“那你也经常加班吗?”许小云手放在许凌卓的胳膊上,满脸心疼,“好几次给小卓发消息都说在加班,虽然是进了大公司,但也不能这么拼命吧?年轻也要注意身体的呀,现在的老板真……”
“阿姨,这个笋还是很好吃!”祝小亮声音抬高,“还有这个土豆片,我小时候也爱吃。”
许小云说:“爱吃你就多吃一点。”
许凌卓蹙了蹙眉直接说:“妈,你别说了,他是我领导。”
许小云怔了怔:“这样啊,那不好意思。”
祝小亮停止进食,及时开口:“阿姨你最近怎么没去过江滨公园了?我妈说好久没见过你了呢。”
话题从虞江身上转移到祝小亮那边,虞江本就不怎么说话,只有祝小亮许小云闲聊。
吃完饭后许小云还想留他们,但许凌卓直截了当:“一会儿赶飞机,时间快来不及了。”
许小云说:“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妈,我不是小学生,我都工作了。”许凌卓说。
许小云把他扔给外婆那年,他还是小学,那才是最需要陪伴的年龄。
至此刻,这一晚上的逐渐低下来的气压开始聚拢。
许小云低下头:“对不起……”
许凌卓沉默几秒钟,走上前抱了抱许小云:“以前的都过去了,往前看吧,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像对小孩那样对我。”
*
飞机落地北城时已经十一点,正值夏日,北方的夜晚也是一片燥热,许凌卓走在路上都是飘忽的,歪歪扭扭要冲行人撞过去。
还是旁边的虞江及时拉住了他。
虞江:“看路,回家再睡。”
许凌卓低着头“哦”了一声,其实这一路他不怎么困,也几乎没睡着,但他还是全程闭眼。
从离开家坐上车的那一刻起,因为许小云而升起的情绪就已经消散了,他已经24岁,早就过了失望的年龄。
但他仍旧假装不高兴,生怕虞江多跟他说半句话。
前天晚上逃过一劫,但总感觉这事在虞江那还没过去。
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让虞江忘记这事,那还是用“拖”字诀吧。
于是许凌卓上了车还是眯着眼。
虞江坐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心情还是不好?”
没有。
装的。
许凌卓没说话,手背遮住了眼睛。
旁边又没了动静,空气静止几十秒后,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虞江靠近了一些。
然后虞江伸手揽过许凌卓的肩膀。
距离太近了,车里空调开得足,哪怕有微凉的风吹着,但和虞江身上的温度鲜明对比,隔着布料许凌卓还是觉得烫。
许凌卓浑身都僵了些,呼吸都轻起来,然后陡然睁眼,老宋还在前面呢,这……这不太好吧?!
许凌卓不露痕迹地往车门方向挪了挪,开始祈祷快来个人救救他吧。
大概是受到了他的感召,虞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凌卓悄悄分开手指,在指缝中瞥到了来电人,是虞小海。
虞江拧眉接通,对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快来救救我吧!求你了!爸要打死我啊!……”
大概是声音太刺耳,虞江把手机放地远了一些,等对面不再哭喊,只剩哽咽时,虞江开口:“发生什么了?”
“爸要打死我……”
虞江很冷静:“你又做什么了?”
“我……我就又输了点钱……”虞小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完全没了那种鬼叫的气势。
虞江揉了揉太阳穴:“你现在在哪儿?”
“地下室,妈把我关这里了,你快来吧,这里连个床都没有,我怎么睡啊?我明天早上肯定就死了……”
许凌卓转头看过去,也不知道该感谢虞小海救了他,还是心疼他,或者说他活该。
不过看虞江略显烦躁的表情,许凌卓开始为虞小海担忧,虞小海是怎么想到求助虞江的?如果虞江回去,怕是只会让虞小海的处境变得更差。
电话挂断后车厢恢复安静,虞江揉着太阳穴对司机说:“宋叔,去老宅。”
许凌卓弱弱开口:“小海他没事吧?”
虞江皱眉看了他一眼,又对老宋说:“先送我回老宅,再送许凌卓回壹号院。”
许凌卓:“。”
再次感谢虞小海同学。
车子从北四环转到西四环,然后进到一片郁郁葱葱中,许凌卓在北城六年,还不知道b大附近还有这么一片地方。
他以为北城全都是钢筋水泥和高楼大厦,没想到在寸土寸金的首都,还有这样一片原始的别墅区,房子很少,绿化很多,所以很幽静,库里南的机械声反而格格不入。
他们在一整面花墙前停下,许凌卓探着脑袋、透过车窗往里看,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虞江下车前看了许凌卓一眼:“想下车?”
“不了吧。”许凌卓摇头,虽然他一直想来,但这大半夜的,而且人家还有家事要处理,他出现不太合适,更何况明天是周一,他还有重要工作。
虞江“嗯”了一声,又对他说:“回去早点休息,晚安。”
郁郁葱葱的树木中,一轮圆月挂在花墙的顶端。
车里没开灯,虞江在车外背光而站,那轮圆月就在虞江的头顶,许凌卓想起来自己最近看的一部动漫,不由歪着头笑起来:“晚安。”
从许小云那里出来到此刻,这是许凌卓的第一个笑,月色寂静下,虞江心神荡漾片刻:“下车吧,今晚住这边。”
许凌卓愣了:“?”
虞江冲他伸出手,许凌卓又愣了几秒,在虞江的手心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见虞总!”
说完不顾虞江的反应,快速关上车门,对老宋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