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柳燃给她发的消息……
除了公司、明斯薇和她的身体,是一遍又一遍的“我想你”和“对不起”。
她往往看了两三条就会把手机关掉。
大洋彼岸小狼酸痛而青涩的爱意被通过文字传递过来。
“狼是忠贞的动物。”柳燃曾经对她说。
之前她体会不到,现在却感受到了丝丝缕缕难以斩断的执着。
明斯予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语气冷漠:“我有回你的义务吗?”
柳燃声音闷闷的:“……没有。”
明斯予知道小狼又伤心了。
生病加忙碌,情绪的消耗在血肉上得以体现,柳燃清减了不少。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白嫩红润的小狼,现在都快变成小狼干了。
明斯予不禁想,这场纠缠不清的关系,到底给她*们双方都带来了什么。
无尽的伤害?不敢靠近的胆怯?梅雨天一样缠绵不断的阵痛?
柳燃继续用纯粹炽热渴求的眼神望着明斯予。她猜到明斯予是想跟她说明斯薇的事情,就故意不提,好像这样就能把同处的时间无限拉长。
没一会儿车子停了。柳燃觉得才过了几分钟,看看时间,开了接近半小时。到了吃饭的地方,在一个酒店的包间里,明斯予应该就是住在这里。柳燃默默记下了酒店的名字。
明斯予给她点了一份晚饭。
“你不吃吗?”
“吃过了。吃吧,吃完你可以问我明斯薇的事。”
柳燃本就不饿,听着这像逐客令一样的吩咐,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刀叉随意的将牛排切成小块,“好。简怀瑾撤资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明斯予点了一下头:“是。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我告诉她简怀瓷在哪里,她撤资。”
柳燃握紧了刀叉。
果然,她猜对了一部分。
从温泉酒店项目,到撤资,再到明斯薇的钱被套牢,一切都不是巧合。要不是贺千戈的态度过于奇怪,她也猜不出来这是明斯予的计划。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明斯薇毫无防备的掉进坑里。
“那我呢?”柳燃忍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我在你的计划里,被你安排了什么角色。”
明明明斯予就在她对面,此刻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哄骗明斯薇啊。你是重要的一环,只有你相信了,明斯薇才会信。”明斯予缓缓道。
柳燃听了,心想,啊,原来如此。这段时间她的焦虑、努力、一天又一天的焦头烂额、一次又一次寻找解决资金困难的办法,原来只是要做给明斯薇看的。
在明斯予眼里,恐怕她就像个蠢笨的小丑。
她不怕明斯予做戏,她也希望明斯薇上钩。
然而在这场明斯予导演的戏里,她和明斯薇是同一种角色。对一切一无所知,在别人设定好的故事里拼尽全力,殊不知事情根本不是她们推动着发展,而是她们被故事推动着往前。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计划,江墨,贺千戈,简怀瑾……只有我不知道。”柳燃想要再对明斯予笑,可是嘴角往上扬了扬,差点把眼眶里的眼泪挤出来。嘴角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觉得我不会按照你的计划去做吗?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为什么你的计划里没有我。只有我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就连你是假死这件事,也是我无意间撞到才知道。不然我可能到现在还以为你死了。
看着我狼狈不堪手足无措的模样,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有过一丝想要告诉我真相的念头吗。
餐桌下,明斯薇揉皱了桌布。
“明斯薇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我担心告诉你,你演的没那么真情实感,明斯薇会怀疑……”
柳燃忍不住打断明斯予。
“要是我没有猜到是你的计划,我就是放弃别的项目也不让明斯予注资呢?会有这种可能的啊。你怎么笃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会配合你?万一失败了呢?”
相较于几近情绪崩溃边缘的柳燃,明斯予冷静的像一座冰山。
“不会失败。我有很多备选办法让你不得不按照我的计划走。不过那些方案都没用上,你比之前聪明了一点,主动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
柳燃张了张嘴,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她再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在明斯予心里,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的悲伤、她的焦急,只要能够配合计划,明斯予都可以统统无视。
心脏像是被捏碎了。柳燃感受不到胸口还有东西在跳动。
明斯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柳燃抹了把脸,苍白的笑笑:“谢谢你,明总。愿意把我当一颗棋子,说明我对你还是有点用的。你的计划现在成功了就好。能猜到一点你的想法,我们是不是还挺心有灵犀的?”
明斯予的表情一下子就冻住了。
她想过柳燃得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反应。柳燃大概会委屈,会生气,会质问,甚至有可能会彻底死心,然后离开。
她做好了承受这些反应的准备,唯独没想过柳燃会把一肚子的伤心咽下,卑微至此。
明斯予忍着气:“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吧?这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把股权给我,不然你早早拿钱走人,这一切和你都没关系。”
柳燃依旧浅浅的笑着:“明总,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同意我留在你身边,不然我不会把公司还给你。”
“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知道,是我恬不知耻的占着你的股权不肯归还。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柳燃哀戚的说,“这是我唯一能和你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我没办法把我唯一的希望交出去。”
明斯予怒道:“我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了,结束了的意思你不懂吗?你以为你这样继续死皮赖脸就能让我回心转意?省省吧。”
“我不懂。结束之后可以重新开始。”柳燃哑声道:“明总,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你说过,我的尾巴和耳朵只有爱人可以摸,你摸过了,我已经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爱人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明斯予被她眼里的悲哀与恳切震撼到了。鼻腔不由自主的酸了起来,她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作为掩饰。
她没想到柳燃会为了她退让到如此地步。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柳燃,她绝对忍受不了这种被人当狗耍的羞辱,早早拿钱跑路了。
“柳燃,你个神经病。”
“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你以为我不舍得?”
柳燃突然接咧嘴笑了一下,“当时在云城画展,你就没报警让人抓我。”
说完,眼泪直直往下落了两串。
明斯予指着门:“滚。”
柳燃叉起一块冷掉的牛排,放入口中,机械的咀嚼,尝不出来任何味道,只觉得又苦又涩。
“我吃饭。”
明斯予把桌子掀了。
菜肴和饮料洒了柳燃一身。她坐在轮椅上,仰头,无助又无辜的望着气呼呼的明斯予。
猛然意识到,她又惹明斯予生气了。
狼耳软趴趴的耷拉着,“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吃了,我这就走了……”
明斯予咬着牙:“让江墨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或者让司机来接……你住在这里吗,你不要搬走好不好,我不来骚扰你,我想你的时候就到酒店楼下呆一会儿。”
“还有,如果再有像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提前跟我透露一点点?我怕我笨,不能次次都猜到你的想法。我特别乐意给你当棋子,真的。你继续利用我吧。”
柳燃吸着鼻子。
她觉得这辈子不会有比今天更难过的时刻了。
明斯予的心变成了一扇她撬不开的门。
她宁愿明斯予是在报复她,这样她起码知道两人之间的症结在哪,解开这个结就还有和好的希望;可现实一次次给予她沉重的打击,让她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真相:明斯予的所作所为不是在报复她当时骗人和举报,而是单纯的不在乎。
就像明斯予说的,她们结束了。爱也好,恨也好,全都变成了过去式。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挽回明斯予。
明斯予看着慢慢往外挪的轮椅,那双见了她总会兴奋竖起的狼耳此刻毫无生机的趴在发顶。一时间,明斯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有多痛心。
柳燃才不到二十一岁。对大多数同龄人来说,是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年纪,更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而柳燃已经经历了生离死别与坑蒙拐骗,之前那个一点就着的敏感小狼被磨平成了如今忍气吞声的可怜虫。
当初,她就不该把柳燃带回家,也就不会有这段孽缘。
现在她想断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断干净。柳燃像是铁了心的,一定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明斯予走到窗前,往下刚好能看到酒店大堂出口。
几分钟后,柳燃出现在视线中央。
柳燃坐着轮椅在门外停住了。酒店入口做的非常气派,光是门前铺着红毯的台阶就有几十米宽,柳燃一个人坐在靠近绿化带边缘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是那么小一团,小的像是绿化带延伸出来的一颗树球。
柳燃身前燃起了一点红色的火光,如同一只萤火虫在上下舞动。
明斯予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那是柳燃手里点燃的烟。
难怪重逢后,她每每见柳燃,似乎总能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看柳燃娴熟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可是柳燃之前明明最讨厌烟味。柳燃怕烟,怕火,这两样东西会让她恐惧,一点点残留的烟味也会让她皱眉。
柳燃在楼下等了多久,明斯予就在楼上看了多久。直到司机赶来,把柳燃接走。
明斯予依旧立在原地,望着柳燃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柳燃,还能重新开始吗?她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吗?——
作者有话说:小狼:一哭二闹三上吊,打不开的门我硬撬[裂开][裂开][裂开]
第92章
明斯薇确信自己是被做局了。
但是谁给她做的局,她不清楚。
她的钱被项目套牢了,要是现在放弃项目,不仅前期投资的钱收不回来,公司的股份也是想都不要想,柳燃绝对会按照当时签的合约,不盈利就不给她股份。可现在别说盈利了,项目都不一定能进行的下去。
要是不放弃,她就要往里面投入更多的资金,改造地基的成本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明斯薇只在集团做过影视剧投资,这种酒店项目她没真正上手做过,以为做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差别还挺大,她现在被搞得别人跟她说什么都疑神疑鬼,以为是在欺负她不懂,骗她。
好在,隔了两天,杨总联系上了。
杨总正在国外海岛度假。明斯薇让杨总对软土层的事有个交代。
杨总非常无辜:“这我也事先不知道啊,我要是提前知道这块地有问题,我也不会想出来开发它啊。我的钱也在里面呢。明总,这样,你先冷静冷静,等我回国我们再商量。”
明斯薇冷笑:“杨总,这件事放你身上你能冷静?你是和柳燃联合起来耍我呢?”
“真的没有。”杨总大喊冤枉,“我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认识的柳总,原本也是她要身为负责人和我合作的,我怎么能这么准确无误的提前准备好一块地来骗您呢?这样,您要是真觉得我骗您,您可以去找当时介绍我和柳总认识的人问问。”
问个屁。明斯薇在心底暗骂。
且不说她跟简怀瑾本来就不熟,最近听说简怀瑾还神经了,研究也不搞了,公司也不管了,谁都不见,一两句话不对付就下脸色。好像柳燃车祸后二次进医院就是简怀瑾带人搞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明斯薇才认定简怀瑾和柳燃不是一伙的,从而心急的要接手酒店项目。
把明斯薇气得不轻,挂了电话之后直骂杨总全家。
回到老宅,明熹问起项目进程,明斯薇阴沉着脸:“才刚开始。”
明熹道:“没出问题就好,看你最近笑也不笑一下,我还以为项目出问题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斯薇撂下筷子就回房了。
她和明熹的关系并不算好。在被接回明家之前,她一直跟另一个妈妈生活的比较多。相比较于母女,她和明熹更像是从明斯予手里夺权的同伙。
从小明熹就教导她,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就因为这个身份,她永远不能像明斯予一样光明正大的拥有好东西。明家没有她的位置,如果她想要,只能通过抢。把别人的抢到手,就变成了她的。
没人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败。尤其明熹从一开始就不是支持她死咬住公司不放。在明熹眼里,集团才是最重要的。
明斯薇胸口卡着一团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柳燃现在一定得意死了。看着她费尽心思又挣又抢,结果入手了一团糟心的狗屎,柳燃心里绝对畅快的不得了吧。
一个月前还是她看着柳燃在项目之间抉择,一个月后,风水轮流转,柳燃当时的进退维谷变成了她现在的处境。
回到房间,钻进衣柜,用明斯予曾穿过的衣服将自己裹住,明斯薇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能才遭遇一点挫折就停手了。
建造酒店挖出软土层已经算得上是不太常见的重大问题,她不信迈过了这道坎儿,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
如此想着,明斯薇整理好自己,换上甜美俏皮的笑容,找到明老太太,撒着娇说项目还需要一些资金,之前答应好的几千万什么时候能给。
明老太太却面色不佳,看向明斯薇的眼神充满责怪。
“小薇啊,奶奶怎么听说,你在和齐蓁那丫头谈恋爱?”
明斯薇笑容一僵:“奶奶,没有的事,您听谁说的?我跟她都不熟的。”
明老太太不回答,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监控照片,放到桌上。明斯薇瞥了眼,认出是老宅里的监控,她刻意躲开过,没想到还是被监控拍到了一些她和齐蓁亲密的画面。都怪齐蓁,她三番四次的说过要注意,还总是往她身上扑。每次看齐蓁那卑微可怜的模样她就犯恶心。
明老太太说:“小薇,奶奶从哪里知道的不重要。奶奶不反对你们自由恋爱,但是齐蓁她只是一个佣人,哪一点配得上你?至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在你没昏头到公开恋爱,不然以后大家都知道,明家的宝贝女儿和一个女佣在一起了,该笑话奶奶不懂得教育孩子了。更不要说,齐蓁犯了事儿……”
明斯薇咽了咽口水,指甲嵌进肉里。被明老太太发现她和齐蓁的关系比让她直接承认投资出问题还要让她感到丢脸。她一直不齿于自己的名字和齐蓁的放一起。
明老太太语重心长道:“小薇,奶奶也知道你着急把你姐姐的公司从柳燃手里拿回来。但是有一点,别闹出人命,上次柳燃车祸的事就当是齐蓁自己一个人干的。你赶紧和她断干净。”
“奶奶……”明斯薇试图辩解。那事儿本来就和她没关系,什么叫“就当是齐蓁干的”?本来就是齐蓁自己自作主张干的好吗。被人冤枉的滋味儿让她憋屈的差点对着明老太太发火。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认定,齐蓁的所作所为都是她的授意,齐蓁只是替她背了黑锅。就连齐蓁本人解释都没用。
明老太太不想听她再说这个。
“小薇,恢复集团职务的事奶奶已经和董事会说好了。但你和齐蓁这件事实在让奶奶感到意外,你先把你们俩的事处理干净,再在家里好好反思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失偏颇,等你反思好了再恢复职务吧。”
最终,明斯薇也没找到机会和明老太太说要钱的事。
明老太太光气她和齐蓁了,都不想跟她讲话。
可是重新设计地基要花不少钱……
在犹豫着要不要抵押房产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私募基金的老板黛西主动向明斯薇抛出了橄榄枝,表示她认为酒店温泉的项目很有潜力,愿意提供一笔资金,帮助明斯薇度过难关。
***
明斯予第三次看到柳燃出现在酒店楼下。
柳燃出现的频率并不算太高,一周大约一两次。
按照柳燃发来的短信说,她是实在承受不住思念才跑过来的,和明斯予靠的近一些她就能好点。
明斯予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击破。
她说不清是视角问题还是什么原因,每当她站在楼上往下看柳燃,都觉得柳燃特别小特别脆弱,像野外还没长大就被妈妈丢弃的小狼崽,无助的在和妈妈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等待。
当然,明斯予不认为自己是柳燃的狼妈妈。她只是单纯觉得柳燃很像那样一只小狼崽子。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事不过三,明斯予让江墨去把柳燃叫上来。
柳燃进了她住的套房之后,先是小心谨慎的观察了她居住的环境,然后说:“明总,要不你住回去吧,家里我收拾的和之前一样了。”
明斯予嗤笑:“我回去住,你要住哪儿?”
柳燃看着地板:“我,我还住你之前分给我的小房间。”
“你挺敢想的,是不是晚上还想趁机爬我床?”
柳燃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明斯予是有所松动。一抬头,看到那双布满冰霜的眼眸,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地板,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没有。我出去住也行。”
瞅着明斯予有点不耐烦了,柳燃赶紧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先将个人情感问题放到一边,用公司的事来缓和明斯予厌烦的情绪。
“明总,温泉酒店的项目出问题,明斯薇大概率会选择继续往里面投钱改造地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真的让她投吗?”
明斯予神情温和了几分,点点头:“嗯,让她继续。”
柳燃期盼的眨眨眼:“那我能做点什么吗?我想做点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做。”
见明斯予一副不需要她帮忙的样子,柳燃改口:“她害了我们家,我也恨她,我想让她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不,比我还要多的痛苦。”
不是要帮明斯予,而是要为了她自己的复仇。
明斯予听着,不可避免的想到死掉的沈云禾和医院里重病的白瑜。已经过世的人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在这一点上,她每回想起,都觉得自己对柳燃有那么一点理亏。
想了想,道:“你一定要做点什么的话,就假装要从明斯薇手里收回项目吧。”
她摸清了明斯薇的脾气,别人不要的,她也不一定想要;但如果明斯薇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项目,柳燃一说要收回,她绝对会立刻做出决定,占着不放手。
就像当初拿到项目那样,如果柳燃没有表现得这么难以抉择,明斯薇或许还不会如此急切的说投钱就投钱。
柳燃满口答应:“好,好。等我回去,就放出消息说准备筹钱收回项目。”
柳燃说完,眼眶有点热热的。她总算能和明斯予又站在一起了。这对已经差不多要精疲力竭的她来说,是个莫大的安慰。
看着柳燃憔悴的面容和微微凹陷的眼窝,明斯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既然你都知道公司我会管着,还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给谁看?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万一还没搞掉明斯薇,你自己先撑不住没了,想让明斯薇去你坟头唱歌啊。”
柳燃扬起笑脸,眼睛水汪汪的:“明总,你是在关心我吗?”
“自作多情。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便要叫江墨来送柳燃下去。
“没说完!”柳燃急道,“我,我害怕。”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妈妈,明天做手术……我害怕。”
几天前,医院通知柳燃,白瑜情况稳定,可以根据治疗方案进行第一次手术。任何手术都有风险,白瑜又情况特殊,手术预估有百分之二十失败的可能,让柳燃考虑之后再决定是否进行手术。柳燃决定要做。
做完决定后,她的心又一次煎熬起来,总是克制不住去想,万一是失败的那百分之二十怎么办。
同时柳燃也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江墨和贺千戈对她的敌意。
明斯予当时手术的风险比白瑜的还要高。
尽管她不是有意的,可因为她,明斯予的手术时间不得不从最优选择改到了次优。假设当时在明斯予手术室外等待的是她,医生递给她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一定比谁都想要撕了害明斯予的那个人。
公司加上手术,柳燃感觉身体再一次疲惫到了顶点。困倦模糊的大脑和酸痛发疼的身体提醒她,她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机器,必须停下来一会儿了。
她只好再次来到明斯予酒店楼下,试图通过在物理上拉进和明斯予的距离,来缓解心里的焦躁不安,不那么紧绷。
江墨刚进来就听到柳燃说害怕手术,不悦的皱起眉,要把柳燃推走。
柳燃按住轮椅的轮子。眼睛每眨一下都又酸又涩,布满了红血丝。
“明总,我回去睡不着。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会赖着不走的,就算我赖着不走江墨也能把我丢出去。而且,晚点我要去医院陪床。”
“在你这儿我才能睡着。”
劳累到极点的疲惫是装不出来的。她经历过。
明斯予不禁想起自己在B国,因为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无法得到休息,头疼欲裂,恶心干呕。
她去找柳燃。
柳燃接纳了她,并奉献出了尾巴。
反正套房有很多个房间,她和江墨每次都用不完。
明斯予对江墨点了下头,“江墨,等会儿再来送她。”又指了个房间对柳燃说:“是看在你也要对付明斯薇的份儿上。两小时,睡完就走。”——
作者有话说:这章后半部分有修改,加了一些,可以再重新看一下修改后的内容[红心]
第93章
房间有个小台阶。
柳燃的轮椅咯噔一声下了台阶,红着脸回头看明斯予。
明斯予耐着性子:“又怎么了?”
“我,我想上厕所。”柳燃羞涩的说。
“房间里面有。”
“可是我,有点不方便。”柳燃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明斯予,“能不能帮我一下?”
明斯予定定的看了她足足一分钟,柳燃觉得小腹涨涨的,估计是憋尿憋的,也困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她观察着明斯予的脸色,准备随时改口。
明斯予:“我叫江墨帮你。”
“不要,太尴尬了。就,就扶我一下到马桶上就行。”柳燃手捂着小腹,“明总,我要憋不住了……”
明斯予毫不留情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万一柳燃真尿到轮椅上,还得给她换衣服。
就不该叫柳燃上来,也不该看她可怜同意她在这里睡觉。
跟柳燃进入卫生间。柳燃向明斯予伸出手臂,“明总,抱我一下。”
明斯予忍住要把柳燃丢出去的冲动,附身抱住了柳燃,借力将她从轮椅上抬了起来。
活久见,她居然会伺候一个人上厕所。
为了方便,柳燃最近穿裙子比较多。其实她自己能上厕所,只不过要多费点力气,她更多的是想借上厕所的借口和明斯予亲近,同时试探试探明斯予对她的容忍程度。
坐上马桶,明斯予背过身,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催道:“尿啊。”
“哦,哦,马上……”
柳燃紧咬嘴唇。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好羞耻。她有点尿不出来。
可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斯予,她的主人,她的心之所向。
又好兴奋。
最私密的事情之一,她要当着明斯予的面做了。
柳燃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面前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张开唇喘息着,欲.望在一呼一吸间从身体里往外钻。分明是在马桶上,她却有种失.禁的感觉。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过。
“好了吗?”
“好了。”
明斯予再去抱柳燃。柳燃身上烫烫的,脸颊贴着明斯予的脖颈,一热一凉,两个人俱是一个激灵。
重新坐回轮椅。明斯予洗干净手,一回头,望见Alpha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
习惯性的嘲弄:“还知道害羞呢,连让我抱你上厕所这种要求都提的出来的人居然还会害羞——”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柳燃盯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迷蒙的,疲惫的,某种炽热在蠢蠢欲动。
明斯予转身就走。
手腕被抓住。
“别走。”
“松手!”明斯予试图挣脱。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苦橙香。
该死的小狼居然现在发.情。
柳燃的心底被绝望与痛苦占满,她卑微的渴求面前的人的垂怜。
只要抱抱她,亲亲她,她就能好很多,她就能再站起来往前走一段。
然而她得到的只有“松手”的命令。
明斯予不打算垂怜她,只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
她何尝不知道明斯予早就不怪她了,也早就原谅她了。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用“明斯予还在怪她”来代替“明斯予已经不喜欢她了”的事实,自欺欺人而已。
手里一空。
明斯予大步向门外走去。
柳燃的心脏顿时被恐惧攥紧。
明斯予的背影是她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分最可怕的噩梦。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发.情了,浑身上下被恐惧填满,柳燃知道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人的离开,那样会要了她的命。公司,白瑜,手术,拒绝……她在绝望的洪水中沉浮,迫切的需要安慰,明斯予是她的救命稻草。
明斯予才刚走一步,就再次被拽住。这次的力气更大,明斯予躲闪不及,被拽着坐到柳燃腿上,两条钢筋一样的手臂立刻缠了上来,后背也被滚烫的怀抱贴紧。
明斯予顾及着柳燃还没完全好的双腿,只敢虚虚坐着,腰顿时酸的不行。柳燃腿被压的有些痛,迷迷糊糊地分开双腿,让明斯予坐在她两腿间。
“不要离开我,不许不要我!”
柳燃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眼泪成串的往下淌。
明斯予用力去推那双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咬牙切齿道:“柳燃,你疯了,还不赶紧放开我!”
“我不!”柳燃贪婪的嗅着明斯予身体的味道,清冽的,暴雪般将人的理智冲散,带着一点植物的青涩味,“我不会放手,我一放手你就走了,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说着,柳燃哭出了声,浓烈的信息素充溢着整个卫生间。馥郁的苦橙味道像是映照着Alpha此刻苦涩的心情。卫生间此刻显得格外逼仄,哭声回荡,显出几分令人心颤的凄厉。
“明总,我求你了,跟我回家,像之前那样对我吧,只看着我,跟我回去,求你……”
雪割草味的信息素被强行诱引了出来。
正如同Alpha没有办法拒绝S级Omega的信息素,明斯予也无法做到对柳燃的信息素无动于衷。她们本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信息素刚一释放就难舍难分的纠缠在了一起,柳燃闭着眼睛,嘴唇三下两下就找到了她颈后的腺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颤抖的吻着。
更何况,她也还喜欢着柳燃。
明斯予不得不承认,她试了那么久去戒掉对柳燃的喜欢,她们彼此伤害,不光伤害对方也伤害自己,兜兜转转磕磕绊绊了这么久,经历过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的背叛与生离死别,她还是无法做到不去喜欢柳燃。
从她明白自己喜欢柳燃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今天,对柳燃的喜欢从来没有停止。
柳燃说,即便是在误会她、最恨她的时候,也依旧喜欢她。明斯予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她以为柳燃和明斯薇联手害她的时候,也还是喜欢柳燃。
那种爱恨交织的疼痛与酸楚,旁人无法体会。就像是在刀刃上洒了兴奋剂,一边疼的喘不上气,一边自虐般的品尝带血的甜蜜。
她不是不敢面对柳燃,她是不敢面对自己依然喜欢柳燃的那颗心。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感情问题栽在一个人身上,所以她试图说服自己,她和柳燃只是玩玩,并非真心。可事实上,她就是栽在柳燃身上了。
明斯予甚至说不出柳燃值得她喜欢的一二三点。可只有爱柳燃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活着的炽热与光火。
明斯予的嗓音慢慢染上情欲。但理智依旧占据上风。一直以来,明斯予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姣好的容貌,不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而是永远不会丧失的理智,理智让她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趋利避害,做出最合适的抉择。
却在遇到柳燃后频频失误。
“柳燃,那不是你的家,那是我授权别人租给你的房子。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从那里赶出去。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柳燃混沌的摇头,又迷糊的点头。
她好像知道自己现在在抱着明斯予,只要她不松手,明斯予就能一直在她怀里,她们就不会分开,这是她长久以来日日夜夜最恳切的渴望。
但好像又不能说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只能分清自己现在的具体动作,却不知道这一连串的动作综合起来代表了什么。
凭着本能,张开唇,在怀中Omega后颈的皮肤*上落下粘腻的吻,引起一阵颤.栗。
手指轻车熟路的挑开衣服,在光滑发热的皮肤上游走,顺着腰线,动作娴熟又因为长期不复习而显得有些陌生,寻找着入口。
标记……标记……
柳燃脑中就剩下这一个念头。易感期的激素、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渴望,此刻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释放出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而她一切欲望的终点都是那一个人。
想要拥有,想要得到,想要占据。
咬住明斯予,灌入信息素,明斯予就是她的了。
信息素将把她们牢牢捆绑在一起,明斯予会变成她的Omega,而她成为明斯予的Alpha,她们是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一对,她们共享彼此的一切,生死也无法将她们隔开。
房间内变成了一片苦橙海。
当指尖触碰到淋了露水的花瓣,脸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记巴掌。
声音清脆,在柳燃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唤醒了几分残存的理智。
明斯予气喘不匀,站在柳燃面前整理衣服。觉得一巴掌不够,到水龙头下接了杯凉水,泼到柳燃头上。
厉声道:“柳燃,你现在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想强迫我?你还记得你妈明天要做手术吗?”
柳燃张了张口,眼神迷离:“想要你……我的。”
又低头喃喃:“妈妈,手术……”
“对。给你五分钟,好好清醒清醒,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明斯予“嘭”的摔上门。柳燃被巨大的摔门声惊的浑身一抖。不一会儿,江墨进来,给她注射抑制剂。
柳燃哆嗦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江墨语气冰冷:“这话你该对斯予说。”
睡是没脸继续在这儿睡了。出门时,柳燃收敛着视线,低着头不敢看明斯予。
她做了混蛋事。柳燃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明斯予只会更讨厌她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清醒,这么容易被欲.望支配。早不发.情晚不发.情,偏偏在这种敏感时期。明斯予最烦被别人强迫了,她的行为大概率会被定义成挑衅。
柳燃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按照明斯予的安排,她在公司内部放出消息,大概是:明斯薇负责的项目遇到困难,不过那到底是公司的项目,公司不会坐视不管,刚好有其他项目的资金要回笼了,再想办法贷一些项目款项,将温泉酒店项目从明斯薇手里回收,不再由个人负责,重新由公司来做。
第二天,白瑜的手术成功了。柳燃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了些。
为了让信息显得更加真实,她马不停蹄的约银行项目信贷经理吃了一顿饭,还故意让林秘书“保密”,千万不要让明斯薇知晓。
这天在公司,柳燃和明斯薇撞了个正着。
明斯薇阴沉的盯着她,柳燃平静的回瞪。
静默之间,激烈的火花碰撞。
柳燃率先开口:“听说你还打算继续酒店项目。要不算了吧,不如趁现在出手,还能亏的少一点。”
明斯薇冷笑:“出手?便宜你吗?”
一个明显有问题的项目想要转手给别人,要么接手的人是个冤大头,要么得打到骨折价。
明斯薇安排在董事会的眼线已经告诉她柳燃有想趁此机会低价购入酒店的打算了,明斯薇只恨自己当年还不够果断,没有把柳燃和沈云禾一块儿解决掉。
再转回给柳燃?那她这期间投入的算什么?
第94章
明斯薇是不会让柳燃如愿的。
柳燃是她的头号劲敌,她可以不赚,但她不能让柳燃顺心。
但明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不仅让她延迟恢复在董事会的位置,说好要给她钱的事也闭口不提。明斯薇到底是有些怕老太太的,老太太平时对她和蔼可亲,宠着她,但这种人生气起来更是可怕。
她不禁想起明老太太对明斯予的态度。
明老太太虽然在小事上喜欢对明斯予唠唠叨叨,在处理她们姐妹俩的问题上,也经常让明斯予让着她。
可她清楚,明老太太实际上是有点怕明斯予的。
像明斯予和柳燃关系不清不楚的时候,明老太太也看不上柳燃,柳燃在她眼里还不如齐蓁,一个长尾巴耳朵的冰原狼混种人怎么配和明斯予在一起。
明老太太委婉的和明斯予提过一次,当时她也在场,听着明斯予对这件事拒绝沟通,态度很明确,明老太太就不敢再提了。
明老太太还笑着跟她说,你姐姐就是太有主见了,多跟她学学。
可以想象,如果明斯予还活着,今天被发现和齐蓁有亲密关系的是明斯予,明老太太是绝对不敢随便压着她在集团的职务的。
她永远比不过明斯予。各个方面。
其实只要她肯放弃,完全不需要吃这些苦头,集团和明家带给她的荣华富贵足够她享受一辈子了。
然而她此刻像是一只咬了饵的甲鱼,一旦咬住,不肯松口。明斯薇觉得自己也有点魔怔了,不过她一直都是个神经病。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明斯薇和黛西见了面。
她以为黛西是D国人,没想到和她一样是A国人。高高的,眉眼看起来非常温和,姓江。
明斯薇第一次见黛西,不过她对黛西印象很好。上次黛西的助理在董事会上帮她说话,投票同意她接手温泉酒店项目,她才得到了入股公司的机会。
黛西同意帮明斯薇解决资金问题。
“和您同为注册股权人的贺小姐不会有意见吗?”明斯薇不得不考虑私募基金公司的另外一个注册股权人。贺千戈放任不管她倒还能相信是贺千戈懒,但要是能主动愿意帮她,那绝对是有鬼了。
“千戈啊,”黛西笑了笑,“说实话,公司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管理。我正在说服她将她的那部分股权出让给我,已经谈到最后阶段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股权人的身份。她在经营方面实在是太懒惰了,并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
明斯薇从黛西口中听出了一丝丝对贺千戈不参与工作的不满。
她也笑了。
黛西对明斯薇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她并非是看明斯薇这个人和背后的明氏集团,而是看上了温泉酒店项目本身。综合地理位置、周边基础设施、旅客流量等各方面来看,即便在地基改造中再投入一倍的资金,建成后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将持续性带来收入。
因此,她要求明斯薇对项目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并以个人资产作为抵押,以保证投资不会亏损。
对明斯薇来说,相当于向银行抵押贷款,但手续、利率等等各种条款都宽松许多。当然,日后的盈利也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给黛西这个投资人。不过她拿这个项目本身就不是为了赚钱,多给黛西让一些利也无所谓。
如果如黛西说的,贺千戈不久会退出私募基金,那黛西实际上就相当于控制公司百分之三十三股权的大股东。能和黛西搞好关系的话,加上她渗透进公司的势力,她和柳燃在公司的话语权将直接翻转。
到时候就不是她要看柳燃的眼色、趁柳燃遇到问题才能趁虚而入了,而是柳燃要看她的脸色了。
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也不用回头去求明老太太,针对软土层的地基设计开始稳步落实,明斯薇的心情又松快起来。
明斯予这边,一回生二回熟,江墨演了几次黛西,面对明斯薇也游刃有余了。不过每次对着那张脸装作云淡风轻的讲话,藏在衣袖下的拳头都咯咯作响。
现在明斯薇对“黛西”深信不疑,明斯予清楚明斯薇的身家有多少压在了自己手里,她现在要做的只有等,等明斯薇再往下深陷一些,彻底没有办法回头,她就可以让明斯薇好好尝一下绝望的滋味了。
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给她下毒的人是她唯一的妹妹。估计现在明斯薇也想不到,让她一无所有的人是她那早就死的透心凉的姐姐。
时间一天天过去,柳燃没再去她所住的酒店打扰。明斯予原本气的不行,都想好柳燃下次再来酒店死皮赖脸缠她等时候要怎么收拾柳燃让她长点记性了,至少得好好骂她一顿,结果柳燃没出现。
估计是理亏,不好意思再见她了。
明斯予准备好骂人的话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也挺好的,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总是忍不住回味起箍在腰间的那双手臂。和流连在颈间的,热切的吻。
这天,明斯予在酒店呆烦了,出去散心,没让江墨跟着。她戴了墨镜口罩和帽子,小脸被挡的严严实实,漫无目的地开车闲逛。
不知不觉,来到了A大。她这辆车没登记,开不进去,在学校门口转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学校大门对面的马路边。
A大是她的母校。然而停在校门口,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和柳燃有关的事。
她们在校园里牵手散步,吃柳燃在学校里买的路边摊闹肚子,晚上抱着睡在一起,做出过从云城飞回来一路赶到校园,只为了和柳燃一起跨年的冲动决定,她们一块儿在车里倒数新年,然后热烈拥吻,眼里只有灿烂的烟花和彼此。
那段时间,她和柳燃两个人,像是真正的情侣。她也忍不住怀念。
明斯予忽然感到没来由的烦躁。最近她想起的总是一些美好的回忆,那些争吵与谩骂反而有些记不清了。这就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吗,自动从记忆里过滤出好的部分剩下。
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似乎又换了一批。她毕业了,柳燃也不在这里了,她没有再回校园的理由。
回酒店的路上接到简怀瑾的电话,简怀瑾请她一起吃晚饭。
想到回国之后和简怀瑾谈了交易却还没有一起吃顿正式的晚饭,明斯予答应了。
地点在简怀瑾近郊的一处私人别墅。
除了江墨,明斯予也好久没和别人交流说过话了,路上有点堵车,她迟到了一会儿,进去之后就道:“不好意思,市区有段堵车。”
餐桌上的两个人齐齐看她。
明斯予本以为只有简怀瑾。没想到柳燃非常神奇的出现在了餐桌边。今天没坐轮椅,带了一副拐棍。
当即就有点不想吃这顿饭。可明斯予又觉得凭什么是自己走,要走也是柳燃走。没人跟她说过柳燃也在。
明斯予对简怀瑾点了点头,假装没看到柳燃,先去洗了手。
回到桌边,柳燃殷切的替她拉开椅子,讨好的笑着,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尖,水润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饱含渴望,却不敢再有任何身体接触。
随着柳燃的动作,发顶毛茸茸的狼耳上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一闪而过。
明斯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辨认出那是一个类似耳钉的饰品。
柳燃张了口:“明总,喝点水。”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放到明斯予手边。
明斯予皮笑肉不笑的对简怀瑾道:“简总,没说今天晚上还有别人啊。”
简怀瑾“啊”了声,“柳燃说她跟你说,我以为你知道。上次我太冲动,带过去的人没轻没重,没顾及到柳燃本就是个伤患,不小心把她推倒了,听说弄的重新住院了。小辞说我该给她道个歉,便有了这顿晚饭。柳燃问能不能叫上你,我想起来你当时嘱咐过我别弄伤她,是我忘了,没有完成你的嘱托,我也应该跟你道个歉,所以就请了你来。”
简怀瑾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晰又客气,当着她的面,明斯予不好发作,便先动了筷子,没管柳燃故意瞒着没跟她说自己也在这件事,“小事,没什么好道歉的。住院的又不是我。”
柳燃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菜是简怀瑾提前找厨师做的,做完厨师先走了,现在别墅就她们三个人,倒也不用顾忌什么。唯一不太方便的是剔骨、更换碟子……只能她们自己来。
柳燃不说话。明斯予和简怀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明斯予对医学研究不感兴趣,简怀瑾对公司项目不感冒,两人都在D国生活过,便谈起了异国风光。
正说着,明斯予面前盘子里落下一只剥好的虾。
紧接着,又是一块裹好了酱汁的鱼肉,和剔好骨头的乳鸽。
明斯予用质问的目光看着餐桌对面的柳燃。
柳燃舔了舔嘴唇,僵硬的收回手,“用的是新餐具,干净的。我没用过。”
明斯予默不作声的将柳燃刚刚放过东西的餐碟推到一边,换了个新餐盘。
简怀瑾在主位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想着宋商辞坐在她膝上软软的嘱托:柳燃正在追明斯予,要尽量给柳燃创造机会。
简怀瑾一向不掺和别人的事,尤其是感情问题,这回破了例,道:“斯予,乳鸽的味道不错,我家厨师最擅长的一道菜,可以试试。”
明斯予不为所动,挑了一下眉说:“我对别人剔过骨头的乳鸽过敏。”
气氛一下子僵到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简怀瑾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餐桌上,柳燃和明斯予各占一边。柳燃抿了抿唇,艰涩道:
“明总,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我知道错了……今天简总在,明总,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国庆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95章
这段时间不敢见明斯予,她都快想疯了。每每想要去酒店楼下像之前那样等,等着明斯予从楼上看她一眼,一想到那天在酒店里晕头转向做出的荒唐事,柳燃就觉得自己没脸再出现在酒店楼下。
她只敢开车从旁边经过,远远的望一眼明斯予套房的窗户。
就这样熬了一天又一天,柳燃实在熬不住了,她如同一个犯了低血糖的病人,得吃一口糖才能继续活下去。而明斯予就是一块效果极佳的蜜糖。
明斯予冷笑:“你叫简怀瑾把我约到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要面子?柳燃,你现在骗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真是小瞧你了。”
柳燃小声道:“我想找个机会给你道歉。我想着,要是有别人在的话,或许,你原谅我的机会会大一点。上次我没控制好信息素,真的对不起。”
“你想多了。”明斯予压根不吃这套,她没有当场甩脸色走人已经是看在简怀瑾的面子上了。“别说简怀瑾,现在就算你把我死了十年的妈从坟里刨出来跟我们一桌吃饭,也是一样的没用。”
“那、那我信息素紊乱、发热期不规律是因为我在这方面有疾病,你之前带我去医院看过的,医生说我是……”柳燃边说边悄悄看明斯予。
哦,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那照这么说,柳燃发.情还是她遗留下来的问题了?她差点被一个发热期的Alpha强迫,是她自作自受?
明斯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诡异,她和柳燃好像陷入了一个找不到头的怪圈。
柳燃继续说:“对不起,明总,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说着,低下头。
明斯予这下看清楚了狼耳上亮闪闪的东西,是一枚心型的红钻耳环,缀了条细细的银链子。藏在银灰色的狼耳之间,若隐若现,如同藏匿在绒布里的珍宝。相较于大大方方全部展露出来,这样在毛茸茸间半遮半掩的反而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明斯予的气顿时消的差不多了。她甚至感到了几分悲凉,柳燃为了讨好她,连狼耳都还是不遗余力的装饰了。
“你是怎么说服简怀瑾准备这顿饭的?”
柳燃老实交代:“我找了宋商辞。”
她本意是想找宋商辞问问近况。不敢见明斯予,她得找点别的事分散分散注意力。宋商辞不再像被简怀瑾抓走那天那么心虚可怜,似乎过上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日子,也不知道她和简怀瑾之间到底是怎么沟通解决的。
宋商辞顺口问了一句她和明斯予的近况,得知不太妙之后,主动说她可以帮个忙,让柳燃和明斯予一起吃顿饭。
中间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柳燃不清楚,也问不出来。但结果的确如宋商辞说的那样,她和明斯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饭。
明斯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柳燃恳求道:“明总,那天的事你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见明斯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柳燃急了,“你说要我怎么做才行?”
明斯予道:“离我远点。别再来烦我。”
“这个不行。”
明斯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她想结束这场对两人旷日持久的折磨。
“好聚好散这个词对我们俩来说不适用,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好聚’,但现在努努力,至少可以做到‘好散’。我不适合你,柳燃,你可以去和别的Omega试试,像祝星寒,和别人试过之后你会发现我们之间其实也没那么多好放不下的。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柳燃拼命摇头:“不好,不好,我不要别人,就要你,你也不许要别人……”
明斯予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她,真的就一次次把她丢远。
明明之前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的。
柳燃都后悔把明斯予骗来吃这顿饭了。东西没吃几口,刀子却吃了不少,扎的她浑身上下都痛的不行。
柳燃苦笑着将明斯予推开的餐盘往里挪挪,“明总,那这些你挑点你喜欢吃的吃吧,都处理好了的,别因为是我碰过的就不吃了,你就当是厨师弄的……还是说,你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连我碰过的东西都嫌脏。”
苦涩像是会传染,明斯予的心也如同窗外的夜色,变得沉重起来。
简怀瑾从卫生间回来,看了看刚单独相处过的两人。一个淡漠没什么表情,一个则急得快哭出来了,就知道刚才发生过的谈话不太愉快。假装对一切毫不知情,坐回原位。
明斯予重新动起筷子:“吃饭吧。”
没再推开柳燃端来的餐碟,可里面剥好的虾,剔过骨头的乳鸽……也一样都没有动筷。
仿佛那是一盘空气。
柳燃如坐针毡,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肴她一口也咽不下去,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把她心脏的温度也带走了。放下筷子,牙齿在嘴唇留下一道深红的咬痕,“明总,简总,我等下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明斯予没说话,简怀瑾倒是站了起来,有点不明白约人的是柳燃,怎么现在说要走的也是柳燃。
“什么事——”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闪了一闪。下一秒,别墅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简怀瑾镇定道:“平时这里没人来,可能电路没有及时检修。我叫人来看看。先点几支蜡烛吧,斯予,柳燃,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几支蜡烛。”
简怀瑾说话的间隙,柳燃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终于能热切大胆的直视明斯予,而不用承受明斯予冷淡嫌弃的目光。
明斯予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在仰头看吊顶暗掉的灯和窗外透进来的丝丝月光。
今夜是满月。应该是美满的一天才对。
“怀瑾,刚好我吃好了,要早点回去休息。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聚会,希望能事先告知我其她要来的嘉宾。”
简怀瑾的声音从楼梯附近传来:“那柳燃你送一下斯予吧。”
明斯予道:“病号还是少走动。”
柳燃撑起拐棍,坚持道:“我晚上能看见路。明总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明斯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手电筒。面前几平方的空间瞬间亮了。
柳燃:“……”
装作没看到手电筒的光亮,拄着拐杖跟了上去,明斯予走的很快,柳燃拐棍来回倒腾的快飞了,一直跟明斯予到停车的地方。
明斯予侧过脸,不去看柳燃拄拐的模样,那会让她胸口发闷的疼。
“我要走了。”
“明总,”柳燃脸变得苍白,“你说的结束我懂,那我们就结束吧。但我重新追你行不行,我会一心一意对你……”
明斯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落下车窗,她从车窗仰头对柳燃说:“柳燃,真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也不用再这样,费尽心思的来讨好我,没用的。我们到此为止。结束就是结束了,不会重新开始。你要是不想让我一辈子厌恶你,你就暂时别在我面前晃悠。”
一脚油门,车子擦着柳燃的衣角开了出去。
从那之后,明斯予的确连续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柳燃。
明斯薇和她计划的一样,几乎把自己的身家都投了进去。
明斯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贪婪的人,明斯薇对抢夺她的公司有种难以理解的执念,明斯予都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对明斯薇干过什么,让明斯薇这么恨她,就算在她“死”了之后也不消停。
她通过行使“债权人”的权力,向云城法院申请查封了温泉酒店正在开工中的土地。
明斯薇在项目刚遇到问题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调查梳理了土地权属问题。她吃了一次亏,不肯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多亏了杨总在其中周旋,明斯薇对这方面又实在缺少经验,呈现在明斯薇面前的就是一块权属清晰的地块。
所以再又一次得到法院查封的消息,明斯薇还以为是听错了。
不可能啊,上次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急匆匆调查一通之后,情况和上回类似。明斯薇简直想杀人了,越想越觉得杨总不对劲,她做为云城土地地块方面的负责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别再是和那些所谓的“债权人”合伙坑她的吧,想让她拿钱息事宁人,表面上装的无辜可怜,转头就分赃?
怎么每次都这样。每当她觉得好起来的时候,就马上会出一件让人崩溃的坏事。
有了上次的经验,明斯薇先评估了一下那块债券的市值,提前备好了钱,准备像上次那样把那笔债权买下来。
然而这回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那个债权人根本不知道是出国了还是干什么去了,跟法院申请完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债权对应的那个地块就没办法动工。谈不妥的话,项目能一直被拖下去。
出了这样的事,明斯薇自然也要找杨总商量对策,杨总这回倒是很积极,又是开会又是跟着想对策的,但也只是态度好,实际的问题一点儿也没解决。过了一个多星期才联系上那个债权人,明斯薇气的恨不能直接钻手机里打人,杨总在一旁好说歹说,明斯薇才咬着牙:“你说个数吧。”
对方是个听起来挺年轻的女人,讲话慢悠悠的,听着就让人心急。
“我最近忙着呢,不着急,等我忙完这阵儿再联系你。”
明斯薇当场就把手机摔了。对面当然不着急,被拖着可是她!
杨总小跑着把手机捡回来,“明总啊,别动这么大火气,现在生气也没用啊。”
明斯薇一竖,揪着杨总的领子把她往门外掼了两下,“你从我这儿拿了多少钱,你也不怕烫手!”
原来好好的一个项目,到她手里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烂。
杨总大惊失色,“明总,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有拿你的钱!”
“滚。”明斯薇已经装不出斯文了。
杨总忙不迭跑了。
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明斯薇眼皮一跳,屏幕摔成蜘蛛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黛西助理的电话。
明斯薇不知道该怎么接。黛西打给她,保准是问项目的事。
当时她要是在第一次得知项目有问题的时候退出,不要了,谁爱接手谁接手,那今天绝对不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可她没有。她以为迈过那道坎儿,后面就是一路平坦,可实际上呢?坎儿后面是块沼泽地,她走一步陷一步。
现在她就算是百分百确定想退出也没机会了,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项目,她自己说了不算了。背后还多了一个投资人,黛西。
曾经帮她克服阻碍的助力,现在成了她退出的门槛。
第96章
和她预料的一样,黛西助理果然是在问项目怎进程。
明斯薇装作项目一切正常,含糊了过去。但她清楚,事情必须解决,不然纸包不住火,黛西是公司大股东之一,不可能项目有问题了还能完全瞒过。
在云城逗留了一段时间,妈妈明熹要过生日,明斯薇便先把这头的事放放,让助理跟进,抽空回了趟A市。
宴会上,有几个说闲话的亲戚提起楼盘开售,接明斯予位置的柳燃去剪了彩。那楼盘地段很好,买了肯定稳赚不赔。
聊着聊着,无法避免的谈起明斯予。
“虽然她人不怎样,脾气又臭又怪,但是该说不说,投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什么大问题。那姓柳的真是命好,白捡这么大便宜。”
“是啊,她死之后,集团股价一直上上下下的,总体还往下降了,弄得我心里直打鼓。话说回来,我托小薇帮忙弄个小项目的事儿,一个多月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复呢,之前她办事儿一直都挺快的,现在也变得拖拖拉拉了。”
“哎,人家现在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女,能记住你是谁就不错了,都是大忙人。”
明斯薇就在她们几个不远处。宴会已经提不起她的兴趣,她在楼梯下躲清净,几个亲戚充满嘲讽的闲聊像是往她胃里塞了一团臭袜子。她应该早就明白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她应该不予理会。当初她作为私生女被带回明家,急切的需要认同,不得不去讨好这些靠着明家吸血的亲戚。现在她不需要了,完全没必要将这些话往心里收拾。
可她还是感到恶心。
从楼梯下方走出来,目光扫视过几人震惊的脸庞,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表嫂,你觉得谁能办,就去找谁。大家都是亲戚,谁没有个难过的时候,没必要在我妈生日上说我办事不行吧,当时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罢,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到花园透气去了。
不过,听她们聊到“姓柳的”,明斯薇才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关注柳燃,明熹生日过后,她没立刻回云城,找人问了问柳燃的近况,得知柳燃正在因为白瑜住院手术的事忙的不可开交。
她差点儿都忘了还有个白瑜了。
不管白瑜黑瑜的了,她现在压根儿就没功夫关心柳燃的动向,光是资金的压力就让她焦头烂额。
之前柳燃说要筹资收回项目,现在楼盘开售资金回流,柳燃又闭口不谈收回项目的事了。
还对林秘书落井下石:“幸亏当时把项目转出去了,不然现在卡着进退维谷的就变成我们了。”
林秘书故意把这句话添油加醋的传了出来,精准无比的落到明斯薇耳朵里。明斯薇当时正在公司找文件,这句话无异于是在往她身上吐口水,正要发作,柳燃在林秘书的搀扶下从明斯薇身旁的一间办公室出来。她的腿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不需要轮椅和拐杖,可以自己慢慢走路。林秘书怕她摔了,举着胳膊一前一后护着。
冤家路窄。柳燃神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眼底的疲惫像是一潭沉重的死水,人也没太有精神,但是目光相接的一瞬,柳燃的眼睛泛起了点光彩。
她对明斯薇微微一笑:“还以为小明总现在正在云城为项目的事忙呢,看来债权问题解决了。”
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明斯薇恨得牙痒痒。她说不清事情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导致她陷入今天的困境。连柳燃都能嘲笑她了。她的自尊心仿佛被丢弃在地,狠狠碾碎。
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她最恨的柳燃面前丢脸,那比杀她一刀还难以接受。
“柳燃,一个项目而已,别得意的太早。”明斯薇轻声道。
柳燃点点头,“嗯,小明总家大业大,别说一个项目了,就是十个、一百个,也没有需要发愁的。”
明斯薇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语气中的讽刺,眼角狠狠抽动。柳燃对她勾了勾唇角,点到为止,在林秘书的搀扶下离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和明斯薇记忆中单纯好骗的模样相去甚远。
柳燃当时为简怀瑾撤资的事*情四面楚歌有多狼狈,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
简怀瑾撤资简直是逼迫柳燃把温泉酒店这个烂透了的项目丢掉,而她自以为是乘虚而入,结果是弄巧成拙。
明斯薇气的拿完资料,回家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习惯性的给齐蓁打电话叫她来收拾,电话拨出去没人接,她才反应过来,齐蓁已经被以故意伤人的罪名抓起来了。
明斯薇拉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面几百份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光盘,整整齐齐排列。随手抽出一张,放进播放器,坐下来看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心底的暴怒。
然而事情似乎朝着不好的方向一路疾驰而下。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明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她把明斯薇叫回老宅,厉声责问:“你在云城那个温泉酒店到底还能不能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都不知道丢人丢到哪里去了!”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已是毫无意义。明斯薇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明熹。
听完,明熹陷入沉思。久到明斯薇坐的屁股都发麻了,明熹才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会想到接受别人的投资?我们家的钱还不够你用吗?”
明斯薇本就发愁了有一段时间了,情绪在崩溃边缘徘徊,想要听到的自然不是责怪。明熹的指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失控的大喊大叫道:“奶奶说好给我钱又一分不给我,还因为齐蓁的事让我在集团无限期停职,我有什么办法?我为什么接近齐蓁,奶奶不清楚,妈妈你还不清楚吗?我忍辱负重——”
“住口!”明熹生怕她将通过齐蓁给明斯予下毒的事说出来,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明斯薇:“没关系,没关系的,集团现在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只是时间问题,等过段时间你奶奶气消了一切就都好说了,不能先自乱阵脚……无非就是钱的问题,你找到那个债权人,问清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再跟你奶奶求求情。”
说完,还是气不过,埋怨道:“早就跟你说有集团就够了,你非得贪心不足要明斯予的公司。现在好了,不光公司没拿到,说不定还得欠一屁股债。我不让你去和柳燃签项目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呢?现在出事了知道找家里了。”
明斯薇“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妈妈你什么事都要怪我吗?是你,从小就让我抢姐姐的东西……”
明熹推了她一把:“不然呢?要不是我教你抢,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是从哪里得来的?”
最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互相往对方身上发泄着情绪。明斯薇在A市一刻也呆不下去,马上去了云城。不过吵归吵,明熹还是给明斯薇凑出一些钱,缓解了燃眉之急。就是老太太那边不知道是听得了什么消息还是吃错了药,坚决一分钱都不给明斯薇。
家里的钱和产业基本都握在老太太手里,明熹母女俩想要有点大动作,还是得看老太太的脸色。一般来说老太太都是支持,这次却一反常态。
弄得明熹直犯嘀咕。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直觉这是一场针对女儿的报复。
就像,就像……就像明斯予活过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