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好不好,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原谅我,给我一个方向……”
柳燃从来没这么害怕过。眼泪把明斯予的衣领都淋湿了。
她是个喜欢犯错误的小狗,亦步亦趋跟在主人身后乞求原谅,以往主人都不会跟她计较,可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让她回家了。
明斯予心里又下了一场缠绵的雨。柳燃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让她想起上一个冬天披在她身上的大衣。
她有点喘不上气,忍着胸口的疼说:“哭够了吗,哭够了就从哪来回哪去。不叫警察是给你留面子。”
显然柳燃没哭够,边哭边固执的不愿放手。
“主人,既然你说没有误会,为什么没有误会了你反而不要我了……你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儿……”
“别再叫我主人。”明斯予狠了狠心,“我怕江墨听了不高兴。”
“你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她比我乖,比我听话?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会比她更听话,我会很乖很乖的,你让做什么我都听——”
柳燃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哭的一抽一抽的,听的明斯予差点儿就于心不忍了。
明斯予问:“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柳燃仿佛看到一丝希冀,猛点头。
“我让你走,离我远远的。”
柳燃又呜呜摇头:“这个不行,除了这个,其它的我都答应你。”
明斯予在柳燃腰上掐了一把,“柳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惹人烦?”
这一下力气不小,柳燃被掐的弯了弯腰,不过依然没有松开怀里的人。她想一直抱着明斯予,把这一年间缺少的抱抱全都补回来。
“那你烦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与其把我当成陌生人,还不如烦我,至少这样我还在你心里。”
明斯予气不过,张口咬上柳燃的肩膀。
柳燃明明疼的吸凉气,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不疼……之前我也咬过你,现在,咬回来……那个,你手好了吗,我给你咬的留疤了吗?”
气的明斯予吐掉口中血沫,“你贱不贱啊!你不是把面子把自尊心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呢?”
柳燃嘴角咧开一个挂着泪水的笑容:“你说过,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尊心是最没用的东西。没有你,我觉得我好像一无所有。”
说着,继续用狼耳轻轻来回蹭明斯予。
“还是因为你喜欢江墨的毛茸茸?再试试我的行不行,要是你觉得不够软,我定期保养,比她的好摸……”
明斯予彻底无语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抽柳燃一巴掌柳燃都会说她打得好。
才刚就不该一气之下咬柳燃,这不是活脱脱给她奖励吗。
本来都冷静下来,该说的话也都说绝了,结果又被柳燃扰的天翻地覆。
一阵阵头晕。心脏狂跳,她不得不大口呼吸。
柳燃察觉到明斯予的异样,手足无措,“怎,怎么了,你,你别生气。”
“松开我!”明斯予咬牙低声喝道。
吓得柳燃赶紧松手。
明斯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一瓶药,倒出一粒吃了下去,又吸了几口喷雾,扶着床头,慢慢坐下。
柳燃吓坏了,脸色比明斯予还白,围着明斯予左看右看,“是什么病?没,没治好吗?还是后遗症?她们都不跟我说你生的到底是什么病,我还以为,以为你没事了……叫医生?我,我打电话。”
明斯予按下柳燃的手机,缓了几秒,气息不匀,“不见你,我没事;见你,我就会发病。柳燃,你想让我死吗?想的话就继续呆在这里。”
“不想,不想,我不想你死。”柳燃哆嗦着摇头。
绝望再次将她*笼罩。她以为,明斯予不理她,她厚着脸皮缠着,说不定能让对方动摇,刚才明斯予也的确有一丝松动了。
却没有想到,惹得明斯予发病。
也就是说,厚脸皮这招没那么好用。
明斯予指着门,疲惫的吐出一个字:“滚。”
任凭柳燃再不舍,也不得不一步步往门口退去。她不敢拿明斯予的生命开玩笑。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生病……”
慌乱的道歉。
柳燃已然乱成一团。她好像经过努力,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她还试图问明斯予具体的病因,可明斯予完全不想跟她说。
手触到门把手,尚未按下,明斯予叫住她。
柳燃急切的回头,立刻将手从门把上收回,仿佛那不是门把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柳燃期盼的竖起耳朵,两只狼耳立成了金字塔形。
明斯予沉声道:“其实我没有毛绒饥渴症,那是误诊。”
柳燃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本来就不该去买下你。你的耳朵、尾巴,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你也不再是我用来缓解病症的药,所以别再试图用毛茸茸来让我回心转意,你现在就算长九条尾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还有,我喜欢江墨,与她的毛茸茸无关。你别欺负她。”
柳燃听明白了明斯予话里的意思。
现在她对明斯予完全没用,她自以为唯一能吸引到明斯予的地方,实际上已经毫无用处。
她真希望自己听不懂。
用力咬了咬唇,柳燃低下头,悲哀又无力的说:“我不会放弃的。”
不会,把明斯予让给别人。除非把她杀了。
随着门轻轻关上,明斯予长长的叹了口气。
柳燃翻进来的窗没关,割开外面黑漆漆的夜,涌入的潮湿的风让她鼻尖发酸。
连关窗的力气都没有。明斯予翻身抱住抱枕,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狼耳蓬松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脸颊上跳跃,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酥麻麻。
刚回国就遇到糟心事,还是最难处理的一件,她用一年多都没完全下定决心,也没找到完美对策,现在更是不想面对。
第二天管家将早饭送来,明斯予随便吃了两口就饱了。
江墨一口没动,纸巾在她手中被揉成一团。
明斯予瞥了她一眼:“有事?”
江墨垂眸,盯着面前的牛奶,艰难道:“昨天晚上,她来了。”
没提名没提姓,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指谁。
“嗯。”
江墨顿了顿,紧张的舔舔嘴唇,“早晨去整理房间的时候,我看到窗台上的脚印了。”
“嗯。”
“你们,和好了吗?”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光了江墨的力气。
“没有。”明斯予注意到江墨攥着纸巾发抖的手。“只是有些话早晚都要说,她费这么大劲过来,不如趁机说清楚。”
指尖泄力。白色纸团从手心掉上餐桌。
明斯予何尝不清楚江墨对自己的感情。
江墨望向她时那小心翼翼、饱含爱慕的眼神,她之前见过很多。她从来不缺爱慕者,她有钱,有颜,有能力,哪怕脾气臭点,在这些优点面前也可以忽略不计。上学起就不停的收到表白,大胆直白的,魅惑勾引的,也有不少像江墨这种羞涩卑微的。
只要她愿意,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帮人前仆后继。何必在柳燃这棵树上吊死。
江墨喜欢她,但是出于自卑,说不出口,一直埋在心底。现在江墨是她的生活助理,不管她的工作,只打理她的生活起居。
明斯予明白,自己和江墨的关系最多也就到这儿了。
江墨不说喜欢,她就不会挑明,继续假装不知道;要是江墨哪天忍不住说了,她们就到此为止。她会给江墨一笔钱,足够她剩下几十年生活。
江墨几乎不问她问题。
今天却破天荒问了她和柳燃有没有和好。
这个问题,在明斯予看来,是有一点儿越界了。不过她不会因此责怪江墨。
江墨嘴唇翕动,看得出来,她还有话要说。
明斯予耐心的等了她一会儿。
最终江墨只是悄悄将纸团攥回手心,说:“窗台擦干净了,窗户也重新上了锁。我会再去找她说清楚的。”
明斯予淡淡道:“让她先别往外乱说我回来的事。”
今天天气依旧不太好,淅淅沥沥的下雨。明斯予没心情再去看画展,嘱咐江墨再和画展主办方确认她免费提供的那几幅画的安全与归还问题,自己则留在房间休息。
江墨一出门,迎面碰上蹲在走廊的柳燃。柳燃探头往门里看,江墨立刻把门关上,切断了柳燃的视线。
“你怎么还没走?”
柳燃答非所问:“她身体怎么样?”
“现在挺稳定的。所以你没必要再在这儿等了,她不会见你的。另外,斯予让我转告你,她回国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柳燃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能告诉我她的具体情况吗?在D国的这段时间,包括她生的病,和这一年发生的事。”
江墨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明斯予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所以不让她们在外面随便说。
“你不需要知道。”
绕过柳燃,江墨径直向前走去。
柳燃深深的望了眼套房大门,不舍的离开,追上江墨,“是你觉得我不需要知道,还是她不让你告诉我?让我保密,我至少应该知道一点情况吧。”
江墨不说话,柳燃跟着她进电梯:“你去哪儿?不说明总的事,说说你的事可以吗?你是怎么到D国去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个两个都拒绝回答,柳燃一肚子的问题找不到答案,她又急又怕,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江墨终于忍不住了,顿住脚步,皱眉直视柳燃,眼中堆积着对明斯予的心疼和对柳燃的质问:“你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因为你,她差点没命。你没有资格过问她的事。”
江墨的话如同一记重拳砸在柳燃脸上。
“我知道我耽误了她手术。我想要弥补。所以,麻烦你告诉我。”
第82章
江墨没有在手术室外等过明斯予,她是明斯予在恢复阶段才被带回去的,手术时有多凶险,她只听贺千戈提过。
但恢复期明斯予的痛苦,她亲眼所见,全程目睹了疼痛会把人变成什么鬼样子。
江墨无数次在明斯予疼的呕吐时帮忙顺背倒水,给明斯予擦掉豆大的汗珠,握住那双冷汗粘腻的手,看着明斯予面色惨白了无生气的吸凉气,崩溃的问医生要药,或者直接打晕过去,总之,只要能让她别再清醒的感知疼痛。很长一段时间,明斯予都不能自己走路。
对江墨来说,明斯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安排明斯予受这种罪。
明斯予好不容易才恢复到现在的状态,要是身体再因为柳燃出点毛病,那些罪岂不是白受了。
江墨克制的只说了几句,没有多说。
在柳燃沉痛而震撼的目光下,她很想问柳燃当时去哪儿了。可她清楚问了也是白问,柳燃根本就不知道明斯予生病的事,以为明斯予死了。
但那是明斯予最难熬的时候。
她二十四小时陪伴在明斯予身边,听过不止一次,明斯予在睡梦中喃喃柳燃的名字。她嫉妒柳燃在明斯予心里的地位,却也希望柳燃那个时候能出现,或许明斯予会有一点安慰。
“她这次回国不是为了你,遇到你只是意外。她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好,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喜欢她,至少为她考虑考虑,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你是她的话,你会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吗?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你也没有在她身边。”
语气温吞而平缓。
“柳燃,我们是同一个实验室造出来的产物,当初你被斯予带走,我很羡慕你,但也衷心祝愿你能幸福。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仅仅是向你阐述一些事实。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可今天上午别去打扰斯予了好吗?她需要休息,昨晚因为你,她又没睡好。”
说完,江墨余光瞥到柳燃缠着纱布的手掌,“昨天情急之下推倒你,对不起。”
江墨松开电梯关门键,大步走了出去。和柳燃的全部对话都被锁在了电梯里。
柳燃颓然的靠着电梯墙壁,一下一下的锤着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江墨告诉她,她竟不知明斯予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那些因为疼痛辗转难眠的夜晚,明斯予会不会恨她。
如果可以,她情愿疼痛的是她自己。
明斯予是个那么怕疼的人……
不知不觉间,柳燃回到了明斯予的套房门口。
面前是深红沉重的实木门板。
举起手,迟迟没有敲下。
还是别打扰了。让明斯予好好睡一觉。
江墨亲眼见过明斯予因为生病吃的苦,才明白现在的健康有多可贵。而她只能凭借想象去理解,因为她永远没机会感同身受。
回到自己订的套间,柳燃想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开机,一堆电话弹了进来。
主要是两个号码打的,一个是简怀瓷,一个是一串本地号码。简怀瓷两分钟之前还给她打了一个。
柳燃给简怀瓷拨了回去。“喂。”
声音沙哑的吓人。不用照镜子,柳燃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也很狼狈。
简怀瓷焦急道:“你去哪儿了?打你手机也关机,杨总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半天了,人家没办法,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才知道你没去。”
柳燃愣了愣,才想起今天约了人谈项目。对方姓杨,她们都直接叫杨总。
画展上一见明斯予,她便满脑子都只剩明斯予,别的全都忘光了。
“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
简怀瓷不知道她遇到明斯予,听她的声音以为是生病了:“你是不是不舒服?现在还在酒店吗?叫酒店管家给你送点药吧。不行的话我给杨总说一声再约时间,杨总应该也挺好说话的。”
柳燃木木的“嗯”了声。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谈不了生意。
过了两秒,迟钝的想到,她不在和简怀瓷一起订的那家酒店。
又说:“不用了,我不在酒店里。麻烦你和杨总说一下。”
挂了电话,过了会儿,简怀瓷打了回来。
杨总两天后要去外地出差,就剩这两天有空了。简怀瓷狐疑道:“柳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柳燃喉咙酸胀肿痛。她很想告诉简怀瓷,明斯予回来了。但想到江墨的叮嘱,将话咽了回去。
“昨天的画展,展览的是明总很喜欢的一个画家的作品。”她给自己的不对劲编了个理由。
简怀瓷了然。原来是睹物思人了。她就说,柳燃怎么好端端的要空出一天去看画展。
“那你尽快调整一下吧,我帮你和杨总重新约下午见面。既然你怀念明总,更要好好对明总的公司,把公司运作好,才能不辜负明总对你的期望。”
顿了顿,简怀瓷告诉柳燃一件她没听说过的事:“明总生前去过我姐姐的实验室,说不定她和我姐姐交代过什么,你可以等回A市之后找我姐姐问问。”
简怀瓷的话点醒了柳燃。
对,她得好好运作公司。公司是明斯予的,她要还给明斯予一个运营稳定、项目优质、收益良好的公司。既然耳朵和尾巴对明斯予来说不再有价值,她得另寻出路,让自己重新变成对明斯予有价值的人。
她不敢再没脸没皮的对明斯予死缠烂打,怕一不小心把明斯予气出问题,但也不代表她会轻易放弃。
从江墨的描述和明斯予昨夜的表现,柳燃大致推断出明斯予的病情应该和情绪有关。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别惹明斯予到发病的临界点就行了。
摸着肩膀上的咬痕,柳燃扯出一抹满足的笑。
这是明斯予留给她的印记。愿意咬她,明斯予肯定还是在乎她的。在乎,就有无限可能。
柳燃重振旗鼓,去见了杨总,项目谈的顺利,简怀瓷发来信息,说临时有私事,就不和她一起回A市了。
柳燃回原来住的酒店,把行李搬了过来。好在明斯予还没走,柳燃推断她至少会在云城等到画展结束。不过她还是怕明斯予悄无声息的离开,把门拉开一条缝,抱着被子靠在门后休息,这样一旦有人经过,她能立马醒来。
早晨,柳燃隐约听到行李箱在地毯滚过的声音,拉开门跳出去,果然看到酒店管家拿着明斯予和江墨的行李,已经进了电梯,而明斯予和江墨刚从套间出来。两个套房的门是对着的,她们很轻松的看到了彼此。
明斯予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像看空气一样自顾自的走了。柳燃连忙跟上,和明斯予中间隔着一个江墨,语调故作轻快的问:“要去哪里呀,说不定顺路。一起?”
没人搭理她。柳燃感觉不到尴尬似的,换了个话题:“明总,我这两天在谈一个项目,但我经验不够,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推进,有时间可以请你看一看吗?你说行,我才敢放心做下去。公司现在资金比较紧张,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我怕决策失误害了公司。”
提起公司,明斯予瞥了她一眼。柳燃立刻将手机递到明斯予面前,“我做了项目分析的PPT,能不能加个微信,发给你看看?之前的微信号你注销了。”
昨天明斯予提过要把她手里的股份买回来,柳燃就知道明斯予心里是有拿回公司的打算的。毕竟是明斯予一手建立起来的,像是一个亲自喂养大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舍弃。
既然未来打算拿回公司,肯定会关注现阶段的投资决策。
在明斯予抬手要推开她手机的前一秒,柳燃将手机移到江墨面前,“江墨,我加你的吧。你先看看,觉得行再给明总。可以吗?”
江墨为难的看向明斯予。
柳燃接着说:“江墨,其实我有你电话,画展的工作人员联系我了,我和安保人员起了争执,进行了一些赔偿,我顺便问她们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明斯予道:“你没完没了了?”
柳燃心想,要是老实退出,那才是真的完了。她可以和明斯予保持距离,但一定要在她能联系的到、知道明斯予在哪儿的前提下。
“是为了公司。一些董事总是和我持反对意见,所以我不得不更谨慎,以防被抓住把柄。江墨?”
江墨说:“斯予,我……”
明斯予清楚柳燃现在在公司的处境。
“江墨,你接收一下。等下找专业投资分析师评估,把结果和分析师的联系方式一起推给柳总。”
好不容易加上江墨的微信,不至于和明斯予断联。柳燃忍不住一路跟着她们出电梯,“你们去哪儿?明总,你还会回A市吗?我这两天就要回去了,我把家里收拾出来。”
自然是得不到答案。柳燃目不转睛的盯着明斯予上了车。想跟上,又怕明斯予生气。
车开走,柳燃才无力的撑住腿,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
她痛苦的捂住脸。那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她活像一个无赖。她只能假装自己对此毫无察觉。好在不管怎样,她达到了目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江墨的手机“叮”了一声,她快速瞟了眼,是柳燃发来的项目书。
她犹豫片刻,将文件转发给了明斯予。
“斯予,我不懂这些。”
明斯予从来没让她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她能做的,只有照顾明斯予生活上的琐事。
“嗯,这件事你先别管了。”
江墨看了眼正在倒数的红灯,想了又想,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昨天好像在房间门口等了一夜。她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不清楚你的意思,所以,没否认……”
江墨从后视镜中观察着明斯予。掌心沁出一层薄而凉腻的冷汗。
柳燃说她和明斯予在一起,八成是明斯予对柳燃说了什么,有关她们俩的关系。明斯予是怎么说的?又为什么要说她们在一起?
难道……
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会梦想成真?不不不,她配不上明斯予的。她和明斯予之间的差距,比柳燃和明斯予之间的还要大。
柳燃还能和明斯予讨论一些公司上的事,而她连项目书是什么都不懂。
可是万一呢?万一命运之神眷顾了她……
江墨等待着一个宣判。
那几秒钟仿佛白驹过隙的短暂,又好似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明斯予划拉着项目书,头也没抬,随意的说:“没否认就好。我是为了让她死心才说我和你谈恋爱的,别当真,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小狼:追老婆是不需要脸皮的。要脸还追什么老婆?[闭嘴]
第83章
柳燃没在云城停留太久。她倒是想一直跟着明斯予,但公司那边她不能撒手不管。
她旁敲侧击的借用项目一事问了几次江墨她们在哪儿。江墨倒是很礼貌,每次还都客客气气的回复她,不过江墨只告诉她她们现在在哪儿,对接下来的动向一字不提。
柳燃不得不回A市时,明斯予还停留在云城。
柳燃把在云城考察的项目拿到会上说了,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反对的是少数。她挑了几个人继续跟进考察,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综合来看这是个不错的项目。
同时,柳燃开始起草股权转让协议。
在公司,柳燃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完回家,已是华灯初上。林秘书和她一块儿下楼,柳燃低头刷手机,生怕错过江墨的消息。
林秘书跟她开玩笑:“柳总,你不对劲哦,这次出差回来之后魂不守舍的,今天看了几十次手机了,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啊?”
柳燃大方承认:“是。不过不是说了嘛,私下里不用叫我柳总。”
她心里依然把林秘书当工作上的姐姐。
“叫顺口了。是出差时新认识的吗?”
柳燃想了想,“算是吧。”
林秘书眨眨眼,拖长声调说:“我以为你会和祝星寒发展发展。”
林秘书一开始不能接受柳燃和别人在一起,她觉得柳燃就得和明总凑一对儿。不过过了不到半年,她慢慢看开了。一来沉浸在对已逝之人的怀念中只会让人痛苦,生活总该继续下去;二来,什么年代了,早不流行守寡了,新人出现是不可避免的事。
“别多想了,我和她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只喜欢一个人。”柳燃朝林秘书扬了下手机,“走了。”
林秘书又疑惑了。
只喜欢一个人……肯定指的是明总。
但柳燃总不会是在等明总的消息。明总不可能给柳燃发消息的,都成灰了还怎么发消息?
此念一出,林秘书顿时毛骨悚然。
该不会是真的在等明总的信息……
柳燃在云城遇到的不是爱情,而是受到了新的刺激。
她可听说,云城那块儿有类似招魂的邪术,能短暂的连通阴阳两界……
所以柳燃很有可能,最终还是因为思念过度,走上邪路,彻底疯狂?
林秘书狂摇头,最近看的民俗惊悚小说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地下停车场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好似有冷风在往她背后吹,吓得她赶快一路小跑到车里逃走。
回到家,江墨还是没回消息。她中午问的明斯予在哪儿,吃饭怎么样,还在不在云城,能不能给她发张明斯予的照片。
家门口放了一个大快递盒。她网购的一套高端护理精油到了。
小区出入管理严格,快递一般不能进来,物业有专门的代收点。如果住户需要,物业再将快递送货上门。
祝星寒结束训练,给她打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她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柳燃最近一点儿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婉拒了,祝星寒也没再坚持。柳燃在想江墨不回消息的原因,边拆快递边问祝星寒:“我有一个朋友,嗯,她有一个前女友,也不能完全算作前女友,就是那种暧昧过的、发生过关系的…关系。”
祝星寒笑道:“什么朋友啊,你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的,没时间交朋友吧。”
柳燃坚持说:“我也是有几个朋友的。你听我说完,我朋友还喜欢她前女友,但她前女友已经有新女友了,就叫她小A吧。我朋友每天问小A她前女友的情况,小A回答着回答着突然不回信息了,这可能是因为什么啊?”
祝星寒笑不出来了:“不是,你那个朋友有病吧?她每天给人家现女友发信息,还没被打死?”
柳燃:“……”
祝星寒接着道:“小A也很有问题,居然还回复女朋友前女友的消息,她是生怕别人撬不动她的墙角啊,还帮忙撬?你朋友和她是情敌关系啊。反正如果我有女朋友,我是绝对不会理她前女友的。不光不理,还会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柳燃:“……可是她一开始真的会回答。”
“太诡异了。最诡异的不是你朋友,是那个小A。她要么和你朋友的前女友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要么她有NTR。”
咨询了什么是NTR之后,柳燃若有所思。挂了电话,她开始按照教程护理耳朵毛毛。虽然明斯予没有毛绒饥渴症了,但是说不定她还喜欢毛茸茸呢?
经过祝星寒的点拨,她也觉得江墨和明斯予不像是正常恋爱的关系。代入江墨视角假设了一下,别说跟她说明斯予的消息了,她估计会直接打起来。
虽然江墨直接喊明斯予的名字,可她对明斯予的态度格外的小心翼翼,两人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抛开叫名字这一点不谈,两人更像是上下级。
那么说明斯予有可能是骗她的了?明斯予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还特意编了谎话?
柳燃兴奋的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精油挤多了,弄得狼耳油乎乎的,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洗净。
柳燃紧接着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也有可能江墨是单纯的有礼貌,顾及着公司项目。
便又对着镜子惆怅的叹气。
半夜,江墨终于回了消息。她刚刚和明斯予在飞机上,才到酒店安置好。柳燃追问她们去了哪儿,江墨又不回复了。
隔天柳燃去拜访简怀瑾。简怀瑾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简单聊了两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柳燃转而问起明斯予之前来实验室找她的事。
本来只是抱着收集更多和明斯予有关信息的目的,简怀瑾的神色却一瞬间有些僵硬。
将明斯予介绍给曾经的导师之后,再次听到明斯予的消息,便是葬礼和死亡。根据明斯予送来的那瓶下了毒的水,不难推断出,明斯予的死因和水里的有毒物质脱不了干系,就连她的导师都救不过来。
可明斯予对外宣称是病逝,简怀瑾只能将毒杀的猜疑按下不表。她只是一个和明斯予交情一般的朋友,不能利用那点猜测去质疑一个人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她来过我的实验室?”
柳燃如实相告:“简怀瓷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柳燃心里猛地一沉。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明斯予和简怀瑾并不常见面,为什么一见面就选在了实验室?
“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简怀瑾陷入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简怀瑾一向坦荡,此刻越不说,反而越让柳燃觉得这其中有秘密。她直觉明斯予不是生病这么简单,并立刻联想到明斯予委托给信托公司的几亿现金遗产。
每年为慈善活动捐赠一千万,够捐赠几十年的。当时她不觉得有问题,很多豪门在遗产问题上都会通过信托公司,比如每年定额给继承人庞大的遗产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继承人挥霍无度,把遗产在短时间内败光。
今年年初,信托公司已经为蓝星儿童基金会捐赠了一千万。对明斯予来说,仅仅是损失了一千万而已。
就像是……明斯予知道自己一年以后会回来。
柳燃喉咙紧绷,声线发抖:“你还记得,当初简怀瓷掉在井里,我最先找到她。你说,你会报答我,会答应帮我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找你兑现那个承诺,现在还算吗?”
简怀瑾很守信用。“算。”
“我现在要求兑现。我要你告诉我,当时她在实验室和你说的所有。”
这下简怀瑾不得不说了。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非常重视诺言,她将信守承诺说到做到作为人生的重要准则之一。
她从那瓶装了毒药的安眠药瓶说起,一直到她给明斯予介绍医生。
听完,柳燃大脑都是空白的。
简怀瑾没空和她呆太久,有研究员来沟通进度,她客客气气的将柳燃送了出去。
柳燃神情恍惚的出了实验室。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触到真相了。只差薄薄的一层。将那层膜撕碎,一切都将清晰的展现。
没注意台阶,脚一滑,抓住栏杆才堪堪保持平衡没有摔倒。
兜里手机震动,收到林秘书发来的消息,明斯薇因为连续的决策失误,被集团暂时停职了,估计又有精力来公司搅和了,提醒她小心应对。
心神不宁的到车库开车。明斯予对她的病很忌讳,不让别人随便说,她自己也不提,所以柳燃到现在也只是大概知道明斯予生了一场很重的病,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不说,会不会和水里的毒药有关?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开车驶出车库,拐入主路。
满脑子都是简怀瑾刚透露出的爆炸性信息,柳燃丝毫没注意到,有辆车从地下车库开始,一直跟着她。
上了高速,左前方的车忽然打开车窗,车窗丢出来一团深色不透光塑料纸,被风吹的展开,柳燃视线顿时全部被遮挡。
柳燃紧急打方向盘开向应急车道,周围车的车速都很快,她不能在原车道踩刹车。
然而刚滑进应急车道,原先在她左前方的车就变道开了过来,径直撞上她车的左前侧。
脑袋重重撞上方向盘,紧接着又弹回去撞到B柱,巨大的冲击让柳燃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车门被撞击的变形,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滑了一段,右侧在高速路护栏上摩擦出火星,刺耳的剐蹭声和钢铁的撞击声钻头一样钻着人的耳膜。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柳燃被夹在护栏和那辆车中间停住,撞她的那辆车车头已经变形,却还在试图再次撞过来。
这不是意外。后面的车刹车不及时,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造成了一连串的追尾。柳燃眼前罩上一层血红的滤镜,血顺着睫毛滴进了她眼睛。
没感觉到痛,靠近车门的半边身子却动不了了。柳燃低头一看,变形的车门挤压着她的身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滴滴答答的飞射到车门上,肺部仿佛装了一个风箱,每呼吸一口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很快有其她车主报了警。透过碎掉的车窗,柳燃看到撞她的那辆车的驾驶员。齐蓁满脸是血,同样被困在车内行动困难,目光怨毒,满是平静的疯狂。
齐蓁的嘴巴一张一合:“你死了她就会爱我了……”
柳燃僵硬的转过头,伸长手臂,捡起手机。她没办法思考,仅凭着本能打开和江墨的聊天框。
拨打江墨的电话,才发现一分钟前江墨回复了她的消息:她和明斯予回A市了。
十几个人围在柳燃和齐蓁的车外,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先把她们从车里弄出来。柳燃感觉自己像是戴了耳塞,那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变得又小又模糊,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不关心,她只想在此刻听到明斯予的声音。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江墨问:“喂?你又要干什么?”
柳燃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明总……”
“你说什么?”江墨的声音大了些,“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请你以后不要总是问我斯予的事,我知道你当初加我不是为了工作。”
柳燃想让江墨把电话给明斯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江墨等了一会儿,接连喂了好几声,柳燃一直不回复,便以为是闲得无聊的恶作剧,挂断了通话。*
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和交警七手八脚的将两辆几乎快要嵌在一起的车分离,分别把柳燃和齐蓁从车里解救了出来。躺在担架上,柳燃一直用手指着掉在车座下的手机,无奈说不了话,医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急急忙忙给她扣上氧气面罩。
还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明白了她的意图,把手机从座位下捞了出来,放进柳燃口袋。
柳燃断了两根肋骨,大腿和盆骨骨裂,多处擦伤,颈部肌肉拉伤。上午十点半出的事故,下午两点半出手术室,三点多就醒了。
好在她本人身体素质还不错,车子结实,受的伤不算重。齐蓁开来撞她的车也只是普通的家用轿车,撞击力没那么强,要是重型卡车,那她连车带人都只能变成zip压缩版了。
而齐蓁因为是用车的右侧撞的,驾驶位所在的左半部分受击较轻,受伤比她轻些。
柳燃后知后觉,那天在超市,她并没有看错齐蓁。她想不通齐蓁为什么会恨她恨到要杀了她,齐蓁说的那个“她”又是指谁。她挡着齐蓁和谁谈恋爱了?她连齐蓁喜欢谁都不知道。
但她能确信,齐蓁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她印象里那个勤快善良的齐蓁很有可能只是伪装,她和明斯予都被骗过去了。
明斯予……
如果是齐蓁给明斯予下的毒……
齐蓁为了谁给明斯予下毒?和“你死了她就会爱我了”的那个“她”,是同一个人吗?
她和明斯予都死了,谁受益最大?
答案好像有点显而易见。
柳燃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明斯予认真说说这件事。
可是明斯予又不理她。
柳燃暂时不方便下地行走。尾巴也很倒霉的断了,医生给她定位骨头的时候还专门请教了一位金牌兽医。
只有两条胳膊相对自由。认真思考过后,柳燃拍了两张腿上裹着石膏的照片,特意露出了病床上印着的医院名称,发给江墨。
【柳燃:出了一点小车祸,好疼……】
江墨说不定会告诉明斯予。明斯予知道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来看她。
她实在是想明斯予了。
要是能来看看她就好了。
记得之前在B国医院,明斯予对她很温柔,她们俩的关系就是从那里开始发生明显转折。
过了十分钟,江墨还没理她。
柳燃索性脸也不要了。
【不小心发错人了,不好意思。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我没事,当作没看见就好了。】
【真的没事,腿骨裂了而已。】
【别告诉明总。】
卖惨加上茶言茶语。在再次遇到明斯予之前,柳燃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这么不要脸。
柳燃等到天黑,没等到明斯予,等到了江墨的回信。
【江墨:好的。】
柳燃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她说的是反话啊!
马上又发一条。
【麻烦转告明总,小心齐蓁和明斯薇。她们都在A市。】
失落的放下手机。手术之后她撑着没睡,除了配合警察调查谈话的一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等明斯予。她怕明斯予万一来看她,结果她在睡觉,错过了。
现在天黑了,确定明斯予不会来了,可以死心睡了。
林秘书听说她出车祸,要来看她,给她带点吃的。柳燃现在吃不了东西,林秘书过来也做不了什么,大晚上的还得跑一趟,便没让她来。
躺下没多久,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柳燃以为是护士来查房,闭着眼挪动了一下身体,问:“要换药吗?”
话刚说出口,便猛的意识到哪里不对。
护士进门前会先敲门。
睁开眼,明斯予像做梦一样出现在病房。
要是身后不跟着江墨就更好了。
柳燃一骨碌坐了起来,瞬间不困了,惊喜道:“明总……”
揉了揉眼睛,明斯予没消失,反而在她病床前坐了下来。
明斯予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坐下后,依次摘下,露出柳燃朝思暮想的脸庞。
柳燃高兴又委屈。
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被齐蓁欺负了,现在明斯予过来,有人给她主持公道了。
尽管她已经锻炼出了一些处理事情的能力,可一到明斯予面前,她又变得什么都不会做了。对明斯予的依赖成为了戒不掉的习惯。
明斯予将她从上到下瞥过,“不是说只是骨裂么。”
柳燃浑身上下都快被包成木乃伊了。除了手能动,脖子也上了厚厚的固定器。
柳燃嗓子像鹅叫:“不是很严重……”
难听的她又闭上了嘴。
明斯予盯着她。柳燃睁圆眼睛,期待又克制的望着明斯予,满脸渴望求抚摸。
江墨说:“我在门外等。”
说罢,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将病房留给柳燃和明斯予两人。
“我刚——”
“你怎么来——”
同时开口。
柳燃噤声,明斯予顿了顿,说:“我刚去看了眼齐蓁。”
明斯予感到头痛。
下午江墨将柳燃发的信息和照片给她看。虽然信息里在说不要告诉她,但每句其实都在说“快点告诉明斯予我住院了我好可怜”,那点小九九呼之欲出。
她没有管好明斯薇,害柳燃失去了母亲,又差点害白瑜车祸身亡,而柳燃听信明斯薇,举报她耽误了手术,一来二去,差不多算平了,谁也不欠谁。
现在齐蓁为了明斯薇对柳燃下手,又是她欠柳燃了。
齐蓁的疯狂程度远超她想象。明斯薇联合齐蓁给她下毒,明斯予已经不用正常人类的标准去衡量她们俩了,结果还是低估了。
明斯薇到底给齐蓁下了什么蛊,能让齐蓁死心塌地为她做这些事。想从柳燃手里拿公司,没想到柳燃不配合,还跟她反着来,居然能想出让齐蓁来撞人的损招。
还好柳燃活着。得知柳燃被齐蓁撞的刹那,明斯予心脏差点停摆。
她和明斯薇之间的事,不想再牵扯到别人。却还是将柳燃卷了进来。
柳燃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湿润润的,像小狗一样安静而虔诚的等待着下文。
尾巴中段绑了夹板和绷带,不方便活动,尾巴尖摇来摇去,甩成了螺旋桨。
“尾巴断了就别摇了。”明斯予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齐蓁早就背叛了我,她和明斯薇在一起了,想要拿走我的公司。公司在贺千戈手里的那部分她们不好动,就从你下手,你死后,她们可以利用其她股东优先收购你手里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加上她们原本控制的,她们就成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柳燃目瞪口呆。
齐蓁……明斯薇……竟然是恋人关系?
一切终于串了起来。
柳燃脊背发冷:“明斯薇,利用齐蓁,给你下毒?”
明斯予微微皱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去找了简怀瑾。”
明斯予默认了。
“既然你猜到了,那你应该知道她们两个做起事来有多无所顾忌,肯定还会继续对你下手。这是我和明斯薇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当初我是为了恶心明斯薇才故意把公司给你,现在把股权卖给我,你就不要再卷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狼:别的地方断了都不要紧,手能动就行……
第84章
“不要!”柳燃激动的坐了起来。扯到脖子,“嘶”了一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明斯予不由自主的往柳燃的方向倾身,想要扶住她,手伸出一寸又收了回来。
继续冷淡道:“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说的对你有好处。”
柳燃原本已经准备将股份转移回明斯予了,可现在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明斯予要把她摘出来,自己去面对明斯薇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我可以帮你,你现在不是不想让明斯薇知道你还活着吗,我在公司,你要用公司做什么,告诉我,以我的名以来做。这样她就不会这么快知道。”
她要是真的按照明斯予说的,在这个时候把公司给明斯予,恐怕她连最后一点和明斯予扯上关系的机会都没了。她会被完全隔离在明斯予的人生之外。
一想到明斯薇如此过分的对待明斯予,而她却和这样一个恶毒的人狼狈为奸,背叛了她最爱的人……为自己的愚蠢,柳燃后悔的像是吞了一万根针。
“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明斯予稍稍抬高了些声音,在空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后悔、深情款款,你早干什么去了?我说了,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只会让我难做,我想对明斯薇做什么还要额外考虑你。”
“为什么还会考虑我?明总,你可以完全不管我,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柳燃哭着握住明斯予的手,曾经她能将这个人抱在怀里享受宠爱,现在却连碰一下手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甩开,“你别管我啊,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还在意我,又给我希望……你不能说要我之后又把我扔了,不能给我希望之后又让我滚的远远的……”
明斯予往回抽了抽手。柳燃泪眼朦胧的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江墨跟我说不要惹你生气,我是不是又让你生气了?”
“没有。”明斯予语气生硬,“我来医院就是为了给你说这些。警告过你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到时候任何后果你自己承担。占着我的公司你还占上瘾了是吧,问你买都不给,听别人叫你柳总听爽了是不是。”
“我没有,想拿回公司我随时都可以还你,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只是暂时保管。但你要答应我让我跟你一起。”刚说完,见明斯予眼中涌现出抗拒,柳燃就知道明斯予不会答应,就算是答应也是骗她的权宜之计。便不再说公司的事,深深的看着明斯予,饱含希望地问:
“那些话可以在电话里说啊,你专门来医院一趟是担心我,想看看我对不对?求你了,就说是担心我吧,骗骗我也好。”
明斯予哼道:“我只不过是顺路。说完了,你好好养病。”
刚准备起身,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差点被柳燃搞得忘记了。坐回去,“你妈妈是不是还没有动手术?”
柳燃被齐蓁搞得差点没了小命,明斯予总觉得要给柳燃补偿点什么,她才能心安。但柳燃想要的她不想给,思来想去想到还有白瑜。
当时她给白瑜安排好的会诊,人还没送到医院就出了车祸,后来情况稳定了,她又发现了明斯薇给柳燃的支票,根本就不想再管白瑜了。白瑜是她拿来讨好柳燃的工具,她不再需要讨好柳燃,白瑜自然也变得没用了。再接着,她假死,柳燃带白瑜出境,会诊不了了之。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时的事,她总怪柳燃不愿跟她说实话,宁可相信明斯薇也不相信她,其实柳燃是跟她说了的,柳燃否认了和明斯薇一起害她。
只是她被那张支票气的冲昏了头脑,没信。
她可以重新为白瑜安排会诊和手术。算是对柳燃这次车祸的补偿。
柳燃摇头说:“我怕医生听明斯薇的指使,她再利用妈妈来要挟我交出公司……”
“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明斯薇。”
回国前,明斯予下了决心,她得亲手收拾明斯薇这个傻X,不把明斯薇整的妈都不认识,她明斯予的明就倒过来写。
温秘书还在集团工作,她手里掌握了太多信息,工作能力又的确让人没话说,一时半会儿不好开掉。温秘书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留温秘书在集团,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怀念”。
通过温秘书,她对集团的动向了如指掌。这次董事会投票让明斯薇暂停职务,少不了温秘书在其中的操作游说。现在由她一个原本在集团当高管的表姐暂代明斯予的位置,据说明老太太感受到了危机,在想方设法让明斯薇恢复职务。老太太虽然多年不参与集团管理,但影响力还是在的,估计用不了多久明斯薇就能回去。
这次齐蓁着急处理掉柳燃,可能也有明斯薇被停职的原因在。她们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我们——”柳燃的眼睛亮起来。安排手术的话,她又有机会和明斯予相处了。
明斯予打散柳燃的幻想:“我不方便露面,我会托贺千戈帮忙。只是为了补偿你这次的车祸而已,你别自作多情脑补那些有的没的。想好了,告诉江墨。我走了。”
柳燃还没和明斯予待够,急得去拉她。
“别走,我做——不是,我妈妈做。你来安排。”
明斯予带了点嘲讽的问:“这回相信我了?不怕我拿你妈要挟你了?”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和柳燃提起那段错误。
柳燃可怜巴巴:“相信你。”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孝顺,但是她巴不得明斯予拿白瑜来威胁她,最好狠狠的威胁,强迫她二十四小时必须和明斯予呆在一起,一秒钟都不分开。
她相信明斯予不会伤害白瑜。
明斯予沉默,目光在柳燃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转身离开。
明斯予的背影对柳燃来说是最大的噩梦。
柳燃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抓明斯予,结果抓了个空,从床上滚了下来。
叮叮咚咚,手臂上的吊针管子带掉了一堆东西。
明斯予急忙回头。蹲下身费力的从地上抱起柳燃上半身,“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有没有哪里疼?”
柳燃一下子搂住了明斯予的腰,脑袋埋进明斯予怀里。
小声乞求:“你别走。”
明斯予心里一软,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已经有好几处骨折了,病床有近一米高,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柳燃吸了吸鼻子:“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疼了。”
她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明斯予抱过了。在云城,她抱过两明斯予两次,但都是在没有征得明斯予同意的情况下,明斯予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还不停的把她推开。
这次,终于是明斯予主动抱她了。
明斯予又气又心疼:“你当我是吗啡啊。我告诉你,苦肉计对我没用。怎么不摔死你呢。”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把柳燃丢在地上放任不管,刚才那扑通一声真是把她吓到了。
明斯予最终还是摸了摸柳燃的脑袋,“我叫医生。”
感受着发顶轻柔的抚摸,狼耳自动去蹭明斯予的手背。
柳燃又趁机往明斯予怀里钻了钻,久违的温暖让她幸福的头晕眼花。
“真的不疼了,你抱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疼了,不要医生……我不会惹你生气了……”
医生来了,明斯予就要走了。
她不要明斯予走。
明斯予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她没办法不对柳燃做出反应。尤其是这样一个浑身是伤的破碎小狼。
那条中间断裂骨折的狼尾,还在小心翼翼的伸过来用尾尖蹭她的腿,蹭的她心里又痒又难过。
江墨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咬紧了嘴唇。
“要帮忙吗?”
明斯予狠心将柳燃推开,在江墨的帮助下把柳燃抬回了病床。
江墨问:“走吗?我去叫医生来。”
明斯予点点头。
柳燃拽着明斯予的衣角不放:“别走。我真不疼,不用医生。”
江墨看向明斯予。片刻,低下头,语气平静的说:“我先去门口等一会儿。”
明斯予问柳燃:“真的不疼?”
柳燃上下转动着眼珠子点头。她脖子动不了,只能用眼珠来代替。
“那就好,不疼的话我就放心走了。”
柳燃大惊失色,慌忙改口:“不,我疼。”
“哪里疼?”
“腿疼,肋骨疼,尾巴疼……哪哪都疼。”
心里最疼。
明斯予点点头:“好,这些地方会让江墨专门叮嘱医生检查。”
明斯予不想继续在病房里呆下去了。呆的时间越久,越难走。
“一小时!”柳燃急道:“再陪我一小时,行不行?”
“五分钟。”
“半小时!”
“十分钟。”
……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明斯予又在病房陪了柳燃十五分钟。
时间到,明斯予拒绝了柳燃试图装痛耍赖的行为。
“我真得走了。”
“那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我不方便。好好治疗,别幼稚。”
柳燃最后叫住明斯予:“你和江墨,不是情侣吧,你上次说的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明斯予:“多管闲事。”
房门关闭。
明斯予和江墨走了。柳燃费力的抱起椅子,慢慢将脸贴了上去,从松软的皮垫上感受明斯予留下的体温。
没两分钟医生就带着护士小跑进来,对她进行全身检查。
椅子被拿走,医生对护士说:“联系一下精神科的医生,看看她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正常人不会把椅子拿到床上。”
出院前,柳燃去见了齐蓁一面——
作者有话说:狐爱情门卫狸:[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第85章
面对警方调查,齐蓁一口咬定是意外。
也确实找不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她要故意杀人。不过齐蓁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足够恶劣的影响,咨询过律师,大概率会面临两年左右有期徒刑。如果能够取得柳燃这个主要受害者的谅解,可以酌情减轻量刑,但显然齐蓁不打算来求柳燃谅解。
也许齐蓁也明白,柳燃不会谅解她。
“就我们两个,也没有录音之类的,你可以说实话。”
柳燃坐在齐蓁床对面,面前的女人让她感到格外陌生。
齐蓁干练善良的模样已一去不复返,现在身穿病服的女人面色发黄,脸颊瘦的凹下去,头发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打理,随意的散在脸侧,眸光阴沉灰暗,让柳燃想起电影中饱受折磨走投无路之后开始对别人倾泻愤怒的变态杀人狂。
“齐蓁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至于要杀我。”柳燃假装不知齐蓁和明斯薇的关系,凡是从明斯予那里得到的消息她一概装作没听过。
“是有人指使你的吧?她很爱你吗,对你很好吗,让你心甘情愿,宁愿不要自己的生命也要对我下手。齐蓁姐,我可没做过伤害你的事。”
齐蓁不答,冷漠死寂的目光继续在柳燃身上逡巡。
“我可以向警方提起申诉,认定你有动机故意伤害,到时候会再次调查,你敢保证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吗?主动作案,和受人挑唆作案,判定结果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我们曾经相处的也挺好的。”
齐蓁冷冷道:“你其实知道那个‘她’是谁了吧。”
“我不清楚谁会让你这么死心塌地,连自己都不顾。但我知道谁最想让我消失。”
齐蓁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挣扎了一下。
决绝道:“我明白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指认是斯薇要害你,然后她被抓起来,就没有人和你抢公司了吗。但你算盘打错了,我不会承认她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不是我要替她隐瞒,是本来就和她无关。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想法,是我自己决定要杀了你,哪怕我和你一起死了也没有关系……可惜,你没死,我真后悔没有开一辆大一点的车。”
尽管柳燃提前知道了一切,但这番话从齐蓁口中说出,她还是感到莫大的震惊。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有几年了。”齐蓁也不避讳,提到明斯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心酸的浅笑。“但这不重要,只要你消失,斯薇就能得偿所愿,我想让她高兴……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骗你,斯薇真的不知道,那天是我一路跟着你,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就算警察再怎么调查,斯薇也不会被牵扯进这件事。如果你一定要重新调查,这些话我会对警察再说一遍,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
因为迟迟不能把柳燃从公司赶走,自从明斯予死后,明斯薇没有一天是高兴的。齐蓁回到老宅,见明斯薇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一开始她是高兴的,幻想着明斯薇曾经承诺过的美好生活,以为明斯予的死就是一切美好的开端,她终于不用再和明斯薇偷偷摸摸的了。
明斯薇对她也越来越差,经常朝她发脾气,往往还没说上两三句话就让她滚,连之前她们偷偷见面时会有的轻柔拥抱也没了。不久前,明斯薇更是推了她一把之后就负气离去,她被推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脸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齐蓁将所有罪责都怪在了柳燃头上。要不是柳燃不肯交出公司,明斯薇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就可以和她相爱了。
那次在超市见到柳燃,齐蓁就动了要让她消失的念头。紧接着明斯薇被集团停职,接连几天饭都吃不下去,看的齐蓁心疼不已。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消失。只要柳燃消失,事情都会好起来。
好几年前,齐蓁跟着明斯予回老宅,她自然而然的融入老宅的佣人,和她们一起忙前忙后,连几点钟了都不清楚。开好酒送到宴厅,回厨房的路上突然被人拉到窗帘后。窗户和立柱之间狭小的空隙里,齐蓁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窗帘罩住她和明斯薇。
明斯薇对她露出一个纯真又孩子气的笑容,小心拉着她的手,“阿蓁,你不要忙了。我带你去楼顶看烟花好不好?”
齐蓁在笑容中沦陷。她想再一次在明斯薇脸上看到那个笑容。
柳燃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其中多多少少会有明斯薇的教唆。
“可是你受伤,她没来看过你。”
柳燃试图从齐蓁这儿得到更多信息。要是能让齐蓁站在她这边,光是从齐蓁口中交代出的就足够明斯薇喝一壶了。
“你确定她也爱你吗?”
齐蓁收了收情绪,“她是为了避嫌。她很忙。我告诉你了,你可以再去告诉警察,让我去坐牢。”
柳燃目瞪口呆。
齐蓁竟然真的能为明斯薇做到这种地步,爱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一个人可以疯狂到为另一个人摒弃道德底线去杀人放火?
她合理怀疑,就算把给明斯予下毒的事拿出来说,齐蓁都愿意大包大揽全揽到自己身上,把明斯薇摘的干干净净。
她之前一直以为齐蓁是个正常人来着,现在看魔怔的不是一点两点。
“那你没有什么想对明斯予说的吗?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那么信任你。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齐蓁说:“她只是我的雇主而已。一个冷血又狠毒的人。”
柳燃讽刺道:“没你们狠毒吧。”
齐蓁强调:“把‘们’去掉,是我。是我一个人干的。”
说完这句,齐蓁便再也不开口了。
柳燃没办法,回去之后联系了江墨,询问明斯予要不要先处理一下齐蓁。她了解明斯予,知道明斯予绝对不会轻松放过明斯薇,她怕明斯予的计划里有齐蓁,万一她擅自做主起诉了齐蓁,耽误了明斯予的计划就不好了。
江墨回复让她随便。柳燃又有种自己不能参与明斯予计划的失落感,转头就要求重新调查,反正齐蓁自己都破罐子破摔承认她有作案动机了。
出院时是林秘书来接。柳燃特意给江墨发了自己出院,石沉大海。
关掉屏幕,失落的说:“走吧。”
九月份,A市开始入秋,下起了滂沱大雨。
柳燃把房子一点点恢复原样,重新用干花做了装饰,放到原来的位置,房间里被砸坏的家具也订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看着温馨整洁的家,好像回到了和明斯予发生争吵前的那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乎是母亲出事以来,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上班,上学,同事亲切,同学也很好,不用担心生存和生计,回家可以和明斯予亲亲热热,相拥而眠。还能像小孩一样对明斯予撒娇。
那么好的时光,她却没有珍惜。如今想要再找寻回来,难如登天。
明斯予不在的一年,她保留着房子被砸坏的状态,一片纸都没有挪动位置。每天回家看着一地狼藉,回想和明斯予惨烈的争吵,地上散落的垃圾一遍遍提醒她明斯予离开时的心痛和果决,再一次次的难过到窒息的心碎与懊悔中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