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贺千戈觉得柳燃不太对。跑出去的时候,跟要去杀人一样。

连忙吩咐林秘书:“快,林秘,跟上。”

林秘书抓起包就往楼下跑。

柳燃拦下一辆出租车,才发现她不知道明斯薇住哪儿。她让司机先往明家老宅开,给明斯薇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又让司机调头,重新报了个地址。

到《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执行制片人妻子住的小区,柳燃还记得门牌号,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按响门铃。一下,两下,她心头涌起一阵满是恐慌的焦躁,情绪忽然爆发,开始砸门。“开门!开门!”

砸了几下之后,门后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估计在看猫眼。

门打开,露出女人惊恐的脸:“你干嘛呀……”

她对柳燃有印象。上次还斯斯文文的,这次却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眼眶发红,凶狠暴戾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柳燃往前一步,用脚抵住门缝,一把将门完全拉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明斯予的照片:“你再看看清楚,当时来找你妻子顶罪的,是她吗?”

女人潦草看了眼,活像是见到了鬼,心惊胆战的说:“她不是死了吗,新闻上都报道了……”

看到新闻的时候她还松了口气,心想这回总算是了了。

“问你是不是她!”

女人连连点头。柳燃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无助极了,她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重新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总之喉咙像是被砍了一刀,呼哧呼哧往外漏气,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儿。

自己没恨错人,不然她会懊悔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但唯一的希冀也没了,明斯予害了沈云禾,这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一道鸿沟,跨越不了,她永远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爱明斯予。

柳燃自嘲的笑了笑,还在想爱不爱呢,明斯予已经死了,她想爱也爱不到了。

转身往楼下走。刚下了几个台阶,忽然鬼使神差的折了回来,女人以为她走了刚要关门,门再次被拉住,吓得打了个哆嗦。

柳燃在手机上搜索出明斯薇参加商务活动的一张照片,重新让女人看:“再确认一次,是她吗?”

女人想着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但柳燃的样子让她不敢不听话,连猜测柳燃为什么来找她认人都无暇思考,看了照片,觉得和刚才看的那个挺像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不同装扮,笃定道:“是。”

柳燃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你确定吗?”

给女人搞得不自信了,“确定吧……你,你干嘛要问这个?”

柳燃闭了闭眼,听到自己绝望的问:“你是不是脸盲。”

“是有一点点,不过不严重,基本不会认不出来人。”

“这是两个人!”柳燃一拳锤在门上,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女人懵了:“啊?那确实长得挺像的……也有可能是我没看清。你吼我干嘛?”

那一刻,柳燃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如果当初只听明斯薇的话,她不一定会信;可她在见到明斯薇前,先在女人这里确认了找人顶罪的是明斯予,已经先入为主的在心里给明斯予定了罪,才会相信了明斯薇。潜意识里,她认为女人没必要骗她。

是,女人是没故意骗她。可她爸的居然是个脸盲!

柳燃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和吃了一斤苍蝇差不多。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个女人?女人认错了照片,明斯薇稍加引导了一下,她就立马记恨上了明斯予。她难道没有错?贺千戈说得对,但凡她肯问一句明斯予呢?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被抽干了力气,手掌从门板滑过,慢慢蹲坐在地。女人被她的一惊一乍搞得不知所措,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后一秒就半死不活,别再是有什么精神病。精神病杀人可是很难判刑的,女人慌张的不行,“你,你怎么了?别在我家门口,再,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我走。”柳燃扶着门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再好好想想,当时找你妻子的,到底是谁。”

越是逼着想,女人越是想不起来,过去好几年了,她当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我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姓明,反正是明氏娱乐的老板,留差不多到这儿的短头发。”

她伸手在锁骨上比了一下。

柳燃一路扶着栏杆走下楼,刚出单元门,迎面装上神色焦急的林秘书。她抬头望了林秘书一眼,眼中的悲怆让人心惊:“明总,留过短发吗?”

林秘书不懂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笃定的回答:“没有。我进到公司后她头发就一直是那个长度。”

这时,明斯薇回了电话过来。

柳燃强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平静道:“没事,不小心按错了。”

尽管她现在很想和明斯薇当面对峙,可她奇异的冷静了下来。这次她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她得先查清楚,同时把白瑜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再让人拿白瑜来威胁她了。

抹掉脸上的泪与汗,随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柳燃对林秘书道:“举报公司项目的事,害你们接受调查,是我的错,对不起。我还有一点点事没处理完,你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下,等会儿我想搭你的车去集团。”

柳燃回去找了女人,警告她不要把她今天来过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明斯薇。她不喜欢威胁、警告之类的方式,每当明斯予那么对她的时候,她都不太舒服。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好用。女人答应的非常干净利落,她巴不得离姓明的越远越好。

接着,她让林秘书载她去了集团总部。明老太太年龄大了没精力管理集团,现在是明斯薇接替明斯予的职务。温秘书不在,她找了周秘书,得知现在集团内部动荡的厉害,有一部分人不服明斯薇,上午才有一个高管交了辞职信,一时人心惶惶。

柳燃带上周秘书,默不作声的离开集团总部,前往明氏影业。

明视影业公司地址在另一个区,到地方时天都快黑了,几人下车,正好遇到一袭白裙从公司大门往外走的祝星寒。祝星寒身旁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估计是经纪人之类的。视线一对上,祝星寒眼圈瞬间红了,她跟中年女人说了几句,朝柳燃走来。

几个月不见,祝星寒一肚子话想对柳燃说。但柳燃明显没有要和她叙旧的意图,还有其他人在场,祝星寒忍了忍眼泪,问柳燃怎么突然来这儿。

柳燃报了一个人的名字给她。姓高,之前是电影项目出品负责人之一,现在已经当上副总了。来的路上柳燃就朝周秘书打听了明氏影业的情况,不算机密,周秘书不清楚的还临时打电话问了别的同事。

祝星寒显然跟这个人挺熟,主动带她们去见。

高副总正准备下班,一只脚已经跨出办公室门了,又退了回来。柳燃攥紧了手指,心知此时不能露怯,想象着如果是明斯予来办这件事会是什么神态,

“我姓柳。我是明总的……”柳燃故意含糊了半句没说,“明总去世前交代了我一些事,其中一部分我不是太清楚,跟你了解了解。”

高副总一下子就正襟危坐了。明斯予把独立房地产公司继承给一个小情人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这人看着年轻,说不定大有来头,至少在明斯予手里是个宝。说不定给她的更多,公司只是其中一部分。林秘书和周秘书也都来了,虽然没跟着进办公室,但那两张之前经常出现在明斯予附近的面孔多少又给高副总施加了一点威慑。

“明白,明白。我们都懂的,懂。”高副总满脸堆笑的说。

柳燃清了清嗓子,“是关于五年前,《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的事……”

过了半个多小时,柳燃和高副总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高副总一直把柳燃送到楼下。周秘书在状况外一脸茫然,林秘书有点儿担心柳燃的状况。柳燃看起来挺正常,跟高副总有说有笑的,林秘书便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她气柳燃举报公司,但柳燃毕竟是和她朝夕相处过的同事,两人关系还不错,现在柳燃又成了她的老板,林秘书心里也挺矛盾的。

周秘书坐林秘书的车回去了。祝星寒一直没走,追上来,“柳燃,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去学校找你也没找到,她们说你停课了。那次你和明总在剧院其实……”

“我现在要回家了。其他事以后再说。”柳燃拦下出租车,用车门把自己和祝星寒隔开。和高副总聊天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她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一直到小区门口,柳燃都没能从晕眩中回过神。

摇摇晃晃迈进电梯,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后是她眷恋又恐惧的家。

第72章

洗钱是明斯薇做的,还没做完,就被明斯予发现了。明斯予原本不想管她,可能由于家里压力还是管了,想方设法把明斯薇从里面摘了出来。那种情况下肯定要找个替罪羊,明斯薇拿了剧组成员的资料,确定了目标。

高副总跟她透露了不少。

柳燃试着按了一下门锁。没想到门锁亮了一圈,竟然开了。她的指纹居然还保留着。

房子里早已无人居住。她最先离开,然后是明斯予,最后是齐蓁。如今她想要回来,房子的主人却已经不再。明斯予或许是忘记把她的指纹从门锁中删除,或许是不屑再考虑和她有关的事……或许,柳燃抱着千分之一的幻想,明斯予会不会想过她会再来,给她留的门。

即便她能回来,也只能以访客的身份。

房子昏暗,柳燃适应了一下光线,沉重的目光拂过客厅的一处处。她不敢打开灯,只敢在黑暗中摸索,害怕灯光大亮,刻印着过往的一切在光下分毫毕现,她会被每一处细节提醒,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可笑又愚蠢的错误。

然而看到地上散乱的一团东西时,愣住,预感心脏碎裂的疼痛盖过了对直面过去的恐惧,打开灯,呈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她浑身发软:那些她亲手绑出造型、亲手装饰在房子各个角落的干花花束,全都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一看就是被人粗暴扯下又用力踩碎。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住过的房间,里面更是犹如台风过境,床、柜子、灯具……所有能拆下、能破坏的东西,全部变成了送回收站都没人要的垃圾。

身体像是被从中间撕成两半,悲哀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不敢直接面对的回忆,明斯予提前帮她粉碎了,现在她就算是想触景生情都没东西可以想。

其实很多真相都没有藏得这么深,不过是稍微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土,吹一吹就会显露出来。明斯薇的骗术根本称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如果她能静下来认真思考,加以求证,谎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气泡。

可她当时被愤怒、急切、绝望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着给沈云禾的死亡安排一个罪魁祸首。她的美好人生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毁了,她接受不了,便以为了沈云禾的名义,实际上是给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怨恨寻找发泄口:她人生的悲惨不是意外,是被人为毁坏的。

她迫切的需要报复那个毁掉自己人生的人。而明斯予恰好是个容易被她报复伤害到的对象。所以明斯薇稍加引导,她就陷入了为她编织的谎言里。

明斯予不止一次问过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因为不信任,没有一次开过口。于是她们拼命用最伤人的话去刺对方,她想要明斯予感受她的痛苦,而明斯予想让她支撑不住被迫说出真话,以至于最后都渐渐背离了初衷,只想着让彼此难受。

她甚至对明斯予说过不止一遍,去死。

她是说的气话。可在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听来,会是什么感觉?生命本就所剩无几,明斯予小心谨慎藏了那么多年的谎,被她在无意中拿来当成武器,毫不留情的开火。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品尝到明斯予的绝望。太晚了。太晚了。那时候明斯予该对她有多失望……而她们本来,也许,可以有一个相对美好的未来。

都让她毁了!全都让她毁了!

柳燃再也承受不住,用力攥紧胸口,在一片狼藉中痛哭出声。倘若真的有后悔药,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吃下一大把。

明斯予……明斯予……明斯予……

眼泪肆意奔跑,柳燃在口中呢喃着那个对她来说错误与向往并存的名字,全是浑身疼到好像骨头都被折断揉碎,疼的她直不起腰来。她自认为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错事,一直算是别人家的乖孩子,她也以为自己会接着“不错”下去。但这次,她错的彻彻底底,连回头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她拼命想要抓住残留的一星半点的幸福,在排山倒海的悔恨中捡拾起和明斯予最后的回忆,却发现是一团玻璃渣子。她们连道别都没有好好道别,最后一人往对方心脏上甩了把刀子,愤然离去。

或许她潜意识里觉得,那不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不然她一定会好好说话的。就算她依然认为明斯予是让她家庭破碎的坏人,“最后一面”的分量也将大于怨恨,至少她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至少,她会郑重的告个别。

然而事与愿违。任何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柳燃开始喘不上气,手脚发麻,喉咙痉挛,像有块石灰块堵在喉部,又干又痛,不得不边哭泣边大口呼吸来给自己提供更多的氧气。

她想撑着墙起来去洗把脸,才刚站起身,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浑身瘫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柳燃躺在地上,仰面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也没力气爬起来。干脆就原地躺着了,呼吸越来越收紧,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哭泣无法停止,最终一切的一切都凝结成一个虚空中的小点。耳鸣让她听不见,眼前变暗,口中无意识喃喃着明斯予的名字,失去了意识。

贺千戈一进门,就被走廊尽头躺着的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转念一想,贼也不会心大到躺地上睡觉,走进了才发现是柳燃,紧跟着翻了个白眼。

她不客气的拍了拍柳燃的脸,等柳燃白着脸悠悠转醒,指着大门让柳燃滚出去:“喂,这是我的房子,谁让你进来的?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

柳燃沙哑着嗓子说:“这是她的家。”

“斯斯已经把它给我了,写的清清楚楚,是给我的。再说,这只不过是斯斯的一套房子,不是家。现在是我的了。你抓紧时间滚出去。”

“你要把它拿去干什么?”

贺千戈抱着胸,她今天要回D国,明斯予昨天给她打电话说有个东西忘拿了,让她顺道帮忙捎过去,她才在去机场的路上转了个弯儿过来一趟。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当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出租,我卖掉,我送给别人……反正都和你没有关系。”

柳燃灰暗的眼眸亮了亮,“卖?”

“你要买?”贺千戈上下打量着柳燃,“这套房子十八万一平,就算你一个亿。你有这么多钱?”

柳燃局促的低下头。她的确没有,除非她把公司卖了。但公司是明斯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死也不能卖。

她近乎哀求的和贺千戈商量:“能不能租给我?我想继续住在这里。”

看着柳燃真挚的眼神,贺千戈心里一惊,这是要来真的。买卖出租不过她信口开河胡乱说的,谁知柳燃真想继续住这儿

虽然名义上明斯予是把这个房子给她了,但她不能真的把这当成自己的房子,后续怎么处理得问明斯予。

“没空跟你说这些。现在出去,不然我叫保安来了。”贺千戈半推半拉的把柳燃推了出去,关在门外。按照明斯予说的,把几幅名贵的画作取下来带了出去。好在那几幅画都不算大,不然还得找人来搬。明斯予嫌她现在住的地方太空,非得装饰装饰。

路过那两个相对而放的画架,一眼认出画明斯予的那幅有点儿眼熟。明斯予之前好像给她看过一幅类似的来着,原来是柳燃画的。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看来,事情早有苗头。明斯予从跟她炫耀那幅画开始就不太对劲了。

出门,发现柳燃还在门外等着。边关门上锁边对柳燃说:“你是不是还能开这个门?死了心吧,我马上就打电话叫人来换锁。”

“你应该也不会住这套房子,不如租给我,你开个价,租金我每个月按时打给你……”柳燃还在试图把房子从她手里租下来,见她抱着一堆画挺沉的,顺手全都接了过去,“我给你拿下楼。”

贺千戈心想,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就让柳燃搬了下去,开车去机场了。

到D国后把情况跟明斯予说了说,问明斯予的意见:“你说租不租?其实这两天我看她也挺可怜的,估计是哭晕过去了在你房子里睡着了。而且吧,我怀疑,她是被明斯薇给忽悠瘸了才对你下手的,不然就她那点儿本事——你知道明明斯薇有多缺德吗……”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明斯予就脸色发白,检测仪器上的数值开始逼近红线。吓得贺千戈赶紧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医生说了,明斯予情绪一定不能有大波动,否则不利于恢复,最重要的就是放松、放宽心。不利于心情稳定的事最好不要告诉她。

明斯予缓了会儿才恢复平常。她神色平静的叹了口气:“租给她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租给谁都一样。那房子以后我也不会再住了。对了,租金别收太便宜。”

那所房子就相当于是她的黑历史,记录了她和一个小宠物荒唐的日子。不管柳燃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叛她,她已经不想再追究。心软、讨好、挽留、乞求……一辈子做过一次就够了,她再也不会对第二个人低头到如此程度。

明斯予也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之后,已经不会再被柳燃刺激到了,可仪器却明晃晃的告诉她,她的心脏依然会对柳燃有特殊反应。

贺千戈按照她说的去办了。

第73章

最终,柳燃以每个月三十万的价格租到了明斯予的房子。因为明斯予的事,贺千戈不喜欢他,她做好了贺千戈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贺千戈只是按照市价租给了她。

贺千戈打给她的时候,她已经回到白瑜身边,准备给白瑜转院,转到她能顾及的到的地方。看着床上形如枯槁的妈妈,柳燃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因为她,白瑜也要跟着到处转院。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要到处折腾。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到两个月,又要走。

原本和医生说好了,她还订了专门的航班,不料在出发前一天,医生忽然告诉她白瑜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跨国飞行,不建议转院。柳燃很是着急,她既然决定替明斯予继续运营公司,就一定会认真对待,她也不能把白瑜一个人留在国外。

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个人:明斯薇。

经过贺千戈的启发,柳燃仔细回忆了这段时间她和明斯薇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和明斯予闹掰,对明斯薇的利远远大于弊。一来她会误认为沈云禾的事已经了结,不再对此事过多关注;二来,如果她真的纯恨明斯予,百分之百会将公司股份卖给明家,明斯薇便能顺理成章的继承明斯予的公司。而显然,明斯予宁愿把公司给她,也不愿意给明斯薇。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明斯薇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表现的很爱很崇拜明斯予,为什么要把自己做过的错事推到明斯予身上?知道洗钱真相之后,她完全能够理解明斯予连带着贺千戈都讨厌明斯薇,然而明斯薇给明斯予泼脏水的行为却让她感到疑惑。

只有两种可能:一,明斯薇的“爱姐”人设是装的,她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获得明斯予的财产;二,明斯薇的确喜爱明斯予,真正讨厌的是她,所做的一切是想把她赶走。毕竟那个谎言只是针对她而设。

明斯薇对明斯予离世的伤痛不像是假的,柳燃看在眼里,一个人得有多好的演技才能演出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可明斯薇对明斯予公司的关注也是真的。

柳燃一边痛恨明斯薇骗了她,一边摸不透明斯薇的想法。明斯薇是个矛盾体,比明斯予还难看透,至少明斯予大部分时间是坦诚的,就连干坏事也是坦坦荡荡的干。明斯薇恰好相反,无论做什么都好像隐瞒着真实目的。

倘若真的是第一种可能,明斯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得明斯予的公司,那么她完全可以通过限制白瑜,进而限制她,让她逐步远离公司的经营管理,之后再夺她股权。有经营实权和完全游离在公司之外,被夺股权的难度完全不同。

这家疗养院是明斯薇帮她找的。当时她还感激明斯薇帮她这么大一个忙,现在想想,其中恐怕或许充满了阴谋和算计。

明斯薇要是真想利用白瑜把她困在这儿,只要让医生把白瑜的情况说的严重点儿就足够了,反正她不是医生,不懂白瑜的真实情况。

束手无措之际,林秘书的一通电话让柳燃更加焦头烂额。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哪怕明斯予走前安排好未来的项目安排和计划,她本人不在,其他高管和董事伺机而动想趁机提高自己对公司的控制权。最近开的董事会开的都很僵,意见纷云,明斯予一死,原来不敢说话的现在也叽叽喳喳的敢说了,唯一统一的是指责柳燃:握着公司最大的股份,同时还是执行总裁,不好好在公司呆着,跑出去当甩手掌柜,不如把公司交给明家。

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明斯予之前每天要做多少决策,面对多少压力。她之前在公司忙来忙去,跟林秘书和其他同事跑上跑下,也只不过是在船长的指挥下,运行着公司这艘大船的其中一个船舱而已。好在还有两个高管比较忠诚,看在明斯予的面子上帮她说了几句话。

每天,都有人不厌其烦的联系她,问她要不要出售手里的股权。柳燃既不愿意卖,也不能和那些人撕破脸,她现在风评已经差成这样了,越少树敌越好。但那些电话让她心烦,以至于后来看到从A市打来的陌生电话就打心眼儿里抗拒,不想接。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无比的想念明斯予。她信誓旦旦的告诉贺千戈,她会守好明斯予的公司,没想到真的做起来,甚至还没开始真的上手,就已经无比的艰难。

柳燃接连两天没睡觉,眼睛熬的都是红血丝。正一筹莫展,灵光乍现,想到一个或许可以帮她的人。她问人要来了简怀瓷的号码,问她能不能从怀慈医院找两个靠谱的医生,以联合会诊的名义飞过来一趟。

她一方面怀疑明斯薇,一方面又不敢真的拿白瑜的命去赌。万一医生说的是真的,白瑜的情况不适合转移,她还坚持带白瑜回国,酿成的恶果会使她抱憾终生。她已经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只剩下白瑜了。

简怀瓷依旧是园区合作方的负责人,对公司最近的动荡有所耳闻,而简怀瑾也出席了明斯予的葬礼,对明斯予的遭遇深表同情。简怀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柳燃的请求,第二天,两个曾经治疗过白瑜的医生就飞了过来。

这边疗养院的医生有点懵,搞不懂情况,还没反应过来,来的两个医生就给白瑜检查完了。白瑜状况挺稳定的,只要中途没意外,应该可以顺利转回A国。柳燃去跟曾经收留她的奶茶店老板娘道了个别,当天便马不停蹄的和两个医生一起带白瑜回国了。还是安置在怀慈疗养院,不过换了更高规格的病房。

加上付房租,这几天开销不小,手里一下子出去好几十万,柳燃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花的她心里直发虚。她回来之后公司便又一次召开了董事会,会上商讨了几个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她按照明斯予离开前的规划做了更加细致的部署,其他人倒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只是一个个话里带刺,阴阳怪气的讽刺柳燃卖身上位,一只小金丝雀飞上枝头翻身做主了,命真好,升官发财死金主,想让她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层。

柳燃强忍着不适,假装没听懂她们话里的意思,微笑着只回答公司投资经营方面的问题和质疑。等会议一散,跑到会议室隔壁的卫生间,恶心的干呕起来。

林秘书不忍,给她拿了瓶水。

“都是这样的,那些人也就是过过嘴瘾。明总的股权占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她们就算想把你撤下去,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

“谢谢你,林秘书。”柳燃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勉强笑了笑,“她们说的也没错,我就是卖身上位。明总把公司留给我,是我捡了大便宜。”

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的路只会更难,难听的话也只会更多。她不如趁早接受,早早脱敏。要是换做之前的她,听到别人这么说,肯定会伤心难过的不行,然后更加自卑自闭。然而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她现在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接手公司和明斯予的死亡一样突然,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为明斯予哀悼,就被迫马不停蹄的奔赴了新的战场。

公司是明斯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在公司的前途命运前,她个人那点小小的自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这时候要是再关心一些面子问题,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矫情。

听她这么说,林秘书心里也止不住的难受。眼里蓄了点儿泪花:“其实你刚消失那段时间,我们都挺担心你的,还试图找过你。后来明总来了一趟公司,说你没事儿,我们才放心。后面又出了那件事……说实话,我们真的挺伤心的,尤其是和你在一个组里的同事,她们比你年龄大,之前都是把你当妹妹看的……哎,或许你也有你的苦衷,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

“到底是我对不住大家。”柳燃理了理衣服,“帮我约一下原来组里的同事吧,我请大家吃个饭,道个歉。”

林秘书本来想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过既然柳燃主动提出来解决,也不是件坏事,当面说开了才最好,免得大家嘴上不说,心里疙疙瘩瘩的。

饭桌上,柳燃忍不住喝了点酒。大家也不是特别关注她当时举报的原因,主要是想要个态度,说到底那次的举报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之前项目组的小妹妹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柳总,还诚恳的请她们吃饭道歉,坐到桌旁的一瞬间就原谅了柳燃。

吃完饭走在路上,整个世界的孤独向她倾斜,柳燃被压得每走一步路都艰难无比。她明白在举报这件事上,自己还有个人没有道歉。她最该道歉的人是明斯予。

尽管明斯薇说,明斯予的病不是手术早两天晚两天就能治好的。先不论明斯薇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就真能将明斯予手术失败的责任从自己身上完全撇清吗?万一她没有拦下明斯予,明斯予按照正常计划去做了手术,会不会就能痊愈?

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就是这么的凑巧,明斯予出发前往手术和她带白瑜逃跑的时间是同一天。

柳燃几乎是全凭着本能往前走,思绪完全不在面前的路上,以至于祝星寒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回神。

祝星寒跑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喝酒了?”一出声,声音里就带着哽咽,不过祝星寒还是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找个地方先歇一会儿吧。也没必要刻意避着我是不是?”

随便在附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茶馆坐下,柳燃累了,也不知道该和祝星寒说些什么。她感觉孤寂,想要和人说话,真有那么个人面对面坐下,又累的张不开嘴。

祝星寒自顾自的说起了那天在剧院之后的事。当时她被羞辱的下不来台,连续几天午夜梦回,都梦到自己在舞台上像小丑一样被明斯予戏弄,明斯予那张美丽的极具攻击性的脸蛋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再跳不下去,一度萌生了想要退团的念头。她不明白柳燃为什么会和那样一个品行恶劣的女人搅和在一起。明斯予好像把她的一生都毁了,自此,她患上了舞台恐惧症,就连穿上芭蕾舞鞋,眼前也会不受控制的浮现那天的《吉赛尔》。联系柳燃也联系不上,鼓起勇气去学校想见见她,被告知柳燃停课了。

然而过了一个多月,突然有剧组的人找到剧院舞团,为新电影寻找一位会跳芭蕾的女配角。舞蹈老师硬把她拽过去,她跳的不好,但足够漂亮,最后导演还是选中了她。因为是明斯予的公司,她不想去,但她家人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背着她签下了合约,这下她不得不去了。到剧组后,才发现大家人都很好,她渐渐喜欢上了剧组的氛围,而且想象中会被明斯予刁难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导演还以为她认识明斯予,对她特殊照顾。

明斯予在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恶人,变得复杂了起来。

柳燃听着她娓娓道来,心中五味杂陈。从别人口中听说明斯予又是另一种感受,明斯予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立体和庞大,将她心脏的空间空间全部占满,她一边避免去想,一边到处捡拾细节,不断细化,最后描绘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明斯予。

眼眶泛酸。她一开始和祝星寒的想法一样,以为明斯予会利用剧组报复,现在看来是她们狭隘了。

不过明斯予为什么会让祝星寒进剧组?她分明*表现得那么讨厌祝星寒。柳燃不相信剧组签约祝星寒和明斯予没有半点关系,不然这么多舞团,为什么单单就准确的找上了祝星寒所在的那个?

这个问题,和之前许多她关于明斯予的疑问一样,成了没人能回答的谜题。

祝星寒顿了顿,“你和明总是怎么认识的?你真的不是沈榴燃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柳燃摘下帽子,给祝星寒展示了自己的狼耳。狼耳和尾巴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最值得羞耻的事。她无力又疲惫的叹着气,当初改名是不想用本名接受改造,似乎她换个名字,就是另一个人变成了小狼,她依然是她自己。也为了避免被认识的人知道。

然而事到如今,叫哪个名字都无所谓了。也没有再隐藏原来姓名的必要。

说出去,承认过去,心里的重担还能变得轻一些。

她眼神放空,絮絮叨叨的和祝星寒讲述了高中毕业后这些年的经历。

祝星寒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心疼。她沉默良久,眉头紧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好几次都咽下,最终还是艰难的犹豫着开口:“我知道我这么说显得很没有良心,也很残忍,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对明斯予,真的是爱吗?”

柳燃疑惑的抬头看她。

难以启齿的话一旦开了个头就好说了,长痛不如短痛,祝星寒继续一口气说了下去:“母亲去世,妈妈昏迷,你在实验室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药剂和研究员,被人买下遭受的也是非人虐待。一连好几年,你没有从别人身上获得过任何一点爱。而且十五岁到十九岁,是对爱情建立起清晰认知的最关键阶段,可你在这个时期没有任何机会了解过爱情,你在这方面是空白的。”

“然后你遇到了明斯予,她对你没有之前那些人对你这么差,她给了你一点关怀,给了你一点温暖,几年苦难的经历将这份关怀和温柔无限放大,你以为这就是爱情的样子,然后以为自己爱上她了,对吗?可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真正健康的爱情不是那个样子的,爱至少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不管是在学校里见面,还是包场看芭蕾舞剧,我感觉,她根本没有尊重你……”

“好了!”柳燃听的头疼,“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我要回家了。”

祝星寒慌忙拉住她:“我明白你现在不想听,我也不是要趁着她离开,觉得自己又有机可乘了。我喜欢你,但不是要哄骗你和我在一起。我是担心你误解了自己的感情,错把感动、感激当成爱,误入歧途一辈子蹉跎下去……我希望你能,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心。”

柳燃颤声道:“我不爱她吗?我不爱她,我还能爱谁?”

她望着祝星寒的脸,目光却是虚空的,像是在给出答案,也像是在喃喃自问。她从来没对明斯予说过爱,连喜欢都没说过,这是个她一直没正式直面过的问题。此刻祝星寒猛地把问题直白的甩到她面前,她不得不再度痛苦的思考。明斯予离开后,她的心也快被掏空了。

“柳燃——”

柳燃甩开祝星寒的手。“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

回家。

回到她和明斯予的家。

风在耳畔呼啸着吹过,七月的夏夜让人周身散发着潮热的冷意。柳燃跌跌撞撞的打了车,逃也似的逃回家,进门的瞬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明斯予的味道,她一下子骨头发软,放任自己躺在一堆无人整理的狼藉之间。

房间没有收拾,保留着她贺千戈同意把房子租给她之前的样子。是不舍得收拾,还是没时间收拾,柳燃说不清楚。这是明斯予留给她最后的破碎景象,时刻提醒她,她们的结局有多么潦草不堪,和这一地的碎片一样。

她从中感受到痛苦,然后确信自己还活着。

我爱明斯予吗?柳燃躺在地上,茫然的想。

祝星寒说的不全然是错的。她确实不懂什么是爱情。在她对爱情的概念尚未有定义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明斯予占满了。

诚然,明斯予给予过她伤害。那些伤害她无法忘却,就像她对明斯予造成的伤害一样无法磨灭。

可她还是想念明斯予,她想念明斯予坏笑着哄她叫“主人”,她想念明斯予霸道帅气的替她赶走苗清澜,她想念明斯予情动时双眼迷离的醉态,她想念明斯予一次次放狠话要打断她的腿,却每次都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礼物……她想念明斯予的好,想念明斯予的坏,想念明斯予让人克制不住沉迷的魅力,和让人气到头顶冒烟的恶劣。

明斯予说得对,所有背叛她的人后来都后悔了。

柳燃不知道自己对明斯予是不是爱情。

她只知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和明斯予一样,让她疯狂迷恋至此,宁愿沉浸在痛苦中也不愿醒来。

柳燃边默默流泪边抱着自己,试图在地上睡觉。酒精麻痹不了她,疲惫也催眠不了她,身体沉重的像一条浸满水沉到湖底的木头,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力,脑袋里却各种事情乱哄哄的乱成一团,任何事都能过来敲一下她的脑子。更让人难受的事,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她也无法做到专注的去思考一件事,思绪在不同的事情之间来回跳跃,动不动就走神,最后一件事都解决不了。

好烦啊,好累啊,怎么还有那么多事要干。

为什么人的脑袋里不能和充电的机器人一样有一个开关,想睡觉的时候按一下就断电,一秒入睡,休息时间够了再立刻按开开关通电醒来,精神抖擞的迎接新的一天。

胃也好疼,可能是得了肠胃炎。柳燃小狗似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摸索着拿到手机,拨通明斯予的号码。

一个永远不会接听的号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号码没有注销,她还能拨出去。这几天她时不时就会给明斯予打一通电话,在等待通话的忙音中,一股脑将心里话说出口。这似乎成为她繁忙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对不起……我想你……”

然而这次,才呜咽着说出了几个字,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嘟——”

柳燃坚信是自己按错了数字,重新打了好几遍,每次都是空号,才心灰意冷的确定,明斯予的手机号被注销了。

从此,她和明斯予之间又少了一个联系的通道。

屏幕的微光照亮柳燃黯淡的眼。

她成了一个没有主人的流浪狗了——

作者有话说:明总:烦烦烦![愤怒][愤怒][愤怒]天天给我打电话![愤怒][愤怒][愤怒]没看到不想接吗![愤怒][愤怒][愤怒]烦死了烦死了![愤怒][愤怒][愤怒]注销注销![愤怒][愤怒][愤怒]

小狼:呜呜呜我不要当流浪狗[爆哭][爆哭][爆哭]也不要当野狼[爆哭][爆哭][爆哭]主人你在哪里[爆哭][爆哭][爆哭]呜呜真的知道错了[爆哭][爆哭][爆哭]死人也是可以接电话的不是吗[爆哭][爆哭][爆哭]

九月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既然天天日六有点困难只能保证日三,那就营养液每满1k加更一章……终于补齐了……[点赞][点赞]

第74章

这天,柳燃在公司遇到了明斯薇。

明斯薇笑吟吟的,关切道:“还忙得过来吗?我有不错的委托管理团队,介绍给你?”

柳燃对明斯薇客气不起来:“不用了。你来干什么?”语气生硬。

“来看看姐姐的公司,顺便看看你。本来该早点来的,看能不能帮你什么,但是集团那边有点忙不过来,这两天才终于有了点空闲。”

明斯薇的笑也很假,她似乎猜到柳燃已经知道了什么,敷衍的装着,做做样子。“阿姨怎么回国了?”

“我在A市,当然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外,免得再被人利用,学习明总的做法,用她要挟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的剑拔弩张。

明斯薇停顿数秒,扬扬下巴,示意去一旁的会议室。进去后,明斯薇关上门,“你真觉得只靠你自己就能支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

柳燃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如果是想买我手里的股份,我不卖。”

明斯薇嘴角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目光冷若冰锥。“有时候人还是别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公司不放?姐姐死了,你又重新爱上她了,是吗?还是你突然发现了钱的好处,真想把公司据为己有啊。”

“别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句话也送给你。同样,我也想问,你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公司?没有继承给你,就要抢?”柳燃反问。

“没有继承”这几个字显然是戳到了明斯薇的痛点,她颇有些愤恨的盯着柳燃:“你从谁哪儿听说的?贺千戈?温秘书?”

话已至此,索性说开。柳燃用同样的眼神回瞪。得知真相后她就想去质问明斯薇了,无奈公司事情太多,她没时间。而且质问了又能立刻起到什么效果?无非是和明斯薇撕破表面的和平,引得明斯薇来对付自己。公司的事已经足以让她心力交瘁了。

但既然今天明斯薇主动找上门来,她实在忍不住。“从哪里听说的不重要。总之,我不会把公司给你这种人。”

明斯薇怒极反笑:“我是哪种人?”

“当然是在明斯予眼里连我都不如的那种。”

柳燃的每个字都是在明斯薇雷点上蹦迪。笑容古怪,“你该不会是在怪我骗了你吧。怪我威胁你母亲,然后还把锅甩到姐姐头上?既害你失去了母亲,家破人亡,又害你和姐姐没有善终?——不对,你要是真爱姐姐,就该感谢我,感谢我让你们俩有机会相遇。要不是你母亲死了,你会把自己卖掉变成毛茸茸?要不是你变成了毛茸茸,你以为自己这辈子有接触到我姐姐的机会?”

这还是人话?柳燃火冒三丈,简直想不通明斯薇是在哪修炼的脸皮。“你还有脸说!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唯一的姐姐,假装对她好,实则暗地里泼她的脏水、觊觎她的公司!你居然还好意思说你没错?”

“我当然有错,可我的错和你的比起来只能算是百分之一!”明斯薇声音变得尖利,“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相信姐姐?你敢对天发誓,在遇到我之前,你对姐姐一点疑心都没有?你要是百分之百相信她,就算我把证据打印出来甩到你脸上你也会先选择拿着证据去向她求证。可事实呢,随随便便几句谎话你就信以为真,我中途还担心你会不会跟姐姐坦白呢,结果完全是我多虑了,你比我想象中还好骗。”

柳燃脸涨的通红:“明明是你骗人在先!”

“足够坦荡的人是不会被骗的,被骗的都是因为谎言迎合了她们心底暗藏的期待,她们才愿意相信。你要为今天的局面承担大部分责任,柳燃。”明斯薇话锋一转,冰冷的语调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人的血管,让人周身发冷,“你就不该出现在姐姐身边。要不是你,公司本来是要继承给我的,姐姐的东西,是要给我的。”

“但她居然把公司交给你管理……我猜的没错,她居然真的把公司给你继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继承她的公司……”

姣好的面容也掩饰不住一道道扭曲的肌肉。

在明斯予家见到柳燃的第一面,明斯薇就觉得眼熟。调查一番,发现柳燃是沈云禾的女儿。但是柳燃对沈云禾的真实死因似乎并不知情,她想着反正人都已经去世了,就当不存在吧,能有个人缓解姐姐的病症也挺好的。

直到她亲眼看见柳燃和明斯予在车里亲密的模样,名为嫉妒的火焰开始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再后来,听说柳燃被明斯予安排进了公司,还分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个项目。要知道,她前后几次提出想进明斯予的公司,都被拒绝了。她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柳燃来说竟是唾手可得。从那时候起,她就产生了强烈的预感,明斯予未来很可能会把公司给柳燃,给一个用了没多久的小宠物。

这对明斯薇来说不亚于侮辱。她努力讨好明斯予那么多年,谁知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柳燃给比了下去。

好在柳燃没她想象中的爱明斯予,是可以离间的。她故意在公司让柳燃将剧组合同交给明斯予,想先试探试探柳燃的反应。柳燃的表现简直正中她下怀。她便马上开启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

“是,我不配。”柳燃几乎要把牙咬碎,她恨明斯薇,更恨明斯薇说的实话让她没法反驳。没错,她要是真的足够相信明斯予,就算明斯薇说的天花乱坠她也不会上当。

但是,“你更不配。你虚伪,狡猾,违法犯罪……你比我还没资格继承她的遗产!”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明斯薇慢慢的,慢慢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能抢过来,那就是我的。”

柳燃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你洗钱的证据没有完全抹掉,你也不怕被送进去。”

明斯薇早有准备,不屑道:

“你忘了是谁把我从里面摘出来的?你以为包庇洗钱不是犯罪?你要是想让我姐姐死后背上包庇洗钱的罪名,欢迎你去申诉,重启调查。哦对了,还有你母亲,明知剧组洗钱却不告发,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吧。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你非要闹得更多人重新卷进来,我也没办法。”

柳燃脸上的血色顿时退的干干净净。下一秒,又因为极度的气愤而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被明斯薇反将了一军。一旦牵涉到明斯予,她就不能肆意的利用这件事对明斯薇出手了。

明斯薇似乎对公司志在必得,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她吹了一声口哨,“奶奶要见你,她有话对你说。明天会有车来接,你想自己去也可以,反正你知道地址。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是趁我们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老老实实把公司交出来,在钱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

明斯薇走后,柳燃颓然的砸了一拳桌子,关节处瞬间擦破,渗出嫣红的血。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她将所有的事情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居然想不到一件能用来钳制住明斯薇的事。

明家背后的资源是不可估量的。要是明斯薇真的穷尽手段从她手里抢夺公司,她能撑多久?她要向明斯薇屈服,拿着钱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至少,她要努力到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不能让明斯薇如此顺利的心想事成。

第二天,柳燃去了明家老宅。

明老太太依旧是慈眉善目,只是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作为明斯予的奶奶,她自然不希望孙女的产业被一个外人拿走,甚至明斯予将公司给柳燃的决定都让她匪夷所思。明家人的产业,还是握在明家自己人手里比较好。

不过她也知道柳燃在明斯予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话说的比较婉转,不像明斯薇那样咄咄逼人,最和平的办法还是直接从柳燃手里买下全部股份,或者直接并购到集团里。

柳燃挣扎道:“她把公司给我,就是不想让公司最后落入明斯薇手里。您这样做,不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吗?”

明老太太也很无奈:“可是,让一个……”

“小情人”这几个字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也太说不过去了。至少我们要在公司有控制权,不能一个明家人都没有。”

最后又是不欢而散,双方都不愿意妥协。柳燃明白,和明老太太的见面相当于是最后通牒。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柳燃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似的,不停的踩油门。下雨天路况不明,车胎很倒霉的扎进了一枚长长的钉子,她不得不原地停下等道路救援。

等待途中,再一次想哭。然而趴在方向盘上,头一回想哭流不出眼泪。口中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主人,我该怎么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林秘书告诉她公司的物业线被人恶意举报乱收费了。竞争对手想趁她病要她命,雇了大量水军在网上散播不实言论。柳燃有气无力的说:“好吧,我尽快回公司。”

等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出一个初步的对策,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柳燃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二楼,推开明斯予的卧室,栽倒在大床里。

她们曾在这张床上做过无数疯狂的事。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暴雪后的清冽味道,那是明斯予最爱用的香水。只是房间的主人离开太久,雪割草的味道已经几乎闻不到了。

脸埋进松软的被子,贪婪又克制的嗅着。既想要大口索取明斯予的香气来给身体充能,又害怕自己一次性把气味分子吸光。

过了不知道多久,柳燃缓过来一点力气,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想开灯去洗个澡。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尖尖的东西。

柳燃一怔,颤抖着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看清那是一盒薄荷味的香烟。少了几支,想来是明斯予没抽完的,细细的,浅淡的薄荷绿色,有点像综艺里经常拿来玩游戏的抹茶pocky。

她不喜欢烟味。此刻却犹如中了蛊,被吸引着打开盒盖,取出一支薄荷香烟。

明斯予知道她讨厌烟味,讨厌一切能快速联想到火的东西,所以很少在她面前点烟。柳燃想在脑海中回忆明斯予抽烟的模样,能得到的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只好找来打火机点燃,学着明斯予夹着烟的模样,凑到唇边,颤颤巍巍的吸了一口。

很呛。她立马咳嗽起来。

而此刻,烟雾缭绕,她忽然觉得离明斯予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学着明总抽烟的小狼:主人不在,她们都欺负我[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75章

辛辣,又让人清醒着着迷。

初次抗拒,接触的次数越多,越是上瘾,越是欲罢不能。

明斯予于她而言,正如同一支点燃的薄荷香烟。

柳燃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慢吞吞的把那支烟吸完了。那曾经出现在明斯予身上的味道此刻也出现在了她身上,柳燃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再工作一会儿了。

一骨碌爬起来,小心翼翼将剩下的烟收起,到卫生间飞速洗了个澡,洗完坐在床边地毯上,怀里抱着明斯予床上的枕头,开始看林秘书总结过来的各部门项目报告。目前最着急解决的物业舆论问题已经有了抓手,只需要再细化稳步推进;公司今年,包括未来两年的重点侧重都在邻市的医药园区开发上,政.府在上半年重点项目清单,园区开发赫然在列,她们前期准备做的这么足,拿到开发权应该没问题,只是一旦正式开始投入,就必须源源不断的注入资金。虽说她之前跟着项目组做了不少工作,但远没有到真正花钱的阶段,报批上来的预算表看的她心惊肉跳。

难怪明斯予之前总说买她就是“洒洒水”,和项目预算里那一大笔一大笔的钱比起来,两千五百万确实只能算是小数目。

一直工作到不知不觉睡着。起来,手冲一杯咖啡就匆匆往公司赶。生活变得四点一线:公司、饭局、项目现场、家,抽空去怀慈疗养院看看白瑜,顺便跟陈阿姨问声好。

柳燃不断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多点,再做多点,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像这样能减少公司被抢夺的恐惧。

有时候忙到忘记白天黑夜,只有手磨咖啡和站在床边抽烟的一小会儿时间能真正允许自己放空,思绪短暂的从公司事务中抽离,静静的,想一会儿明斯予。

公司依旧难搞。部分董事和高管联合要求柳燃卸任,理由是她上任后公司出了许多负面新闻,很明显就是个人能力有问题。据了解,提议她卸任的几乎都和明斯薇有私交,当然也有打心眼儿里觉得她不行的。另一部分人认为她态度不错,目前的决策没有太大问题,至于公司遇到的那些磕磕绊绊,是更换实际控制人带来的必要阵痛,不可避免。

尽管她有一票否决权,但天天这样被人催着卸任,放谁身上都不好受。一个月后,园区项目正式提上议程,按照流程,照例要上董事会表决。

本来柳燃认为不会有太大问题,那些人和她过不去,又不会和钱过不去。不料真有人反对,认为另一个商场开发营利性更强,同时拥有更短的投资周期和更高的投资回报率。柳燃知道那个项目,新提出来的,和之前做过的一些比较类似,公司也很有经验,不过那块地原属明氏娱乐集团一个濒临破产被合并重组了的子公司,现在实际所有权虽然没直接挂在集团母公司,可左右子公司听集团的,里面不知道被明斯薇提前挖了多少坑,一旦开始这个项目,她们会变得非常被动。

其他人不知道她和明斯薇之间的恩怨情仇,大概是被明斯薇成功洗脑,相信她是霸占着公司不肯放手,把公司交给明斯薇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认为和明氏集团合作、甚至被明氏集团收购,准没错。

明斯薇倒不至于真的把公司推进火坑,但想推她进火坑一定不假。

柳燃最终坚定的否决了这个提案。进而引发了其他人更大的不满,认为她在公报私仇,导致又有管理层离职。柳燃哭笑不得,只能安慰自己,走的都是和她唱反调的,走了好。就是在招聘到合适的人选之前,空出来的职务的工作就分给她和信得过的林秘书几个人去干了。

好在大部分公司员工没对柳燃有特别大的敌意,她们不管上层的内斗,只管兢兢业业完成工作。

园区项目继续推动,很快,第一轮资金投进去,像是往大海里扔下一捧沙,打了个滚就不见了。

祝星寒依旧时不时的来找柳燃。继上次的不欢而散,祝星寒也不再提明斯予和感情方面的事了,两人反而相处的比之前融洽许多,偶尔也会谈起之前学生时期的事,和真正的朋友一样交往了起来。明斯予一开始不愿意接纳祝星寒,现在倒反而有些感谢她的存在。祝星寒冲淡了她的孤独感,让她有了可以交谈的对象。

A大的课柳燃自然是没空上了,反正她也没学籍,跟学院打声招呼就算了。

不知不觉,又一个冬天悄然而至。几个月里,以明斯薇为首,明家人始终没有停止过插手房地产公司内部事宜,不过大多是些小动作,都被柳燃一一挡了回去。

园区开始第二轮投资。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谁知在银行放款前几天,突然传出公司曾与政.府土地投资相关人员有过不正当交易以违规获取信息的消息,同时,投资的酒店被曝有卫生隐患,手法和之前说物业乱收费相似度极高。

后者柳燃不是很慌,她清楚酒店的经营情况,就算真的有卫生隐患也大半是对手公司的诬陷,用点肮脏的手段来达到损人利己的效果,查清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前者她的确有些心虚了,她不清楚明斯予当时和那个政.府官员是否有私下交易。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命的是,她们公司接连出了这两件事,银行需要重新评估公司的贷款资质。虽然银行没说的太死,不过柳燃跟她们打了一段时间交道,明白顺利批下款项的可能性不大。之前明斯予在,她个人的关联公司有明氏集团,更容易批到大额款项用于投资运作,而柳燃没有。

银行也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万一钱打水漂了谁来负责?只能承诺,等确认公司没有问题了,再继续放款。

一时间,柳燃仿佛又回到了明斯予刚离世前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没调整过来,每天疼痛懊悔到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公司拿不出足够的现金来填上银行放款的窟窿,而政.府那边一边要调查,一边催促她们快点同步下一轮的资金投入。

柳燃像是被架在火上来回翻面的烤。不过这半年来她经受的打击太多,没有惊吓到不知所措。积极和银行沟通争取更多款项、和政.府对接推迟投入,同时寻找更多投资方。

耗了大半个月,先把能腾出来的钱投进去一部分,柳燃迫不得已把明斯予送她的B国的那套房子拿去抵押了,心疼的她直倒吸凉气,然而也不足够解决问题。上下班等红绿灯的时候,柳燃忍不住问自己:真的要走投无路了吗?就止步于此了?

可她又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明斯薇约她在明氏集团总部办公室详谈。柳燃猜到她要干什么,本不想去,但实在想去看看明斯予的办公室,便赴约了。

办公室她快一年没来过,保留着原来的陈设,明斯薇没有改动一丝一毫。明斯薇让她坐下,展示办公室:“看,姐姐走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点没变,除了你那幅廉价又令人恶心的画——已经被我烧了。”

“哦。”柳燃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继续在办公室里寻找留下的回忆。

明斯薇本想看她破防,结果大招放空,自讨没趣。将一叠合同文件往柳燃面前一摔:“我知道公司现在面临困难,你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我呢,看在姐姐的份儿上,不计前嫌,不光不落井下石,还雪中送炭:一,缺的资金我全部帮你补上,同时按照市价把你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我;二,公司合并到集团,用现金加股权置换,你可以拥有明氏集团的股份。不然,就等着公司破产清算吧,姐姐的心血要在你手里毁了。”

“在我面前没必要装的这么冠冕堂皇,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举报的事是你干的吧?”柳燃强撑着反击。明斯薇给出的两个选择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以破产来要挟她交出公司。她选择接受,公司就能渡过难关;她拒绝,破罐子破摔,她走人,明斯薇也捞不到好处。

柳燃不需要明斯薇回答,其实是谁举报的不重要。她自顾自的点燃一支烟,“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公司,你以为我会害怕公司破产就把股权拱手让你?大不了就都不要,我宁愿自己一无所有也不会让你轻松如愿。”

说罢,直直的和明斯薇对视,同时翻腕朝下,燃烧的烟头将文件烫出焦痕,中间化为灰烬,边缘留下一圈灼热的黄褐。

明斯薇死死盯着柳燃远去的背影,满是被羞辱的怒意。手一扫,纸张尽数飘落。

有一瞬间,她好像在柳燃身上看到了明斯予的影子。

倘若今天坐在她对面的不是柳燃,而是明斯予,恐怕会说出和柳燃一样的话,做出一样的动作。

抢走公司是她的执念,而不让公司落入她手中是柳燃的执念。

那就继续磨吧,她不信柳燃真能眼睁睁看着公司破产。

柳燃出了电梯坐进车里,关上门之后就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她只不过是不想让明斯薇得意,故意装出来的镇定,实际上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什么时候能像明斯予一样,面对一切问题都游刃有余?

用力锤了几下方向盘,有一圈砸到喇叭上,在地下车库里发出刺耳的轰鸣,吓得她不敢再锤了。胡乱抓了把头发,闭上眼叹气,柳燃捂住脸。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

明*斯予能不能突然出现,告诉她该这样那样,或者托个梦也行啊。

唉,都开始求助玄学了。

柳燃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导航去了墓园。天气冷,整个墓园见不到几个人。明斯予的墓碑上蹭了一点土,柳燃伸手拂去,在触碰到冰冷墓碑的刹那,忽然全身的温度和力气都被那墓碑吸走了似的。她腿一软跪坐在墓前,抱住冷的刺骨的墓碑,眼泪夺眶而出。

没戴帽子,柔软蓬松的耳尖蹭着坚硬的墓碑。柳燃多么希望此刻揉她耳朵的是明斯予,如果能让明斯予再一次笑着捏她耳朵喊她小狼,她愿意用一切交换。

人不在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明斯予。现在她只有自己,没有一个人能依靠。

“我好累……好想你……叫你主人好吗,你不是喜欢我叫你主人吗,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身体越来越冰冷,柳燃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躺在医院。

原来她抱着墓碑哭晕了,墓园管理人员下班时发现还有个活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明总不在,小狼被迫成长的一年……

开了新预收《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网上骚断腿现实胆小鬼妹×很会忍的偏执钓系御姐攻[红心]

预计是个二十万字左右的短篇,双暗恋酸甜口,写完明总和小狼之后先插队开这本,再写简家姐妹那本。

感兴趣的bb可以点个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感谢感谢~~

第76章

柳燃因为长时间处在高压环境下,神经高度紧张,加上饮食作息不规律,患上了胃食管反流,还有慢性肠胃炎。

她住了一天院输液,就着急出院了。出院的时候祝星寒来接她,心疼不已:“我听说了一点你公司的事,你是不是缺钱?我有钱,我给你。我片酬到了,还有新接的综艺,加上我家人给我的,差不多有三百万。”

柳燃摇了摇头:“不够的。”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祝星寒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对她说这些话,给了她一点慰藉。

祝星寒说:“我可以替你去借。我知道远远不够,可多凑一分,你缺的就能少一分,怎么能说是没有用呢?”

踏出医院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天雾蒙蒙的,太阳隐匿在云层后,一粒粒细小的白色颗粒在空中毫无规律的舞动,伸手去接,两粒落在掌心,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捉住了,怔愣片刻后,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一下子融化成水,带给人针头滑过皮肤的凉意。

马上第二年了,第一场冬雪才姗姗来迟。

视线飘忽,眼前浮现出明斯予去年裹着大衣倚靠在风中看雪的景象。她给明斯予堆了一条小雪狗,雪停了,雪狗也化了。

明斯予说,下次吧,下次下雪了她要重新堆一只小狗放进冰箱,这样就不会化了。

然而上一个冬天,再没有下第二场雪。

那场看似无足轻重的初雪,飞扬着明斯予的最后一片雪花。

柳燃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不过一年,却恍如隔世。

祝星寒担忧的看着她:“下雪了,这种雪像盐粒子,不容易化,出门要小心。你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燃摇头。“走吧。”

回去之后,她耐心的等雪下了一夜,堆出一只小狗,放进冰箱冷冻层。柳燃重新约了银行放贷款的经理吃饭,之前有意向拉进来的项目投资商也再次讨论出资和分成,她尽量在项目上让利,但在公司独立和决策方面不做退让。

还硬着头皮给简怀瓷和贺千戈分别打了电话。简怀瓷弄清她的意图,答应帮她想办法;贺千戈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复说得想想。

贺千戈还问:“你怎么不把公司卖给明斯薇啊?”

“我不想卖。也不会卖。”

隔了一天,贺千戈回复,说帮柳燃可以,但是她要百分之三十三的股权。“连一票否决权的线都没到,够客气了吧。我平时也没空参与经营,相当于只是你的股份分成你我两个人持有,但你可以代表我决策。”

柳燃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事已至此,她知道不在原则上做出点让步是不可能的。其实如果举报调查、舆论大战、资金注入、银行放款这几件事不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完全可以依次解决,可偏偏挤在了一起,她也是够点背的。

把公司分一部分给贺千戈,总比卖给明斯薇好。贺千戈以新股东的身份加入,又不参与日常经营,相当于是给公司找了个有钱的靠山。

而且贺千戈和明斯薇的关系比她和明斯薇的好不到哪去。

只是她最开始暗自许下的承诺,要打折扣了。

上会时自然有很多人反对。柳燃怼了回去:“贺家产业和明氏集团的实力比起来不相上下,在座的各位最短的也在公司呆了两三年,应该清楚明总和贺小姐的关系。我不同意出让股权的时候你们不停的提议要把公司卖给明氏集团,现在公司到了危机时期,我同意出让股权来换取更多投资,有些人反而又不愿意了?是对新股东有意见,还是之前都是受人所托?”

会议室鸦雀无声。最终以三分之一弃权、三分之二赞成通过决议。

贺千戈派助理来签合约。她并不是以个人名义接受股份成为自然人股东,而是以一家注册地在D国的私募基金公司加入。这在股权交易中非常常见。出于小心,柳燃对贺千戈的私募基金公司做了一点背调,从已有的信息来看没什么问题,股权人有两个,贺千戈和另一个D国人。

资金很快到位。几件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件事解决了,其他事也接二连三的跟着转好。项目重新正常运转,形势一片大好。反观明斯薇,集团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她忙到自顾不暇,都分不出精力再来和搞柳燃了。

经过了连续大半年的兵荒马乱,公司总算进入了一段较为平缓的运营期,柳燃也不需要再像之前那么忙了。不过她依旧闲不下来,亲力亲为,堪称公司劳模。她不是喜欢忙,她是不敢让自己太闲,太闲的时候她会不停的想明斯予。一想到明斯予,眼泪就不知不觉的往外流。

心荒芜的像一片不长草的荒野。

“明斯予”这三个字变成了一个开关,里面装着最甜的糖和最苦的药。平时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风和日丽,一旦打开,便是倾盆大雨。

林秘书劝她,得慢慢学会接受离别。

柳燃不想,也不会。她始终不愿意去学,也学不会的东西就是离别。不管是沈云禾,还是明斯予,她宁愿她们变成深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时时痛苦,哪怕痛不欲生,她也嘴硬着说不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