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一旦说出“再见”,那些人就真的离她而去了。
一眨眼,又到了燥热的夏季,她和明斯予相遇的季节。也是分离的季节。
贺千戈中间回来过一次,在公司和柳燃说了一会儿话。她似乎是有点于心不忍,告诉柳燃,明斯予的病其实很多年前就确诊了,医生诊断她活不过二十八岁。所以相当于明斯予生命最后的一年时间,都是和柳燃一起度过的。
柳燃回家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数字,说不上来的酸涩。明斯予的忌日是六月二十七日,生日是六月三十日。她最终,还是没有活到二十八岁,离二十八岁只差一点点。
随着六月底的逼近,柳燃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忌日那天,她起了很早去墓园看明斯予。没人在,柳燃穿着明斯予之前买给她的衣服,毛茸茸的耳朵在墓碑上蹭啊蹭,一肚子想要对明斯予说的话,才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哽咽。
她独享了明斯予一段时间,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来祭祀才走。
等到明斯予生日,柳燃在家自己做了一个蛋糕。她手生,蛋糕形状有点潦草,不过味道还不错。躺在明斯予的床上,喷着明斯予的香水,抱着明斯予的玩偶,点燃明斯予的烟,幻想自己还在明斯予身边。
七月份,著名画家L女士在国内举办画展。她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活着的时候名气就已经和去世的知名画家比肩的天才画家,明斯予就很喜欢她的画,收藏过好几幅作品,只是后来被贺千戈拿走了。
可惜画展地点不在A市,而是在相对偏远安静的云城,据说地点定在云城是因为那里凉快,七月份温度很少超过三十度。
看到推送的宣传,柳燃犹豫着要不要去。一来一回,加上看画展,至少要三天。她忙惯了,不习惯给自己放假,三天对她来说太奢侈;可那又是明斯予生前最喜欢的画家,去画展,好像能与明斯予的灵魂贴近一些。
纠结来纠结去,她先给自己预定了一张门票,去不去再说,这次画展的票可不好抢,万一到时候她想去,找不到票就很让人难受了。
这天,柳燃从怀慈医院看望白瑜,和医生沟通病情。白瑜状况还算稳定,时不时的会醒,按理说这是个好兆头。可是不知道是去年接连转院的原因,身体有一项指标怎么都上不来。正和医生沟通着,一个她眼生的白大褂进来看了白瑜两眼,又望了望她,然后说:“这不是明总之前交代我的病人吗?”
柳燃霎时一个激灵。怀慈的医生连忙介绍,那位白大褂是她们从别的医院请来做交流指导的,在脑疾病方面可以说是全国数一数二,要是她也对白瑜的病没办法,那估计就没人能治的好了。只是那位医生受聘于一家私人医院,只对特定客户开放,她们才没建议柳燃去找她试试。
医生说:“按照她的情况,我记得当时是说有可能通过开颅手术治疗来达到痊愈的目的,不过那只是初步诊断,更详细的治疗方案需要进一步观察检测才能制定,所以建议明总尽快给她转院,转到我们医院来。可惜,转院的时候出了车祸,后来小明总又把病人带走,没多久明总就……”因此,医生对白瑜的印象很深,才一眼在病房外认出了这个自己曾经的病人。
柳燃颤声问:“明总,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医生记忆力很好,当即道:“说这是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让我们务必把她治好。明总是我们医院非常重要的投资者之一,即便她现在不在了,我们也依然尊敬她。这是她嘱托过的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破例收进医院。”
柳燃正要同意,忽然想到明斯薇估计在医院也有点影响力,之前明斯薇能把白瑜从住院部带走,现在万一授意医生害白瑜怎么办。便谨慎的说先继续在怀慈观察观察。
那医生脾气也挺好的,反正又不是她求着柳燃把白瑜给她治,还大方的给白瑜的主治医生提供了她们当时讨论出来的治疗思路。
回家的路上柳燃去买水果,意外的遇到了齐蓁。她好久没见齐蓁,明斯予去世后齐蓁就跟消失了一样,乍一看差点儿没敢认。
齐蓁见她也是吓一跳,眼神躲闪着不敢对视。柳燃注意到齐蓁的头发长长了,以前齐蓁留齐肩短发,干活时用一根皮筋随意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现在头发已经长到了胸。
齐蓁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太好,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柳燃问她后来去了哪里,齐蓁低声答,回了明家老宅。她低头时习惯性的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头发,一片乌青一闪而过。
“你受伤了?”
“没事!”齐蓁受惊的捂住脸,“我就是擦楼梯时,不小心滚下来了。我买好了,得赶紧回去了。”
柳燃觉得齐蓁怪怪的,变了个人似的。她继续挑选水果,选完后无意间往收银台的方向看了眼,发现齐蓁正在结账,也正在看她。
隔着十几米,周身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是生物对危险的预判,齐蓁那一刹那的目光让柳燃产生了被死亡凝视的恐慌。
好在只是一瞬,下一秒,齐蓁就和善的对她挥了挥手告别。
是不是看错了。柳燃嘀咕着。她和齐蓁也没什么交集。
回家之后柳燃接到了简怀瓷的电话。上次公司危机时向简怀辞求助,简怀瓷最后没帮得上忙,柳燃认为没什么,简家本来就不是做房地产投资的,不过简怀瓷似乎对此有些抱歉,给柳燃联系了一个在外地的投资项目,如果柳燃愿意,可以去实地考察考察。
地点刚好在云城。
简怀瓷被找回简家之前是被云城的一对妻妻收养,在十八岁之前一直长在云城,对那块儿很熟。刚好学校放暑假,她也没什么事,提出陪柳燃一起跑一趟,还可以顺便在云城玩玩儿,现在云城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柳燃原本犹豫不决,这下不纠结了,马上订了去云城的机票。
落地后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和对方的项目负责人见面详谈,是个温泉酒店项目,初步了解后,确实不错。
第77章
晚上,简怀瓷带柳燃去吃了当地特色火锅。
舒爽的温度,凉风习习,吃火锅一点都不热,很是惬意。
升腾的雾气中,简怀瓷笑着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柳燃一袭熨帖V领长裙,腰间松松系着别致的彩色丝带,头顶小檐翘边薄针织帽,翻起的帽檐恰到好处的缀了一簇小花,整个人看起来舒展恣意。
“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柳燃也笑了笑:“哪里不一样?”
“整个人的神态、气质……都变了。之前觉得你像个天真的小孩儿,现在变成了真正的大老板。”简怀瓷顺口想接一句“恭喜”,突然想到柳燃是经历了什么才完成成长的蜕变,及时咽了回去。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
柳燃夹起一块牛肉在锅里涮了涮。
“不改变不行啊。还记得我第一次召开董事会,太紧张,上来就嘴瓢,把‘各位董事,上午好’,说成了‘各位上午,董事好’,哈哈。现在倒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两人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项目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进一步了解,中间柳燃空了一天出来去画展,出于礼貌,她问简怀瓷要不要一起。来看画展的人不是很多,主要是放票少,总共三天,每天就放两百张票,避免了人挤人。
“不去啦,我对艺术不感兴趣。你去看吧,我那天就在附近随便转转。”简怀瓷说。
画展那天,很不凑巧的下起了雨。柳燃收伞进入场馆,雨下的不小,裤脚都被打湿了。她将伞放到入口处的雨伞收纳架上,先去卫生间用纸巾吸了吸裤腿上的水,勉强擦到半干,虽然还是潮乎乎的,不过至少走路不会黏腿了。
画展布置的非常有特色,完美契合了作者的作品风格,荒诞的现实主义。柳燃按照画作的顺序依次看下去,渐渐沉浸在作者营造出来的世界中,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所有参观者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静,即便是交谈也都是靠在一起小声交流。
在一幅幅画作中,柳燃看到了曾经挂在明斯予家墙上的作品。她对那些画太熟悉了,如同在另一个时空中遇见旧物,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画框。
被明斯予买下来的画又回到了作者的画展。而画作的左下角贴了个“已售”的标签。
是贺千戈将画作送来展览的吗?还是在明斯予去世后,她的收藏被转卖,新的所有者把画送来支持作者的画展?
视线从面前一排的最后一幅转移到拐角墙上的另一幅,突然,目光定住。
柳燃有些不可置信的,一寸寸将视线转回。
展台尽头,有一个坐轮椅的女人,一晃而过的侧脸……和明斯予很像。
呼吸被夺走,柳燃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她再无心去看画作,像被人鱼歌声引诱着走进海底的渔人,呆愣的朝着女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为了契合主题,画展内部设计的类似钢铁迷宫,才走出几米,那个女人就坐着轮椅消失在拐角。柳燃慌忙跑上前,来到女人刚才在的位置,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是她过于思念引起的幻觉。
原地徘徊了两圈,有一位妈妈牵着女儿从“迷宫”“闪现”,柳燃忙问她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那位妈妈点头:“有啊,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和我们反方向。”
在两人的指点下,柳燃才发现墙中间还有个通道。通道设计的太像墙上的墙纸,再加上她心急,直接忽略了。
赶快跑过去,轮椅女人终于又出现在视线中。
女人背对着柳燃,安静的望着墙上苹果用钢叉刺杀菠萝、菠萝在拎着公文包赶地铁的画,丝毫没有注意到柳燃的靠近。
距离越近,柳燃的心反而逐渐平静。她不奢望能见到和明斯予一模一样的人,只要有一个角度相像,她就满足了。她像再看看女人的侧脸,然后沉溺在明斯予活过来的幻觉。
不料当她假装镇定的经过女人身旁,视线忍不住从对方脸上扫过,柳燃再也迈不动脚步。
眉头狠狠拧起,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女人。女人居然……和明斯予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呼吸再度停滞。
女人转动眼珠,也瞥了眼柳燃。目光相接的瞬间,柳燃确信自己在女人眸中看到了一瞬的失神。
她几乎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喃喃:“……明总?”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震惊,委屈,质问,悔恨……一股脑跟着往外淌。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能长的如此相像,除非双胞胎。可如果这个人不是明斯予,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会愣神?眼神中流淌过的情绪,分明带着久别重逢的熟悉。
明斯予收回了视线。最初的惊讶过后,柳燃心中突然窜起一阵狂喜:是明斯予!是明斯予!她又见到明斯予了!明斯予不仅没死,还活生生的站在……坐在她面前!
她们现在离的那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大脑还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之中,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柳燃俯身,紧紧将明斯予抱进怀里。轮椅低矮,她不得不半蹲着,柔软温热、带着丝丝缕缕香气的身体再次与她肌肤相贴的刹那,柳燃感觉自己瞬间活了过来,她跟随明斯予下到坟墓的灵魂重见光明,活像一个快要饿死的穷鬼用最后五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头奖。
画展好像在顷刻间变成了阳光四溢的花园,花朵争先恐后的绽放,鼻尖涌动着芬芳扑鼻的花香,蝴蝶飞舞,暖风轻柔的包裹住每一个人的身体……
“明总,明总……”柳燃不断的小声呼喊。眼泪滚入明斯予衣领,柳燃激动的浑身发抖,半蹲的姿势让她腿发酸,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在梦里,就算把她腿砍断她也不会放手。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像是一具有体温的木头人,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
一定是她说错了话。对,明斯予喜欢她叫主人,她叫主人明斯予就会理她了。
“主人,主人,我是柳燃,我是你的小狼……你是不是怪我才不和我说话的,我错了,我可以跟你解释,全都告诉你……”
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无情的声线:“这位巨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嗷嗷哭就会给你奶吃的妈。”
柳燃一听,更加狂喜。
嘴这么毒,肯定是明斯予没错了!
她没空去想明斯予是怎么死了又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只想去感受对方肌肤的温度。那是她这一年多来每个夜晚都疯狂怀念的体温。
正要继续说话,有人匆忙跑来,柳燃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焦急又震惊的喊“斯予”,然后一双手用力掰着她的肩,硬生生把她从明斯予身上扒拉开了。
“你是谁?你干什么?”充满怒气的质问。
柳燃不顾摔倒时手掌的疼痛,爬起来,明斯予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粉发女人,也是Alpha,雪白皮肤,湛蓝眼眸,正对她怒目而视。
“你是Alpha是吗?当众骚扰Omega是可以被判刑的!我告诉你,这是画展,每幅画都有单独的摄像头,你等着,我要报警——”
“江墨?”柳燃盯着粉发女人的脸。她没认错的话,粉发Alpha是她在被明斯予买回家之前,被关在她隔壁,融合了耳廓狐基因的混种人。
明斯予最开始要买的实验成品。
心底涌起没来由的恐慌。江墨长得漂亮动人,性格更是格外柔和。但是她不是逃走了吗?又是怎么和明斯予在一起?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斯予伸手在江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视线波澜不惊的从柳燃身上扫过,“认错人了而已。我们走吧。”
江墨有半秒的迟疑。还是推着明斯予转了方向。
柳燃怎么可能让她们这样走掉。她步步紧跟,又变回了那个在明斯予面前就束手无措的小狼。
即便是有旁人在场她也不觉得羞耻了,“主人,你别走。你认识我,你肯定认识我的,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和我说话的对不对?我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
她还想去抓明斯予的轮椅,被江墨推开了。江墨用身体挡在她和明斯予之间,她往哪边转,江墨就往哪边挡,秦王绕柱似的。
三个人实在是显眼,惹得其她人纷纷侧目。明斯予从包里拿了个墨镜戴上。她脸小,墨镜大,一戴就只剩下半张脸了。
拉扯了一段,柳燃被画展保安拦下了。明斯予说她们不认识,结果上来就又搂又抱,明明就是认错人了还非要说没认错。
保安严肃道:“好,我们会调取监控报警处理。”
明斯予扶了扶墨镜:“算了,只要拦住她别让她再跟着我就行。”
江墨和保安沟通了几句,重新回到明斯予身边,柔声道:“斯予,我们走。”
声音很低,但被柳燃捕捉到了。
“什么?你叫她什么!”柳燃失声道。
都叫斯予了,不是明斯予还能是谁?
可明斯予竟然允许江墨叫自己的名字。
之前她跟着明斯予的时候,从来没直接叫过“斯予”,因为明斯予不让。她只能叫“明总”,或者“主人”,现在江墨直接就叫了,还叫的这么自然,显然叫过很多遍。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好像被人硬挖出来反复揉打之后又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要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明斯予再次消失。
第78章
柳燃自认为也算经历了大风大浪,不会再轻易做出冲动之后又让人后悔的事。
她也很少和人动手。
然而在明斯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什么理智啊、冷静啊,统统消失不见。柳燃和来拦她的保安扭打在了一起。这下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原本安静的画展一下子被扰乱,负责人前来查看,保安抓着柳燃要解释前因后果,注意力分散,柳燃借这个机会跑了。
冲到门外,滂沱大雨又把她淋了回去。从架子上找伞,一眼扫下来,她的那把伞居然不见了。怕后面保安再追上来,也怕跟丢明斯予,柳燃冲进雨中,手挡在眼上充当雨帘,刚好看到明斯予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好在现在雨太大,场馆周围正在开的车不多,她赶紧找到自己租的车追了上去。
茫茫大雨不好辨别,车汇入主路,路上的车顿时变得拥挤。
江墨看了眼后视镜,“斯予,柳燃一直在后面跟着。”
明斯予正望着车窗外的雨失神。她明白这次回来,早晚会和柳燃相遇,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见面。而视线相触的瞬间,显然,她没准备好。
她以为自己会云淡风轻。
可实际上,当柳燃靠近,心脏还是为柳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那种久违的悸动,是她这一年间没有体会过的。
江墨的话将思绪拉回现实。
明斯予收回视线,“开你的车。她想跟就跟。”
江墨拿过一瓶吸入式药剂喷雾,单手打开盖子递给明斯予:“刚刚感觉你心跳有点快。”
明斯予没有否认,接过喷雾深吸了两口,帮助情绪得到彻底的平复。
江墨是她在D国治疗时偶然遇见的。那时候她刚做完手术,在医院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待得心烦意乱,偏偏还要保持心态平和。心态和情绪真的是最难琢磨与控制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她能因为一个宠物不乖就打一巴掌让对方变乖,却不能给情绪一巴掌让它冷静。
之前明斯予始终认为自己挺宅的,不爱出门也不怎么爱运动,然而当她真的只能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忍受恢复期的疼痛时,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阴雨天的墙角,随时都会发霉。在她三番四次的要求下,医生终于同意在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坐轮椅到附近的公园、草坪转转。
明斯予就是在那一次偶到了江墨。江墨特别可怜,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里捡来的大T恤,粉黄渐变的大狐狸耳朵上满是伤痕,毛毛打结,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散发着腐烂水果的臭味儿,快瘦成人干儿了,正在草坪边的垃圾桶里翻东西吃。
D国贫富分化较为严重,街上时不时就能遇到几个流浪汉。明斯予一开始没注意,都走过去了,忽然听贺千戈说那个人有狐狸耳朵。她心念一动,小动物毛茸茸的耳朵让她克制不住的想起某只在A国的小狼。她给了江墨一点钱,什么也没说,跟贺千戈一块儿走了。
一周后,第二次,又在同一个地方遇到了江墨。江墨穿上了廉价但干净的衣服,依旧饿的前胸贴后背,阳光下,湛蓝的眼睛犹如纯净的蓝宝石。明斯予又给了她一些零钞。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随着江墨的脸越来越白净红润,耳朵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蓬松柔软,明斯予认出她是融合了漂亮的耳廓狐基因。她不想再养一只会背刺自己的小宠物,所以从来没跟江墨说过话,哪怕江墨就差把“求您带我走”的意愿写在脸上了,她也装作没看见。
直到江墨主动拦住她的轮椅,怯怯道:“主人,您还愿意要我吗?我现在的价格是零元。您之前,差点就要买下我了。”
经过江墨的解释,她才依稀记起,她去地下实验室买毛茸茸的时候,最先要买的是江墨。不过后来被柳燃吸引了注意力,才又改注意去买的柳燃。
而江墨的境遇并没有因为没有被买下而好转。她没能和其他实验品一样,在转移途中合力逃走,而是以一个很高的价格被卖给了一个有怪癖的暴发户。暴发户已婚,对她很不好,暴发户的家人也不把她当人看,整天把她当狗呼来喝去,动辄大骂,白天她受一家子人欺负,晚上被锁在地下室接受暴发户的凌辱,偏偏她的性格又使她不会反抗,只会逆来顺受。
没过几个月,暴发户破产了,丢下一家人带她偷渡到D国,转手将她卖给了一个D国人。第二任主人同样是个变态虐待狂,江墨时常被打的晕死过去,又被揪着耳朵泼水被迫醒来,好在那人也恶有恶报,酒驾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被一个等着继承遗产的亲戚买通医生拔了管。
江墨没有身份,语言不通,打黑工也没人要,只能一路捡垃圾吃。
贺千戈喜欢江墨的温顺,刚好可以当保姆照顾明斯予,执意把她带了回去。
明斯予不久又进行了二次手术。术后恢复期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明斯予每天在疼痛中醒来,又在疼痛中昏睡,清醒的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医生给她开点止痛片,江墨默默陪伴,乖乖把耳朵递到明斯予手上,被扯变形也一声不吭,再静静替明斯予整理好床铺,将被她在疼痛中胡乱扔掉的东西放归原位。
后来,看着温柔如水的江墨,明斯予忍不住想,当初要是买的是江墨就好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糟心的事。可惜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对一只小宠物动心,以为能把柳燃训的服服帖帖,结果狠狠栽了个跟头。
她问江墨:“*你想要什么?”
江墨动作轻柔的帮她穿鞋子:“墨墨只想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她叹气。
“别总是主人主人的叫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以后叫我名字好了。”
江墨动作一顿,试探性的叫了声:“斯予?”
江墨很别扭,她更喜欢叫明斯予主人,那样让她有安全感。不过她习惯于听从主人的命令,明斯予让她干什么,她就会立刻去做。她喜欢和明斯予呆在一起,明斯予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主人。江墨从贺千戈那里听说了一点明斯予和柳燃的事,她完全不能理解,有这样一个主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明明只要听话就好了,主人会给她一切。
回到酒店房间,明斯予站在窗边,透过雨幕看柳燃的车灯一闪一闪。她腿没问题,不过是站久了容易累,才找了个轮椅坐,方便。
她当然清楚柳燃找她是为了什么。回国前,她也已经从贺千戈那里得知柳燃是被明斯薇骗了的真相。
按理说,明斯予认为自己不应该太责怪柳燃。整件事下来,柳燃承受的痛苦不比她少,甚至可能更多。
可她还是禁不住的想,为什么,柳燃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哪怕只是问一句,就能解开很多误会。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细究下去,沈云禾一事中,她也不是全然无辜。
找人顶罪这个主意是她给明斯薇出的。
柳燃看样子还不知道,把罪责全部推到了明斯薇身上。听说明斯薇和柳燃两个人现在水火不容,是她死遁前最乐意看到的场面,看两个合起伙来坑她的人反目,如今真的达到了这个目的,心里反而没想象中好受。
要是柳燃知道是她给明斯薇出的主意,还会一心想求得她的原谅吗?
柳燃……
才误见一面,脑子里就都只剩和柳燃相关的事了。但她不想再和柳燃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脚步靠近,江墨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
“斯予,下雨了,驱驱潮气。现煮不太方便,用的茶包,我在D国做好带过来的。放好洗澡水了,喝完去泡个澡?”
江墨总是如此贴心。明斯予心道,或许江墨这种类型的更适合她。
“嗯。”低低的应了声,转身离开窗边。
江墨站在她站过的位置,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往下看,视线一僵,而后回头望向正往浴室走去的背影,不安的咬了咬嘴唇,拉上了窗帘。
柳燃尾随明斯予到这家园林酒店,她开的车没有登记,在入口处就被安保拦在了门外,又没有提前预约好的访客申请,只好说自己是临时来办理入住的,订了个房间才被放行。
自我宽慰道,此行简直收获颇丰,连明斯予住在哪都找到了,还住了同一家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
在房间急匆匆把衣服吹干,柳燃连忙到大堂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试图守株待兔。找不到别的办法了,问酒店的话,酒店肯定不会告诉她明斯予住哪间,可能还会把她当成变态赶出去。
等待的间隙,柳燃给贺千戈打电话。回想起来,她现在才逐渐发现明斯予“去世”的一些问题:为什么着急在D国火化,为什么贺千戈要等一段时间才同意租给她房子,为什么单单要把明斯予收藏的画带走……
一边欣喜,一边不安。为江墨的出现,也为明斯予那冷冰冰的态度。头脑乱糟糟的想了许多,许多疑问得不到答案:明斯予会不会因为生病导致失忆,真的不记得她了?明斯予是不是有预谋的假死?如果是,又是为了什么?
电话接通,柳燃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没死?”
贺千戈沉默。
然后干笑:“哈哈,你在说谁啊?”——
作者有话说:明总:toloveornottolove,thisisaquestion[无奈]
小狼:住一个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再四舍五入就是睡一张床,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害羞][害羞][害羞]
第79章
贺千戈的笑声太虚浮,从听筒里柳燃都能听出她秘密被发现的震惊和着急隐藏的尴尬。
一想到自己因为明斯予的去世痛不欲生,一次次在贺千戈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贺千戈这个知道真相的人一个字也不说,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冷眼看着她发疯,一点希望都不愿给她,柳燃一时间气的头顶冒烟。
只是现在有比气愤更重要的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在云城画展上见到她了,还和她说话了!”
贺千戈也没想到柳燃和明斯予会这么快相见,看来这下是瞒不住了,本来还想再拖一拖的。
但她也很头痛,这种事,她该怎么三言两语的和柳燃解释?又要解释到什么程度?
推给明斯予吧,好歹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只是个起到推进作用的辅助。
先试图蒙混过关一波:“哈哈,是你的幻想吧……”
“不可能!”
“不是幻想的话,你自己去问她呗。别问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燃:“我现在就在她住的酒店里。”
“那你去找嘛。”
贺千戈把电话挂了,再打也不接了。
柳燃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明斯予出来,连江墨的影子都没见到。她在消防逃生通道图那里根据楼层和房间面积推算出一共有十套豪华套房,两套总统套房,按照明斯予的习惯,大概率会在这十二间中的一个。
今天她必须再见到明斯予。不然她睡不了觉。
焦躁与绝望卷土重来。尤其明斯予房间里还很可能有个江墨。她没忘,明斯予最先选择的不是她,而是江墨。
“像你这样的,我花钱能买一排,比你听话!”
“玩儿腻了,我彻底玩儿腻了。”
明斯予的话在耳边回荡。柳燃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一个可能,就是明斯予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会让她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坐不住了,柳燃到前台说自己要升级套间。
前台小姐姐查阅后,总统套房订出去一套,豪华套房还剩下九套。现在是旅游淡季,入住的并不多。明斯予应该就住在这三个套房之一。
柳燃递上身份证:“升级到总统套房。”
专属管家帮她从原来的房间收拾好行李,送到顶层总统套房。其实完全没什么好拿的,柳燃唯一的“行李”是一件湿漉漉的外套。
送她进房间之后,管家把外套拿走清洗烘干。柳燃当即敲响了另外一间总统套房的门。江墨的声音自门后传来:“谁啊?”
“是我。柳燃。”
顿时没了声音。柳燃继续敲门,“我要见她。江墨,麻烦你给我开门。”
过了几秒,江墨温吞的说:“斯予已经睡了。柳燃,请你不要这样,她不想见你,你不要让我们为难。另外,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跟踪,你订了另一间总统套房吧?”不然柳燃上不来这一层,“明早我会向酒店打电话确认你是否退房,如果七点前你没有退房离开,我将报警。”
柳燃心急如焚,用力推了一下门。
“我就看一眼!”
“我不会给你开门的。你,走吧。”江墨艰难的下了驱逐令。
柳燃明白她说的是真的。除非她把门撬开,不然她今晚不可能从门里进去。而且这种门都自带报警器,她撬了就要被抓走了。
没关系,不一定要走门。
明斯予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问:“你刚和谁说话?”
江墨走近,眼中闪过一刹的迟疑,垂眸道:“和柳燃。她好像住在隔壁。”
目光落到明斯予随意踢在床边的两只拖鞋上,江墨蹲下将它们摆好。
“她想干什么?”
“她请求见你。我让她走了。”
“哦,做的好。”
江墨鼓起勇气,试探着询问:“斯予,你,真的不愿再见她吗?”
没有立刻回应。江墨的心又沉下一分。
大约过了几息,明斯予目光涣散着在复古壁纸上游走,“我跟她不合适。”
说着,明斯予感到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掌心倏的贴上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江墨主动跪在地上,将脸贴了上来,眸中压抑着恳求的望着明斯予。
灯光下,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眸犹如浸泡在温泉中的蓝宝石。
“您…您很久没有抚摸我了。”说完,江墨稍稍偏头偏过一寸,唇一下下的吻着明斯予的掌心,漂亮的狐狸耳朵散发着茉莉花沐浴露的清香,“墨墨的耳朵和尾巴,很想您。”
明斯予虽然病好了,但是抚摸毛茸茸似乎成了一个难以改掉的习惯,她情绪不佳时依然想要通过毛茸茸来缓解。江墨也特别乐意让她摸耳朵和尾巴,有时还会主动请求。
江墨的毛茸茸同样手感极好,耳朵大大的,可以折来折去,尾巴是偏浅的粉金色,特别蓬松,还会卷成一个卷。
客观来说,江墨的毛毛是特别讨人喜欢的。可明斯予每次触摸到那可爱的绒毛,总是少了一分满足感,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对毛茸茸做出反应的区域。
而且她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柳燃。明斯予觉得真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江墨的毛毛很好,但柳燃的更密更软。指尖每次从柳燃的毛发间穿过,她都隐隐感觉,自己不仅摸到了毛茸茸,还摸到了一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明斯予分不清是柳燃的毛毛真的比江墨的好,还是因为柳燃是她的第一个毛茸茸。当拥有同类型的东西,人类总是会下意识的认为第一个最好。
明斯予依着江墨,在狐狸耳朵上顺了几把,江墨闭上眼睛,眼皮颤抖。
屈指在耳尖弹了弹,明斯予收回手,明白了江墨不安的来源。
“你害怕我因为她抛弃你?”
睁开眼,江墨嘴角向上弯了弯,不过配上泪汪汪的湛蓝眼眸,笑容显得格外凄美可怜。
“墨墨不想要再被随意丢下。”
像丢垃圾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明斯予。
可江墨也深知,明斯予对她没有爱情。
从前柳燃没有出现的时候,江墨还能假装不知道,小心翼翼的越界,偷偷将明斯予编织进最旖旎的梦中。
现在柳燃像个炸弹一样,把她镜花水月的虚幻炸了个粉碎。江墨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她清楚明斯予在看到柳燃时心跳的剧烈,那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哪怕明斯予表面上看起来再风平浪静,可因为她爱明斯予,她熟悉明斯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明斯予的任何变化在她这里会成百上千倍的放大,所以她可能比明斯予自己都清楚内心的波动。
江墨预感到自己又要一个人去流浪了。
她不想当破破烂烂的小野狐狸。
逆来顺受了这么久,江墨头一次想要为自己争取留下的资格。然而她拼尽全力,也只说了一句“不想再被随意丢下”,隐晦的表达渴求。
明斯予捏了捏小狐狸的脸,“放心吧,不会把你扔了的。”
得到承诺,江墨才稍稍定下心来,给明斯予倒好水,看着她喝下,明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好,再次确认房间的温度湿度处在明斯予最舒适的范围,检查好门窗,才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天见过柳燃,明斯予有些心神不宁,过了许久才睡着。刚进入梦想,就被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吵醒。同时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呼叫,似乎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来自窗外。
大半夜睡酒店被以这种方式吵醒还是有点惊悚的。好在她一项胆子大,鬼片都能被她当成文艺片看。
再听着,那声音还有几分耳熟。
不会是……
下床拉开窗帘一看,明斯予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柳燃踩在墙壁凸起的花纹上,一手紧紧抱住窗台,一首快速拍打窗户。她们在二十三楼,摔下去就算不变成肉饼也至少得东一块西一块,这么危险的事也就柳燃这个不知轻重的做的出来了。
明斯予出现在窗帘后的一刹那,柳燃的双眼便亮了起来。“让我进去!”她边拍窗户边喊。
明斯予转头就走。
柳燃急道:“别——”
她实在没办法,见不到明斯予她浑身难受,又不能走大门,只能走窗户了。
走出三步,明斯予气呼呼的闭了闭眼。她好不容易平缓的心情和酝酿的睡意,又被柳燃搞没了。
大步回到窗前。窗户是上下开的,明斯予将下半扇窗户往上一推:“别做这种幼稚的事来挑衅我。我不认识你,摔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柳燃又哭又笑道:“我想看看你。我怕我是在做梦。”
几个字不轻不重的砸在明斯予心口。
柳燃紧接着说:“我快掉下去了,外面下过雨,很滑。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我想你了。”
明斯予心脏砰砰。
柳燃…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直白。
一言不发,正要关窗,柳燃已经在她刚开窗的瞬间申了一只手进来,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努力的在撑着不掉下去。
明斯予一时间不知道该拿柳燃怎么办了。又不能真的把她推下去变成小狼饼。
就在明斯予思索的几秒钟,柳燃抓住机会,从窗口硬挤了进来。
摔在屋里,柳燃可算是松了口气。说不怕是假的,二十三楼,挂在窗外,在爬过来之前她往下看了眼,直发晕,后面全程不敢往楼下看。幸好她房间的阳台和明斯予的卧室离得不远。
明斯予退回去开灯。“江——”
名字没来得及喊完,手刚放上墙上开关,灯光大亮前的一瞬,手臂被拂下,跌进温暖的怀抱。
“不要叫别人……不要……”
柳燃在明斯予耳边呢喃。
再度拥抱,她终于又有了明斯予回来了的实感。熟悉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是你的,你说过我是你的,不要有别人,不要赶我走。”
第80章
“我失忆了。”明斯予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柳燃,打开灯,神情严肃:“我生了重病,现在我失忆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对你说过什么。”
明斯予有一丝丝的难过。造化弄人,她最渴望柳燃的时候,柳燃拼了命的要离开;现在她想要放下了,柳燃又死皮赖脸的黏了过来。
她们中间好像始终横亘着一段阴差阳错。
柳燃错愕又珍惜的望着明斯予,判断“失忆”的真假。
想了想,坚定地说:“贺千戈告诉我你没失忆。”
明斯予:“……”
死贺千戈就这么把她卖了?跟柳燃和盘托出了?
当场就想打给贺千戈痛骂她出卖队友。贺千戈可是在她面前说过好几次柳燃可怜。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我来云城、我的房间号也是她告诉你的?”
柳燃松了口气。还好,明斯予没失忆。要是真失忆了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确认明斯予没失忆,柳燃赶紧滑跪,“是我编的。我感觉你没失忆,你肯定还记得我,记得我们。对不起,你咬我吧,揪耳朵尾巴都行,只要你别生气。”
明斯予:“……”
好啊。小狼长本事了,都学会诈她了。
“你犯错,我凭什么要奖励你。”
柳燃觎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那这件事你不生气了?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解释,能不能听完我解释再决定要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很生气很伤心——”
“为什么要来找我?”明斯予打断柳燃,四目相对,直截了当的问。
装失忆,是因为暂时不想面对柳燃;现在装失忆失败,不得不面对,索性直接说清楚。
可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完全不想见柳燃?如果真的不想见,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把柳燃抓起来然后立刻换酒店?明知道柳燃找过来了还住在这里,到底是相信酒店的安保,还是隐隐抱着一点柳燃会找过来的期望?
明斯予不喜欢现在这样矛盾的自己,想断又始终留有余地,下不下狠心。对柳燃,她似乎永远少了一份果决。
“你应该讨厌我才对,我束缚了你的自由,囚禁你,对你不好……你应该躲着我、永远不想见我才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为什么不把公司卖给明斯薇,然后远走高飞,为什么要来乞求原谅,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半夜翻窗。
心底早已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却要听柳燃亲口说。
柳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明斯予,眼圈慢慢红了。
“我想你。你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你想的都快要疯了。”
明斯予掐了掐掌心,稳了稳呼吸。
“为什么想我?”
“喜欢”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坠在柳燃舌尖。她想象中的告白应该是充满仪式感的,精心布置之后再郑重的表露心迹。
眼下的情况显然不符合。明斯予穿着睡衣,她像只猥琐的大壁虎半夜翻人家窗户,衣服上蹭了湿乎乎脏兮兮的灰。
但她必须说。
她失去过明斯予,不想要再失去一次。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试图回到明斯予身边。
“因为喜欢。”
狼耳在头顶轻微颤抖,柳燃忐忑不安,又满怀期许。
“我喜欢你。”
“明斯予,我喜——”
“没允许你叫我名字。”
柳燃湿着眼睛,下定决心:“小狼喜欢主人。想要主人,也只喜欢小狼。”
不要小狐狸。不要别的任何人。
明斯予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历经坎坷终于得到了自己曾梦寐以求的宝物,她不敢想象,如果是在自己假死前,柳燃对她说出这句话,她会有多开心,开心到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给柳燃。
此刻听到告白,仍旧是止不住的快乐。可更多了几分酸涩,和生死看淡的淡然。
她仍旧期待,但终究是没有之前那样的极度渴望。
往前一步。
距离只余不到一尺。暴雪后的清冽气息在柳燃鼻尖荡漾。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明斯予微微扬起下巴,眼尾上挑,黑漆漆的瞳孔如同两支笔直的箭射进柳燃眼底。
“你想要跟我解释的内容,我已经都知道了,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误会。如果我不死,如果是我害死你的母亲,如果我没有把公司作为遗产继承给你——柳燃,好好想一想,你还喜欢我吗。”
熟悉的语调,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斯予如同一朵令人心颤上瘾的罂粟花,一步步靠近。
柳燃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明斯予立刻再往前。
一退,一进。和来时的方向恰好相反。
“你对我愧疚,对我心怀感激,没有我,你没有现在的生活,”明斯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柳总。愧疚,感激,加上我们之前的床上关系,很容易让人误解成‘喜欢’。你分得清吗?”
柳燃脚后跟抵上窗台的台阶。不能再退了。
明斯予的问题一字字敲打着心脏。她悲哀又酸楚的确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喜欢明斯予。哪怕是她将明斯予当成杀害母亲的仇人,对明斯予的恨意达到顶峰时,她也依旧喜欢着明斯予。
刚要开口,房间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江墨贴着房门问:“斯予,你没事吧?我听到你房间里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两人同时向门的方向看去。
明斯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回视线,平静的等待着柳燃的答案。不同的答案对应着她是把江墨叫进来,还是再给自己一个晚上犹豫的时间。
柳燃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微但清晰无比,“我分得清。我喜欢你,甚至在我误会你、恨你的时候,也在喜欢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认为我不应该喜欢你……对你说的很多不好听的话,都不是我的真心……”
明斯予隔着门对江墨道:“没事。你回去睡吧。”
数秒后,江墨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明斯予稍稍加重了语气:“没事。”
江墨听话的走了。
明斯予有点怅然若失。当再次对上柳燃赤诚的双眼,恍然明白她对江墨缺少了什么。
冲动。
她对江墨没有冲动。江墨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主人说一就是一,严格的执行主人下达的命令。这样的陪伴固然贴心,可也索然无味。
而她对柳燃有。
有各种各样的冲动:想要把对方弄哭的冲动,将对方关起来的冲动,身体的性冲动,想要恨的冲动,想要爱的冲动。
之前有,现在依然有。而且没有办法停止,难以自控。分别一年,她以为自己至少放下一部分了,可是在见到柳燃的瞬间,所有的情愫全部翻涌了起来,以至于她都不能太久的和柳燃呆在一起,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江墨于她而言是平静的湖。
柳燃是海。惊涛骇浪。
“你们是在D国认识的?”柳燃望着房门,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醋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与你无关。”
柳燃心里难受的直往外冒酸味儿。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感觉。又急又气,偏偏还得强行忍住不能失态。
“怎么与我无关了,你刚刚都叫她走了……”委屈的小声说。
“叫她走不等于要把你留下来。”
柳燃恳求:“不要,不要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或者,晚一会儿再赶我走。”
听着柳燃回心转意后真诚又可怜的恳求,明斯予竟感受不到一丁点儿高兴。明明她之前最喜欢的就是看柳燃求她。
沉默的片刻,柳燃实在没办法了,她抖抖特意洗净吹干还抹了精油的耳朵,小心翼翼的再次用手臂圈住了明斯予,狼耳擦着明斯予的脸颊,“摸摸我好不好?”
柳燃往明斯予怀里蹭,声音里透着几分绝望:“主人,我是你的,不要离开我,耳朵和尾巴都给你摸,只给你……”
明斯予说过,买她就是为了毛茸茸。
她曾经引以为耻的器官,现在变成了她唯一有利的工具。
明斯予持续的沉默让柳燃更加慌乱。
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来缓解不安:“江墨能为你做的,我也能做,我会比她做的更好……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可以了,给我一个机会……还有公司,公司是你的,我还给你,之前的项目正在平稳进行了,我没让别人把它抢走……”
明斯予叹了口气。
她没有推开柳燃,说出的话却让柳燃觉得还不如把她推开算了。
“我们不合适。”明斯予平淡的像是在念课文,可句句都是下了一刀两断的决心,“你母亲的事,和我不能说是毫无关系。我作为姐姐,没有处理好明斯薇犯下的错,也有责任。如果你还想好聚好散,我会出钱买下你手里剩下的股份,作为给你和你母亲的补偿。”
“曾经的事我们都有责任,你不用一味的道歉,道歉不能让一切回到过去。就这样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依然喜欢柳燃。
可喜欢就代表着,她会因为柳燃失控,她会因为柳燃疼,她会因为柳燃丢掉脸面,柳燃会被别人当成她的软肋拿捏。
只有远离柳燃,才能远离这些潜在的不堪。
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她不敢想象,如果再次和柳燃开始,以后如果出现了类似的问题,柳燃再度把她甩开——那时候她真的会杀了柳燃。
她承认,是她怂了,她不敢再和柳燃来一次了。
柳燃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感受到了明斯予的决绝。明斯予平静的对她说出这些话,还不如打她,骂她,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扔出去。
柳燃哭着抱紧明斯予不肯松手。
“不行,我不接受……你之前说过要我的,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12点前极限更新[闭嘴]更新后又修了一点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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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闭眼中,原本正边抽边和别的同事聊天的护士大姐忽然大声说:“怎么抽不出来了?”
我:!!!(瞳孔地震
然后眼睁睁看着护士大姐拿着针头在血管里转来转去,找到了一个位置有血了,继续抽,换第三管的时候又没血了,于是又体验了一次针在血管里旋转……然后喜提一条淤血还暂时不能伸直的胳膊[墨镜][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