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不确定明斯予对自己的“宠爱”是不是一时的,她担心万一哪天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陈阿姨接的。柳燃问了白瑜近期的情况,又祝她们新年快乐。
陈阿姨问她最近要不要过来,柳燃想了想,决定这两天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不知不觉,天黑了。挂掉电话,把备用机静音放到书包夹层,班群里通知今晚八点学校礼堂有庆祝新年的联欢晚会,鼓励大家多去观看。
柳燃对这联欢晚会不感兴趣,在学校里散了会儿步,准备回家。谁知辅导员看大家对这件事热情不高,可能学校又下了必须坐满多少人的任务,改成了“去礼堂观看打卡可以根据实际观看时长获得对应的第二课堂学时”。
柳燃的二课学时还是个位数,这种轻松能赚到学时的活动不常见,临时改变行程,跟齐蓁说晚上不回去吃了,随便在学校小吃街买了点吃的,去礼堂了。
礼堂里人不少,柳燃一开始坐在后面,快开始的时候有人想跟她换个位子,把她换到前排边上了。柳燃拍了一张照片给明斯予,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学校礼堂看联欢晚会。
晚会内容准备的出乎意料的丰富,A大人才济济,唱、跳、演奏都有高手,小品别出心裁,*一开始是为了学分来的观众后来都全情投入其中了。联欢晚会时长两小时,好像才喝了一杯茶,就已经到最后一个节目了。
舞蹈社团特意从隔壁帝国舞校请来的芭蕾舞专业的学生,跳了《胡桃夹子》的经典舞段《花之圆舞曲》。
跳完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最后主持人上台致辞,联欢晚会圆满结束。礼堂的几千个观众席坐满了人,柳燃的位置在前排,等了几分钟才开始随着队伍满满往外走。
明斯予发了信息来问她在哪个礼堂。柳燃边下楼梯边低头回复,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追上来,清甜的声线传来:“同学,同学等一下。”
柳燃顿住脚步,回头,确定是在叫她。女孩裹着长及脚踝的羽绒服,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来得及洗,是刚刚跳《胡桃夹子》的芭蕾舞演员。
“你是,燃燃吗?沈,榴,燃?我没认错吧,我应该没认错。”
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柳燃犹如被一记重锤砸了脑袋,懵了两秒。接受改造前她改了名字,取了原名的后两个字,后来认识她的人都叫她柳燃,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我不是。”柳燃下意识紧了紧领口。那个名字代表她的过去,她没有力气去面对过去。过去的人和事都让她避尤不及。她现在也的确不是了。“你认错人了。”
“我叫祝星寒,刚刚跳糖梅仙子的。刚刚在上台前我在后台看到你坐在前面,和我一个高中同学特别像。我那个同学在高考完那个暑假就突然失联了,我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听说她出国了,刚才看到你,还以为是她……”祝星寒笑了笑,从兜里拿出手机:“认错人了,抱歉。不过可以加你微信吗,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呢。”
祝星寒……脑海中跳出一张清秀精致的脸。的确是她的高中同学,经常请假去练舞。她没认出来,因为祝星寒现在的舞台妆太浓了。
柳燃面带歉意的笑笑:“我手机没带过来。”
祝星寒像是听不懂她话语中的拒绝。或是听懂了,但是不想让她这么走开,假装没听懂。“你手机号是多少呀,我记下来先加你,你回去之后记得同意好不好?不然我要到表白墙上到处捞人了。”
柳燃记得祝星寒高中时是个挺腼腆内向的女生,现在变了。
她一般不会直截了当的拒绝别人,首选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暗示,大部分人接收到暗示之后会识趣离开,避免出现尴尬场面。但总有人不愿意接受暗示。
柳燃顿了顿,“抱歉,同学,我不太方便加你微信。”
说话时眼神微微敛着,眼眶骨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和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祝星寒被连续拒绝,难堪的快哭了,但她实在不想放面前这个与白月光酷似的人走。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因为你有女朋——”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含着凉意的清越声音打断。
“柳燃。”
柳燃猛地回头,礼堂门前大灯照耀着门前的路,明斯予双手插兜一步步走来,其他三三两两的人群自动被眼球过滤,仿佛整条路上只有明斯予一人,礼堂灯是她的T台灯。
明斯予现在不应该在云城参加年会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所以刚刚问她具体在学校的哪个礼堂是……
祝星寒的脸白了白。不过因为妆造,看不出来她面色的变化。
柳燃生怕明斯予误会,不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先解释:“这是联欢晚会跳《胡桃夹子》的舞蹈演员,灯光比较暗,她把我认成她同学了。”
祝星寒向明斯予伸出手:“您好,我叫祝星寒。你是——”
明斯予没有跟她握手,“我是她公司的老板。”
祝星寒顿时松了口气。可只是老板么,她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感觉又不太像。不过不是女朋友就好。放下手,“同学,可以继续刚才的问题吗,是为什么不方便呀。”
明斯予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祝星寒看柳燃的神态让她很不舒服。
柳燃外形出挑,性格又软糯没什么攻击力,喜欢这款的人不少。以往柳燃和谁说话被她发现了,她顶多有点被冒犯的感觉,或是认为小狼没有特别乖,说两句过过嘴瘾也就算了,她心里清楚柳燃不会和那些人进一步发生什么。
可眼前这位祝星寒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是我们公司签约的待出道艺人,要保护隐私,懂的吧?”在柳燃开口前,明斯予开始胡编,“当然不是谁想加她联系方式都能加的。”
“真的吗,那就是没有女朋友了?”祝星寒眼睛亮了亮。
明斯予皮笑肉不笑:“是啊。你可以等她出道后去买她的周边,给我送钱。”
柳燃不想在这儿继续说让每个人都尴尬的话题,借口还有事,带明斯予走了。
回到车里,刚回身关上车门,明斯予就探身将她压在车门上,厉声警告:“刚才那个人,不许你再见她。”
柳燃扶住她的腰,轻声说:“她是隔壁舞校的,为了表演才来A大。见不到的。”
相比较于祝星寒,她更关心明斯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明总,你怎么提前从云城回来了……”
明斯予哼了一声,摘掉眼镜。外面冷,车里温度高,一进来眼镜上就起了一层白雾。
她随手将眼镜扣在柳燃头顶,“预感到你会和那个什么星的见面,提前回来阻止一场奸.情。”
柳燃皱了皱眉,她不喜欢那个词。
“我和她又没什么,我也没有加她微信。况且,她说不定只是想认识一个朋友。不要用这么难听的话来说好不好。”
明斯予不想因为这件事吵起来。而且柳燃看起来很委屈。
不咸不淡的说:“她最好是只想认识朋友。”
退回到副驾驶。柳燃手里一空。
柳燃把暖气调低了一点,“你还没说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有人往我行李箱里放狼尾挂件,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吗。”
明斯予中午到的云城。打开行李箱,里面不仅装了她要穿的衣服,还有一柱用来助眠的香薰,她床上摆着的毛绒玩偶之一,以及一条毛茸茸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狼尾挂件。旁边附一张纸条:睡不着的话假装这是我的尾巴。
酒店房间也格外的舒适。明斯予观察了一会儿,意识到舒适的原因来源于空气中的味道,床品的质感,以及整体灯光的氛围。和她家里卧室的很像。
问了酒店前台,才得知,是有人在订房的时候叮嘱她们做出这些改动。
呼吸着云城温暖清新的空气,明斯予忽然开始想念A市的冷空气。
空气再刺骨,怀抱里的身体总是暖呼呼的。有那么一瞬间,明斯予感觉生病以后就处在低谷的人生到达了巅峰:事业有成,小狼乖到让人爱不释手。
立刻让人定了回A市的机票。提前在年会上做了讲话,卡点到机场,飞机没有延误,落地时A市扑面而来的寒冷让明斯予打了个哆嗦。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明斯予的心里却生长出一株小小的嫩芽:她想和柳燃好好过。剩下的几个月,她想和柳燃一起暖暖和和的。
她有钱,不需要为生计操心,要是她想,随时把公司转手卖了,集团她也撂挑子不干了,带柳燃周游世界去。过去的事她不管,未来的事也不想,像贺千戈总跟她说的,活在当下。
这个念头在心里滚过一圈,被A市的风一吹,凉了。明斯予清楚,她没办法当甩手掌柜。
柳燃把眼镜从头上拿下来,找纸巾擦掉雾,还给明斯予。
“我是担心你睡不着。之前在B国,你不是抓着我的尾巴就能睡着吗?那个玩具和尾巴差不多的,说不定你握着它就睡着了。”
“那我误解你的意思了。”明斯予接过眼镜戴上,有点可惜的说:“我以为你是投其所好,在暗示我回来陪你跨年。”
柳燃摸摸鼻子。她一紧张就容易下意识的摸鼻子。
小声哼哼说:“也没有完全误解……”
往明斯予行李箱里放狼尾巴,真就一点儿别的意思也没有?真的只是纯粹想帮明斯予睡好觉?
柳燃承认自己没那么好心。
她想让明斯予看到尾巴,就想起她。
但没想到,明斯予居然会一声不吭从云城飞回来。
明斯予出现在礼堂门前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耳边还开始自动播放bgm。
“嗯?”明斯予斜眼睨她,“话说全,柳燃。”
每当明斯予叫她全名,她都有种被上级规训的赧然,身体不受自己掌控,只要乖乖执行命令。
柳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
这车,怎么突然变得好难开。
“能和你一起跨年——”
被打断。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柳燃掌心沁出粘腻的汗。
“是主人……和小狼。”
明斯予:“小狼和主人说话,要用‘您’和‘请’。”
柳燃咬紧嘴唇。好羞耻……也有一点……兴奋。
“能和您一起跨年,是我的荣幸……主人。”
越说,声音越低。
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身体瞬间变得轻快。
其实“主人”这种称呼,叫的多了,没有一开始那么难以启齿。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情趣,柳燃发现每当自己叫“主人”时,身体会更加兴奋,明斯予会给出更明显的反应。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宽宏大量的主人那样,允许她小小的放纵一下。
明斯予解下了她才扣好的安全带。
黑暗中,明斯予舔了舔嘴唇,“我们还没有在车里试过吧。”
闻言,柳燃呼吸都不匀了。
“这是在学校里。”
“是啊,随时会有人经过。所以你动静小一点儿,别被路人发现。”
明斯予从车里扒拉出来一包消毒湿巾,整包丢到柳燃身上。
“把手擦干净。”
……
照例是不允许标记。
柳燃抱着明斯予,呼吸交缠在一起,给车窗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
眨着濡湿的眼睫,“明总……主人……”含混不清的喊。
明斯予从余韵中小声抽泣,一听柳燃的声音就知道她又掉眼泪了。反手在柳燃湿淋淋的小脸上摸一把,“累哭了?下次不然买个电动的代替你。”
略显潮湿的耳朵蹭着脖颈,痒痒的。
“不是。我不累。”柳燃闷声道。她情感饱涨时容易掉眼泪。
明斯予无法理解,“你又不是美人鱼,眼泪也变不成珍珠。”
柳燃把小时候白瑜用来安慰她的那套“蚌与珍珠”理论说了一遍。当然,没有提到白瑜的名字,用“有人说”代替了“妈妈说”。
听完,明斯予更不理解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宁愿当蚌也不愿意当小狗。蚌是软体动物,小狗是哺乳动物,小狗比蚌高级多了。”
转念一想,柳燃最近当小狗当的好像也不错,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之前。”
柳燃叹气:“这不是一回事。”
这时,远处的天边忽然升起上千架无人机,在漆黑夜幕中开始倒数:10、9、8……
连忙低头看时间,竟然还有几秒钟就到新的一年了。柳燃赶快坐好,双眸灼灼的望着夜空,眼中满是憧憬。
倒数结束,开始放烟花。
明亮的烟火绽放在夜空,柳燃条件反射的往椅背后面躲了一下。马上被明斯予揪出来,“离你这么远呢。”
柳燃看看烟花,又转头看看明斯予的侧脸。复杂汹涌的情绪充溢胸口,像月色像潮水一般往外溢。
紧张的整个后背都发麻。
小心的发出邀请:“明总,明年我们还一起跨年,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枚热烈的吻。
***
柳燃没想到会在学校如此频繁的遇到祝星寒。
确切的说,祝星寒好像在等她。
不知道祝星寒从哪里知道她是商学院大一的学生,接连几天频繁的出现在她考场门口。祝星寒是那种长相很甜美的Omega,和高中比起来变化不大,涂亮晶晶的唇彩,笑起来像颗水蜜桃。
柳燃不知道怎么面对祝星寒。对她而言,祝星寒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关系还可以的高中同学,也是她凌乱埋葬的整个过去。她再也没有办法变回沈榴燃,现在柳燃的身份更容易让她自我接受。
可祝星寒毕竟是她三年同学,又特别真诚,一双小鹿眼天真烂漫,追着她说只想和她交朋友,绝对不会影响她出道。柳燃说不出“讨厌你”“你滚”这种很重的话。
后来连简怀瓷也知道这件事了,打趣说明总可不许秘书在工作时分神。
好在期末月很快结束了,学校开始放寒假。柳燃全身心投入公司忙活。
明斯予对明斯薇的态度有所改善,允许她参与集团的部分决策。明斯薇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集团,就是偶尔碰面时,明斯予依然不怎么给她好脸色。
这天明斯予叫柳燃来集团。明斯予毛绒饥渴症犯了,把人抓起来一顿乱摸,摸的乱糟糟的,亲了会儿才放人走。
柳燃整理好仪表等电梯,电梯门开,温秘书抱着一堆资料匆匆出来。见到柳燃,跟见到救星一样,把最上面那叠文件放到柳燃手里。
“审计要的。等下你下楼的时候帮我送到十七楼一号会议室。”
反正也要下楼,顺手送个材料不碍事。柳燃按照温秘书说的楼层停下,把文件夹交给审计项目组的人,在走廊里遇到了明斯薇。
出于礼貌,她对明斯薇笑了一下。明斯薇正在打电话,神色带有明显的焦虑,她匆匆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快走几步追上柳燃,说她现在着急去法务部一趟,让柳燃帮忙复印几份资料给明斯予送过去。
“比较重要,嗯,机密资料。”明斯薇说的含糊,“你和阿予姐姐的关系,我信得过你。你亲自复印啊,别交给别人。复印完原件放我办公室就行,我办公室在三十二楼。”
明斯薇把一叠纸质材料往柳燃怀里一塞,就着急忙慌的走了,看起来真的忙的不行。
年初嘛,忙很正常。
柳燃大概扫了一眼明斯薇给她的东西,纸页都泛黄了,看起来有点年头。借了文印室一台打印机复印出来,整理成两份,看标题,应该是五六年前的一份电影投资有关的合同。
再次折返回明斯予办公室。明斯予正听温秘书一项项汇报工作,表情严肃,见柳燃进来,眉目舒展,语调都上扬了几分:“怎么回来了?等着跟我一块儿走?”
柳燃递过复印件,如实道:“遇到斯薇小姐了。她让我把这个复印一下拿过来。”
明斯予不喜欢别人喊明斯薇“小明总”,谨慎的避开了这个称呼。
听到明斯薇的名字,明斯予脸色顿时又阴了下去。拿起文件粗粗扫了眼,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火气,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别拿这件事来烦我。”
文件往桌上一摔。
柳燃已经习惯了明斯予一惊一乍式的暴脾气,默默拿走复印件,准备找个碎纸机碎掉。为了避免卡纸,碎纸机上贴了标签:每次碎纸不可超过三张。
柳燃数了三张放进去。
碎纸机启动,嗡嗡声中,柳燃视线扫过文件内容,电影的名字叫《玻璃海没有回音》,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部文艺片。
明氏集团制作的电影一向口碑不错。而且这部片子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似的,可能是前些年大热的电影。有时间的话找来看一看。柳燃心想。
就是不清楚这份电影合同有什么值得明斯薇神神秘秘,又有什么值得明斯予看一眼就变脸的。
鬼使神差的,柳燃拿起还没来得及碎掉的几张看了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电影投资合同,包括权益分配、风险条款……
柳燃实在没从几张纸上看出什么花样,全给碎掉了。
下楼时顺道去法务部找了明斯薇,委婉的将明斯予的意思转述给她。
明斯薇笑容僵硬:“好,我明白了。麻烦你了,阿燃。”
当晚,柳燃莫名梦到了死去的母亲。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房间门口沉默的看着她,柳燃吓坏了,在梦里却怎么也动不了,浑身像是被巨石压住,挣扎好久才忽然一口空气入肺,紧接着身体又能动了。
原来是鬼压床。柳燃心神不宁的坐起身,房门被敲响了。
“柳燃,你睡着了吗。开门。”是明斯予。
才刚过十二点。她没睡下多久。梦里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实际上现实只过了几分钟。
下床给明斯予开门。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明斯予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
明斯予抱住了她。温热柔软的身体让人安心。“梦到什么了?”象征性的问一问,并没真要柳燃回答梦的内容,“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柳燃点了点头。抱住明斯予的时候,她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一点浅淡的烟味。
刚梦到过母亲,柳燃对烟味很敏感。
“你抽烟了?”
“狗鼻子啊这么灵。”明斯予笑着拍她的屁股,“忘了,你真有个狗鼻子。我换件睡衣。”
新睡衣香香的。
两人在明斯予卧室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二十多万字了,比我一开设想的慢了一点,差不多要开始走文案下半部分了~~
第52章
过两天午休,柳燃习惯性的打开平板找剧边看边吃。刚好想起碎掉的文艺片合同复印件,搜索《玻璃海没有回音》,看了起来。
看了片头,感觉少了点什么,拉回去重看一遍,发现电影的出品制作发行全都没有提及到明氏娱乐旗下的明氏影业。这不是明氏集团制作的电影吗?
柳燃好奇,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出品方是一个业内没什么名头的电影公司。电影同样没掀起来多大水花,大部分的评价都是“无聊”。
但她一定从哪儿听说过这部电影。
特意去想一件事,经常想不起来;等快把它忘了,又猛然窜进脑子里。
下班下楼开车,突然灵光一闪:母亲去世前执导的最后一部影片似乎就叫《玻璃海没有回音》。
当时母亲在饭桌上宣布的这个消息,据说出品方很有实力,制作班底也非常可靠,她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会把这样一部电影交给她执导。
只是开拍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当时她顾着处理母亲的丧事和妈妈的病,没拍完的电影最后情况如何,换人执导了还是没再拍下去,她没再多过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时和母亲合作的很有可能就是明氏集团。
悲伤与兴奋交织。悲伤的是母亲的死亡,兴奋的是她和明斯予或许冥冥之中早就有了一点交集。
吃饭的时候柳燃装作无意的提起《玻璃海没有回音》。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最大的秘密向明斯予坦白,或许母亲曾经和明氏影业合作过的电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昨天明斯予生气,柳燃不确定那气是针对明斯薇生的,还是针对合同本身生的,先试探了明斯予的态度。
明斯予原本和缓的神情登时变得严肃:“你看昨天那份资料了?”
反应挺大的。
柳燃慢吞吞说:“复印的时候扫到了一眼。那个电影是怎么了?”
心缓缓沉下去。
明斯予的反应让她直觉……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明斯予用筷子敲了敲碗,未讲明原因,只沉声道:“集团的事你少掺和。别再提那个电影,晦气。”
闻言,柳燃心里一惊,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摔了。
晦气?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词。
明斯予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再主动开口提了。
但心里就此扎了一根倒刺。柳燃后悔自己当时没把合同看全了,她想知道制片方下面到底有没有她母亲沈云禾的名字。
头一次想向明斯予坦白接受基因改造前的过去,刚起了个头,就原地熄火了。
下次吧,柳燃想。现在或许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心里装着事,当晚柳燃有点儿睡不着。明斯予从背后贴过来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困意朦胧:“快睡吧。”
被一下一下轻轻的摸着头,像是回到小时候被拍着背哄睡,柳燃闻着明斯予身上好闻的香味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柳燃找时机又去了怀慈疗养院一趟。白瑜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冬天冷,柳燃把她抱上轮椅,推到阳台晒了会儿太阳。
白瑜床底下有沈云禾的一部分遗物。当时大部分物件都被烧毁了,留下来的不多,柳燃从箱子里翻找出来沈云禾工作有关的一些合同文件,里面果然有一份和明氏影业的合同,和明斯薇交给她复印的似乎是同一份。
《玻璃海没有回音》的制片方是尘熹工作室,沈云禾担任导演。沈云禾刚出事时,工作室的同事来帮过忙,没多久也就了无音讯了,都没再联系过。
既然是明氏影业出品,为什么后来会更换到别的公司?是把这个项目打包卖掉了?又因为什么要卖掉?
因为沈云禾去世?
柳燃觉得这个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脚。沈云禾不是大导演,这个片子也并非非她不可,电影圈从不缺才华横溢的导演。就算沈云禾去世,按照明氏影业一贯的运营逻辑,应该会换个导演继续拍,而不是草草转让剧本。
陈阿姨洗了梨给柳燃吃。顺口问:“这些是什么?”
“我母亲的遗物。”
陈阿姨刚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白瑜丧偶了。于是说:“想你母亲了?”
柳燃点头,对陈阿姨挤出笑容:“去世的太突然……”
陈阿姨职业病犯了。“你母亲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意外去世的?方便告诉我吗?”
柳燃先看向白瑜。白瑜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或者听到了也没办法思考。沈云禾的去世对柳燃来说是个逃不过的阴影,她对死亡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警方和消防的报告。尽管她始终认为母亲误将精神类药物与酒精同时服用导致呼吸麻痹,进而引发火灾的死因听起来多少有点儿扯淡,这么粗心的错误应该不会发生在沈云禾身上,可最终的报告就是如此,比这更离谱的死因也不是没有。
沈云禾去世带来的打击太大太突然,柳燃有过一段较为严重的应激反应,看见路边烧烤摊上冒出的火苗都会不受控制的喘不上气,跟有人掐脖子一样,过了一端时间情况才好转。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机制,主动淡化了沈云禾去世相关的记忆。
所以对很多细节,柳燃是有点儿模糊的。
她把自己能记起来的部分简单告诉了陈阿姨。陈阿姨听完若有所思,“是有点儿突然了。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异常反应?”
说起这个,柳燃很是惭愧。她那段时间出国参加夏令营,平均两天跟沈云禾白瑜通一次电话,从电话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她时常后悔,要是当时没有参加夏令营,好好在家里呆着,起码她能在沈云禾喝酒后提醒她不要再吃药。
陈阿姨热心道:“我在公检法那边都有认识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当时的情况。”
柳燃也想补充一下当时的记忆,就先谢过了陈阿姨。不过她也清楚陈阿姨之所以跑到疗养院和长期昏迷的白瑜住在一起就是不想过多接触人,提前说好要是问起来麻烦的话就算了。
放假的时候,明斯予带柳燃去打高尔夫。她手把手的教柳燃,少不了身体接触,弄得柳燃大冬天出了一身汗,球童就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场球下来柳燃脸红的像煎过的番茄。
明斯予越是这样使着坏撩拨,柳燃越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到明斯予身上。
打完球在球场餐厅吃饭,柳燃去换衣服,手机放在餐桌上。
餐厅总共没几个人,播放着舒缓悠扬的纯音乐,明斯予惬意的喝着茶,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坪。冬天,草坪有些微微的发黄,倒是比春夏时期多了几分萧瑟的美感。
柳燃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明斯予瞄了眼,有人添加柳燃为好友。顺手拿过手机,按下自己的生日解锁。
柳燃一直很听话的没有改过锁屏密码。一开始用生日解锁柳燃手机,明斯予只觉得方便,现在再解锁,多了一种特别的意味。明斯予很喜欢输入密码后屏幕解锁的那声音效。
看清好友申请的备注内容之后,明斯予当场就想把手机摔了。
正好柳燃换好衣服出来,走进就看见明斯予拿着她的手机一脸的兴师问罪。手机这种相对隐私的东西柳燃不喜欢被别人随意翻看,可对方是明斯予,她忍了,从来没发作过。
“怎么了?”
明斯予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手机和桌面撞击,哐当一声,“你自己看。”
柳燃边想手机里应该没放明斯予见不得的内容,边拿起手机看。是祝星寒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微信号,申请添加好友,留言后面还加了三颗粉红爱心。
明斯予眼里冒火,冷冷道:“同意申请啊。”
明斯予语气不对,柳燃本身也不想和祝星寒走的太近,把手机放到一边,“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没有加好友的必要。”
“说不定找你有事呢。”明斯予有点儿阴阳怪气的,“燃燃——叫的真亲切。我都同意你加了,你有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怎么叫我是她的事,我又管不了。”
“别说你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柳燃真觉得明斯予闲的没事儿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语气不禁也重了几分:“就算她是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她啊,我也没有要加她。我手机你一直知道密码,随时随地都给你查,我加公司里的人你从来不说什么,学校里的同学我也加过几个,你也都同意,怎么一到祝星寒这儿就这么大反应。”
明斯予一时间竟觉得柳燃说的对。
尽管她只与祝星寒有过一面之缘,看到好友申请备注的名字时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在寒风中裹着羽绒服冷的声音打颤的女学生。
既然选择放柳燃出去,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是不可避免的,明斯予也早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祝星寒看向柳燃那炽热的、欢喜的眼神,让她无法忽视。
贺千戈总说她不懂感情。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祝星寒看柳燃的眼神要是清白她当场把桌子吃了。
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这么关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之前可从来不这样。
在面对柳燃时总是容易情绪失控。这不是个好兆头,让明斯予有些烦躁。
“总之你离她远点儿。”
“明总,”柳燃突发奇想,“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吃醋?”明斯予冷笑,“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算什么值得我吃醋。”
柳燃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反正都快习惯了,明斯予高兴了就哄哄她捋捋毛,说些让人容易误会浮想联翩的甜言蜜语,不高兴了就只顾自己说出来爽,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柳燃其实很想要明斯予给她们的关系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她们每天见面,经常做.爱,偶尔还会相拥而眠,到底算什么关系。
但她直觉问出口的话,答案只会打她的脸。还不如这样稀里糊涂暧昧不清的过下去。
趁着假期空闲,柳燃终于知道明斯予家的二楼都有些什么了。
平时不常打开的房门后,一个是明斯予的个人画室。明斯予画油画,不过许久未动笔,画室里放着几十幅她之前的画作;另一个房间用来放明斯予收集来的藏品,她收集了一个外国画家的许多作品,画出来的风格也有些相似,写实中带着荒诞。比如一位西装革履的商人,脖子上却缠绕着几根近乎透明的章鱼触手,脚下踩着近小远大的古青铜时钟,看着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难怪之前有次她闻*到了淡淡的颜料味儿。
柳燃重新给明斯予画了一幅动漫风格的人像画。她让明斯予穿上防止颜料弄脏衣服的围裙,拿着画笔假装在画布上画画,画了一幅明斯予画画的场景。
画完之后拿到画架旁给明斯予看,发现明斯予的新画布上多了几块铺色和线条,能大致看出,画的是她在抱着画板低头画画。
明斯予手上沾了点颜料,用湿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你在画画你的我,我在画画我的你。”
不过都没画完。一个没上色,一个没细化。说好找时间把没画的部分画完,谁知一直到开学也没有再空出整段整段的空闲时间。
柳燃一直没同意祝星寒的好友申请,后来祝星寒也没再试图联系她。柳燃以为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祝星寒直接出现在了商学院楼底下。
因为上学期期末祝星寒经常来找柳燃,有一部分同学都眼熟她了。比较尴尬的是,据说假期间她们系有个同学给祝星寒表白被拒绝了,导致柳燃一出现,学院楼下差不多同时来上课的同学窃窃私语着往她们俩身上看。
祝星寒拿了一杯热奶茶迎上来,眸中闪着期盼:“柳燃……”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柳燃尴尬的往学院旁边的绿化亭子走去,祝星寒果然跟了上来。
“学姐,”祝星寒大四了,不管是从年龄还是年级来说,她们都不能再算是同学。“我觉得我表达的已经够清楚了,我现在没有交友的打算。”
“你就是沈榴燃对不对。”祝星寒激动的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老师让做自我介绍,你说你的名字是夏天石榴花像火一样燃烧的意思,你出生在那样一个榴花似火的季节,所以你的家人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眼神骗不了人……”
一时间,柳燃也恍惚了。
祝星寒还在继续:“我有家人是从事经纪人这方面的工作的,假期时我托她帮我打听了一下,明氏娱乐预备出道的艺人没有你,你和那个女人也不是恋人关系。你消失的这几年,我其实一直有试图联系过你,但是你应该是换号了,所以一直没能联系的上。我,很想你。”
说着,祝星寒哽咽了。
柳燃心里也止不住的酸涩。她以为自己早就被曾经遗忘,原来还有人一直记得她。
“你这些年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所以才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还改了名字。”祝星寒声音发抖,“你可能不能理解,再次见到你,我有多激动。”
祝星寒高中暗恋柳燃。但是高中课业繁多,学校禁止早恋,榴燃那会儿年龄也的确太小了,祝星寒想着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表白。
不料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柳燃就不见了,原地蒸发了一样。为此,祝星寒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甚至还以为是柳燃故意躲着自己。后来每每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总是怅然。
那天在幕后,灯光闪过台下观众的脸,记忆中的脸出现在面前,祝星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不会认错。她不可能认错。
柳燃差点儿没装下去。
可她依旧没有面对过去的勇气。更没有勇气向曾经的同学袒露,自己成为“混种人”的事实。
“你真的认错人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这样让我很困扰。”
祝星寒哭着说:“那你当我刚才的话都没说过行不行,你就当我是个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的普通隔壁学校的学生。”
上课铃响起,柳燃落荒而逃,“我该去上课了。”
“等一下。”祝星寒不死心的追上来,将手里的奶茶放到柳燃书包侧面放水杯的地方,“这杯米露是限量爆款,我很早起来去排队买的。请你,不要把它丢了。”
说完,转身小步跑走了。
柳燃烦躁的原地转了个圈。
她高中时喜欢喝米露,祝星寒竟然现在还记得。
米露在包里放了一节课,下课换教室刚好遇到了简怀瓷,柳燃把米露给简怀瓷喝了。
后来,祝星寒还是时不时来找她,但不再跟她提之前的事。柳燃也想不出办法了,让她凶神恶煞的凶祝星寒一顿赶她走,她做不到,就尽可能的躲着。去伤害一个讨厌她的人对她来说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去伤害一个喜欢她的人。
日子算是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个多周。
陈阿姨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片宁静。
电话打到柳燃的备用机上。柳燃第一反应是白瑜出事了,心提到了嗓子眼,陈阿姨却说不是白瑜,是上次说到的沈云禾意外死亡的事。
陈阿姨语气犹豫:“小柳,阿姨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不过很可能是弄错了或者是谣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听过就好,不要完全当真。”
白瑜没事,柳燃心落回肚子里。可听陈阿姨这样讲,嗓子不由自主的收紧了。
“陈阿姨您说。”
陈阿姨娓娓道来。
沈云禾的主要死因有两个:一是精神类药物与酒精同时服用引发的呼吸麻痹。如果及时就医的话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可以救回来,但是当时家里没人,没人送她去医院;二是吸入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致死。
这些柳燃也知道,所以没有惊讶。
但陈阿姨接下来说的让她出乎意料。
沈云禾死前被控诉过参与洗.钱。不过刚开始调查,就发现明显的证据不足,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不久后后沈云禾因为火灾意外身亡,这件事更是再也没有被提起。
柳燃的手冷汗直流,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喃喃道:“我从来没听说过……”
陈阿姨安慰她:“这种事家长不告诉孩子太正常了,而且是板上钉钉的控诉失败,你母亲无罪。”
柳燃一下子想到拍摄中途被卖掉的剧本。
她很难不把母亲被控诉参与洗.钱和《玻璃海没有回音》的剧组联系起来。
白瑜呢?白瑜当时还没有遭受重大打击陷入长期昏迷,那她知道沈云禾被控诉的事吗?
柳燃清楚,以沈云禾的为人,她绝对不会参与这种违法活动。哪怕她当时再需要钱,她也会守住底线。
她突然开始疑惑,到底是沈云禾先出的事才离开的剧组,还是她先离开的剧组才出的事?一直以来,她都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前者,沈云禾作为导演意外去世,然后剧本卖给另一个影视公司重新拍。
“小柳,”陈阿姨的声线温和有力,“阿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多知道一些和你母亲相关的事,没有任何引导你去怀疑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了。”
柳燃一连说了三遍“好”。“谢谢陈阿姨。”
失魂落魄的挂掉电话。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在脑海中构造出了一段设想:《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涉嫌洗.钱,相关人员被怀疑参与,接受控诉与调查。有罪的定罪,无罪的释放。而剧组肯定是被发现了洗.钱的确凿证据,该抓的被抓了起来,有过这种污点的剧组肯定不能在继续拍下去了,为了挽回一点损失,低价将剧本卖给其他公司重新拍。
前些年抓的没有这么严,用拍烂剧来洗.钱的案例不止一起。就算现在抓的严了,也还是有人在想方设法偷偷摸摸的做。
柳燃随即又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明氏集团一直以来经营良好,几千万、上亿在明斯予眼里都算不上什么大钱,不至于为了那点钱犯法。
而且涉嫌的剧组也不一定就是《玻璃海没有回音》,沈云禾待过的剧组不少,指不定是哪一个,又或者与剧组无关,可能是别的事不小心被牵扯进去的。
这时,另一个手机响了。
是明斯予。柳燃一边将备用机静音藏好,一边接电话。
按下接听键之前,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53章
“在哪儿呢?”明斯予慵懒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在学校。”
“出来。一起去吃个饭,地址我发你。”
“我……”柳燃现在没有见明斯予的心情。她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被控诉参与洗.钱和失火去世是两码事。但是一想到沈云禾,陈阿姨的话就在她耳边绕,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一想到这部电影就会想到明氏影业,进而想到明斯予。
愣神一秒的功夫,明斯予问:“要我去接你?”
语调是轻快上扬的,这会儿明斯予心情应该不错。
要是这通电话提前半小时,不,提前十分钟,在陈阿姨的电话打进来之前,明斯予说要来接,柳燃一定会欢欣雀跃。
但她现在就想躲起来好好想想。
晦气。
明斯予说这个电影有关的事晦气。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明斯予觉得晦气。
明斯予当时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烦历历在目。
“我,我晚上有晚课,是必修课,老师说这节课会点名,占平时分。”
思忖过后,柳燃还是对明斯予说谎了。
她很久没跟明斯予撒谎,说话的时候磕磕绊绊的,要是明斯予现在站在她面前,绝对能一眼看出来她有多心虚。
明斯予果然当场就不高兴了。
“找人给你代答到,或者跟老师说一声——还能让你不及格吗,不及格我找你们院长。”
柳燃硬着头皮说:“我想尽量少搞一点特殊。就这一次,好不好?”
明斯予那边沉默了几秒。
沉声道:“你记不记得当初同意你去上课时,你答应了我什么。”
柳燃连忙说:“记得。一定不因为上课耽误上班和回家,不能比你晚到家。”
放软了声音恳求:“但是特殊情况,这个老师一学期就点两次名。”
明斯予叹了口气。
“求我。”
柳燃看着四下无人,用手挡住嘴巴,小声唔哝:“主人,求求您……”
“那行吧。点完名早点回来。”明斯予最终还是没强求。
柳燃松了口气。大部分时候明斯予吃软不吃硬,要是一件事没碰到她底线,没到她容忍不了的地步,服个软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柳燃饭也没心情吃,在教学楼里找了个晚上没课的自习室坐下来。图书馆有时候没位置,教学楼里没有课的教室不锁门,常常被学生征用成自习室。A大的学生自学能力和自主能力都很强。
柳燃戴上耳机,随便放了首歌,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想知道三件事:
一,沈云禾的死亡和被牵扯控诉洗.钱到底有没有关系;
二,明氏影业有没有参与洗.钱;
三,如果前两件事的答案都是肯定,那明斯予有没有参与其中,她又知道多少。
前段时间她还在为母亲和明斯予几年前就扯上了一点关系而高兴,现在她却希望这层关系不存在。
柳燃上网搜了《玻璃海没有回音》的最终出品方,叫新程影业,制片方也完全换了。把电影词条和明氏影业放在一起搜索,一点儿相关信息也搜不出来,唯一一条有关联的信息还是明氏娱乐旗下的一个演员去了电影的首映礼,因为该演员是电影的主角之一的好朋友。
新程影业这些年陆陆续续出品了一些作品,但一直没有大爆出现,始终不温不火的,在破产清算的边缘来回试探。
和沈云禾有关的词条也停留在数年前。
晚上的课一般上到九点。怕回去太晚了明斯予怀疑,柳燃八点多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刚到楼下,迎面撞上祝星寒。
祝星寒眼睛刷一下亮了:“你没走啊!”
她完全没抱着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柳燃的希望过来的。只是因为无聊,她又想念柳燃,便想到她上课的地方散散步。
躲也没地方躲。柳燃尴尬的笑了笑,“晚自习。现在我要回去了。”
祝星寒在身后亦步亦趋,抓紧机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我去找人算了一下八字,说今年我的事业运特别好,爱情运虽然一般,但是不会出现情敌……你想算一下吗,那个人算的很准的,都叫她半仙,你来不及的话可以把出生年月日告诉我,我帮你去算……”
柳燃一开始以为祝星寒是没话找话分享日常,仔细一想,这是在套她生日。她要是把出生年月日告诉祝星寒了,祝星寒和高中同学生日一匹对,更能确认她就是沈榴燃了。
她心里想着沈云禾的事儿,整个人乱糟糟的,没控制好情绪,直接对祝星寒语气很重的说:“不用了!”
祝星寒一愣,眼圈紧跟着就红了起来。讪讪问:“你真的生气了……”
柳燃紧皱眉头,有些后悔,她心烦的主要原因并不是祝星寒,但祝星寒无端的承受了她的负面情绪。
“对不起,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祝星寒赶快摇头:“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话太多了。”
快步走到车前。祝星寒看着柳燃上车,“哇,你开这么好的车啊,还可以开进学校。”
“不是我的,别人借我开的。我先走了,你也先回去吧,你又不住在A大里面。”
A大和隔壁舞校还是有一点儿距离的,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祝星寒往前一步:“你能把我捎到学校门口吗?A大太大了,从这儿走到学校门口也得十几分钟呢。”
“不好意思,这要是我自己的车我就带你了,但是这是别人的车……”
“是那天那个女人,明总的车吗?”
柳燃不作声,算是默认。
祝星寒退回到停车线以外,冲柳燃挥挥手:“好吧。你回去开车慢点,今晚能见到你我特别高兴。”
晚上都有做梦素材了。
回到家,没见到明斯予,齐蓁迎上来告诉柳燃:“大小姐已经在准备休息了,让你回来之后去楼上找她。”
柳燃抬头望了眼明斯予的卧室,点点头说:“好,我先去洗个澡。很快。”
洗完澡换上睡衣,正巧齐蓁从一只透明水壶里倒水要拿上去给明斯予。柳燃洗完澡也有点儿渴,顺手想倒一杯,齐蓁却让她从别的水壶里倒。
“大小姐的水壶和水杯都是专用的,不让和别人混用呢。”
这确实很符合明斯予的生活习性。柳燃换了个水壶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我顺便拿上去吧。”
明斯予不在卧室。浴室传来悠扬的乐声。
柳燃过去敲了敲门,“明总。”
“进。”
明斯予在泡澡。冲浪泡泡浴缸的水流卷动着玫瑰花瓣,像是一小捧玫瑰海。玫瑰和精油的味道中,参杂了一点雪割草的清香。
问到信息素的一瞬,柳燃呼吸顿时乱了拍子。明斯予从浴缸中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朝她勾了勾指尖,“小朋友就是这样经不起诱惑。”
明斯予头发湿着,乌黑的长发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顺着肩颈蜿蜒着没入水中。玫瑰花瓣被水流激荡着打旋漂浮,被浴缸中的身体阻挡,在明斯予锁骨下方围城一圈热烈的抹胸裙。
用手轻轻一波弄,就能看到透明水流下的胴.体。
“我洗过澡了。”柳燃竭力撇开视线不去看。
她当然明白明斯予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她们在身体上是契合的。经过明斯予一次次的教导,她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明斯予身体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位。在床上她也是听话的,偶尔不那么听话一次,明斯予会喘.息着斥责她,说一点脏话,她一边被责骂的羞愧,一边觉得那样的明斯予好性感。
只是她今天在心理上抗拒和明斯予亲密接触。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小狼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往往一撩拨就会情不自禁的扑上来。明斯予歪了歪脑袋,手指搭在唇上,指尖流下的水滴将唇瓣润泽出晶亮的红,“再洗一遍。”
柳燃还没调整过来,信息素已经流的一塌糊涂,和潮湿空气中的雪割草香气凌乱的纠缠在了一起。
身体已经被明斯予完全训练成了情.欲的仆人。她没有办法抗拒明斯予的邀请,哪怕只是一点点暗示,也会让她情不自禁的付诸行动。
将装了大半杯水的水杯放到一旁。柳燃在浴缸边蹲下,乖巧的扬起脖子,被湿淋淋的指尖勾住项圈,跃入温暖的水中。
明斯予咬着她的耳朵:“还没有在水里试过,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嗯?”
迷离着点头。
但在明斯予咬着嘴唇闭上双眼,眼尾沁出一点潮潮的生理性泪水,柳燃稍稍分开一点手指,另一只手托起纤细的腰肢,顿时,水流与信息素一同冲刷,明斯予不适的拧了拧腰。
眯着眼睛看向小狼:“又不听话?”
柳燃将脸埋进她颈弯,委委屈屈的说:“你之前把我放进桌子底下踩我尾巴。”
该死的小狼开始报复了。
明斯予磨了磨牙,掐了掐狼尾尾根,“尾巴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柳燃!”
情到浓时,明斯予在柳燃唇上吻了吻,哑声道:“去戴止咬器。乖。”
“不想戴。不会咬你。”柳燃伏在明斯予肩头,小口喘息,沉闷而委屈。
“确认忍得住?”
面对S级Omega的信息素,Alpha很难忍住不标记。
柳燃在光滑柔嫩的颈弯附近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忍得住的。”
她不喜欢戴止咬器。横杆在口中卡的她毫无尊严的流口水。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明斯予餍足的把玩着狼耳,听着耳边小狼一声声炽热的喘息,“不高兴?”
还是没有完全逃过明斯予的眼睛。
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就是有点儿累了。”
“跟你说了不要太把学校里的课当回事儿。以后不许去上晚课了。”
“嗯。”
明斯予顿了顿,道:“你很介意我之前对你做过的事?”
以至于记到现在,要在那种时候坏心的报复。
柳燃茫然的抬头,望进那双幽深的黑眸。这个样子的明斯予,是不是只有她见过呢?
她介意吗?当然是介意的,那时候她恨明斯予恨得牙痒痒。
但现在回想,倒也没有介意到要死要活完全无法原谅的地步。那些事成为一小片不痛不痒的阴影,不需时时提起,也无法忘却。
“怎么这样看我。”明斯予勾起一抹笑,带着点儿意外,“在等我给你道歉?”
柳燃眸中亮起一丝希冀。
“别想了。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不乖。早告诉你听话才有好果子吃,你当时非拧着头跟我死犟。”
不过小狼一开始的不听话给了她调教的机会,让她费了点心思,要是小狼从一开始就乖乖的,反而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好了,洗洗回去睡觉了。”
柳燃“哗啦”从水里站起,“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先回房间了。”
不留下来一起睡?
明斯予皱了一下眉。估计是因为她的回答不高兴了。
小狼心思挺敏感的,容易瞎想。
但她也没说错。
没有挽留,任由柳燃裹上浴巾走了。
过了两天,柳燃回了一趟集团。几年前房地产公司投资建造了一个影视拍摄基地,近期终于完工,明氏集团是重要投资方之一,相当于明斯予自己给自己投资。集团即将出品的电视剧剧组准备租用场地,合同递到了柳燃那儿,审核过后拿来给集团财务部打款。
柳燃想,要是直接问财务一个几年前的剧组有没有涉.及洗钱,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她找到了温秘书。
“温秘书,问一下集团影业会在影视剧拍摄中途拍着拍着就终止拍摄了吗?有没有过类似的这种情况啊。”柳燃编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老师让我们选一个行业做案例分析,我选了影视方面。”
明总和柳秘书最近跟谈恋爱似的。温秘书心知得把柳燃当半个柳总来对待,没有敷衍,挺认真的回答了:“有啊,比如发现剧本有bug,或者拍摄过程中.出现题材啊、制片方啊、演员啊这些方面的问题,问题不大的调整之后可以继续拍,问题比较严重的也可能就不要了,好一点的本子可能会打包卖掉。不过出问题的情况不常见,在开拍前会作充分了解与准备,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和问题基本在前期就规避掉了,中途中断拍摄的话前期投资都相当于打水漂了,太烧钱。”
柳燃做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那有没有具体案例啊,我想学习学习。”
温秘书主要是帮明斯予干活的,只是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个情况。这种投资失误一般来说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实在不常见。
“就最近国外主演吸du那个吧,你要资料的话可以让周秘找影业那边要一份具体点儿的材料。不过你自己看看就行了,别外传,也别原封不动搬到作业上。或者你用我的账号在集□□统里查一查。”
“那我借你的账号用一下,麻烦你了温秘书。”
虽说内部系统是对内开放,但那些真有问题又涉及到集团核心利益的资料,也不会真往里面放。而且账号只能查阅,温秘书放心的将自己的账号借给了柳燃。
柳燃借用了秘书室的一台笔记本,在集团内部系统登陆了温秘书的账号。
温秘书的账号权限很大,集团内部几乎所有资料都能查到。柳燃没有翻到洗.钱相关的法务文件,但在几年前明氏影业的财报明细里的其他营业收入里找到了将剧本卖给新程娱乐的交易记录。时间在沈云禾去世之前。
温秘书热心的说:“你那份作业写完之后给我看一下,我帮你检查检查。”
做贼心虚的柳燃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无形之中又给自己加了一项作业。
“好,我写完发你邮箱。”
她将电脑还给温秘书,便告辞了。
前脚刚走,明斯予后脚就来了。
“柳燃在这儿干什么?”
“明总。”温秘书恭恭敬敬的站起来,“柳秘问我一点影业相关的案例,做作业用的。”
商科的确经常要写行业分析。明斯予没多想,接着跟温秘书谈起了工作上的安排。
柳燃能百分之百断定,当时《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内部一定出了严重问题。严重到没有办法解决,只能遣散剧组,终止项目。
沈云禾也是因为发现剧组出现了问题提前离开的吗?
这件事明斯予不让提,跟她最久的温秘书谨慎的不提起,傻乎乎好套话的周秘书才来公司不到两年。柳燃试着私下里问了问周秘书,周秘书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还有过这个电影。
柳燃想到一个人。明斯薇。
可绕过明斯予单独找明斯薇问事情容易引起怀疑。她一个都不怎么来集团的人,怎么突然开始对集团几年前投资失败的电影感兴趣?
柳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她现在的社交圈基本都是和集团、公司有关,唯一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的,只有陈阿姨。她只好再次向陈阿姨求助,请她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点儿关于明氏影业关于《玻璃海没有回音》的消息。
没几天,还真让陈阿姨问到了。
《玻璃海没有回音》不是由明氏影业直接出品,而是和大多数大型影视公司一样,成立的单独项目公司来运作。出问题后,专项审计进组调查,有留痕,不过查出来的金额较小,性质也不算十分恶劣,主要关联方是一个在海外成立没多久的空壳公司,罚了点钱,主犯被抓进去吃了几年牢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放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往大了说也很严重。尽管项目公司和明氏影业相对独立,但毕竟是权属于明氏影业,集团管理层肯定不想闹大,悄悄把这件事解决掉然后压下去。
更多的细节,陈阿姨也打听不到了。
因为这个消息,柳燃接连一段时间都神情恍惚的。医药园区开发的项目进入了新阶段,她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进去。在学校经常被祝星寒堵,好几次她都想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她就是祝星寒高中同学,她现在不是正常人了,又怕真说出口后续麻烦事更多,都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重视了这个,就难免忽视了那个。
明斯予已经察觉到柳燃最近态度不对劲了。
对她有点儿说不出来的……不上心。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柳燃时常神游天外。一问,就是工作累了,不然就是在想课业。然后讨好的过来蹭蹭,试图蒙混过关。
一次两次的,明斯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次数一多,明斯予就想提着柳燃的耳朵质问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之前她对柳燃动辄讥讽嘲弄,柳燃虽然烦她,但至少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每根神经都在为她紧绷;现在她对柳燃心软了,想对柳燃好点儿了,结果柳燃跟她甜腻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又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还是说柳燃看出来她的容忍度变高了,一退再退,开始蹬鼻子上脸试探她的底线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把柳燃打断腿关起来的想法就在脑中愈演愈烈。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明斯予忍不住了。事实上她的忍耐力根本就没多少,勉强忍了柳燃几天纯粹是因为她不想跟柳燃吵架。
“我是你老板,你现在干的那点活儿至于让你每天累的半死不活?再这样下去就不要做了,在家老老实实呆着。”
柳燃心想,总不能说我怀疑我母亲的死和你公司有关。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牵强,剧组涉及洗.钱和沈云禾死亡中间实在扯不上必然关系。但念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她现在和明斯予亲密时,那么勾人心魂的信息素牵引着她探索更深,她也止不住的走神。
最近她也确实干什么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对明斯予说:“对不起,明总。最近总是容易累……”
“你病了?”
“应该没有吧,只是精神不太好?”
明斯予当机立断:“明天早晨别吃饭了,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把柳燃带去了她比较熟的那家私立医院,让医生给柳燃全方面做了检查,连尾巴都单独拍了X光片检查骨骼是否发育健康。
检查结果当场出,柳燃身体正常,但腺体和信息素出了一点小问题。
医生问:“是不是经常有发.情得不到完全疏解,被迫中断或是自我压抑到情.热过去的情况?”
第54章
明斯予回忆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替柳燃点了头。
“有严重后果?”
医生严肃的点头:“再继续下去会信息素紊乱,不能很好的控制信息素了,甚至可能完全失控。鉴于她是S级Alpha,更得好好重视一下这个问题。”
明斯予不紧张了:“那不严重,又不会死。”
柳燃:……
非得死才算严重吗。
她问医生:“这种症状要怎么治疗?”
“现在还是初期,只要减少抑制情.欲的次数就好了,最好可以和合适的Omega标记。其实按照Alpha正常的发.情期频率来说,每到发.情期忍一忍是很正常的事,对身体没影响;但是在非自然发.情期频繁的激起性.欲又无法进行标记,肯定对身体不好的——呃,除非是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医生说完,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柳燃。
“有没有可以阻止信息素紊乱的办法?”明斯予不愿意就此不再和柳燃做,也不同意让柳燃标记,“要能根治的那种。”
医生想了想:“那就只能切除腺体了。”
柳燃:“……”
明斯予:“……”
“我们再想想。”
出了医院,明斯予直接问:“你想被切除腺体吗?”
柳燃重重摇头。
废话,谁想好端端的被切除腺体。
明斯予挑起她的下巴:“那你以后好好忍着,不许产生任何欲.念。不然发展到信息素失控的话,就只能被关起来了。”
这不是强人所难?
柳燃把头拧了过去,“对我也太严苛了。可以对你临时标记吗?”
被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行。”
明斯予想当然的将柳燃近期的反常归咎于腺体和信息素的问题。这样想来,罪魁祸首好像是她自己,又郁闷的生不起来气了。
到底是谁规定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要标记,不标记就会出健康问题的?人都是有欲.望的,明斯予从来不认为有欲.望是件说不出口的事。基因有时候真是*令人费解。
柳燃的心思却不在腺体问题上。
当时抓进去吃牢饭的那个人,是剧组的执行制片人。她几经辗转想要联系到他,但是由于人还在监狱里,她最终只拿到了执行制片人家人的联系方式。整个过程她做起来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现她在关注这件事。
再小心也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明斯予要是真想查她,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明斯予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样做算是背叛了明斯予。明斯予讨厌背叛,有点“一次不忠终生不用”的意思,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柳燃不知道要怎样道歉才能挽回。
可她没有勇气和明斯予直白的提起此事问清楚。
柳燃想,先尽力暗中查一查,如果确定和明斯予没有关系,她心里那点结缔也就散了,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她也能坦然再找机会向明斯予坦白。
如果是相反的情况……
柳燃摇头。
不会的。
深呼吸,推开单元门。这小区有些年头了,单元门都生锈了,墙漆斑驳,露出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灰色水泥,散发着淡淡的潮湿霉味儿。
那个执行制片人的妻子还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柳燃攥了攥手指,将单元入口的电表箱门关上。楼上下来一个女人,穿着朴素,一手拎一个装满垃圾的垃圾袋。楼道窄,女人抬头瞥了眼柳燃,确认她不是这里的住户,站在单元门口把垃圾往外一丢,垃圾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垃圾箱。
“你找谁?”女人热心的问。衣领下半遮半掩的露出透亮绿翡翠挂牌。
柳燃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团抹布堵住。
突然想逃。想笑着说“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转身就走,当作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从来不知道《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的任何相关。想回到明斯予身边,继续当一条无知又快乐的小狗。
“我找你。”轻声说。
在开口的瞬间,柳燃惶恐的意识到,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确认母亲死前的经过,而是为了确认明斯予与母亲的死无关。
……
五分钟后。装修老旧的客厅内。
“我是明总的秘书。”柳燃盯着女人的脸。女人目光躲闪,不肯与她对视。
女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又想干什么?当时说好的,就那一次,以后都没有瓜葛了,怎么又来找我们?”
手臂紧绷,后背微弯,身体微微侧向大门,非常戒备的姿势。
柳燃回忆着明斯予和别人谈生意时的姿态。假装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从对方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刚才女人说的话已经暴露很多了。
“您爱人就快刑满释放了,我代表公司感谢她当年的付出。也提前替明总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否还需要其他帮助。”
“不客气。”女人语气生硬,眼神飘忽,明显有些害怕,“她是替别人背了锅,不过我们也拿到了报酬。麻烦你转告明总,两不相欠。我就想等我爱人出来之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搬走,不在A市了。”
听女人这样说,柳燃心下了然。
她猜的没错。利用项目洗.钱大多数是资方在主导,制作团队里的执行制片人就是个打工的,不出事万事大吉,出事了能替人背黑锅。
“不用紧张,你也说了,两不相欠,公平交易。只要履行承诺,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女人快速用余光瞟了眼这位秘书。
人看起来挺年轻,说的话却很唬人,里里外外都是暗示。
这不就是在威胁她不要乱讲话吗。她爱人快被放出来了,在这个时间点来给她提个醒。
不过明总显然是多虑了,谨慎过头了。
女人苦笑:“请明总放心,我们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跟您说实话,我们根本没那个胆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呢,我们哪敢啊。”
活生生的例子?
柳燃有点儿喘不上气,不过还是强装镇定继续道:“那件事你们也知道?”
“都是一个剧组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明总也不会转而找上我爱人……”
一瞬间,柳燃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沈导……还有几个沈导。
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明总也不会转而找上我爱人。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像进了回音洞,一遍遍重复着让她头疼欲裂。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
柳燃原本以为自己得费点儿功夫才能套点话出来,也一直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引起对方警觉,毕竟她对当年的事大多只是推断和猜测。没想到对方真以为她是明斯予派来的,随便引导几句就倒豆子似的漏了一大堆信息。
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坐在这里,她快要窒息了,得赶紧出去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都到门口了,忽然折回。柳燃对女人笑了笑,“集团里姓明的不止一个,你不怕我是另外别的明总派来打探消息的?”
女人顿时愣住了,眸中恐慌闪过。
干笑道:“您可别吓唬我……再说,这不都是一家的吗。”
柳燃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明斯予的照片,举到女人面前:“当初和你们谈的,确定是这个明总?”
女人扫了一眼,不敢多看,觉得和记忆中那个人挺像的,点头说:“是。”
“同一个姓不一定是同一家人。如果后面还有别人来找你,你就按照你想说的说,但不要透露过我来过。我会把我们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给明总。”
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点头:“明白的,明白的。”
女人一直把柳燃送到单元门口才回去。
走出单元楼,柳燃抬头,被明亮的阳光刺了一下。顿时整个人眼前发黑,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
所以明斯予先找到了沈云禾,想要收买她让她去背这个黑锅,遭到了沈云禾的拒绝。被拒绝之后呢?威胁沈云禾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沈云禾是被迫被从剧组辞退,还是主动退出?
然后又这么巧,没多久就意外身亡?
柳燃不敢再想下去。
她想以最快速度冲回家,冲到明斯予面前,质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腿却像被灌了铅,又沉又软,不扶着东西连站都站不稳了。
手机铃声欢快响起,吓了柳燃一跳。
一手扶墙一手拿出手机,“A主人”刺的她心脏一抽一抽的跳动。
等了几秒才按下接听。手机放到耳边,艰涩道:“喂,明总。”
“今天不忙,下午回来把上次没画完的画补上吧。”明斯予的声音轻快而愉悦,甚至带了点罕见的温柔。
二楼画室完全是明斯予的私人领域。柳燃也是才知道,平时连齐蓁都不能随意出入。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她还暗喜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对明斯予来说到底是有几分特别的,好像那是她和明斯予的专属空间。
换做之前,她肯定高高兴兴的过去。现在,她只想离明斯予远一点。
“对不起,我下午有课。下次,下次好不好?”
明斯予没说话。
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柳燃清楚,这是明斯予生气的表现。按照轻微生气、中等生气、非常生气、暴怒四个等级来分,大概处于“非常生气”的阶段。这种情况,越早哄,明斯予越早消气。不然明斯予会飞快的想出一二三四条报复的办法。
但她这会儿没那个精力。
汽车引擎声熄灭。柳燃以为是哪个住户回来了,用力闭了闭眼睛集中精力,想快速开车离开这儿。
一抬头,视线里猝不及防出现一个此刻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明斯薇。
好吧,不止是明斯薇,现在不管是谁出现在这里,她都不想看见。不过和明家有关的人,她格外不想见。
明斯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柳燃,惊讶的挑了挑眉。
“阿燃,你——”
惊慌到了极点,柳燃反而镇定下来了。
明斯薇能出现在这里,要找的人百分之百和她要找的是同一个。
“斯薇小姐,她住在三零二,在家。”
明斯薇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抬头看了眼三零二的窗户,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阿燃,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
是这样的,我姐姐不是自己开了个公司嘛,那会儿公司还没有现在的规模,资金运转出现了一点问题。我那会儿刚参与集团经营不久——也不算参与经营,你知道的,我姐姐一直不愿意让我插手集团的事儿。我是我妈妈的私生女,在我回来之前,整个集团未来都是她的。
但我的出现让她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她的双亲又都已去世,而我妈妈还在,奶奶原本要继承给她的股份多少会分出去一些给我。所以她不喜欢我,很正常,我也理解。我很崇拜她,就跟在她后面打打杂,不参与重要决策。
姐姐自己的公司出问题需要资金,一个海岛项目投入了很多钱,结果开发到一半,因为环评原因突然要求停止填海造陆,只能烂尾在那里,其他项目的资金跟不上,面临资金流断裂风险。她当时也年轻,一时糊涂想走捷径,把公司缺的资金补上。
不过事情不小心暴露之后马上就暂停了,姐姐把能补的资金、能平的账……全都补上了,但是问题不在金额大小,在性质,必须得有个人顶上,就想到了制片组的导演。听说她妻子生病,女儿在上学,很缺钱,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方法无外乎威逼利诱,说好给她三百万,一开始沈导是答应了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反悔,还反过来威胁我姐姐,不光不顶罪还要给她钱,否则她就去举报。姐姐当时也有点措手不及,就威胁了沈导,让她永远退出娱乐圈,永远无法执导,随便给她按个挪用项目资金的罪名把她送进去之类的,沈导到底也不敢跟姐姐挣个鱼死网破,主动退组,姐姐又找了剧组的执行制片人,人家答应了,才算把这事儿了了。
那时候我帮姐姐处理了一部分。电影是不敢再拍了,随便找了个小影视公司把剧本卖掉。事情虽然得到解决,但到底不算光彩,知道的人没几个,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忘了。是最近想到执行制片人快出来了,想着要不要再提醒一下,才把这件事重新提了起来。
姐姐一直把这件事当作人生中的败笔,她也特别后悔,所以一提这事儿就生气。也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拿文件去找姐姐,我自己悄悄处理就好了。
明斯薇手捧咖啡,慢条斯理的说了很多。
柳燃平静的问:“那个沈导呢?”
“听说没多久出意外去世了。说真的,当时我和姐姐都松了一口气。”明斯薇耸了耸肩,像是真的如释重负。
“不是你们做的吧?”
明斯薇重重摇头:“当然不是,那可是涉及到人命的,我们顶多威胁威胁,谋财害命的事可做不来。”
顿了顿,继续道:“事情差不多就这样,都过去了,旧事重提也没意思。不过姐姐要是知道你为她担忧,默默来做这些事,肯定会很感动吧。”
柳燃骗明斯薇,说她看明斯予对一个几年前的电影讳莫如深,猜到中间肯定有让明斯予烦恼的事,就想偷偷了解了解,如果她能帮忙解决了,就能让明斯予少一个烦恼。
柳燃笑笑:“原来是这样。我到底也没做什么,不算帮了她忙,让她知道了反而会觉得是我自作主张,还是不告诉她了。那这件事最后还是麻烦你?我跟那个女人说了一些,不过怕我传达的意思不到位。”
“这你放心。”明斯薇也放松的笑了。
柳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明明春天的阳光很暖和,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却如坠冰窟,从头顶到脚底直冒冷气。
明斯薇说的话不能全信,她肯定会自动将明家人的所作所为合理化。用项目公司洗.钱的事儿去威胁明斯予,明斯予才“被迫”去威胁沈云禾,柳燃不相信这是真的。母亲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再着急,也不会冲动到去做这种事。
但也不能完全不信。她说的,和执行制片人.妻子说的话大部分是能对上的。可以确定,沈云禾不同意背锅坐牢,继而被明斯予威胁,得到了教训,变成了“活生生的例子”。
站在门前,精神恍惚,久久没有按下门锁。她怕推开门,怕看到门后的家,怕热气腾腾的饭菜。
怕见到明斯予。
她不能去质问明斯予。明斯予要是知道她是沈云禾的孩子,会怎么做?威胁她?弄死她?像当初对沈云禾做的那样?
最近和明斯予相处的太愉快,她甚至……喜欢上了明斯予。
还渴望得到明斯予同样的喜欢。
爱情的酸甜让她差点儿忘记了明斯予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调戏她,对她温柔,为了她放弃年会从云城赶回来,送她礼物、送她上学……这些是明斯予没错。
践踏羞辱她,监视她,让她像狗一样爬在地上叫主人才可以吃饭,唯我独尊,目中无人,报复心极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同样也是明斯予。
电梯门开了,齐蓁拎着一袋调料出来,见她在门口,奇道:“哎,怎么不进去?”
“我刚到家门口。”
“哦,我来开门。”
见齐蓁拎着东西,柳燃按上门锁:“我来吧。”
一月一日,明斯予带她在智能锁录了指纹,跟她说了开门的密码。
一前一后进门。齐蓁进去就到厨房忙活了。
明斯予声音凉的像含了块冰:“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一点堵车。”
柳燃边换鞋边对答如流。嘴里苦的发涩,胃一跳一跳的疼。
习惯性的先去洗澡。
经过明斯予身边,明斯予冷道:“我跟你导员说过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不用再去学校了。”
柳燃胸口发闷。
她想过明斯予会报复,没想到报复的这么快、这么狠。
“为什么?”
看着双目阴沉的柳燃,明斯予心口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浇过。为什么?她还想问柳燃为什么。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说服自己,柳燃最近情绪不对是因为腺体的问题,她也该负责任。跟导员说不让柳燃去学校只是一句谎话,只要柳燃稍微跟她道个歉,多对她上上心,就可以了。
话到嘴边,脱口变成了刺人的冷嘲热讽:“哪有为什么。我能让你上学,自然也能让你上不了。”
柳燃的拳紧了又紧。
最后慢慢松开,“你随便吧。”
明斯予等了一下午,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的回答。她以为柳燃会被她的恐吓吓的哭,委委屈屈的求她可不可以继续上学,结果等到的答案是冷冰冰的“你随便”。
明斯予当场火就起来了。
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把她敷衍的当空气。柳燃真敢蹬鼻子上脸了,都是她这段时间给惯的!
她大步去追柳燃,柳燃在被追上的前一刻关上了房门。
明斯予拍了几下门,“柳燃,你把门打开。”
柳燃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斯予。她能在别人面前装,可一到明斯予面前就装不下去,整个人像有洞的水桶,情绪哗啦啦顺着洞口往外漏。
她克制住想要质问明斯予的冲动,尽量平和的说:“我累了,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呆你爸!”
明斯予气咻咻的走了。没几分钟,拎了个油锯下来。
把齐蓁吓得手一抖,端的粥洒了一地:“大小姐大小姐!有话好好说!”
“滚!”
明斯予阴狠的一瞪,齐蓁顿时不敢说话了。
柳燃还在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下一秒,就听到了嗡嗡的锯齿声。
门直接被明斯予用油锯锯开了一条大口子。
柳燃从床上跳下去开门,一锯子差点儿怼她脸上。
“你疯了!?”
明斯予拿着油锯气喘吁吁:“柳燃,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
柳燃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
蹲下抱住头:“对不起。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一会儿。”
明斯予放下油锯,在柳燃身边蹲下,摸了摸下垂的狼耳,跟着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柳燃无力摇头:“没有。”
“那你甩脸色给谁看。”明斯予没了耐心。
柳燃绝对有事瞒她。
第55章
柳燃出问题就是在去上学之后。
明斯予让温秘书去调查柳燃最近在学校都见了谁、干了什么事。
至于停学,既然柳燃都这样了,也的确没有再去上的必要。给学院打电话,给柳燃先停了一个月的课。
柳燃一向吃饭都很有食欲,晚上却没出来吃饭。
齐蓁大着胆子问明斯予要不要多喊她几遍出来吃。
明斯予烦的筷子往桌上一丢,“不吃拉倒。给她惯的。”
习惯了抱着毛茸茸的狼尾睡,一时间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明斯予还有点别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最后随便找了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柳燃不愿意说,明斯予只能等温秘书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调查出来再判断。
她也没去上班。柳燃第二天上午从卧室里出来,黑眼圈很重,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不过态度有所好转。
柳燃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来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只能先保持原状。
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相信明斯薇说的,沈云禾的死亡的确是意外,明斯予只不过是威胁过她而已。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柳燃自己都想笑。
她居然还在潜意识里为明斯予开脱。同时悲哀的意识到,她喜欢上了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如果只有明斯薇的一面之词,她还会怀疑是不是明斯薇在骗她;毕竟姐妹两人积怨已久,尽管明斯薇平时表现得对明斯予特别好,说一不二的,但说不定是装出来的,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给明斯予泼脏水。
可背锅侠的妻子也指认了明斯予。
她特意问女人“明总”到底是谁,就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是明斯薇或是随便别的明家的哪个亲戚,千万不要是明斯予。
可还是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结果。
昨天用来锯门的油锯就丢在客厅,柳燃去收起来,“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明斯予提着油锯锯门的样子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心里发凉的想,明斯予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
“把你房间钥匙给你的那天。”
明斯予故意实话实说。
她清楚,随便编一个日期都好。但她就是想告诉柳燃,买这个油锯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以为一个门锁就能锁起来秘密?做大梦。
主人就是主人,没钥匙又怎么样,她有锯门的权力。
更想看柳燃的反应。
柳燃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我收去储藏间了。”
那一瞬,明斯予简直想弄死柳燃。
过了一天,柳燃去上班了。学校去不了,公司还有事儿等她去办。
见到林秘书,林秘书夸张的摸着她的脸,“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重的能挂油瓶。”又猥.琐一笑,“你和明总最近怎么样呀?有没有特别和谐?”
哪壶不开提哪壶。柳燃挤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我去一下组里。”
得,明白了,是和明总吵架了呗。
快步跟上去:“哎呀谈恋爱闹矛盾是很正常的,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嘛。跟你说明总吃软不吃硬的很,你卖卖萌、卖卖惨,装装可怜,明总不得心软的不得了……”
柳燃心道,要是能说开就好了。
在公司比在明氏集团要自由得多,她比较熟,权限也更大。柳燃抽空去看了几年前的项目和财报,发现的确如明斯薇所说,公司有过一个投资失败的度假岛项目,亏了不少钱,那段时间资金特别紧张,差点儿没运作下去。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之后,明斯予在投资方面谨慎了许多,再也没有在一个项目里投入过多。
问林秘书:“你进公司多少年了呀?”
林秘书十分骄傲:“成立第二年我就来了。”
“那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投资失败的人造度假岛项目吗?”
林秘书不光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公司差点没了。也是运气不好,投的时候前景可好了,又是和政.府合作,结果突然间说不让填海造陆就不让做了,现在还烂尾在那儿。当年公司就投了这一个项目。”
“后来怎么办的啊,我看后面有一笔补偿进来。”
“补偿都是第二年的事了,钱也不多。我们都挺着急的,明总也急,但她知道我们跟着急也没用,自己想办法筹措了一笔资金。明总那年辛苦的很,暴瘦,医院都进了好几回。柳秘,明总真的不容易,她对你这么好,你多让让她。”
“好,好。”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柳燃想也没想,接了。
听筒传来一个带着点儿犹疑的女声:“是柳燃的电话吧?”
“我是。”
“燃燃,我是祝星寒,我还怕我打错了呢。你这两天没去上课,我担心你出事了,问问。你还好吗?”
柳燃不知道祝星寒从哪儿搞到的她的电话。
她平时连推销电话都会听够三十秒再挂,祝星寒也是表示关心,不太好意思直接挂断,“我挺好的,公司忙,跟学校请假了。”
“你在哪儿啊,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祝星寒恳求道。
柳燃自己的事儿还没理清。在学校她都躲着祝星寒走,更不可能在工作时间私下和她见面。不全是怕明斯予,她本身也觉得和祝星寒见面没太大意义。
“有事在电话里说吧,我这会儿挺忙的。”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柳燃听到关车门的声音。
“那好吧。是这样的,我快毕业了,已经确定进市芭蕾舞团,下周我在市剧院有演出,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市级剧院登台演出,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想请你做我的观众。可以来吗,我提前给你留票。”
柳燃说不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
停下思考的功夫,祝星寒接着用商量的语气说:“你介意一个人的话,可以带你的朋友同事一起来,我能留好几张票。”
柳燃听着心里有几分难过。祝星寒在她面前总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卑微,就像她在明斯予面前一样。她也搞不懂祝星寒为什么抓着自己不放,她没有好到让人念念不忘的地步。
但没办法确定的事她做不出承诺。“我如果能去的话再联系你。不过,我大概率去不了,不要浪费票,给别人吧。”
祝星寒固执道:“没关系的,你不来票我也给你留着。”
挂上电话,柳燃觉得很累。
她清楚自己百分之九十九去不了,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跟同事核完一份评估资料就忘了。
回家,齐蓁不在。明斯予说她回老宅有事,明天才回来。
齐蓁做好了饭才走。柳燃把饭菜一一端出来,凉的热一热,叫明斯予来吃饭。
她有意避开了和明斯予接触。
每看明斯予一眼,心里的恐慌就大一分。
林秘书跟她讲了不少明斯予的“事迹”。
明斯予做事很狠,也没什么道德,做过不少粗暴但有效的事。公司刚起步时尤甚,后面才慢慢收敛。威逼利诱这一套,明斯予早就玩儿的再熟不过了。现在公司壮大稳定了,她懒得做了而已,所以柳燃才没见过她在生意场上用过的那些手段。
林秘书说的时候非常崇拜,说明斯予像黑白通吃的社会老大,特别帅。
柳燃默默衡量了一下,明斯薇说的对沈云禾的那些威胁,明斯予绝对干得出来。
永远不能执导电影,永远不能进入影视相关行业,相当于断了沈云禾的收入来源。对于本就急需用钱的沈云禾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沈云禾原本为加入《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欣喜若狂,以为能给自己、给家庭带来转机,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切急转直下的开始。
此刻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吃饭的女人,对母亲做过那样的事。兴许,明斯予都忘了还有沈云禾这么一个人。
就连明斯薇提起沈云禾,也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沈云禾不过是她们事业路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路不平,拿来垫;垫不好,就踢掉。
而自己和明斯予耳鬓厮磨,做过除了标记以外一切荒唐的事,并且还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柳燃再也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明斯予放下筷子紧随其后,皱眉问:“你怎么了,突然吐?”
柳燃小声抽着气:“我没事,可能吃太急了。”
“那你缓一会儿再吃点儿。”
柳燃摇头:“不想吃了。肚子有一点不舒服,我想去躺一会儿。”
明斯予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没说,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去继续吃饭了。
柳燃脱掉外套躺进被子,闭上眼睛,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冷汗。一闭眼,明斯予、沈云禾、白瑜……几个人的脸在她面前切幻灯片似的来回放映。
过了一会儿,明斯予端了一杯热水推门而入。身旁坐下一个人,柳燃迷迷糊糊的想,锁门了,明斯予是怎么进来的?
迟钝的反应过来,哦,门被明斯予拿油锯锯开了,现在她房间是个随便谁都能进来的状态。
明斯予看着脸白惨惨的柳燃,到底没忍心继续昨天的争执。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争执。争执是要双方吵起来、争论起来,她和柳燃不是。是她单方面的发泄不满,哪句话难听捡哪句话说,柳燃根本没接招,无视她,冷暴力。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本来都认为人生的最后一段可以还算完美的走完了,不剩多长时间了,结果冷不丁柳燃出了岔子。
今天下午温秘书给她答复:柳燃在学校除了正常上课,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只有简怀瓷和祝星寒。她们系的人几乎都知道,祝星寒在追柳燃,大老远从隔壁舞校跑来就为了见柳燃一面。
苦思无果、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明斯予终于找到问题的答案:柳燃最近的反常,是因为祝星寒。
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女孩,温柔漂亮,舞蹈生,气质没得说,柳燃这个长期被关在实验室、又被前两个主人虐待的小可怜,错过了十五岁到十九岁的花样年华,突然间被追求,心里恐怕小鹿乱撞到要上天了。
明斯予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让温秘书查到祝星寒最近的活动。既然她已经警告过祝星寒离柳燃远点儿,也警告过柳燃,都不听,那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她先咽下没跟柳燃说。柳燃可怜兮兮躺在床上的样子,看的她又无奈又心疼。柳燃这么对她,她居然还在心疼,要是让贺千戈知道了,绝对会笑掉大牙。
握着杯子的手心烫的发红发痒,明斯予轻声唤道:“柳燃,把被子掀开。”
柳燃眼睛睁开一半儿,看了她一眼,眼泪就从眼角流下了,眸中充斥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没动,明斯予便放下杯子,一手掀开被子,看清柳燃胃部位置,一手就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热乎乎的手掌贴着冰凉凉汗津津的肚皮,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
明斯予边帮她暖肚子,边问:“是这样吗?你上次是这样给我暖的吗?”
柳燃鼻子一酸,眼泪开闸似的往下淌。脑子更乱了。明斯予为什么不骂她呢,为什么不继续对她颐指气使呢,为什么不继续对她说难听的话呢。
为什么要像妈妈一样给她暖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