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把肚子上那双手拿出去。可她贪恋那份温度,痛苦又懊悔的迷恋着,迟迟动不了手。
明斯予是一杯加了糖的砒霜。
再一分钟。最后一分钟。柳燃一次次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明斯予觉得手凉了就拿出来握杯子,热水温度传导到她手心之后,再传递给柳燃,如此反复,直到杯子里的水也不热了。
给柳燃擦掉眼泪:“至于吗,感动成这样。”
柳燃呜咽:“不是的……”
明斯予觉得不对劲,暖肚子暖了半天,柳燃不光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反而脸色更白了,额头、手心都是冷汗,体温却偏高。
柳燃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了。
明斯予赶紧打电话叫医生来家里。最后诊断出来,是急性肠胃炎。柳燃抱着肚子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只虾米。开了药吃下,送走医生,明斯予坐*在床边叹气。
都什么事儿啊,她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现在还得来照顾一个病人。
给柳燃脱掉衣服,用湿毛巾随便擦了擦,换上睡衣。擦的时候柳燃一脸难为情,尾巴夹在两腿中间,重点部位用手捂住,哭哭啼啼的像是被非礼了。
明斯予连搓手生热都懒得搓,选择直接用热水暖,头一回伺候人,累的够呛。柳燃死沉死沉的,有好几次明斯予都想给她几巴掌把她扇清醒了起来自己换衣服。
好不容易重新把柳燃塞进被子,明斯予气喘吁吁的,倒在床上,重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让让。跟你一起睡。”
柳燃小声哼唧:“不要。”
明斯予凶凶的:“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柳燃又哭了,哭的一抽一抽的:“我真的不想和你一起睡。”
她想离明斯予远点儿。
可是,背后贴上来的身体,也好暖,好软,好舒服。
有那么一刹那,柳燃恨自己超过了恨明斯予。
“不想和我一起睡你想和谁一起睡?”
柳燃低声回答:“我想自己睡。”
“不许想。”
明斯予很累。她越来越容易感受到疲惫,完全无法控制。以为自己会累的马上睡过去,脸贴着柳燃的后背,却再度失眠了。
过了会儿,睡梦中的柳燃忽然醒了,翻过身,和明斯予枕着同一个枕头,面对面。
睡前留了一盏台灯,明斯予很清晰的看清柳燃的脸,包括脸上的绒毛,和轻柔的呼吸。
柳燃睁眼望着她。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冰原狼基因导致的,柳燃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浅,光斜斜的一照,像半透明玻璃珠,易碎。
就这样对视了长达十几秒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接着,两颗泪分别从柳燃眼睛里流了出来。一颗落入枕头,一颗蓄在鼻梁上,形成一汪小小的泪湖。
明斯予失神一瞬。再回神,刚要问柳燃睡的好好的怎么又哭了,还没开口,柳燃忽然抬头,支起上半身,凑到她脸旁,颤动着吻了吻她的嘴角。
眼泪掉到嘴唇。明斯予舔了舔,咸。
柳燃吻完就在她颈弯附近躺了下来,脑袋抵着她的下巴。明斯予听到带着鼻音的抽泣:“明斯予,你能不能对我差一点……不,对我很坏……”
话说到一半就昏昏沉沉睡着了,时不时在睡梦中吸一下鼻子。
明斯予摸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柳燃不是生病了,是脑子被驴踢了。
***
柳燃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明斯予怀里。对方的锁骨痣就在眼前,稍微凑近点就能吻到。
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寻找令人安心的港湾。
不知不觉,依赖明斯予已经成为本能。在她睡着失去意识的时候,主动的往明斯予身边靠。
她突然很感激明斯予一直不同意标记。现在她抽离对明斯予的感情只是从心中拔掉一根刺,要是完成标记,恐怕就相当于把心脏剖出来扔进榨汁机。
柳燃一动,明斯予也跟着醒了。
清晨的嗓音带着几分干哑:“柳燃,你有没有背叛我。”
柳燃喉咙哽的发疼。
“没有。”
明斯予听了,笑笑,边起身下床边说:“背叛我的人,最后都后悔了。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之一。”
昨晚那糊涂的温存像是没有存在过。
柳燃猜到明斯予肯定发现了什么,也肯定意识到她们之间出现了问题。脱离了既定的相处模式,明斯予感到不习惯,会尽快想办法回到正轨。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行动,估计是没有找到足够让她爆发的证据。
所以关系的天平还在微妙的平衡着,等待着倾倒。
柳燃开始寻找新的疗养院,离A市远些的。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就这样继续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天。明斯予没再怎么和她吵过,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冷淡,连齐蓁也发现不对劲了,这次和之前战火连天的纷争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谐,和谐到让人窒息。
齐蓁将其归类为冷战。
影视基地正式投入使用没多久,出了点突发.情况,有演员拍戏时受伤了,说是建筑物质量不达标导致的。林秘书想着明总吩咐过,最好各种事情都能让柳燃经历一遍练练手,就提出让柳燃去解决这次纠纷。
柳燃订了周六一早的机票。林秘书知道她现在和明斯予关系不太好,主动提出帮她汇报行程。柳燃不清楚林秘书到底什么时候跟明斯予说的,反正明斯予没有说不让她去,她就默认明斯予是同意了。
暂时离开几天也好。换个离明斯予远点儿的地方,理理思绪,说不定就找到出路了。
周五下午,明斯予给柳燃发了个餐厅的地址,叫她一起去吃晚餐。
餐厅在世纪大厦顶层,明斯予订的窗边的位置,俯瞰整个A市夜景。柳燃味同嚼蜡,兴致缺缺,明斯予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她给柳燃倒了小半杯红酒,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小燃,最近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不过我相信这段不那么美好的时间就快过去了。”
明斯予这是在主动缓和关系?为了她低头,做出让步?
柳燃没见过明斯予对谁这样过。让明斯予主动示好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一时间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明斯予和沈云禾。
吃完饭,明斯予不着急回去,牵她步行到附近的剧院,说请她看一场芭蕾舞剧。
“上次《吉赛尔》你只看到一半,今天补上。可要好好看。”明斯予说。
明斯予带她径直坐到了第一排中间的席位。离舞台特别近,近到能看清暗红幕布条纹的走向。
全场就她们两个,静悄悄的,柳燃一开始以为来早了,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没有其他人来,心中愈发疑虑:“是不是记错场次了?”
“没有。过几分钟就开场了。”
八点整,坐席灯光暗下,幕布拉开,舞台灯亮,乐声起。芭蕾舞剧正式开场,观众席依旧只有她们两个。
柳燃骤然想起那通被她遗忘的电话。
祝星寒。下周。市剧院。
第一幕的背景是美丽的河畔树林,美丽单纯的吉赛尔拒绝了爱慕她的守林人。没有《胡桃夹子》时浓重的舞台妆,柳燃只一眼就看清了吉赛尔的饰演者是祝星寒。祝星寒在舞台上机械的跳着,笑容僵硬到柳燃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时明斯予回头,露出一个美丽到近乎残忍的微笑。
“认真看。我买了所有的票,包场了的。”
刹那间,柳燃遍体生寒。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灯光变幻,在明斯予脸上投下舞动的阴影。
“明斯予,你——”
明斯予优雅的扶了扶眼镜,目光冰冷锐利如同蛇的毒牙。
“坐下。不然,她就只能对着我一个人跳完了。”——
作者有话说:发现营养液居然有3000瓶了,谢谢小宝们浇灌。等有时间了加更![眼镜]
第56章
明斯予从柳燃颤抖的嘴唇中品尝到了丝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终于如愿以偿,再次在柳燃脸上看到碎裂的表情。
尽管这让她同样难受。
快意不等同于快乐,柳燃不可置信的眼神像是一把刀扎在她胸口。
但她偏要这样做。她对柳燃的忍耐已经到头了,柳燃不听话,给不到她想要的反馈,她只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柳燃就范。
“坐下。”
柳燃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
视线和舞台上的祝星寒交会,对方眼中的绝望仿佛给她喂了一把碎玻璃渣子。她浑身乏力,目光完全无法集中在舞台,转头看向明斯予,明斯予好整以暇的观赏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一瞬间,柳燃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下一刻,又清楚无比的意识到,她早就认识过了,而且认识了不止一遍,这就是明斯予。
舒适的座椅变成了刑具,每呼吸一次,胃里的恶心就加重一分。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僵硬到麻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几乎是柳燃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整个人空荡的只剩一副无知觉的躯壳。
全体演员谢幕,明斯予在座位上鼓了几下掌。每一下都像扇在柳燃脸上的响亮耳光。
剧院负责人和舞团老师过来,对所有参演舞者介绍台下是明氏娱乐的,正在筹划中的一个剧本需要一位专业芭蕾舞者参演,来这里选人。
演到一半她们才接到通知,也没来得及通知台上演员。
明斯予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的对舞团老师说:“能不能请跳吉赛尔的女生把第一幕变奏部分再跳一遍,我觉得她跳的很好。”
其他舞者纷纷向祝星寒投去羡慕的目光。
祝星寒在原地没有动。她握紧了裙摆,咬紧嘴唇,低头看脚尖。
舞团老师过去催促,“星寒,好机会啊,快点跳,帮你奏乐。”
柳燃对明斯予艰涩道:“明总,就不用了吧,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和祝星寒没有关系,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柳燃当然明白明斯予这是在故意刁难祝星寒。她没想到明斯予会把气撒在祝星寒身上,只想通过道歉先稳住明斯予,赶快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欺凌。
但在明斯予看来,这是柳燃不忍心看祝星寒受欺负。在家这几天柳燃一点儿要和她和好的意思都没有,一牵扯到到祝星寒,马上就巴巴的上来求情了。
她充耳不闻。
在老师的一再催促下,祝星寒硬着头皮跳了起来。她频频出错,不明原委的老师很是着急,一再向明斯予解释她真正的水平不是这样的。跳到一半,明斯予喊停,“是不是累了。要不休息一会儿,再重新跳。”
老师以为争取到了第二次机会,赶快将祝星寒拉到一边皱眉让她好好跳。
明斯予一回头,看到柳燃发红的双眼。
“够了!”柳燃拼命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做的不好,你对我不满,何必要牵连到其他人?”
明斯予来的时候就决定好好给柳燃上一课,让她长长教训,让祝星寒知难而退,既然要做,就得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但是柳燃痛苦的神情让她犹豫了,她想,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一直以来和柳燃的关系都是她在主导,可最近,尤其是此时此刻,她感觉两人的位置颠倒了,柳燃变成了主导的那一方。她的情绪和思想不受控制的跟着柳燃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花钱买来的宠物左右。
这让她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和不安,一定要做点什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柳燃。
“你朋友人生的第一场正式演出,我帮她把票全部售罄,不该感谢我?她很想要你来观看吧,我把你带来了,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不该感谢我?我付出了金钱和时间,你们不光不谢谢我,反而还来责怪我。柳燃,你是不是有恩将仇报的习惯?”
明斯予的一字一句串联成冰冷的锁链环住柳燃的脖子,收紧到呼吸困难。
居然有人能堂而皇之的把自己从一个恶人美化成圣母。
明斯予就是故意这么说故意刺她的,明斯予就是想看她发疯、想看她破防、想看她歇斯底里。
明斯予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把别人踩在脚下、让无辜者受伤,她统统不予理会,眼里只有自己,所有人都能拿来利用、为她牺牲。
她像一个天生天真而残忍的孩子,缺少同情心与同理心,肆无忌惮,理所当然。
柳燃彻彻底底看清了。她该感谢明斯予,每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明斯予就会狠狠打醒她,告诉她,看,我就是这样一个黑心的坏女人,你怎么还不恨我?
柳燃也摸清了一点明斯予的脾气,清楚目前最好的反击办法就是无视。
但她实在是又气又怕,她再度刷新了对明斯予的认知。
“你总是拿别人来要挟我,从司机,到齐蓁姐,再到祝星寒,只要我不让你满意,你就想方设法逼我就范,根本没考虑过对别人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对,别人在你眼里算什么,什么都不算,所以你当然不会考虑。你想让我怎么做?想让我继续像之前那样,当你在床上的玩具,随叫随到上下其手的秘书?”
柳燃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高兴了就逗狗一样逗逗我,不高兴了就一脚把我踹开,你踹我一脚我还得夸你踹的好是不是?是不是要做到这样你才满意?对不起,差点儿忘了,在你心里,我没资格和你谈条件。”
说到后面,她有点儿压抑不住音量。舞台上离她们近的几个人听到声音,齐齐往这儿看了几眼。
明斯予心想,不是的。
她没有要柳燃做玩具,也没要柳燃做没有感情的机械宠物。
她就是想要原来那个眼里都是她,会对她生气也会对她撒娇的柳燃,她要想柳燃全部的感情,并非一味的顺从。
可她说不出这话。她不会说,她唯一擅长的是把人刺得遍体鳞伤。
明斯予简直快气疯了。柳燃很久没这样长篇大论的和她争辩,结果就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祝星寒。
气的胸口疼。医生说了,生气会加重内脏负担,让她尽量心平气和,无奈她做不到,正如同面对柳燃她无法做到理智。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柳燃,你应该清楚,你的过错,本身就会报应到你身边的人身上。”
“既然利用你身边的人有用,我为什么不用?”
这时,舞团老师过来说祝星寒准备好了。
柳燃透过泪眼看去,祝星寒一脸难堪,完全不是准备好的样子。
明斯予转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好,重新跳吧。”
祝星寒对柳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跟随音乐跳了起来。柳燃是个外行,也能清楚看出她跳的勉强,拍子根本卡不上,大跳的时候摔倒了,再也没起来,原地捧着脸哭了起来。舞台上的同伴都围了上去,舞团老师脸上也挂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来跟明斯予道歉。
“没摔伤的话我可以在这儿一直等她调整好情绪再重新跳——”
“够了!”柳燃大声打断明斯予的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
转身沿着台阶快步走了出去。
这下,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明斯予对舞团老师说下次吧,这次时间选的不对,下次让制作组来选。跟着柳燃追了出去。
舞团老师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得回去问祝星寒。
按理说祝星寒刚进舞团,就算她本人能力再优秀,可舞台经验不够,是轮不到她跳吉赛尔的,一般来说得从配角群舞跳起。可祝星寒家里认识剧院的领导,人家想让孩子在剧院的第一场正式演出跳个重要点的角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好原来的首席最近身体抱恙,她干脆就让祝星寒来跳了。
不过显然,是留下印象深刻的一笔了,可惜是不那么好看的一笔。
祝星寒从开场就跳的很差,到后面单独跳时更是一塌糊涂。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氏娱乐的人明显是看上你了,刚刚要是跳的好一点,说不定就被选中了。”老师特别可惜。
祝星寒惨淡一笑:“老师,要是知道今天是她们来,我就不跳吉赛尔了。”
“你认识她们?”
“不。”祝星寒擦了擦眼泪,“可能我不适合这个角色。老师,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我,我跳的不好,是我对不起您。我今天太紧张了,身体也有点不舒服,等下就先回去了。”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都散了吧。”
明斯予好不容易追上柳燃。
才跑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嗓子眼儿直往外冒血腥味儿。
“祝星寒对你就这么重要,因为她,跟我闹成这样——”明斯予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尤其是她,离你远点儿,把我的警告当耳旁风,这都是她自找的。”
柳燃不怎么搭理祝星寒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担心明斯予不高兴,再惹得她去对付祝星寒。她想着自己不理祝星寒,明斯予就应该不会为这件事生气。
显然她想错了。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一辈子就这一次!”柳燃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斯予说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联系方式没加,我这几天连学校都没去……”
“你这段时间不就是因为她在跟我闹吗。”
“我不是!”
“那你是因为什么?”
“我——”柳燃一下子卡壳了。她不能说是因为沈云禾。
她真庆幸自己在最喜欢明斯予的时候忍住没把白瑜和沈云禾的事说出来,不然按照明斯予的处事方式,估计得先为沈云禾的死拍手叫好,然后再把白瑜看管起来,她不听话就停了白瑜的药。
明斯予冷笑:“答不上来了?还是想狡辩说是你腺体的问题?要真是腺体问题,现在就去医院切掉一劳永逸。”
“我跟你闹什么了?”柳燃反问。她是对明斯予冷淡了些,但远远没到“闹”的地步。
给明斯予问住了。
其实柳燃这几天只是冷淡了些,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每天勤勤恳恳上班下班。她觉得柳燃在“闹”,大多数来源于她直觉要抓不住柳燃的恐慌,和对事态失控的反感。她不愿将这些归类为自己的问题,所以就要从外部找原因,认为是柳燃的错。
真让说出来一二三条柳燃是怎么闹的,她还真答不出来。
僵持时,手机响了。明斯予原本不想接,看来电人是贺千戈,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贺千戈哭着说她姐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萧月浓吵起来了,她现在住的地方被砸了个稀巴烂,她妈妈都气晕了,刚被送去医院。她从小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又怀着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能求助明斯予。
明斯予接电话的功夫,柳燃转身跑的没影了。
明斯予一向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此刻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乱套了,从她第一次对柳燃心软的那一刻,就都乱套了。
一时半会儿她找不到柳燃,习惯性给温秘书打电话让她去跟,按下通话键的瞬间想起来温秘书请假了,温秘书的妻子生病,正在医院照顾。
转而求其次打给了林秘书。
林秘书没一会儿就回了电话,“明总,柳秘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对不起明总,我安排柳秘去外地处理影视基地剧组的事儿,说好我跟您汇报的,不小心忙忘了。”
明斯予已经没力气再去责怪林秘书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早八点。”
“拦下来。换个人去。”
挂了电话,明斯予发动车子,把柳燃的事暂时先放一放,去处理贺千戈家的麻烦。
赶到贺千戈家,贺千戈姐姐和萧月浓就快打起来了。平时冷静自持的贺家大女儿全然没了风度,萧月浓同样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都狼狈极了。家里一片狼藉,贺千戈窝在沙发上哭。明斯予听两个人吵了几句,虽说吵的很凶,句句却都像是在避开某个关键点,显然是有事不想让贺千戈知道。
也就贺千戈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听不出来了。
明斯予对贺家的家事不感兴趣,劝了几句。两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再继续争执下去,贺千戈姐姐去医院看妈妈了,萧月浓低着头到贺千戈面前道歉,满满的懊悔与颓然无助,被一叠声的“滚”轰了出去。
明斯予安抚性的拍了拍贺千戈的肩膀。
贺千戈缓了会儿,“对不起啊斯斯,这么晚还得麻烦你来处理我家的事儿。你身体也不好……”一说到这儿,眼泪又啪嗒啪嗒涌了出来。
明斯予叹气:“别哭了。”
一晚上哭了好几个。祝星寒哭,柳燃哭,贺千戈也哭,是不是她也得跟着哭一场才行。
又说:“算了,哭吧,哭出来好受点儿。这事儿你找别人也不方便。”毕竟知道贺千戈怀孕的没几个人,萧月浓又是公众人物,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一摊子明天再找人来收拾吧。”贺千戈望着一地狼藉,累了。
“你一个人行吗,行的话我先走了。”
“这么着急,有事儿?”
明斯予磨了磨牙:“抓人。”
贺千戈连忙追问要抓谁。明斯予把柳燃要造.反的事简略说了一通,贺千戈听完陷入沉默,而后吞吞吐吐的问:“斯斯,你真的不觉得你对柳燃上心的有点过头了吗?”
“她是我买的,我当然有权力管着她。”
“不是,你现在不像她的主人,像吃醋嫉妒到发狂的女朋友。”贺千戈说完就发免责声明:“我怀孕呢,就算你不认同我的意见,也不能骂我不能打我。”
明斯予听的想笑。柳燃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去吃醋。从来都只有别人嫉妒她的份儿,她更不会去嫉妒别人。
“斯斯,你要是只想让柳燃听话,不管是主动听话还是被迫听话,我支持你现在把她抓回来狠狠惩罚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你不想让她乱跑,在外面接触到你不喜欢的人,你大可以把她关起来。可是斯斯,”贺千戈无奈的看着好友,“你要是想让她以一个有情绪的活人身份在你身边陪伴,就别逼她逼的太急了。说实话,在我看来,柳燃已经算脾气很软和的了,平时都是她让着你吧?”
明斯予哼了一声。
“什么叫让着我?本来我就是对的。”
“行行行。总之,柳燃说到底是个活人,不是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小狗,你得允许她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就拿今晚的事儿来说,我相信柳燃至少对那个跳舞的是没有想法的,她要真有想法,人家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柳燃不得想方设法跑去看啊。她主动去了吗?没有。是你拉着她去的。”
明斯予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点了点头,承认贺千戈这句话说的有点道理。但她依旧不认为自己对祝星寒的处理方法有问题,祝星寒明知道柳燃是她的人还硬往上凑,有今天这个下场是祝星寒活该。
而且柳燃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柳燃今天这么激动的为祝星寒求情了,不惜和她大吵一架,也不愿让她继续伤害祝星寒。
想到这儿,明斯予的心又刺痛起来。
贺千戈继续劝道:“柳燃正好去外地出差了,你们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都冷静几天吧。”
“我先回去了。”明斯予起身要走。
贺千戈瞠目欲裂,还要去抓人?合着她在这儿费尽口舌劝了半天,是对牛弹琴?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明斯予疲惫的说,“你家的床我睡不惯。”
贺千戈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明斯予有认床的毛病了。
到楼下,明斯予在车里坐了会儿,然后给林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把柳燃换下来了。回到家,齐蓁迎上来,往她身后看了看,问:“柳小姐她……”
“她出差了。给我倒杯水。”
等水的间隙,明斯予余光瞥见客厅里摆放着的干花花束。原本客厅里没有这些东西,柳燃来了之后,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出现在客厅的各个角落,连家里的绿植都长得比以往茂盛了些。平时注意不到,现在柳燃不在家,变化突然明显了。
明斯予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
因为柳燃不喜欢烟味儿,她很久没在客厅抽烟。
现在,终于可以随意抽烟,不用顾忌柳燃会不会咳嗽了。
***
柳燃快天亮时接到了祝星寒的电话。
她在候机室坐了大半夜。好在她为了避免坐飞机忘记带证件,提前把身份证放到了车里,不然还得回去拿身份证才能进来。
冷静下来之后,柳燃觉得挺对不起祝星寒的。她因为沈云禾疏远了明斯予,明斯予误以为是祝星寒的错,才搞了这么一出。同时也有些无奈,明斯予的确在年会那天就跟祝星寒说清楚了,她后来也跟祝星寒说过好几遍,祝星寒要是早听进去,和她再没有交集,明斯予也不会误会到祝星寒头上。
“你还好吗?那个女人……”即便是在听筒里,也能听出祝星寒浓重的鼻音,“明总。你到底和明总是什么关系?”
明斯予的疯狂让祝星寒害怕。她无法相信明斯予仅仅只是柳燃的上司、老板,没有哪个老板会对手下员工的私生活干涉到如此地步。明斯予今晚完全就像是带着柳燃来宣示主权的。
柳燃不知该如何回答。
祝星寒从她的沉默中猜到是无法对外公开的关系。
“你喜欢她吗?你是被迫的吗?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尊重你,你不想要一段平等的、正常的感情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柳燃沉声说,“对不起,毁了你人生中那么重要的演出,我有很大责任。”
“没关系,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但你来了。你来了,我就很高兴。”
挂掉电话,柳燃想,这回祝星寒应该不会再联系她了。明斯予做事的确很绝。
明斯予。
一想到这个名字,柳燃就跟被凌迟一样难受。她克制不住的去想贺千戈的事处理完没有,明斯予有没有顺利回家,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失眠了是不是又要吃安眠药。
柳燃觉得自己也是贱到没边儿了,都这种程度了还在担心明斯予睡不睡得着觉。
她就这么跑了,估计明斯予现在正暴跳如雷,想办法怎么整她。
在明斯予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爱!到!两!败!俱!伤!
最近几天加更有点难,日六已经差不多把脑子吸干了[无奈]不过我记下了,找时间一定多更点[撒花]感谢支持嗷呜~
第57章
估计明斯予本人都说不清答案。
凌晨的候机室比白天安静得多,孤独与茫然再一次席卷而来。飞机跑道两侧的红灯铺成望不见尽头的路,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另一端。再过一会儿,她就要从其中一条飞往另一个城市。
要是感情也像飞机跑道那么清晰明了就好了。就算此刻在黑夜中看不到头,也能猜出它通往的方向。
影视拍摄基地在B市。柳燃直接去现场了解情况,她走得急,没带行李,都不需要先转去酒店。
来之前林秘书提前跟她说了大概要如何处理。她一边和剧组沟通,一边让提前联系好的鉴定专家去检查建筑是否真像剧组说的那样有问题。受伤的演员在拍一场有爆破的戏份时被仿古建筑崩裂的木头刺伤了腿,制作组认为准备的临时爆破道具不至于影响原本的基地建筑,是建筑本身质量有问题;影视基地一方则认为是制作组不按规定进行爆破,影响了基地建筑物。
不算特别大的纠纷。林秘书主要是想让柳燃多积累些处理不同意外的经验,以后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遇见。
鉴定需要时间。柳燃基本酒店和拍摄基地两边跑,抽空选了几家疗养院作为白瑜转院的备选。
闲时看看手机,明斯予没给她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发一条信息。
柳燃不禁猜测:明斯予是真被她气到了?气得不想再管她了?想把她丢掉了?
又觉得明斯予不是这样半途而废的人。
要是明斯予给她打个电话,她也能有依据推测明斯予现在的态度。可是没有。
林秘书联系她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柳燃说完情况,没忍住问:“林秘书,明总现在……”
“这你别问我。”林秘书爱莫能助,“我真猜不到明总现在是怎么想的,也没机会见她。明总根本就没再跟我提你的*事儿。”
柳燃更摸不透明斯予是怎么想的了。
挂上电话她愤恨又无助地给了自己一拳。都到这份儿上了,她还管明斯予干嘛呢,明斯予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她也得做点儿准备,不至于坐以待毙。可她能做什么准备?她有那个能力去报复明斯予吗?
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逃。
逃得远远的,到再也见不到明斯予的地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度比较高的办法。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逃之夭夭。做错事的是明斯予,为什么她要跑?
再一次踏着暮色回酒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明斯薇。
这回不是巧合。明斯薇是特地来找她的。
在酒店的咖啡厅落座,明斯薇开门见山:
“沈导,沈云禾是你母亲。你妈妈叫白瑜,现在在怀慈疗养院。我说得没错吧,柳燃。或者说,叫你沈榴燃更合适些?”
柳燃心里一惊。
没有回答,静静和明斯薇对视,等待下文。看来她上次的谎言没有骗到明斯薇,明斯薇不认为她是为了给明斯予分忧,反而怀疑起了她的身份。
“我姐姐忌讳提起那件事,而且过去这么久,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了,她又怎么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出对那件事的担忧?”明斯薇马上就解释了,“就算真是如此,我姐姐那么疼爱你,她不会舍得让你插手那种烂事。所以上次见面之后,我稍微调查了你。”
“对不起。”明斯薇郑重其事地向柳燃道歉,“曾经伤害到了你的母亲。”
明斯薇既然能专程来找她,说明对她的身份已经百分之百笃定了,她也没必要再在明斯薇面前假装自己不是沈云禾的女儿。
看着那张与明斯予有几分相似的脸,柳燃心中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河水往外奔涌。
“道歉有用吗?”她激动的哽咽,“我母亲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柳燃骤然想到另一层:明斯薇千里迢迢来找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句简单的道歉。肯定还有别的目的。明斯薇是明家的人,站在明家的角度来看,一定会希望她永远闭嘴。
咽下喉咙里的酸楚。柳燃尽量放平了语调:“你来找我是为了别的吧。直说好了。”
“阿燃,你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道歉和补偿。”明斯薇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语气也满是商量,“当年的确是我姐姐处理事情的方法有问题,我代她向你道歉。这几天我也设身处地站在你的角度想了想,既然你知道了姐姐曾经伤害过你的母亲,我猜你现在心中一定充满了委屈与怨恨,甚至你现在或许已经开始想方设法要报仇,尽可能的报复她。”
柳燃冷道:“你都这样猜了,怎么不去告诉她。”
“因为我想劝你不要这样做。”明斯薇缓声劝解,“你斗不过她的。我能查到你的过往和真实身份,我姐姐肯定也能查到,她现在不知道你是沈导的女儿,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去查。等她起疑心去查了,清楚一切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处理你?”
“你是想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你母亲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时制止我姐姐,所以——”
明斯薇拿出一张支票,平推到柳燃面前。“这里是两千万,当作是我对你的补偿。你用这些钱逃走,逃到我姐姐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剩下的也够你和你母亲花了。如果觉得少,我可以再追加。”
明斯薇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离开明斯予。有了这两千万的加持,逃跑会变得更顺利。
但她有一点不明白。
“明斯予是你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斯薇苦笑:“实话实说,其实我是为了帮我姐姐。我不赞成她的处事风格,但她是我姐姐,我也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按照她的来。可我明白,她的许多做法是有问题的,早晚会遭到反噬。我希望通过弥补她伤害过的人,来抵消她们对她的怨恨。”
对明斯薇的话,柳燃半信半疑。与此同时,对明斯予仅剩的一点点期待也死掉了,不仅她认为明斯予不会为自己的过错道歉,连明斯薇也这么觉得,所以才会替明斯予道歉。
明斯薇一直以来对她都挺温和的,她对明斯薇的印象也不坏。明斯予是主犯的话,明斯薇顶多算个从犯。
“我暂时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姐姐的,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也不想骗你,阿燃,再怎么说明斯予是我的姐姐,我唯一的姐姐。就算她罪大恶极,我也会和她站在一边。如果你做出伤害她的事,我不会原谅你。”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明斯薇起身,最后说道:“阿燃,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的妈妈。”
像是劝告。也像是威胁。
明斯薇走后,柳燃拿起那张支票,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黑尽。
她多希望白瑜能够从昏迷中醒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可那不能够,现在她只有自己,她必须自己做出抉择。
刚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明斯予。在安静的房间里犹如一道惊雷,柳燃立刻抓过来接通。
“柳燃,你现在,回来。”
一开口就是命令。
柳燃以为自己已经对明斯予失望到发不出脾气了,结果还是被这句无理取闹的命令激得脑袋嗡嗡,耳边炸起轰鸣。
“我在B市,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要怎么回去?”
听筒里传来东西摔落一地的声音。
“订最近的机票…我让你回来,现在,立刻,马上,到我身边来。你乖,祝星寒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柳燃听出来明斯予说话有点儿不对劲,似乎有微微的喘息和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可她根本没心思去细想。“我不跟你计较”像个炸药包,直接把她的理智炸了粉碎。
不跟她计较?明斯予到底是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的?祝星寒的事她是有责任,但那更多是对祝星寒的,对明斯予她有什么错?
明斯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特别委屈特别倒霉,所有人都欠她的?肯原谅是做出了无比巨大的牺牲?她柳燃必须跪下来领取这份“宽宏大量”屁颠屁颠跑回去感激她的“不计较”才行?
“明斯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同意我过来,刚过来事情没解决完就又让我回去,耍人也要有个度吧——”
“嘟——”明斯予直接把电话挂了。
柳燃把手机狠狠扔到了沙发上。沙发弹性很好,手机在上面弹了几下,最后掉到两个坐垫的夹缝中。
她在房间里徒劳地转了两圈,干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不舒服。站着不对,坐着不对,睡觉不对,洗澡不对,看资料不对研究项目不对,吃水果也不对。
最后她强迫自己去洗了个澡。镜子里,赤裸的女人满脸的疲惫与焦躁,十天没睡觉了一样,黑眼圈重得吓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眸中充满暴戾与颓然。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得知沈云禾死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乱成一团。那时候她起码有个方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安置白瑜,给沈云禾举办葬礼,筹钱……
现在呢?逃,不甘心,也不一定逃得脱;不逃,她又能把明斯予怎么样?她真能咬死明斯予吗?她下得去手吗?
洗完澡头发也没吹,乱糟糟地在床上睡了。做了许多个梦,一会儿梦见明斯予拿刀杀了她和白瑜,一会儿梦见明斯予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白瑜也原谅了明斯予,她们俩和好如初……
纷乱的梦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精力,天蒙蒙亮时柳燃睁眼,抓过手机看时间,却收到航班提醒:飞往A市的航班将于三小时后起飞,请至少提前四十五分钟到航站楼办理值机等手续。
查看订单时间,半夜两点半订的。半梦半醒间,她订了最早回A市的航班,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坐起身,头疼欲裂。手指在“退订”“改签”之间犹豫不决。
冷不丁回想起昨晚明斯予在电话里说的话。
经过一夜的沉淀,膨胀的愤怒冷却,情绪点燃的烟雾散去,话语本身重新变得清晰。
仔细想,明斯予语气是不太正常的。至少和平时电话里的从容镇定不同,缺少了尽在掌握的自信。反而似乎有点…走投无路的急切。
听错了。想多了。不要管。
柳燃在心中默念三字诀。
距离航班起飞剩下两个小时,柳燃把支票夹在手机壳里,破罐子破摔地打车去了机场。
机票是在她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订的,或许是命运安排她再去见一次明斯予。
最后一次。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对明斯予抱有任何期待、任何幻想、任何喜欢。
重新换了个人对接工作。去机场的路上下起了大雨,柳燃有点儿担心飞机能不能按时起飞,过完安检到候机室,果然收到了雷暴天气航班延误的消息。
在候机室除了等也干不了什么。柳燃干等到下午两点,天气才终于好了点儿,登机起飞了,结果A市也出现暴雨,飞机原地盘旋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时机降落。没带伞,舷梯到摆渡车短短十几米距离把柳燃淋成了落汤鸡。
这一路哪哪都不顺。出发前柳燃觉得是命运想让她回A市,落地后又觉得一切都在阻止她回来。
去停车场开车回到家,推开门,齐蓁被她吓了一跳。
柳燃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出来,明斯予没出现。她以为明斯予知道她回来了会第一时间来门口堵她,边换衣服边想要怎么和明斯予开口说第一句话,谁知家里就齐蓁。
“大小姐去医院了。”
齐蓁晃晃手里才从医院提回来还没来得及刷的饭盒,“大小姐昨天很不舒服,她……不让我联系你。”
看向楼梯,叹气:“大小姐从楼上摔下来,骨裂。”
“怎么会摔下来?”柳燃问。
昨天的场面,齐蓁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惊悚。
明斯予毛绒饥渴症犯了,这次很严重,冷汗直流,指甲掐进肉里,房间里的毛绒玩具全部堆到一起,明斯予整个人陷在里面,尽可能同时接触到更多的毛茸茸,依旧得不到缓解。
除了柳燃,明斯予不喜欢被其他任何人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所以齐蓁只敢在房门外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大小姐,要不我给柳小姐打电话吧,我让她尽快回来……或者,我叫医生来,看看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被明斯予压抑着痛苦否决。
还警告她:“不许告诉柳燃。”
过了半个多小时,明斯予房门开了。
她立在门口,面色惨白的好似女鬼,靠着门才不让自己倒下。目光沉沉地盯着柳燃房间的方向,口中喃喃,带着绝望的狠意:“柳燃,你敢这样对我……”
齐蓁明白明斯予是想去柳燃房间。她要上来扶,明斯予已经抓住楼梯扶手,摇摇晃晃地迈下台阶。
一脚踏空。在被齐蓁接住之前,明斯予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
柳燃在明斯予床边坐下。
医生说给明斯予上了一点镇定剂,暂时不会醒。
躺在病床上的明斯予像一只漂亮而没有生气的瓷娃娃,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两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眉头微皱,脸上毫无血色,平稳地呼吸着。那张柔软却总是向外吐刀子的唇此刻紧紧闭着,让她看起来温柔安宁极了。
明斯予手机响了。手机屏幕摔碎了一角,柳燃点了两次接听键才接通。
贺千戈着急万分:“斯斯你没事吧?怎么听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还好还好,还能接电话,应该不是太严重。你说你都犯病了还犟什么犟啊,让柳燃回来啊,我是劝你们都冷静几天,但你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
“是我。”柳燃艰涩开口。
贺千戈停顿了一下。“柳燃?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斯斯呢?”
“她在睡。”柳燃瞥了眼安安静静睡着的女人,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你说她犯病……她得了什么病?她什么时候生的病?”
“这——”贺千戈快速思考要不要如实相告,毕竟明斯予这个人要面子得很,最怕别人知道她生病后同情她,尤其是被自己买来的一个小宠物同情,明斯予绝对接受不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跟柳燃提过。
都怪她刚才嘴快,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问情况,都没想过接电话的可能不是明斯予。
但明斯予都难受地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还好家里的楼梯不长,后果不严重,要是换个地方呢?
贺千戈对柳燃也是有点儿埋怨的。明斯予摔伤前,她觉得闹成这样两个人都有责任,现在明斯予受伤了,孤零零躺在医院,她又觉得都是柳燃的错。
再怎么跟明斯予生气也不能随便跑到外地吧?明斯予出国都不忘带着柳燃,柳燃倒好,吵个架就自己跑了。她要是不跑,明斯予犯病就能及时摸到毛茸茸,也就不至于长时间得不到缓解难受到失足摔落。
柳燃凭什么不能知道内情?她享受着明斯予给的宠爱,难道不该共享明斯予的痛苦?
说不定柳燃明白了明斯予的难处,两人就和好了。
于是贺千戈换了个吃惊的语气:“斯斯她有毛绒饥渴症你不知道?”
柳燃不知道。
她曾经怀疑过明斯予是绒毛控,后来摸耳朵和尾巴变成了情趣,她就再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急切焦灼的喘息,迫不及待地抚摸,一定要把她随身携带,购物车里和床上的毛绒玩具……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明斯予的病,贺千戈知道。齐蓁呢?想到齐蓁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也知道。
温秘书同样。不然不会在她第一次试图询问明斯予是不是有病的时候如此严厉的回答没有。现在想想,当时温秘书的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她不知道。明斯予压根儿就没有过要告诉她的意思。
柳燃在椅子上屁股都要坐僵了。她一天没吃饭,也不觉得饿,胃里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太阳穴时不时抽抽的疼几下。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密集得像有人在放鞭炮。
午夜时分,明斯予动动手指,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面色虚浮,发丝蓬乱的柳燃,坐在床边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她:有同情、质问、不解、厌恶、担忧、疲累、悲伤……唯独没有亮晶晶的期待与喜爱。
好像在看一个,马上要死掉的废物。
“为什么。”柳燃哑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起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明斯予马上就明白她在问什么了。
谁跟柳燃说的?贺千戈?齐蓁?还是别的谁。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昨晚给柳燃打的电话,柳燃现在才回来。她清楚地记得柳燃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
要不是别人告诉柳燃她有病,柳燃恐怕现在还在B市不肯回来吧。
“主人给宠物的命令,宠物只需要遵照执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斯予发现自己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柳燃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确实理智了不少,贺千戈的建议的确有用;可柳燃一出现,跟她面对面,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她便完全无法做到镇定自若。
分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好接受自己在明斯予眼里不过是个只需要乖乖听话的宠物,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柳燃的心还是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胸腔一瞬间的空洞让她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曾经对明斯予所有的期盼,小心藏在心里的喜欢,以为明斯予只是脾气不太好,自己平时多让着点,她们最终能像恋人一样生活……
然而此刻一切都成了笑话。爱意与幼稚无知画上等号,她是那么可笑,居然真的敢去爱明斯予。
好在她现在清醒了。回过头去看自己曾经对明斯予的百般讨好,就只剩下恶心。
“让你失望了。”
“算不上失望。”明斯予露出苍白的笑,“轮到你回答我了:你之前很乖很听话的,现在是因为谁,这样对我。”
竭力忍住到爆发边缘的情绪。
“你不是喜欢我吗?”
柳燃眼底的平静让她无端的恐慌。
“你搞错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你觉得我乖的那段时间,不过是我想在你家过的舒服一点,装出来的。”
第58章
既是对明斯予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像是扔掉了心里的一个大包袱。柳燃发现自己能够心平气和的和明斯予对话了。
对,就是她说的那样。她没喜欢过明斯予,她一直讨厌明斯予,她们俩好的那段时间都是她装的。反正明斯予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明斯予在乎的永远都是她听不听话。
这样说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明斯予睫毛微颤,勾了勾嘴角,“现在是不想过的舒服了?”
“因为我发现讨好你也没用。我没那么了解你,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讨好。你应该也不缺讨好你的人吧。”
明斯予罕见的没有答话。
病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柳燃帮明斯予掖了掖被角,手从胸前放到被子下面。输液时手太凉了。明斯予不仅小腿骨裂,身上也有多处擦伤,青红的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出去一会儿。”柳燃站起来。病房的气氛实在过于凝重。
“记得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视线跟随柳燃走到门口。门关闭的刹那,明斯予眸中闪过一道挣扎。
她按响了床头的铃,叫了熟悉的医生过来。
……
柳燃去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她一边不想听明斯予说话,一边又隐隐好奇明斯予会对她说什么。备用手机进来一个电话,她湿着手赶紧拿出来接。打进这个号的基本只会是陈阿姨或者怀慈疗养院。
陈阿姨告诉她白瑜出了点突发情况,准备动个小手术,手术时间在明天上午,如果她有时间的话最好到医院来一趟,万一手术中途出现意外她也好能当场做决断。
柳燃听了很是着急,想现在就过去。陈阿姨说太晚了,明早再去也不迟。要是她实在呆不住,那就过来吧。
忧心忡忡的回到病房,打算听明斯予说完就去疗养院。明斯予床头多了两杯水,一杯喝掉大半,另一杯没动。
明斯予示意她坐下,“刚护士来了,帮忙倒了水。你嘴唇有点干,渴了就喝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柳燃鼻子一酸。明斯予不往外吐刀子,平平常常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很容易让人陷进她磁性的声音。
柳燃也确实渴了。拿过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你要对我说什么。”
“柳燃,”明斯予沉声道,“你走那天我去见了贺千戈,她让我不要逼你逼的太紧。如果我再给你一点自由,不干涉你的交友,你还会像之前一样对我吗?我觉得,我们之前那样挺好的。”
瞳孔震颤。
柳燃没想到明斯予竟然会对她说这些。
像是在……挽留。
想着明斯予冷冰冰说“宠物只需要服从”,心又沉了回去。明斯予一时放不下的不是她,是一个听话称心又毛茸茸的宠物。
明斯予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公司呢,你不会公报私仇,故意在公司搞破坏吧?”
柳燃垂眸,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杯子:“我没那么低劣。”
林秘书她们对她都很好,她不想给她们也带来负面影响。
但她确实不想再在明斯予公司干了。如果她真决定要带白瑜逃,肯定不可能一边逃还一边去上班。
“这可说不准。”
柳燃懒得同她争辩:“随你怎么想。”
话不投机半句多。柳燃想走了。明斯予虚弱的跟她说了几句,全都是在闲聊,没一句是重要的。
刚起身,护士推门进来,要给明斯予上药。
“麻烦家属陪同等候半小时,如果出现过敏红肿或是其他不适状况立刻叫医生。”
柳燃心想,她算哪门子家属。要走,被护士拦下了。
柳燃指了指明斯予床边的铃:“她不舒服了可以自己按铃。”
护士口罩后的脸格外严肃:“这位家属,药物过敏不是儿戏。例如过敏反应之一——窒息,你难道能指望一个窒息到快要晕厥的病人自己按铃呼救?”
柳燃只得坐了回去。感觉哪里怪怪的,明斯予住的SVIP病房,这家医院又特别重视她,应该恨不得把明斯予全天候看护起来吧,现在却还要“家属”陪同观察过敏反应,完全可以找医护人员代替啊。要是她没来,难道明斯予只能一个人在病床上听天由命了?
可能是晚上人手不够,能让家属代劳的就让家属来做了。
反正也就半小时,不差这一会儿。
明斯予冷笑:“你心也真够狠的,连和我呆在一起都不愿意了。急性肠胃炎那天晚上抱着我一边亲一边哭也是你装的?那你演技真不错,考不考虑进明氏娱乐集团演员部?”
“谢谢,不用了。”柳燃转头去看窗外的雨。
明斯予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轻声说:“简怀瓷掉井里那天,雨和今天的差不多大。你怕我冷,把外套脱给我穿,耳朵露出来了都不在乎。柳燃,那也是你装的吗?”
柳燃抿紧双唇不说话。思绪却跟随明斯予的话语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那晚明斯予第一次对她流露出脆弱与不安。她同样想问,明斯予对她没有把握的说出“我可能赔不起”时,也仅仅只是把她当作一只小宠物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斯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勉强无力。
“柳燃,我们要不要试试,我现在释放出我的信息素,你会不会脸红心跳的回应我……”
越说越离谱。生理反应能说明什么?S级Omega的信息素一放出来,随便找一个Alpha过来都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概率给出反应。
“你不累吗?累的话就睡觉,少说几句话。”
看看时间,差不多半小时了,柳燃再次站起来想走。起猛了,呼吸不畅,本来就疼的头还晕了一下。
“柳燃,你觉得我像你一样蠢,给了你一次跑的机会,还会再给你第二次吗?”身后传来明斯予幽幽的声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走?”
柳燃趔趄一步,两腿突然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四肢都像是刚装上还没用熟练的一样,扶墙扶不稳,站也站不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瞠目欲裂的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
余光瞥到她用过的杯子。那杯水……
柳燃不敢置信的看着明斯予。她做梦也没想到,明斯予居然连下药这种手段也用的出来。
这半小时根本就不是用来观察明斯予是不是对药物过敏,而是明斯予和医院串通好,想出这么个下作办法把她困在病房等待药效发作。难怪呢,那些医生平时恨不得把明斯予围起来用放大镜观察,今晚忽然就当甩手掌柜了。
她就该相信自己的预感,在感觉奇怪时第一时间走。
还担心明斯予过敏?哪儿轮得到她担心?明斯予怎么不过敏窒息到去死呢?!
她妈妈还在医院,明天要做手术!
“明斯予!你这个疯——”
话没说完,柳燃就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明斯予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柳燃。柳燃身高接近一米八,躺在地上长长一条,眉宇间还是昏迷前的怒色。
帽子掉了,露出她好久没摸到的狼耳。
明斯予真想再去好好把玩狼耳一番,可惜她实在没力气,光是和柳燃耗上这半小时等待药物生效就差不多用光了她的全部精力。
睡着的柳燃真好,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乖巧又人畜无害,不会用难听的话刺她,也不会用怨恨而疏远的眼神看她。每每和柳燃对视,柳燃看她的表情比捅她一刀还难受。
明斯予甚至感受不到骨裂带来的疼痛。柳燃就够让她疼的了。
一直以来,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需要她去维系的关系不多,她自认为维系的也都不错;其他不需要她关心的关系,她更是无所谓,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习惯获得她人的关注,习惯主动施加影响而从来不被人扰乱。像从风暴中穿过的蝴蝶,翅膀搅动气流,而不会被风暴.干扰前进的方向。
明斯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人牵动至此。她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她该把柳燃剥离出去,不去担心柳燃反过来会怎么看她。
她该把柳燃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快刀斩乱麻,该打打该杀杀,柳燃越痛苦她越高兴。
柳燃让她变得瞻前顾后,都有点不像她自己了。她完全没有理由让这样糟糕的状态持续下去。
深沉的望了柳燃好一会儿,直到连坐着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我说过,在我死之前,你永远都是我的……”
***
柳燃再醒过来,面前一片灰蒙蒙,她花了半分钟才认出来那是天花板。
后脑上像被人拿铁锤猛敲一记,即便醒了也有点儿转不过弯儿,脑袋懵懵的,想什么都慢,生锈了一样。
喉咙干渴的冒火,口腔表皮干的发疼发痒,让她想用牙去用力咬,咬破咬出血才能止住那股难受劲儿。手脚也完全使不上劲儿,软的如同被抽了筋,又木又麻。肚子饿到发慌。
借着不太亮的光,柳燃慢慢辨认出现在躺的地方是她在明斯予家的房间。
明斯予的家。
明斯予。
她是被明斯予连哄带骗放倒的……
这时,门推开,明斯予坐着轮椅进来,把灯开的亮了些,两人看清彼此的脸,俱是一怔。
柳燃颤抖着问:“几点了?”
窗帘拉上的,透不进来一丝自然光,仅凭房间里的灯光完全判断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习惯性的去床头拿手机,却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无论如何挣扎都动不了。而且她越用力,绑住她手脚的束缚带就捆的越紧,她变成了一条毫无反抗余地的鱼,床是她的砧板,她只能任人宰割。
白瑜,白瑜的手术……
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像野兽一般疯狂冲撞撕咬,把她撕的血淋淋的,柳燃抬起头冲着明斯予大叫:“你把我放开!明斯予你这个疯子!把我放开!”
明斯予嘴角抽动了一下,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有几分碎裂的痕迹。
“别费力气了。你没喝水嗓子干,大喊大叫容易声带受损。”
“放开我!”
对于明斯予的警告,柳燃置若罔闻。她满脑子只剩白瑜的手术,现在是什么时间?白瑜的手术是开始还是没开始?进行的顺利吗?说好去陪同手术的,她不出现,陈阿姨会不会着急?
明斯予已经间接的毁了她母亲,现在连她陪妈妈手术的机会也要剥夺?万一白瑜手术出现问题,她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明斯予还是人吗!
“我要走,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明斯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你现在是非法拘禁,你怎么不被抓起来去坐牢?!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听你话了吗,那你大错特错,我永远、永远不会再听你的话!”
她喊得太用力,果然如明斯予所说,喉咙一阵阵刀刮似的疼,紧跟着闻到了腥甜的血味儿,张嘴咳嗽起来。
明斯予就跟没听见一样,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塑坐在床边。
柳燃浑身上下就只有头能动,她发疯似的哐哐用头砸床板,拼命扭动身体,口中呜呜的哭喊:“你就是想要别人顺从你而已,有那么多心甘情愿顺从你的人你为什么不去管她们,非要找我?我不听话让你没面子、征服欲受挫了是不是?明斯予,我欠你的是吗?我们全家都欠你的是吗?”
她真想挖开明斯予的身体看看里面装了一副什么东西做的心肝。暴雨、航班延误……种种全是给她的提示,她视而不见,非得过来见明斯予,白白送上门儿让人捆起来。
“明斯予,我恨你。”
柳燃哽咽了。
她*没想到比“我喜欢你”更先说出口的,是“我恨你”。
她曾经那么纯粹的喜欢过明斯予。甚至心甘情愿放下自尊,喊出她最不愿意叫的“主人”,只为能让明斯予开心;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将自己的一切坦诚交出,不再有秘密……
早知会有今天,她当初就应该放任明斯予死在被黑.帮占领的医院里。
明斯予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在柳燃还在昏迷的时候她就料到柳燃醒后会发疯,会劈里啪啦说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她已经没力气去管柳燃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因为什么人变成现在这样油盐不进,她只想柳燃老老实实在家里。只要柳燃在她身边,不管用何种办法,她都不在乎。
她希望柳燃不要醒。一直安安静静闭上眼睛,像是在她枕边沉睡。
但她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与其让柳燃像个植物人一样睡下去,她在一旁纠结惶然,不如来听听柳燃是怎么骂她的,从而坚定继续捆住柳燃的决心。
明斯予让轮椅离床更近了些,拿过一只枕头垫在柳燃脑后,语气生硬道:“是,你欠我的。我买你花了两千五百万。”
“我还你!还有你那些车、房子、首饰……我统统还你!”
“我不需要。”明斯予面色铁青。“歇歇吧。就算是死了人,我也不会把你放出去的。”
明斯予是想强调她不会放开柳燃,让柳燃别再大喊大叫的徒劳挣扎,可话音落到柳燃耳朵里,她一下子就和白瑜联系起来。她本来就在担心白瑜手术会不会有风险,这下她忍不住去想白瑜要是真在术中.出事了怎么办。
怨毒的目光凝成刀子,带着满腔的恨意。明斯予咬了咬唇,不去看柳燃的眼睛。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她这会儿已经死了几百遍了。
把柳燃从医院拖回来绑在床上,明斯予心里想的是这下柳燃不得不听她的了;现在心里却紧的发虚。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越是想要抓紧什么,什么就流失的越快。柳燃成了她指缝里的水和沙。
垫完枕头,明斯予习惯性的帮柳燃整理脸旁的碎发,柳燃气的都没办法思考了,只要能报复到明斯予的事她此刻都会去干,毫不犹豫的偏头咬住了明斯予的手腕。
这次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尖尖的犬牙尖轻而易举的刺破明斯予的手腕,殷红的血顺着雪白手腕流下,沿着柳燃的嘴唇滑落。她再次尝到了明斯予的血是什么滋味,比上次的更难喝,呛到她止不住的流泪。
明斯予疼的用力把手往回拔,但她那点儿劲儿在柳燃面前根本不够看,清晰的感受到皮肉被撕裂,肉似乎要被从骨头上生生咬下来。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明斯予整条胳膊发抖,用另一只手去掐柳燃的脖子。可能是不忍心,可能是真的没劲儿,手最后只虚虚的卡住了柳燃的脖颈。
柳燃死不松口,含含糊糊的谈条件:“你放开我,我就松开你。”
明斯予听清她说的内容,眉头紧皱:“不可能。”
别说这块肉了,就是整条胳膊她都不要了也不可能把柳燃放走。
僵持了一会儿,柳燃也实在没辙了。真咬明斯予一块肉下来能怎样,她照样离不开这张床,反而让明斯予更火大。而且嘴里含着一块人肉,怎么想怎么别扭。
她松了口。明斯予收回手,疼的直抖。寒声道:“柳燃,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柳燃仰面望天花板,她自己的血、明斯予的血混在一起,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双目无神,喃喃道:“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跑了,我当你的小狼,我乖乖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认识祝星寒,我不该一个人跑去B市……求求你,能不能把我从床上解开,我有事,就一天,我保证办完了就回来……”
“明总,主人,我求你了,小狼求求你了……”
明斯予还没见过柳燃这般崩溃过。柳燃这么急切是想去干什么?她要去见谁?有谁能让她失控成这样?
柳燃绝望发狠的神情让明斯予有点儿退缩了。
马上,手腕钻心的疼痛就提醒她,这回放走了柳燃,可就不会再容易抓回来了。狼是会咬人会反抗的。柳燃一直以来的乖顺让她放松了警惕而已。
狠了狠心:“想都别想。”
柳燃闭上眼。脸颊上一片模糊的血迹,看起来像凶案现场,眼泪冲刷出两条浅色的小溪。
被这么一闹,明斯予都忘了自己来看柳燃的本意了。她是想趁着柳燃动不了来好好谈谈,能谈开最好,谈不开再继续捆着。手腕上一股股往下淌的鲜血看的人眼前发晕,明斯予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给医生打电话让她过来。肉快被咬的分离了,缝针肯定是跑不了了。
咬牙跟医生说完情况,一抬眼,看见柳燃正试图将手从束缚扣中挣出来。她特意买的加强版束缚扣,外观类似手铐,越挣扎收的越紧,非常结实,想自己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是铁了心要把柳燃留在身边。
柳燃还在努力。面无表情,眸中满是狠厉与决绝。
手被勒的发紫,手铐边缘擦破了手的表皮,丝丝鲜血浸染的银色手铐,明斯予恍然回忆起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到柳燃的场景,与眼前的景象竟然如此相似。只是那时她为柳燃解开了束缚的锁链,带她回家,现在她亲手为柳燃重新戴上手铐,而柳燃拼了命的要逃。
明斯予铁青着脸:“再这样下去你的手会断的!”
柳燃只把话当耳旁风。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挣着。
明斯予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柳燃是想把手弄断。把手弄断也要跑。
“柳燃要跑”的行为盖过了其做出此举的原因。明斯予不管仍在呼呼流血的手臂,扑上前去拽柳燃,“你不许走,我不允许你走……”
没有用。她挣不过。
“咔哒”一声。在柳燃硬生生折断手挣脱手铐的前一瞬,明斯予按下了开锁的按钮——
作者有话说:给明总众筹一本《好好说话》[闭嘴][闭嘴][闭嘴]
给小狼众筹一本《坦白的艺术》
第59章
柳燃从床上翻身而下。长时间没活动,一落地,腿有些麻,扶了一把床头柜才站稳。
她看也没看明斯予一眼,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明斯予咬牙切齿的喊她:“柳燃!”
脚步在门边停住。柳燃回头,看着轮椅上瘦弱可怜又狠毒的女人,目光晦涩。明斯予不一向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么,现在这个神色黯淡,行动不便,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女人又是谁?
“我后悔了。”柳燃垂下手。
明斯予眸中流淌出一丝光亮。那丝光亮只闪了一瞬,像是快要燃尽的木炭呼吸到新鲜氧气,最后苟延残喘的一抹火苗,在听完柳燃接下来说的话之后,彻底熄灭。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B国的时候同意去救你。你当时就应该死在那里,被烧死,被枪打死……总之,死了才好。”
说完,柳燃头也不回的跑了。
盯着那扇关不上的门,明斯予一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切全部扫落在地。回眸,正对着房间里的试衣镜,镜中的女人衣冠不整,头发蓬乱,整个人颓然无助,狼狈不堪。
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她不该变成这副模样。
又一次对柳燃心软。心软的后果就是惩罚她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还要被柳燃咒骂去死。
不过也快了。柳燃这次许的愿望快实现了,她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现在已经四月份了。不知道到时候柳燃看到她的墓碑,会不会高兴的哈哈大笑。不行,她得找人专门看着她的墓碑,只要柳燃敢笑一声,原地击毙。
明斯予开始用手机查柳燃的位置。她一直能查到柳燃的实时位置,只要柳燃把手机带在身上,她随时随地能定位到。柳燃不知道她还有这招,因为柳燃很抗拒被她监视,她就一直没用过。潜意识里她相信柳燃不会骗她。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定位显示,手机就在家中。明斯予神色一僵,不信邪的拨打电话,客厅马上传来柳燃手机欢快的铃声。
她想起来了,柳燃晕倒时手机掉在地上了,她找人把柳燃搬回家,顺便把手机也一块儿拿了回来,放在客厅了。
没有及时派人跟踪,没有定位监控,明斯予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真的找不到柳燃。柳燃当着她的面从她手里失踪了。她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尝到如此多的挫败感。之前她经常跟贺千戈开玩笑,说明斯薇生下来就是来克她的,让她的事业走的不这么一帆风顺;那么柳燃就是来治她的,专门让她不痛快,短短几天,她从柳燃那儿受到的气、受过的伤比她活的前二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明斯予移动轮椅到客厅,盯着客厅沙发上无辜的手机,恨不能盯出一个大洞。她得意了差不多一辈子,临了临了,被一个小宠物绊倒了。
过了会儿,医生来了。从电话里提前得知了明斯予的伤势,医生带的装备很齐全,检查之后说得先清创然后缝针。明斯予不想再去医院,在家里勉强弄了个相对无菌的环境,打上麻药开始处理。医生原本想问明斯予是谁把她弄成这样的,一看那阴沉到要杀人的脸色,没敢问,默默处理血淋淋的伤口。
温秘书和医生前后脚来。进门口见到此情此景,见多识广的温秘书也是吓了一跳。
她来给明斯予送做好公证的遗嘱。前段时间明斯予突然找她说准备立遗嘱,让把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整理一份出来。温秘书只知道老板有毛绒饥渴症,另外身体也不太好,明斯予向她透露过自己有重病,但又始终表现的和正常健康人差不多,顶多是比较虚弱,她便一直以为不是很着急的病。
冷不丁接到要整理资产的命令,温秘书说不上来的难过。
明斯予把自己在房地产公司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全划给了柳燃。
签字前,温秘书试探着问:“明总,您要再看看需要修改哪里吗?”她一眼就看出来明斯予手臂上的伤是谁干的了。除了柳燃,还有谁会这么大胆。
明斯予犹豫了一下,觉得温秘书提醒的好。她大部分资产都给了明老太太,这个公司是她的心血,她没给,因为她清楚明老太太去世之后大概率会把遗产再给明斯薇母女。集团给就给了,本来就是明家共有的,但房地产公司不一样,那是她自己的,她不想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明斯薇手里,便想到了柳燃。
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改变过把公司给柳燃的念头。现在这个念头动摇了:柳燃这么对她,她还上赶着送公司送钱,她贱不贱啊。柳燃在她跟前装了一段时间大尾巴狼,然后翻脸不认人,最后还白得一个公司?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但她又能给谁呢。家人少的坏处此刻体现出来了。
明斯予心烦意乱,这事儿她得重新再考虑考虑。反正也不是特别着急,她又不是明天就要咽气了,索性先放到一边不管。当务之急是把柳燃抓回来。
明斯予放下笔,没签,让温秘书想办法去找人。A市就这么大,柳燃的身份证件在她手里,除非柳燃插上翅膀飞了,不然找找总能找到。
对了,柳燃说她出去有事,一天就能回来,说明她要去的地方不远,基本也能确定柳燃就在A市范围内活动。
温秘书按照指示去做了。医生帮她处理完伤口,该缝合的缝合,缠上厚厚的纱布,留下药,过几天再来拆线。腿上的伤还没好,胳膊上又添新伤,医生真怕明斯予再这样下去给自己折腾没了。
把人都送走,明斯予想给自己倒点水喝。单手倒水很麻烦,她试了几次,洒出来的比接到的还多,泄了气,丢下杯子不喝了。哪个房间她呆着都不舒服,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是柳燃的背叛和声嘶力竭的喊叫,两人从相识到相熟再到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过往像走马灯循环播放。明斯予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弄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或许她对祝星寒的所作所为,真的有点儿过分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小时。明斯予想振作起来,但身体沉重的不行,一呼一吸间满是疲惫。快睡着的时候,齐蓁从老宅回来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明斯薇。
明斯薇拎了一大堆补品,随便找个地方放下之后快步走到明斯予面前蹲下,手轻轻碰了碰受伤的右腿,眼睛里的心疼和焦急不像是装的,颤声问:“姐姐,你疼不疼?”
要是放在以往,明斯薇这样不打招呼就登门,明斯予高低会损她一顿,把她灰头土脸的赶走。不过今天她连损人的精力都没有,只不耐烦的问了句:“谁让你来的。”
本来就烦,看见不愿意见的人更烦。
明斯薇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奶奶听说你摔伤了,让我来看看。刚好和齐蓁姐一起过来。”
明斯予闭上眼睛:“看完了。滚吧。”
明斯薇装作没听见,目光颤抖着抚过明斯予手臂上新包扎的白纱布和血迹斑斑的衣服,“不是说只有腿受伤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姐姐,这该有多疼呀……”
顿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眼底涌上一股戾色:“是柳燃干的,是不是?我要去找她算账。”
说着还真要往外走。明斯予不喜欢她和柳燃扯上关系,赶紧叫住:“谁干的关你什么事,回来。”
表面上,明斯薇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听她的话的,叫她回来,马上就重新蹲到轮椅前。明斯予仔细看了眼明斯薇,发现她眼底居然有泪。
她相信明斯薇或许对她存有一点亲情,看她受伤可能真的会有几分担忧,不过担心到哭就有点儿过了。明斯予将其定性为鳄鱼的眼泪。
明斯薇从后面推动轮椅,用恳求的语气叹道:“姐姐,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多呆一会儿好不好。齐蓁她要做饭,我帮你换个衣服吧,都是血,看着怪吓人的。”
明斯予看了看衣服,带血的衣服的确穿着不舒服,光是看着就很不吉利。明斯薇上赶着要服务她,她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有一点柳燃说的很对,想方设法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肯接受谁的讨好都是给对方面子。
到楼上衣帽间,明斯予随便挑了件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示意明斯薇拿出来帮她换。明斯薇小心翼翼的解开明斯予身上衣服的扣子,轻手轻脚的从肩膀褪下,露出纯黑的海岛棉吊带内衣。吊带舒适又熨帖的包裹着洁白的身体,展露出平滑的肩膀,胸.前的沟壑被稳稳托住,完美的曲线延伸至腰际。
在明斯予看不见的地方,明斯薇的目光短暂的变得晦暗。
明斯薇深吸一口气:“姐姐,柳燃这么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在你身边太危险,指不定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家里就你和齐蓁,我怕……姐姐,就不能把柳燃赶走吗?她到底哪里特别,值得你一次次的忍让?”
明斯予眉头微皱。明斯薇还是那么的不知分寸,她稍微开了一点口子,就马上试图来干涉她的选择了。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明斯薇咬了咬嘴唇。不再提此事。
“姐姐,胳膊稍微抬一下……”
……
明斯薇磨磨蹭蹭的,换个衣服都能换半天。至于那件染了血的脏衣服,明斯予嘱咐明斯薇拿去扔了。明斯薇想留下来吃饭,被拒绝;又提出帮忙洗个澡,理由是她受伤了不方便,也被拒绝。
不过人看完了,好歹能回去跟老太太复命。
明斯薇先下楼,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文件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头往楼上看了看,明斯予在房间没出来,跟齐蓁使了个眼色,齐蓁端着刚加热好的红枣银耳梨汤,“我给大小姐送去。”
待房门打开又关闭,明斯薇避开客厅监控,拿起文件袋快速浏览里面的材料。看清内容,面上浮起扭曲的笑。
意料之中。她不是早就猜到明斯予会把公司给谁了吗。
尽管遗产划分尚未签字,但草拟的内容已足以证明明斯予的偏向。
将文件尽量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不留下一点儿被打开过的痕迹,明斯薇将明斯予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
柳燃狂奔到楼下,正午刺眼的太阳逼得她停下脚步,气到一片空白的脑袋冷却。如果白瑜真的出事,她绝对不会放过明斯予。她要咬死明斯予,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绝不让明斯予好过。
半身裙口袋里沉甸甸的,她的备用手机还放在贴身口袋里。小心谨慎的明斯予大概是没想过她能跑出来,连身都没搜,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她在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一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通话瞬间弹了出来。陈阿姨见打不通她的电话,最后发了短信,说白瑜已经按时被推进手术室做手术;隔了大约三小时,再次告诉她手术成功。柳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总算有了点好消息。
两条短信都是一天前,今天已经是白瑜做完手术的第二天了。那她昏睡了一天半。估计明斯予是连夜把她从医院运回绑起来的,也没来得及休息,难怪看起来脸色这么差。
自己还只能坐轮椅,就忙着对付她,明斯予还真是不辞辛苦。眼前浮现出明斯予按开锁扣时的模样。既然要把她囚禁起来,又为什么帮她把锁打开?是真怕她断手断脚,还是明斯予心知自己做的太过,所以心虚?
柳燃眸中闪过几分挣扎,很快被更深的仇恨取代。
她给陈阿姨回了个电话,说尽快过去,刚结束通话,手机就没电关机了。柳燃到小区喷泉掬了捧水洗脸,把血迹洗掉,让自己看起来至少没那么吓人。到路边拦车,才想起来没带现金。她一副失魂落魄的颓丧劲儿,跟反社会似的,也没司机敢好心让她上车。
柳燃都想随便抢一辆车开走了。沿着路边走边想怎么办,一筹莫展之际,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下,车窗落下,露出简怀瓷惊诧的脸。
“柳燃?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柳燃发现自己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随口编了一句什么作为应答。
简怀瓷看她状态差成这样,以为她是惹到明斯予被扫地出门了,赶紧打开车门:“你去哪儿?我送你吧,刚好我也没事儿,瞎溜达。”
柳燃此刻也管不了别的了,上了车,一开口,嘶哑的嗓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去你家的……怀慈疗养院。”
柳燃问简怀瓷借了一根充电线把手机充上,然后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发呆。简怀瓷从中央后视镜里观察她。别人的私事她不太好管,两人也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程度,看柳燃的样子,问她发生什么了估计也不会说。简怀瓷便故作轻松的说了点学校的事,想帮柳燃转移注意力,活跃活跃气氛。
“化工学院有个教授出.轨自己带的研究生,被那学生的女朋友发现了,跑到学院里来要个说法,结果那学生的女朋友也劈腿了,她有个网恋对象,好巧不巧正好是那个教授的老婆哈哈……”
“祝星寒你有印象吧,经常去找你的那个挺漂亮的Omega,前几天有次她又在学院楼下等你,你不在,你们系有个人给她表白了,当时我刚好在二楼上课。你知道祝星寒怎么拒绝的吗,她说她心里有个纯净如明月的人……”
柳燃还是没反应。其实她能听见简怀瓷在对她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得给点儿回应,但脑子木木的,喉咙被堵住,简怀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她脑中留不下一个字。简怀瓷像是在说单口相声,后面也闭嘴了,默默开车。
到达目的地,简怀瓷看她实在可怜,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了几句:“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放宽心……在疗养院的是你妈妈吧,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在疗养院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尽管柳燃清楚自己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去麻烦简怀瓷,但简怀瓷的话对此刻的她来说是莫大的宽慰。
“谢谢。”
白瑜在怀慈医院留院观察一晚后回到了疗养院。本来陈阿姨对柳燃突然断联的做法不太高兴甚至有点儿责怪,见面之后,忍不住说:“小柳,你工作再忙,来不了的话也应该抽空打个电话吧。”
看看柳燃狼狈不堪的模样,陈阿姨叹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是在上班吗,工作出问题了?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柳燃在附身看白瑜,闻言起身,开口前先眼前一黑,捂着肚子原地蹲下。陈阿姨连忙来扶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呀?”
柳燃闭眼缓解眩晕:“陈阿姨,有没有吃的,我还想喝点水。”
吃了一点面包水果,喝掉一瓶水,柳燃才缓过来些许力气。她在床边沉重的看着白瑜,抬手摘下帽子,在陈阿姨震惊的目光中露出狼耳。
“对不起陈阿姨,我骗了你。”
“我没有在工作……也有工作,不过不完全是你理解的那种正常工作。我是被人买下来的。”
“我的老板,其实是买下我的主人。”
柳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疲惫到她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
陈阿姨坐到她身边,“跟阿姨说说。”
……
断断续续讲完这些年的经历,许多事一笔带过。终于有人分享自己的秘密,柳燃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
陈阿姨沉思片刻,说:“小柳,我可以帮你起诉明斯予。只是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有买卖契约在。如果想要胜诉,最有力的办法是将事情闹大。”
柳燃摇摇头:“她有自己的律师团队,很难对付。陈阿姨,你退休了,上次帮忙查我母亲的事,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又帮我照顾妈妈,我不能再麻烦你。而且,你要是帮我起诉,她绝对会用各种办法对付你、折磨你。”
“我攒了一些钱,想带妈妈离开这里。”
陈阿姨思路比她清晰:“小柳,你想过没有,逃是可以逃,但她万一铁了心一定要抓你回来,你又该怎么办?你可以不用身份证坐用公共交通出行,你可以坐黑车、住不用登记的小旅馆,但你妈妈她受得了这样的颠簸吗?说白了,明氏集团的势力我们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得多,明斯予如果无法接受你的叛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你,不管你走到哪里,其实都只是时间问题。”
柳燃陷入迷茫。这些问题她不是没考虑过,可惜思考不出对策。只能赌明斯予要抓她的念头没那么坚定。
她也不太理解明斯予的坚持,再怎么说在明斯予眼里她只是个花钱就能买来的小玩意儿,明斯予至于非她不可?对明斯予来说,权威被挑衅就这么的难以接受?以至于不惜得出下药这种手段,坐着轮椅也得先绑她?
“也不是全无办法。”陈阿姨提出对策,“如果她的事业、家庭或者身体出现重大问题,她或许就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你了。她的房地产公司运作接近十年,只要想找肯定能找出违规的地方,娱乐集团更是善钻法律空子的重灾区。”
说完,陈阿姨重重叹气:“生意做这么大,我不信这些年没有人想搞过她。最后都没搞成,说明要么是根本抓不住公司的致命漏洞,要么就是她关系够硬。”
陈阿姨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性太低。想通过撬动集团来牵制明斯予,不亚于蚍蜉撼大树。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惆怅。陈阿姨建议柳燃先不要转移白瑜,刚动过手术,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说。柳燃同意,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60章
白瑜当晚醒了,醒了大概五六分钟。柳燃在她床旁边铺了一张小床,刚放好枕头,抬头,视线撞上白瑜纯净黑亮的眼眸。
漫漫长夜终于亮起一抹曙光,柳燃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确定白瑜是真的醒了。
上次和妈妈面对面说话,是她出国参加夏令营之前。白瑜送她去机场,在她过安检前笑眯眯的捧着她的脸,“小燃,不要怪妈妈啰嗦,安全一定一定放在第一位,落地之后跟妈妈打电话哦。”
柳燃挽着白瑜的胳膊:“等我落地,A市这边都凌晨三点了,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白瑜疼爱的替她将碎发捋到耳后,“等不到你的消息妈妈睡不着呀。”
等她再回来,物是人非。
白瑜太久没说话,嗓子一时间只能发出气声,她用迷蒙湿润的目光盯着柳燃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唤道:“小燃?”
“是我,妈妈,我是小燃。”柳燃瞬间哽咽。她拼命克制不让眼泪流出来,白瑜好不容易睁眼看看她,她不想在这么珍贵的时间哭。努力睁大眼睛,嘴角颤抖,不受控制的一会儿上翘一会儿下撇。
“妈妈你哪里有不舒服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痛?”
白瑜微笑着摇摇头,视线不从柳燃身上离开半分:“妈妈很好。小燃长大了,好漂亮……头顶怎么有两只,毛乎乎的耳朵呀……”
柳燃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用一两句话向白瑜解释,下意识就像捂住耳朵,藏起来。紧接着,白瑜动了动手指,继续气若游丝的说:“好可爱,像,像小乌云的尖角。”
白瑜明知道沈云禾已经去世了,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昏迷久的人对时间没概念,白瑜才说了柳燃长大了,过了好几年,下一秒又回到沈云禾去世的那段时间:“小燃,和你母亲说,拍不了电影的话还可以干别的,不和她们硬刚,那帮人太坏了……总会有办法的,别太着急了。最近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再这样下去要去医院的。”
柳燃问:“母亲还没去医院吗?”
白瑜忧愁的摇头:“离开剧组之后,她状态急转直下,我知道是为了我的病。导演是她的本职,现在被强迫着不能再做了,没有收入来源,她才这么焦虑,我觉得她的状态很像焦虑症……她答应我去医院,这个坏女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我的身体是身体,她的身体就不是身体了吗。小燃,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帮妈妈劝劝她好不好?”
柳燃将脸转向一边,白瑜的话让她充满了平静的恨意。沈云禾之死的时间线变得更加清晰,她先是被明斯予威胁,丢了工作,然后精神状况出问题,在白瑜的建议下去医院,开药吃药。
像是推动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明斯予没有直接害死沈云禾,而是间接的将她逼上绝路,最终导致了沈云禾的死亡。
“妈妈,”既然提到了沈云禾的死,白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昏睡回去,柳燃抓紧时间继续追问:“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剧组的人?剧组有没有人找过她?她有跟你说找她的人是谁吗?”
话一出口,柳燃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还在找万分之一的可能,明斯予对沈云禾没做过那样的事?明明目前一切的证据都在指向明斯予。
“小燃,你还小,帮妈妈劝劝你母亲就好了,她工作上的事具体怎么样不用你管。夏令营结束了吗——哎,我晕头了,你都回国了,肯定是结束了。开学了没有,A大什么时候新生报道呀,妈妈去*送你。”
白瑜越说,眼皮越沉重,眨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握着柳燃的手也越来越无力的往下沉。
柳燃急道:“妈妈,妈妈你别睡,你再看看我!我,我已经在A大上学了。”
白瑜温柔的笑着,慢慢闭上眼睛:“小燃好棒。妈妈累了,好困,妈妈再睡一会儿……”
说着,白瑜轻轻喘了几口气,体力耗尽,就这样面向柳燃歪头睡着了。
陈阿姨刚刚特意把时间留给她们母女俩,这会儿过来拍拍柳燃的肩,“正常的,她现在这种状况,醒了也就短短一会儿。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出,后来能说出几个字,今天因为见到你,高兴的说了这么多话呢。会越来越来越好的。”
柳燃跪在床边,捧着白瑜的手直点头。晚上在小床上没睡好,怕吵到陈阿姨,翻身都小心翼翼,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纷乱的想法,像在播放一场错乱剪辑的黑白电影,最终定格在落荒而逃前,明斯予受伤的眼神。明斯予的情绪大部分是内敛的,她相信情绪暴露的多了,会容易被人发现弱点,可那一瞬间,即使明斯予戴着眼镜,柳燃还是觉得她眼底的悲伤与暴怒像滑丝的水龙头一样稀里哗啦的往外淌。
一夜无眠。好在提前昏睡了一天多,储存了一些睡眠,早晨起来没有太过头疼。
第二天柳燃去咨询了转院退费的事宜。怀慈疗养院的费用是五十万一年,基本涵盖了护工、饮食……所有支出,一些小病小痛小手术费用也不会额外收费,当时柳燃不知道白瑜还要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何去何从,一口气交了十年的费用。现在过去接近五年,工作人员告诉她退是可以退,不过只能按照原价的百分之七十退还。
柳燃算了算,能拿回来一百八十万左右。
刚出来,遇到明斯薇。明斯薇明显是来找她的,第一句就是:“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明斯薇知道白瑜是她妈妈,找到这里也不意外。两人走到疗养院一侧的紫藤长廊,明斯薇语气有些生硬的问:“阿燃,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还没完全决定好。”
“是钱不够吗?”明斯薇说着,拉开手提包,从票夹里抽出另一张支票:“这是另外的一千万,加起来有三千万了。我在集团没有实权,没我姐姐这么多钱,这基本上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流动资金,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名下还有几套房产可以变卖……”
柳燃觉得哪里不对。就算明斯薇想要帮她,替明斯予道歉,卖房子也有点太夸张了,好像在赶她走一样。
“不是钱不够,是我妈妈刚动过手术,暂时不宜转院。而且,我走了之后万一明斯予继续抓我怎么办?”
“我姐姐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帮你拦着她的。”
柳燃盯着明斯薇的眼睛,不解道:“你很着急让我走?”
明斯薇愣了半秒,仰头深呼吸,咬着牙说:“我当然着急了!我才从姐姐家出来,她亲口说,等她找到你,得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才能解气,你再不走真的要被她弄死了。”
“这是为了你。还有,”明斯薇眸中恨意一闪而过,“我姐姐手臂上的伤是你弄的吧。我说过你不能伤害她,可她现在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她之前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我当然希望你离她远点。阿燃,我对你有愧,所以不想再做出伤害你的事。趁更坏的事发生之前,你最好尽快离开。我姐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惹怒了她,为了报复,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下手不分轻重。到时候我想帮也帮不了你,反而会把我自己也卷进去。”
虽然柳燃依旧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奇怪,不过明斯薇后面说的真实而坦诚,理由也很让人信服。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妈妈现在的情况真的走不了。”
明斯薇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明斯薇匆匆走了。柳燃被她一逼,顿觉时间更加紧迫。一切都在推着她逼着她往前走,她停不下来,必须马上做出抉择。
现在能一起商量的,也就陈阿姨一人。柳燃低着头往回走,快走到疗养院正门,一道熟悉的声线跃入耳朵。
“柳秘,”温秘书语气冷冰冰的,身后跟着两个腰间插着电棍的Alpha,“你可真让人好找。”
柳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戒备。
温秘书松了口气。接到明斯予让她找人的消息之后,她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找,调监控、查线索……原本预计怎么找也得找个三五天,自从明斯予买下柳燃,她都觉得自己快成特工了。
好巧不巧,去排查学校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简怀瑾和简怀瓷。简怀瓷不知道明斯予和柳燃闹了这么大矛盾,以为是简单的吵架,明斯予一气之下把柳燃扫地出门,柳燃委屈的跑了,现在明斯予后悔了想把人追回来。
本着能撮合不拆散的原则,简怀瓷马上就把柳燃的行踪说了出去。说着,还当场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疗养院回复柳燃现在还在。
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温秘书一边跟明斯予回话,一边马不停蹄的带人前往怀慈疗养院。
“跟我走吧,回去跟明总好好道个歉。”
柳燃往后退一步,她以为还能有两三天时间宽裕,明斯予怎么这么快就找着她了,跟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
“给我几分钟,我去说几句话……”
“不行。”温秘书粗暴打断。谁知道柳燃是要去说话告别还是想趁机逃跑?S级Alpha的爆发力不容小觑,抓起来难度系数不低。身后两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Alpha保镖往前站了站,大有柳燃敢跑就电她的架势。
僵持了几秒,柳燃认命的垂下手。两个保镖不放心的想来钳制住她,被温秘书用眼神制止了。
柳燃跟着上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车门刚关上就被往脖子上扎了一针,连挣扎都没来的及,没两分钟就浑身绵软的没力气了。保镖一左一右的夹着她坐在后排,温秘书在前排侧过身子,神情严肃,“是类似肌肉松弛剂的药,只会让你行动困难,没有别的用途。”
然后温秘书叹了口气,“柳秘,明总状态很不好,你不知道她发病时有多难受,怎么能弄伤她还逃跑呢。这次是你过分了。回去好好道个歉,认个错,祈求明总原谅你吧。”
柳燃咬着唇:“我认什么错?我妈妈生病做手术,她用药把我放倒让我错过了手术,现在还要我向她认错?”
温秘书:“你有特殊情况可以向明总说明。”
“她都明说了,有人死了都不会放我出去。”
兴许是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早晚会被明斯予抓回去,也可能是现在面对的是之前对她还不错的温秘书,柳燃的情绪没有特别激动。
温秘书:“……”
柳燃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当时明斯予在气头上,估计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但她跟了明斯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老板这么狼狈,看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由自主的就站在明斯予一边,跟着去责怪柳燃。
温秘书把柳燃送回了家。一开门,和明斯予对视,柳燃眼皮一跳。明斯予眼底的阴霾几乎要掩藏不住了。
她又被绑回了床上。和上次不同,这回她是清醒着被绑住的。用来束缚她的手铐也变成了可收缩的柔软弹力束缚扣,虽然没有原来的结实,不过更难挣脱了。
温秘书等人走后,明斯予坐着轮椅滑到床边,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用手捏起柳燃的下巴,仔细端详那张让人又喜爱又想毁掉的脸。
令人窒息的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明斯予松手,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要去看你妈妈。温秘书告诉我,我才知道你还有妈妈。我没有妈妈,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妈妈。你对我说实话是会死吗。”
柳燃偏过头,看向窗户,“我跟你说了,你会放我去?”
“不会。”明斯予往轮椅上一靠,又变回了原来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模样,轮椅被她坐出了王位的感觉。“我不会放你离开家一步。不过我可以让人去看你妈妈的手术情况。”
明斯予露出一个薄凉的微笑,“原来小狼真正的软肋在这儿。这回,你可是把命送到我手里了。我早该去调查你的,不然还怕你不听话?”
柳燃无力的闭上眼睛。
她最怕遇到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真等明斯予说出这句话,她反而不惊慌了,这是她所能预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动了动唇,没说话。
明斯予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已经找人把你妈妈看管起来了。听说你还询问了转院事宜,你想带你妈妈逃到哪里去?柳燃,你以为你再怎么努力,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柳燃像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气:“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把她怎么样。不过要是你不乖的话,那我可说不准。谢谢你的好朋友简怀瓷吧,没有她,我还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万一真让你挤出时间跑了,又得费我一番功夫。”
温热的嘴唇一字字吐出诛心的话,每一个字都往柳燃心上钉了一枚钉子。
反观明斯予,她似乎对这种做法习以为常,语气输送平常的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斯予回答的非常迅速:“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不好吗。”
柳燃摇摇头:“我做不到。”
不管明斯予到底有没有对沈云禾和白瑜做出过分的举动,她对明斯予的看法都彻底变了。她早知道明斯予不是个良善的人,却没有真的体会过明斯予到底有多么的不择手段。从前她能接受明斯予时不时的压迫、威胁、威逼利诱,一方面是那些手段她降降底线勉强可以接受,一方面是她对明斯予怀有暗暗的喜欢;接连经历了这几次,她才意识到,明斯予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明斯予远比她曾经了解的更疯狂、更可怕。
凌辱,下药,囚禁,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女人。她真的怕了,实在承受不住。
明斯薇说得对,她在明斯予面前就是碟菜,她根本斗不过明斯予,她的那些抗争在明斯予眼里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没关系,你假装做到也行,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心。”
明斯予边说边感觉身体的某个部分被灼伤了。
在温秘书找到柳燃之前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她想了无数个惩罚柳燃的办法:标记,拍裸.照,强制发.情,在地上跪着爬,废掉手脚让她一辈子再不能动弹,毒哑她的嗓子让她再也说不出来往人胸口插刀子的话……总之,不光从身体上,她更要从心理上摧毁柳燃。
剥离柳燃的社会属性,让柳燃见人就只想躲,再没有勇气踏出这间房子一步,这样柳燃就永永远远属于她了。
得不到的就毁掉,明斯予一直认为这是个很好懂而且很好用的道理。
然而当温秘书告诉她找到柳燃,并且将柳燃妈妈生病的事告诉她,那些想法就又变了。
明斯予几乎是有些欣喜若狂。她终于找到能够让柳燃服从的完美工具。她甚至恍然大悟的后悔,怎么早没有想到去调查柳燃呢?一个祝星寒都能让柳燃跳脚成那个样子,手里握着白瑜岂不是能让柳燃对她予取予求。
可当柳燃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沉痛而充满怨念的目光与她相接,想法再次动摇。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到从前吗。她不想再伤害柳燃,她就想让之前的那个小狼回来,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她,哪怕是装的。
但柳燃告诉她,不可能。
习惯了俯视别人,明斯予也做不出对柳燃低头道歉的举动。她都拿白瑜来威胁柳燃了,柳燃估计永远都不会信任她了。
没关系,明斯予自欺欺人的想,只要柳燃假装和她和好就行了。反正柳燃之前也是装的,她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继续装下去吧。
柳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摸我吧。”
明斯予呼吸一紧:“什么?”
“你摸我吧。”柳燃机械的重复,“摸我的耳朵,摸我的尾巴,或者随便你想摸哪里。你当初买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缓解你的病。”
说着,柳燃用力将尾巴从裙子里伸了出来,裙摆被撩起,露出洁白的大腿。
毛茸茸的银灰色大尾巴一半被压在身下,另一半重获自由,灵活的甩来甩去,跳动着勾.引明斯予的视线。
“你不是想要毛茸茸吗?摸它呀。”
明斯予咬牙切齿:“柳燃,谁教的你这些。”
“你。”柳燃诱人的晃动着尾巴,表情却平静如水:“你之前骗我说我喝醉了摇着屁股晃着尾巴求你摸,我后来知道你是编的了,但你心里一定是这样想过的吧,你是想要我这样对你才会在无意间说出来,对不对?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对,就这样。”明斯予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装了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们没吵架的时候她期盼过柳燃躺在床上甩尾巴勾引她,也动过要半引诱半强迫的让柳燃这样对她做一次的念头,但是想了想,柳燃脸皮这么薄,还是别为难她了。
现在柳燃真的对她这样做了,还是主动的,她反而一点想要继续的欲望都没有。悲哀像蛆虫一样蚕食着她腐烂的灵魂。
她抓住漂亮的狼尾,从尾尖到尾根,娴熟的玩弄起来。哪怕只有一只手能用,身体的本能没人能抗拒的了,柳燃不一会儿就满脸潮红,眸中溢满情.欲的泪水,双唇微张,难耐的喘.息。
明斯予撑着不便的身体伏到柳燃身上,吻柳燃的唇,眉眼,鼻尖,额头,咬住狼耳。
尖尖的犬牙摩擦着柔软丰沛的腺体,尾巴自然缠上Omega瘦到过分的腰肢。
柳燃一边被丝丝缕缕渗出的雪割草味信息素惹的掉眼泪,一边强忍想要标记的本能:“我不会标记你。”
舌尖探进耳廓,明斯予感受到小狼敏感的颤抖。她再次说出那句曾说过无数遍的话:“你是我的。”
“再讨厌我,小燃,你也是我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
曾经每次说出口时,明斯予都是那么的自信和笃定,压根儿没想过柳燃会不是她的。
可如今她品尝到了深深的恐惧。
每一遍“你是我的”,都像是在提醒她,柳燃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