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燃一觉睡到傍晚。她习惯性给明斯予报备行程,去敲隔壁房间的门,没人应,明斯予还没回。
贺千戈睡眼惺忪的打开门,迷瞪着眼睛提醒柳燃傍晚最好不要下海,要去玩的话在沙滩上玩玩就行了。
酒店有一大片私人沙滩,这会儿不少游客还在下面玩。她们订的行政套房各自配有一个四十米泳池,柳燃出去找了点吃的,在沙滩边吹了会儿风,看落日一点点西沉。海边的晚霞总是格外艳丽。
一个人静静坐着,抱着椰子慢慢喝,好不惬意。柳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
忽然,柳燃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往闪光的地方看去,一个穿碎花吊带裙、头戴牛仔帽、编麻花辫的年轻女孩拿着相机,对她扬起灿烂羞涩的笑容。
年轻女孩向她走来,告诉她刚刚抓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因为那一瞬间太美,所以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要是柳燃觉得不妥可以删掉。说完,调出刚拍的照片给柳燃看。
柳燃花几秒调整了心情才开口。克服在异国他乡和陌生游客说第一句外文的恐惧之后,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紧张了。
“没关系。谢谢你拍我。”她用外文说。
年轻女孩对她眨眨眼,“你也是A国人?”
没想到是同胞。
女孩说她叫莉丝,在B国读书,平时会到处走走,拍一些好看的风景和人,同时经营着一个摄影账号,不过没什么粉丝。她用口袋打印机将照片打印出来,送给柳燃。
“整个海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很特别,我都看呆了。你坐在那里,像是在专注的看着海,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让人心动。”莉丝说的十分直白。
柳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莉丝又问:“你来这边度假?还是和我一样来这儿上学?”
“我陪老板出差来的。”
“你已经工作了呀,原谅我没看出来。”莉丝咯咯笑着。她给柳燃展示了自己拍的其他照片,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寂感。
夕阳彻底没入海面,莉丝邀请柳燃去海滩酒吧小酌一杯。
莉丝眸中的倾慕不加掩饰,柳燃有些手足无措。担心双方尴尬,也担心是自己想多了,柳燃一开始装着没懂,可莉丝直接挑明,她相信一见钟情,也不在乎一段感情会持续多久,只要柳燃对她也有感觉,她们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
柳燃害怕了。她很想直接告诉莉丝,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关乎是否一见钟情。她捏紧了莉丝给的相片,趁莉丝转身整理背包时给自己定了个两分钟后的闹铃,接了个闹钟说老板有事叫她,逃也似的走了。
莉丝看着她的背影,落寞的耸了耸肩。
回到房间所在楼层,明斯予正好回来,正在开门。明斯予推推眼镜,声音里透着疲惫:“吃饭了吗?”
柳燃点头。“吃过了。”
“出去玩儿了?”
“嗯。看了会儿海。”
“千戈说这家酒店的冲浪项目很不错,你想玩的话可以去请个教练。”
柳燃摇头,“不玩了。玩项目要穿泳装。”她的尾巴和耳朵就藏不住了。
明斯予刚想说可以包一片海滩,谢绝其他游客靠近,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相片,眸光一下子变得犀利。
“手里拿的什么?”
“哦,一个路人,在沙滩上免费给人拍照。”柳燃主动将照片递过去。
明斯予接过照片看看,探究的目光在柳燃脸上扫来扫去,验证这番话的真实性。最后将照片还给柳燃,“拍了就好好收着吧。”
两人各自回房。半夜,柳燃睡的正香,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明斯予弄来了她的房卡,一身白睡裙站在她床头,披散着头发,配上夜间的海浪声,明斯予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海里爬上来的鬼。柳燃差点吓的打嗝,实在想不通大半夜的明斯予又犯什么病。
明斯予毫不客气的爬上.床,让柳燃往边上去点儿,伸手就握住了睡裙下露出来的尾巴。
柳燃顿时头都大了,白天在飞机上玩儿她,现在半夜两点还玩儿她,明斯予是不是得了不玩儿她就手痒的病,能不能让人睡个整觉。
有点生气:“明总,现在凌晨两点——”
“别说话。我只牵着你尾巴,不做什么。”
柳燃头大,明斯予更是头疼欲裂。她想出来放松,结果是给自己找罪受,认床这个毛病让她死活睡不着觉。果然度假还是不适合她,她适合在家里宅着。
想着之前医生说的,手里拿一个让人舒心的、熟悉的东西可以辅助克服认床,明斯予想到睡在隔壁的小狼。
柳燃被搞得有点毛,这不是做不做什么的问题,尾巴上多出一只手就会让人感觉不自在。而且明斯予还要跟她睡一床,光是想想自己身边多了个人柳燃就浑身不舒服。
她抱着被子要去睡沙发。明斯予扯着她的尾巴不放手。
柳燃崩溃了,“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抓我的尾巴啊。”
明斯予目露凶光:“我抓你的尾巴还需要理由?你躺回来,大半夜的,老实一点。”
柳燃气的简直想把明斯予顺窗户丢海里。明斯予又将她往回拽拽,“你现在躺回来睡觉我就只牵你尾巴,要是再不躺回来,就不好说我会对你做什么事了。三——二——”
柳燃一屁股坐了回来。她背对着明斯予,用被子蒙住头。她以为明斯予会对她上下其手,忐忑的等待,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小心从被子里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回头看,发现明斯予闭上眼睛,眉头微皱,在认真睡觉。
原来真的只是牵着尾巴,不干别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面对明斯予说的一切,柳燃都习惯性的先怀疑。
尾巴上的异常触感让人别扭,柳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手的存在,慢慢的,困意重新袭来,睡着了。倒时差太累。
第二天被闹铃叫醒,明斯予还在睡,保持着昨天躺下时的姿势一动没动:侧躺,一手握住狼尾,一手垫着脑袋当枕头,没盖被子。闹铃也叫醒她了,眼睛睁开一半,将狼尾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狼尾贴上胸口,热热的,柳燃关掉闹钟,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李经理说九点来接的。”
“五分钟。”
明斯予抱着狼尾不松手,柳燃坐在床上又陪她睡了会儿。看着时间,五分钟后,又叫了明斯予一遍。
明斯予平时雷厉风行的,这会儿开始耍赖,“再五分钟。”
“明总,你怎么还赖床啊。”
明斯予闭着眼睛回答:“我困。别说话。”
五分钟又五分钟。半小时过去,再不起真来不及了,柳燃用力挣了挣尾巴,尾根扯得发疼,明斯予才终于起来。
明斯予去洗漱,让柳燃去她房间给她拿衣服。
取衣服的时候,柳燃注意到明斯予房间床头放了一个塑料瓶,上面贴的外文标签,她大概辨认出出来那是辅助睡眠的药物。
所以明斯予是因为失眠才大半夜跑她房间里的?
结合明斯予拽住她尾巴就没再有其他动作了,柳燃觉得明斯予应该就是失眠了。
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倒好时差的。
回房间将衣服交给明斯予,看着被海风吹动的窗帘说:“要是倒不过来时差,需要抓着尾巴才能睡着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她会同意把尾巴借给明斯予抱。而不是像昨晚,非得先对呛两句,心里揣着火入睡。
明斯予正在刷牙,闻言,回头瞥了柳燃一眼,哦了声就转回去继续刷牙了。
柳燃也不知道她到底懂没懂自己的意思。
吃过酒店送上来的早餐,李经理刚好来接她们。明斯予开发的这个楼盘柳燃了解过,之前她系统的整理过和这个楼盘所有有关的文件,楼盘地理位置很好,两面环海,在窗边就能看到海天一色的风景,海景与城市风光一览无余。
中午,在贺千戈的推荐下,一起去了一家海鲜主题酒店吃饭。餐厅旁边有卖伴手礼的,柳燃想到之前温秘书结婚给大家都带了礼物,进去转了一圈儿,回到包厢,明斯予刚挂电话。
贺千戈举着一条芝士蟹腿,“明斯薇又跟你求情想回家?”
明斯予漫不经心的用吸管搅动着饮料,“不是回家。她又从我奶奶那儿打听到我来B国了,求我让她来B国,说在G国实在呆不下去了。”
“哎,真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我要是能和她换一下就好了,我巴不得躲在国外不回家。”
“我现在就希望拍的那个电影别出岔子。”明斯予说。
“应该没问题,别担心。”贺千戈摸摸自己的小腹,“不过你和简怀瑾掰了,她们应该挺高兴的,至少你姑姑是。”
“她们没这么笨。”明斯予虽然讨厌明斯薇母女,也不得不承认她们俩的确挺了解她。“她们知道我和简怀瑾成不了,我奶奶寿宴上一个唱白脸帮腔,在我奶奶面前挣表现;一个帮我说话过来讨好我,两边都不得罪。”
贺千戈好奇:“那你和简怀瑾的事是怎么跟你奶奶说的?”
“我没说,简怀瑾去说的。我去说,我奶奶肯定不依不饶;简怀瑾去,我奶奶到现在都没因为这件事给我打一个电话,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明斯予和贺千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柳燃在一旁默默听。原来明斯予从一开始就完全没动过和简怀瑾发展的念头,同意简怀瑾的约会只不过是为了应付明老太太。自己像个二百五一样在那儿期盼明斯予会和简怀瑾相处出感情。
下午,贺千戈搞了一条游艇,在海上欣赏风光。贺千戈还自己在近海开了几圈,颠的船舱里都进水了。一群飞鱼从游艇旁掠过,半透明的鱼鳍如同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飞了好几十米远才重新入水。
白天没有休息,贺千戈又怀着孕,早早的累了,太阳没落山就回了酒店。吃过晚饭,柳燃在房间里歇了会儿,换上泳衣到套房自带的小型泳池里游泳。
耳朵和尾巴让她注定不能去公共泳池,在套房的泳池里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柳燃来回游了几圈,几种泳姿试过一遍之后,发现居然还是狗刨游起来最快最舒服。尾巴帮她在水里更好的保持了平衡,就是姿势看起来没那么优雅美观。
反正也没人看,柳燃快乐的在泳池里狗刨起来。
狗刨了一会儿,柳燃又试着练习在水下憋气。刚数到四十五,在水里听到岸上轻巧的脚步在走近,足尖在泳池底用力一蹬,浮出水面,在脸上快速抹一把抹掉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明斯予纤细到仿佛一折就会断的脚腕。
明斯予在水池边蹲下,看着从头到尾湿淋淋的柳燃,“上来。”
柳燃胳膊在泳池边一撑,哗啦出水,和明斯予隔开一点距离,不过她带上来的水还是弄湿了明斯予的脚背。
“怎么了,明总?”
“该睡觉了。”
柳燃刚来游泳的时候才晚上八点多,她顶多游了半小时,这会儿最多九点。九点睡觉也太早了。不过她看明斯予确实有点儿困,就顺从的点头,心想早睡早起身体好。
不过。
“今晚,也要……”
“嗯。”明斯予直接把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的话接上了,“一起睡。”
“哦。我先去洗个澡。”
柳燃手机放在泳池另一端,她懒得上岸绕一圈再去拿,重新入水,穿过泳池去拿手机。明斯予见她乖,便起身准备去擦脚先上床酝酿睡意,刚一转身,鞋底沾了水,滑溜溜的,仰面向后倒去。
柳燃一回头就见明斯予直勾勾的往下倒。想也没想,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肩膀被明斯予的手臂重重砸了一下,明斯予落入水中,激起一片不小的水花。柳燃急忙闭眼偏头去躲,眼睛里还是溅入几颗水珠,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又酸又涩。
不过她好歹接住了明斯予,一手搂住明斯予的肩膀,一手搂住腰,稍一用力,把人在泳池里快速竖了起来。
明斯予洗好澡吹好头发才来的,这会儿又变得浑身湿透了,全都白洗。
她站在泳池里,一边胡乱整理着黏在脸上的头发,一边捂着胸口不断咳嗽。刚才半声惊叫堵在喉咙,不小心呛了半口水。
“柳燃!”
柳燃在水里后退半步,用力眨眼,把刚才水溅进来的酸涩眨下去。心想坏了,这下明斯予又不高兴了。本来想先把明斯予抱上岸的,也不敢伸手了。明斯予一只拖鞋在泳池边上,一只甩到了水里,鞋底朝上在水里浮着,柳燃伸手将那只拖鞋拿了过来。
明斯予咳的鼻子眼尾泛红才停下来。她本来就白,这会儿被水一泡,更是白的反光,就显得红的地方更红,水珠顺着肩颈在锁骨窝积了两汪水。
柳燃探头:“没事吧?”
明斯予不说自己有事,也不说没事。她摘掉眼镜,瞪了柳燃一眼:“你大晚上游什么泳?!”
柳燃拿着拖鞋,“我游泳怎么了……”
“你不游泳的话我就不会到泳池边来找你,我不来找你就不会掉下来。”明斯予大喘气,不由分说先怪柳燃。说完之后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太不讲道理,缓和了点语气:“算了。把拖鞋给我。”
柳燃给她递拖鞋,小声嘀咕:“怪我干嘛啊,拖鞋打滑又不是我的错……”
明斯予听到了。
改口:“不怪你,怪拖鞋。”
这还差不多。
柳燃跟在明斯予身后往梯子方向游。刚游了没两米,明斯予突然在水里像鱼一样弹了一下,柳燃赶紧加速刨两下到明斯予前面,只见明斯予眉头不耐烦的皱起,微微弓起腰,往水下去摸自己的小腿。
柳燃顿了一秒,试探着问:“抽筋了?”
“嗯。”
说着,明斯予泄愤似的蹬了蹬腿。结果更疼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身体是真不行了。明斯予想。平时不太运动看不出来,一动就露馅。这才在水里半走半游了几米,腿就抽筋。还是在柳燃面前,如此狼狈的模样让明斯予有点儿丢脸。
看她出丑,柳燃应该挺幸灾乐祸的吧。明斯予顿时又气又恼,没了眼镜的遮挡,眸中情绪像泳池里的水一样哗哗外泄。
腰上一轻。
她被托着腰送出水,坐上泳池边,两条小腿泡在水里。没有想象中的幸灾乐祸,柳燃没上来,而是继续泡在水里,握住了她抽筋的小腿。
柳燃想起自己刚开始学游泳的时候,也会因为热身不到位抽筋。当时母亲充当她的游泳教练。她回忆着母亲教她的抽筋处理方法,拉直明斯予的腿。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明总,你没热身就直接游,抽筋是正常现象。”
同时,手在腿上不停的按着。
望着柳燃专注给自己按腿的样子,明斯予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很涩很重,又像夏日晚风一样燥热的轻。
过了会儿,明斯予说:“好了。”
柳燃也松开了她的腿,潜入池底找到明斯予抽筋手滑掉下去的眼镜,再重新去泳池另一边拿手机,回来见明斯予在泳池边蹲着没走,以为她在等眼镜,先将眼镜递过去。
谁知明斯予没接。柳燃晃晃手腕,提醒:“明总,眼镜。”
明斯予在泳池边,居高临下的和她对视。柳燃从那双幽深透亮的黑眼珠中看到疑惑,明斯予像是在从她的脸上寻找某个答案。
莫名其妙。柳燃心想。她等了明斯予几秒,就想走去扶梯上岸。
却被一双潮湿的手蓦地拉住手腕。下一秒,明斯予从泳池边上跳了下来。
柳燃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原地发懵。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眼镜,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扶明斯予,直接被明斯予下跳的动作推的向后仰去,后背贴上泳池另一侧瓷砖。手上的东西也掉进了水里。
“你干嘛——”
话被堵在口中。明斯予游近,两手抓住泳池边沿,用身体和泳池池壁围成一个小小的圈,把柳燃圈在中间,偏头去吻柳燃的唇。
两人的唇都是发凉的,碰在一起,深处又仿佛在燃着火。
亲了几秒,明斯予放开,用手挑起柳燃泳衣肩带,松手,肩带“啪”的打在柳燃肩膀,弹出一串细小水珠。柳燃吃惊的望着明斯予,随后视线转移向池底。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
“啊?”柳燃一脸茫然,不懂明斯予为什么要发神经跳下来亲她,还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察觉到柳燃在走神,明斯予捏她下巴的手用了点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手机掉下去了。”
说着,柳燃就要潜到水里捡。明斯予打横环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动作有些粗鲁的重新将她按回原位,不满的说:“先别捡。”
“泡水会坏。”
“坏了我给你买一百个。”
柳燃不说话了。明斯予睡裙在水里飘起来,把她挡的视线里几乎只有白色。各种各样的白,睡裙的米白,皮肤的冷白,面颊的粉白。
“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明斯予催促。
柳燃晃了一秒神才回想起来明斯予刚才问的什么。诚实的摇头:“不知道。知道这个也没用吧。”
“以后不许再这么招人喜欢。”
柳燃无语的一脑袋泡泡:“我到底又怎么了?”
越来越搞不懂明斯予了。
明斯予哼道:“如果是别人腿抽筋,你不许帮她揉。”
“可是在水里抽筋很容易溺水……”
“不许揉就不许揉,哪儿来这么多可是。被我抓到你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如果失去了我的喜欢,你就什么都没了,懂吗?”
原来是又想强调她是所属物。这类问题的回答柳燃早已谙熟于心,顺着明斯予的意思说就行了。次数多了她觉得明斯予也挺幼稚的。
“我懂。”
和明斯予一前一后离开泳池。手机格外顽强,跟她一起淋过雨,又在泳池里泡了几分钟,擦干净之后居然还能正常使用。
又是被抓着尾巴睡着的一夜。
接下来几天,她们去玩了滑翔伞,海钓,薰衣草和葡萄酒庄园……明斯予财大气粗的在小岛一侧包了沙滩,一整天,那片沙滩只属于她们。柳燃以为明斯予是嫌人多吵闹才包的沙滩,心想不玩白不玩,换上泳衣在水里玩了大半天,晒黑了点儿——
作者有话说:小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明总:[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小狼:[害怕][害怕][害怕]
明总:[坏笑][坏笑][坏笑]
小狼:[愤怒][愤怒][愤怒]
明总:[亲亲][亲亲][亲亲]
小狼:[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墨镜][墨镜][墨镜]
小狼:[闭嘴][闭嘴][闭嘴]
明总:[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贺某:[小丑][小丑][小丑]
第42章
柳燃发现,泳池那晚过后,明斯予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儿变了。
像是在欣赏捕获到的猎物,因为吃的太饱所以没有立刻吃掉,所以暂时将猎物圈禁起来,等她饿了就杀了吞到肚子里。反正在等待她饿的这段时间,猎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同时还有点探究:吃的时候是先咬断脖子,还是先剖心挖肝?
被人像盯一道菜一样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动物预知危险的本能让柳燃每每察觉到明斯予的目光时都汗毛直立。柳燃回想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想不出自己又哪里得罪明斯予了。终于在明斯予又一次躺到她房间床上的夜晚,柳燃忍不住问了。
问也不敢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明总,我最近表现怎么样?”
明斯予霸占了床上的两个靠枕,现在柳燃房间里她的东西比柳燃的还多。
慵懒的回答:“还不错。”
柳燃更摸不着头脑了。既然还不错的话明斯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疑惑着去洗澡。到睡前的两个多小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该睡觉了,柳燃关灯躺好,耳边忽然传来起身的声音,紧接着枕头被压的凹陷,明斯予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掰过她的下巴,在她鼻梁上亲了亲,“还不错的意思就是主人最近很喜欢小狼。明天我有事,贺千戈带你去珠宝展,有喜欢的自己挑,当作奖励,嗯?”
柳燃耳根发烫,低低应了声。
明斯予满意的抓过她尾巴,盖好被子睡了。
柳燃却罕见的失眠了。
心里反复想着,明斯予说的“喜欢”到底是哪个喜欢?明斯予不是一直都讨厌她,折磨她,不把她当回事儿的吗,怎么突然对她说喜欢。
而且还是“很喜欢”。
该不会是她最近表现的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宠物了,所以明斯予才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柳燃更睡不着了。她自认为最近没有像小狗讨好主人一样刻意去讨好明斯予。明斯予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挺正常的,没有对她开展一些恶趣味羞辱,她也就像对正常人一样对待了明斯予。难道她已经在自己察觉不到的时候给明斯予当狗了?那也太吓人了。
折腾到半夜才终于有困意。尾巴被明斯予握着,想换个姿势也只能是小幅度的动动。快要睡着,一向睡觉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的明斯予忽然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握着尾巴的那只手没松,另外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搭上了柳燃的腰。
柳燃浑身一僵。她小心的转过头去看明斯予,明斯予离她很近,脸就快要贴上她的后背。柳燃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把明斯予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了下去,明斯予睡的死沉,一点儿也没醒。
由于明斯予睡的太沉,柳燃不禁开始怀疑,所谓的失眠是不是只是想拉她尾巴睡觉的借口,明斯予其实根本没有睡眠问题。
可明斯予想对她做什么时一向都是有话直说,不至于编失眠这种理由,仅仅是为了牵着尾巴睡觉。
柳燃提出猜想,否定猜想,最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明斯予早早的出门了。至于是去干什么,她不说,柳燃也没问,跟贺千戈一起去看珠宝展了。酒店有一个专业展厅,对外出租展览用,这次珠宝展就设在酒店的展厅里,下个楼就到了。展览并不对外公开,只对品牌VIP客户开放,人不多,许多展品已经贴上了标签,代表已售。
贺千戈对珠宝本身没有研究,却对它们分别适合搭配哪种衣服讲的头头是道。不管柳燃有没有在听,她自顾自讲的开心。最后看了一套火彩钻石项链,视线在项链和柳燃之间徘徊,“这个和你今天穿的还挺搭的,斯斯有没有说给你买*?”
柳燃点了一下头。她不懂珠宝,只觉得贺千戈面前展柜里的那件确实漂亮,不过价格也贵的吓人。
“斯斯对你真大方啊。”贺千戈有点羡慕嫉妒恨,“早跟你说了,斯斯很喜欢你的。她要是喜欢谁,就能把谁宠到天上去。”
贺千戈看了会儿,说她怀孕之后比之前更容易累,出去休息了,柳燃也跟了出去。贺千戈在休息区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听对方说了几秒,就恶狠狠的咬牙道:“我不想见到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然后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贺千戈手覆上小腹,低低叹了口气。柳燃猜电话那头是萧月浓。低头默默刷手机,无聊的点开微信,“发现”那一栏多了个小红点。点进去,“朋友圈”那行出现了明斯予的头像,明斯予竟然罕见的发了朋友圈。
早晨八点多发的,四张图片,一张碧海蓝天,一张白金沙滩,一张楼盘全景图,最后一张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人在海里扑腾。不用点开大图,光看泳衣颜色,柳燃就认出来图片里的那个人是自己。浪花溅起的白沫刚好将她露出的半截尾巴遮住。
配文只有一个海浪的图标。
柳燃正犹豫着要不要点赞,旁边的贺千戈触电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的溜圆,像是看到了骇人听闻的消息,手捂住嘴,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念及她怀着孕,虽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孩子拿掉,可现在孩子终归还在贺千戈肚子里,柳燃跟着紧张的站了起来。
贺千戈转头看向她,目露惊恐,嘴唇动了动。
“斯斯出事了。”
柳燃:“什么?”
什么出事?明斯予出什么事?
贺千戈将手机转过给柳燃看。手机上在播放一场直播,背景是一栋看起来像医院一样的房子,但是此刻正在着火,远处的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在跑来跑去,从门口经过的车辆堵塞,有人在拿着大喇叭喊话,听起来像是在喊“冷静”“放下”之类的话。
主播兴奋说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现实版的人质、劫匪与枪战。
柳燃不明白这和明斯予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贺千戈眼神失焦,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在市区中心……我劝说斯斯去这里检查身体……她今天上午自己出门就是去的那儿……”
原来明斯予今天出门,是去医院,为了检查身体,明斯予生病了。她以为是楼盘有事需要明斯予去处理。
明斯予现在还在医院吗?
柳燃和贺千戈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忧虑。贺千戈眸中更多的还有恐惧。
贺千戈的手机还在播放直播,一声不大不小的枪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A国禁枪,可B国对枪支的管控远远不及A国严格。
贺千戈一把抓起包,三步并作两步拦住刚好经过的酒店经理,要求他立刻给自己准备一辆车。
柳燃拿起手机给明斯予打电话。通讯录里永远只有一个人,“A主人”,柳燃每次联系明斯予,都会想到她往自己手机里输手机号时得意自恃的模样,拨之前先比个中指或者歪眼斜嘴的做个鬼脸。
这次她没那个心思了。拨号出去的时候,寒意一阵阵的从指尖往胳膊上走,好像她点的不是手机屏幕,是碰一下就会让人遍体生寒的冰魔法诅咒。
嘟嘟嘟的等待接听仿佛持续了半个世纪这么长,直到出现忙音。明斯予没接电话。
柳燃咽了咽口水,再拨。
上次在暴雨天寻找简怀瓷的时候,明斯予也是这样不接电话。当时她也不知道明斯予具体位置,却因为可以确定明斯予应该和自己同处一栋楼,只有一点点慌乱。
可这次不一样了,不被接通的电话那头是生死未卜。
和明斯予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就算对方是个死物件也相处出感情了,更何况明斯予是个会说话会呼吸的人。
接啊接啊接啊。柳燃边打边在心里默念。
她从来没如此渴望能够听到明斯予的声音。她希望明斯予的电话是像上次一样关机才接不到的,可忙音提示的不是关机,是对方暂时没有办法接听。
贺千戈等经理沟通调车,看向正在打电话确认的柳燃,柳燃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贺千戈听,“可能她已经不在医院了,或者她还没来得及到医院,手机静音了才不接电话。”
第四通电话快结束,终于通了。
柳燃第一时间将听筒举到耳边:“明斯予,你在哪?”
“我在——”
明斯予才说了两个字,声音就一下子弱下去,沉重而尖锐的磕碰声震了一下柳燃的耳朵,她马上猜到是手机掉到地上了。
后面似乎跟了一串微弱的话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叫,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贺千戈急的从柳燃手中夺过手机:“我来!”
谁来也没用。再打,直接提示对方关机。
经理很快给贺千戈找到了车。贺千戈拉着柳燃往外走,拽的死紧,“在这儿不比在A国,认识的人不多。有一个算一个。斯斯是你主人,是你老板,你必须跟我去。没有事最好,没有事我们就把她接回来。”
开往医院的路途贺千戈怕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明斯予去那家医院是她强烈要求、好说歹说,国内的医生查不出来的病说不定国外的就能查出来了,来都来了,这家私立医院医疗水平很不错的,她家一个关系很近的小姨就是在这儿生的孩子。
明斯予不喜欢去医院,打针抽血之类的检查也很烦,说都检查过这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唯一需要再考虑的是遗产要不要重新分配。贺千戈则认为多一次尝试多一种可能,明斯予得的病太奇怪,说不定是误诊,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
明斯予始终没同意。前几天柳燃在海里跟海浪搏斗,她们俩在沙滩椅上吹海风,明斯予突然问她那家医院需不需要预约。贺千戈惊喜的问:“你改主意了?”
明斯予确定的事,极少改变想法,撞南墙也要撞到底的那种。
这次居然主动改了主意。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来都来了,多试试总不会有坏处,也许会有意外之喜。”
明斯予还劝她要不要就在这儿把孩子拿掉。贺千戈犹犹豫豫,要再等等。明斯予今早就开车自己去了。
明斯予要是在那家医院出事,百分之百和她脱不了干系,贺千戈觉得自己能愧疚一辈子,油门都快踩爆了,通往医院的路显得格外长,怎么都开不到头似的。
贺千戈开车,柳燃在副驾紧急搜索相关咨询。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播在实时解说,柳燃用有关帖子和直播内容快速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大概是一个国外的靠挖煤起家的煤矿大亨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在这儿理疗,但那煤矿大亨赚的是黑心钱,惹到了当地的□□,□□的人一路追杀到B国,今天上午把煤矿大亨堵在医院,持枪放火,势必要给对方放点血。B国警察也来了,但周围全部都是混乱民众,医院的病人大多都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再加上院长也被挟持,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陷入焦灼。
对于其他在医院的人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已经撤出了一小部分人,但是更多人被困在了医院。所有出口都被□□的人守住,根本不管是否会伤及无辜群众,或许用其他无辜者的性命去逼迫煤矿大亨尽快做出决断正是他们的本意。
柳燃一路上也没停止过联系明斯予。但打过去永远关机。
突发事件致使道路封锁,前面的车不管左右道,统统往回开,只有少数几辆车在逆流而上。贺千戈边骂那些逆行的车边一个劲儿的往前开,中途大着胆子从车道旁边的草地上开了一段,柳燃坐在副驾像在坐碰碰车。在和另一辆车发成碰撞把后视镜都撞飞了之后,贺千戈也不敢再开了,她扶着胳膊,嘶嘶吸着冷气说胳膊好像撞骨折了。
两人被迫从车上下来,好在这时离事故现场只有几百米,柳燃拔腿就跑,贺千戈只有一条能正常活动的手臂,都不知道是捂肚子还是捂胳膊,被娇惯着长大的贺家千金哪里受过这样的疼,边哭边骂边祈祷明斯予没事,跟在后面小步跑着。
柳燃先到。现场比直播和帖子里看到的还要混乱可怕,柳燃抓住一个穿警服的高挑女人问情况如何,警方显然对这种事已经直接摆烂了,□□拒绝和警方交涉,警方最多做点场外支持,重点还是看煤矿大亨和□□的交涉结果。不过交涉结果显然不令人满意,因为刚刚有个护士被枪杀了,尸体被从三楼丢了下来。
女警甚至悠悠然抽了根烟,耸耸肩对柳燃说:“医院的氧气管道在五分钟前被引爆了。你的亲人朋友此刻在医院?”
柳燃失神的望向医院,“不,是我的老板……”
“哦,恭喜!你现在应该点燃烟花庆祝,只需要买烟花,连火机都不需要买,这里已经到处都是火了。”
女警冷幽默了一下之后接了下对讲机就走到一边象征性的维护秩序了。柳燃在人群里搜寻明斯予的踪影,人没看到,却找到了露天停车场里明斯予开过来的车。她在网上搜出明斯予为数不多的照片,拦下几个看起来像是一开始从医院里逃出来的人员,问她们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贺千戈气喘吁吁的跑来,绝望的对柳燃说,明斯予还在医院里。
她在走过来的路上收到了明斯予发来的短信,短信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才收到。明斯予说的简短,她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恐怖袭击,她正躲在二楼西侧卫生间,让贺千戈尽快联系警方消防前来救援。
贺千戈一定要警方和消防进去救人,但是遭到了拒绝。拒绝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在他们也是人,也会死,在确定对方不会开枪之前闯入只会被对方视为挑衅,可能会引起更大伤亡。贺千戈提出付钱也不为所动。还“大方”的将封锁移开一条通道,说如果着急救人可以自己去,刚才就有人的保镖私自进去救人了,不过到现在都没出来。
况且,明斯予二十分钟之前在二楼卫生间,谁也不能确定她现在在哪儿。
贺千戈急的推柳燃:“你去!”
柳燃瞬间跳开:“我不去!”
她不要为明斯予送命!
“我要是胳膊没断我就自己去了,你以为斯斯她死了你日子会好过?光是她那群亲戚就能把你皮扒了吃的骨头都不剩。”贺千戈大叫,“国外的治安果然他爸的靠不住,这群警察都摆烂了,再拖下去谁知道那些杀人放火的玩意儿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斯斯她——”
柳燃的一颗心几乎被愤懑与恐惧填满。贺千戈每一句话说的都没错,可明斯予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里面可是一群杀了人的□□!她拿什么去和那群人较量?
贺千戈用完好的手揪住柳燃的衣领:“斯斯她对你这么好,比对她家里人都好,她还有集团、有公司,那么多张嘴靠她吃饭……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可是我又不一定能把她带出来!”
“但你不去试一试就一定不行啊!斯斯她身体不好,只靠她自己一定是出不来的……”
这时,有两个装备齐全的保镖模样的人绕开警方的封锁线,看样子要进医院救人。警方拉的封锁线主要是用来拦路人,里面被困的有好几个在B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正式谈判救援方案出来之前,人家自己的保镖要去救,她们拦也拦不住。
贺千戈抓住机会去问情况,得知□□主要集中在五层以上,一二层火势相对比较严重,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盯,做好基础防护,从一二层比较容易混进去。现在外面这么混乱,从视线死角溜进去几个人或许不会被发现。贺千戈提出让那俩保镖顺便救一下明斯予,她可以给钱,随便对方开价,无奈保镖眼里只有自己的雇主,拒绝了。
贺千戈带着最新消息又回来求柳燃:“五分钟,你就进去找五分钟,二楼还算挺安全的,你只要按照斯斯发来的位置找一找,五分钟到了不管找不找得到你都出来,真求你了柳燃!”
说着,像是要印证“五分钟”的时限,贺千戈摘下手腕上的限量钻表,单手扣到柳燃腕上,哭着说:“你对斯斯真的挺重要的,斯斯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吗?”
钻表冰冷而沉重,表盘上秒针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走着,倒数生命的流逝。
柳燃怕火。
野兽天生畏惧火焰,属于冰原狼的基因在不断的催促她逃离,远离危险;人类的那部分基因同样,母亲在大火中被焚烧成焦尸之后,她就对火无比的恐惧。
这份恐惧愈燃愈烈,以至于面对烟花、烟头等一系列和火有关系的东西,都会无意识的抗拒。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能够控制自己不失态。
见恳求不成,贺千戈转变策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和斯斯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不去救她,你连回A国的飞机都上不去,你就等着在B国离奇失踪、被剁成尸块扔海里吧!”
恍惚间,柳燃并没有听清贺千戈在说什么。她被夺舍般点了下头,眼神空荡的望着医院的窗户,“五分钟。”
又重复了一遍:“就五分钟。”
峰回路转,贺千戈喜出望外。
柳燃扣紧手表,脱下外套,就近找水打湿系在腰间,跟在那两个保镖身后悄悄靠近医院一侧。
不断默念:二楼……二楼卫生间……
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以至于眼里看不见别的,只有二楼的窗口。那两个保镖预估了一下高度,选择从一楼进入。
柳燃没有跟随。她像跳高运动员比赛前热身找感觉那样原地跳了两下,而后猛地一跃,肌肉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弹跳力,跃至最高点时在墙壁上用力蹬了一下,抬手攀住二楼窗沿,手臂一撑,双腿收拢,整个人就轻盈而有力的消失在窗口。
全程不过0.5秒,有那么一刻,柳燃感觉自己的确是一头狼。冰原狼的基因不仅赋予她与众不同的外观,也强化了她的肌肉与其他能力,比如嗅觉,比如夜视,比如忍痛。
进入医院走廊的瞬间,柳燃浑身的毛孔都炸了一下。温度至少比外面高出十度,摊开手,手心多了好几道被烫过后的白印。走廊的明火让她眼前发黑,酒精等化学试剂药物燃烧产生的刺鼻味道涌入鼻腔。定了定神,用湿衣服捂住口鼻深呼吸,视线才稍稍清明了些。
火势没有想象中的大,□□的人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火势一旦真大到失控的地步,谁也跑不了。
但那一簇簇明亮跳动的火焰带来阵阵热浪,让人呼吸疼痛、皮肤仿佛要裂开。
脖子好像被人用手掐住,大口喘息,眼眶发紧,视线发白,大脑一片混沌。
眼前的景象和无处次在梦中梦到家中起火的场景重合。不同的是,梦里身处火场的是母亲,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母亲从死亡拉回,现在面对大火的是她,去试图寻找一个让她爱又无法爱上、恨又恨不到底的女人。
她还没来得及从记忆的大火中走出,就又一次身处其中。
艰涩的咽了咽口水,柳燃稳住心神,穿越走廊去找明斯予在短信中说的卫生间。卫生间并不在她所在的这一侧,柳燃观察周围的情况,几乎要穿过近百米的走廊才能到达。
她小心翼翼的沿着墙根走,过了一会儿,沉闷短促的枪声自楼上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混乱的尖叫。她猜是那两个保镖和楼里的□□打起来了。正要继续走,狼耳敏锐的捕捉到有脚步正从楼梯往上走,立刻贴墙屏住呼吸,这时墙上的一块牌子掉了下来,她帽子在上墙的时候就掉了,滚烫带火的牌子燎到狼耳,又砸到肩膀,摔落在地。
柳燃趁着它落地的那一下闪身躲进附近未关的科室门。从她进入二楼起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估计医生护士患者能跑的都跑了,没跑成功的也被一个个抓起来集中到楼上当人质看管起来,不知道明斯予是怎么躲过的。这会儿去往楼上的估计是□□的同伙,听到枪声去帮忙。
果然,脚步在二楼楼梯口停下,她听到一个带着口音的外国男人说:“我听到这里有声音。”
紧接着是子弹上膛。脚步逼近。
数秒后,停住。另一个男人说:“只是一个塑料牌。我们还是快上楼。”
等脚步确实往楼上走了,柳燃才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没人,赶快继续向前。
呼吸越来越沉重,卫生间标志终于近在咫尺。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柳燃走着走着把自己走清醒了,后悔自己答应贺千戈进来找人,一不留神小命就搭上了,现在她只想赶紧找机会离开。
可偏偏已经到了目标地点,此刻半途而废实在过于可惜,柳燃先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明斯予,无人回应,便开始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打开找。
最后连洗拖把的水桶都打开看了一遍,愣是一个人也没发现。
明斯予被带走了?找机会跑出去了?还是死了?
柳燃站在原地,感受着炽热的空气,一时间不知所措。
低头看表,还有十秒钟就到五分钟。她尽力了,她可以走了。从来的那扇窗户跳出去。
十,九,八,七。
倒数到六。
忽然,一阵微弱的、极细小的撞击声扎进正在流血的耳朵。不在卫生间,是从另一个方向,穿过墙壁、门和走廊,蹚过地面流淌的火焰,跑到她面前让她听到。
柳燃直觉那是明斯予。
她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了一步。
也仅仅是一步。
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她想要干呕。
不要去。她对自己说。
如果明斯予的生命终结在这里,将是一场多完美的意外。她再也没有主人,她将迎来久违的自由。这是明斯予的报应,明斯予把她踩在脚下肆意侮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遭这种现世报?
柳燃拼命去回忆明斯予践踏她时的丑恶嘴脸。
可眼前浮现的,却只有昨夜落到鼻梁上的吻。她这才惊觉那个吻竟然如此轻如此柔,像一片雪花。现在被烤的化了,蒸发了。
让她想起明斯予散落在车窗外,被风裹挟着走的烟。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此刻莫名同时记起。手表分针转过五圈,柳燃一咬牙,狼耳精准定位出声音是从哪扇门后传出来的,钻过呛人的烟,来到那扇门前。
火烧的门框轻微变形,柳燃用力撞了一下才撞开。她感觉自己快中毒了,迫切需要新鲜空气来舒缓呼吸道,高温灼烧的她鼻腔粘膜疼的跟有人在拿针戳。
这回真是脑抽豁出去了。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站在火场里去寻找明斯予。疯了,被燃烧产生的毒气熏成智障了吧。自己绝对是以德报怨的典范,事后明斯予不给她弄张锦旗都说不过去。
房间只有一扇换气窗,借着微弱的光,柳燃看到了正抱着一桶桶装水靠坐在墙角的明斯予。
明斯予浑身一抖,慢慢看清来人,“你来了……”
柳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明斯予死了还是没死。她两腿发软,走过去拉明斯予的手,“走。”
明斯予扶着桶起身,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她短促的“啊”了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脚腕扭了。
柳燃赶紧蹲下,“能走路吗?”
明斯予微微歪头看她脸上的灰,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扯的一章,先滑跪,不要细究[无奈]
第43章
柳燃急得不行,低吼道:“我来看你死了没有行不行?你能不能走?”
明斯予吸了一下鼻子,“左脚崴了。可以单脚跳。”
“等一下。”柳燃一手就扯开了桶装水的封口,她环顾四周,在门口发现一件堆在门缝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明斯予的外套,估计明斯予是想用它来塞门缝,防止烟雾进入。走过去拎起,和自己用来堵口鼻的布料叠在一起,搬起桶装水浇湿,再分给明斯予。
“捂着。你别走了,我背你。”柳燃蹲着在原地转了个身,后背对着明斯予,两手背在腰间,扇动着手掌让明斯予快点。明斯予一低头,看见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多了好几处被火烫出来的泡。柳燃耳朵一侧的毛毛也被烧糊了。可柳燃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房间的门,她从卫生间躲进来关上之后就打不开了,被柳燃一撞就撞开了。
她拧不开的桶装水,气到脱了高跟鞋去砸,柳燃也一下子就扯开了。
给贺千戈发消息的时候,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柳燃。她知道自己要熬过去,熬到恐怖袭击结束。熬不过去就只能客死他乡。其实对明斯予来说在哪儿死都无所谓,她一向不关心死后的事,只是在B国医院的小隔间里死于恐怖分子持枪纵火,有点过于玄幻离谱了,不符合她为自己设想的任何一个结局。
真是倒霉,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被她碰上。那些讨厌她的人要是知道她这么惨,估计高兴的牙都快笑掉了。
但柳燃像一场意外一样来了。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明斯予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吸入有毒气体出现的幻觉。
印象中的柳燃总是对她竖起刺,无非是有时候竖的是戳人很疼的硬刺,有时候是一碰就软趴趴垂下去的软刺。柳燃对她的防备与抗拒是短时间内无法消失的,扪心自问,如果两人处境颠倒,被困的是柳燃,她顶多会花钱请人帮忙营救,绝对不会以身涉险。
明斯予趴到柳燃背上。她自从检查出生病之后身体素质就一落千丈,这会儿已经头晕的不行。
脸贴着柳燃的脖子,“背得动我吗?”
“当然。别说话了,保持呼吸。”
柳燃不仅背得动,而且用一只手就托住了明斯予,另一只手腾出来用毛巾捂住口鼻。走廊里的火比来的时候更大了些,楼上传来桌椅倒塌和咒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柳燃紧张的放轻脚步,担心被发现,自己和明斯予都交代在这里。
到窗口,她放下明斯予,边说边用手比划:“二楼不高的,我先跳下去,在下面接你,你跳下来。”
见明斯予点头,柳燃纵身一跃,在草地上往前滚了半圈缓冲,立刻回头朝明斯予伸出手,用口型道:“下来!”
明斯予在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却没有跃下。柳燃先急明斯予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难道还怕她接不住吗?就算她接不住,从二楼摔下来也摔不死人,顶多断几根骨头,也比在医院里面强。
见明斯予神情恍惚的喘气,才意识到明斯予不是不想跳,是她跳不出来。窗下没有任何能用来踩踏借力的东西,明斯予没力气,无法和她一样用手撑一下就能跳出来。像一只想要爬出缸的乌龟,再怎么努力只能将脖子以上的部分伸出去。
柳燃想着要不要重新爬上去,先把明斯予丢下来,她再跳。刚要对明斯予做手势让她往后去一点,就见明斯予闭上眼睛,身体最大限度的探出窗外,然后头朝下倒栽葱一样栽下来。吓的柳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刚才还说从二楼跳摔不死,明斯予就给她现身说法了一种死亡率极高的跳法。头朝下,咔吧一下把脖子摔断。
接住明斯予的瞬间,柳燃觉得胳膊被冲击力撞的跟脱臼了差不多。把明斯予头朝上站稳扶好,才要庆幸这份劫后余生,余光忽然瞥到楼上窗口有黑洞洞的东西一闪。
柳燃头一回感激冰原狼基因带给她的敏锐与极高的反应速度。想也不想,扑倒明斯予往墙后一滚。子弹擦着她的脸没入身下草地。与此同时,又一声枪响,刚才对她们开枪的那个人血溅窗口。
明斯予被她压在身下,脱力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看着身上洁白的被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精味,柳燃知道自己是在医院了。
回想闯进医院找明斯予的经历,柳燃后知后觉的怕的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真切的意识到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不是电影里那种子弹永远射不到身上或是可以无限复活的主角,如果被击中,她是真的会死。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实在太不值了。
以后做决定一定得冷静,绝对不能冲动。
对了,明斯予呢?
病房里就她一人,柳燃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进来一位和颜悦色的护士。她用外文问明斯予在哪儿,护士笑着说:“那位Omega呀,在另外一间病房。以为你们是情侣,想安排在双人病房的,但是和你们一起的同伴说你们不是,一定要单人病房,就分开了。”
从护士口中,柳燃得知,她们三个人里受伤最重的居然是贺千戈。她是轻度烧伤,明斯予崴了脚,加上精神紧张短暂昏迷,贺千戈的胳膊是实打实的断了,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一点事儿没有。
“要去看看你的同伴吗?”
柳燃摇摇头。还是算了,她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明斯予。
也不是。与其说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明斯予,不如说是她不知道经过这次后明斯予会怎么对待她。
还好没事。要是因为去找明斯予出了意外嘎嘣死那儿了,那可真是亏大发了,她们一家子就剩一个人了,还是长时间昏迷的。
柳燃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明斯予的病房。
贺千戈胳膊上打了石膏,对床上的明斯予道:“你至于吗,一睁眼就为了一个小宠物跟我吵架?你知不知道他们最后没谈拢,那个挖煤的情愿拉上一医院的人陪葬也不愿意松口,最后特种部队的来了也只救下了一部分人,小半个楼都被炸塌了。要不是我非逼柳燃进去把你弄出来——和死神擦肩而过啊,多危险啊。我为了你胳膊都断了,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我姐交代。”
“她才十九岁!”明斯予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你让她去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贺千戈摇头,无法理解:“那你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你之前不是说,要把小宠物调教到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吗。”
明斯予卡了一下壳。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有过类似的念头,而且还很坚定。可她现在已经没那个想法了。
“这不一样。”
“你别跟我说你为了一个小宠物心疼了。”
明斯予皱了皱眉,“她是我摸到过最好摸的毛茸茸,独此一份,耳朵毛毛都被烧焦了,我心疼不应该吗。”
柳燃撞开门带来的那一瞬间的悸动在明斯予心脏上窜下跳。她烦道:“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多活少活一年半载的区别不大,死了就死了。柳燃太年轻,很多事情她都还不懂,又身强体健的,万一出事了太可惜。”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你。斯斯,如果她为你而死,她应该感到骄傲。”贺千戈毫无所谓又一本正经的说。
“你在这儿传播邪/教呢。”明斯予心里堵堵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笼罩了她,偏偏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发泄出来。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贺千戈总在她面前晃,晃的她眼疼,*“你再说柳燃该为我死我就打电话给你姐,告诉她你和她老婆搞在一起还有小孩。”
贺千戈气道:“你,你恩将仇报!我还为你断了条胳膊呢。伤心了。”
明斯予心情不好。“不跟你姐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去休息吧。”
贺千戈走后,病房里就剩明斯予一人。她听说了事情的整个过程,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能只受轻伤活着出来,全靠她和柳燃命大。从小生活在禁枪环境,对枪支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影视剧,没有认清它的可怕之处,她才能镇定自若的在厕所隔间躲过了□□的一轮搜查;现场混乱,□□注意力都在警方上,没想到真会有普通群众大着胆子不要命的往里冲,也就没注意到柳燃;人群重点集中在六层,一二层因为火势相对以上楼层较大,只有少数几人看管,她们才侥幸没被发现。
也算是经历了现实版枪战。明斯予在心底拉黑了B国。
明斯予拄着拐杖去找柳燃。柳燃在睡,侧卧着,睡的姿势像一个反犬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睡的挺香。明斯予蓦地想到之前刷过的一个养宠帖子:哪怕被人类伤害了一百次,只要有一次得到了爱,小狗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重新爱上人类。
心头充斥着无数难言复杂的情绪。明斯予单手撑住拐杖,另一只手指尖抚过柳燃的眉弓,鼻梁,嘴唇。唇珠饱满,睡觉时轻轻抿着嘴唇,像挂了一颗甜蜜的樱桃。她品尝过这颗樱桃的甜蜜,却没有一次是带着珍视与爱护,只有粗暴的蹂躏。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给柳燃的不足以让柳燃为了她冲进医院。
柳燃睡的浅,皱皱鼻子,睁眼一看,明斯予站在她床头,脸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
柳燃一骨碌坐起来:“明总……”
“喝水吗?”明斯予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柳燃,“嘴唇有点干。”
柳燃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之前都是她给明斯予倒水,头一回喝明斯予递来的水,还挺新鲜的。
房间里陷入静谧。
过了片刻,明斯予开口:“我认床,失眠比较严重,来医院是为了检查这个。”
柳燃握着杯子:“哦。”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尴尬,柳燃舔舔嘴唇,盯着被脚顶起来的被子:“那你最近睡的好吗?”
“还可以。”明斯予语气平和,习惯性的去推眼镜,推了个空。她的眼镜在医院掉了,还没来及的买新的。补充说:“因为牵着你的尾巴,所以睡的还不错。”
柳燃直觉这句话有更深层面的意思。不过她怕是自己想多了,她也没领悟到深层意思具体是什么,就当作没有。
明斯予示意她的狼耳:“疼不疼?”
“不太疼。”柳燃摇头,“我的痛觉比一般人弱很多。所以不是很疼。”
“因为不怕疼所以也不怕死吗?”明斯予声音不自觉的严厉几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去救别人。”
“这个‘别人’也包含你吗?”柳燃没想到都这样了明斯予还要责怪她,有点委屈和不值:“你没说也包括你。”
她救明斯予不是因为明斯予对她有多重要,而是她很难接受面对一个人的死亡。自从母亲在大火中去世,死亡对她来说似乎变成了终身无法理解的课题。她恐惧死亡,面对死亡她永远无法做到坦然面对。
她实在做不到在没有拼尽全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面前流逝。即便面对的是她不那么喜欢的人。
“包括我。柳燃,你看着我。”
柳燃不情不愿的抬头和明斯予对视。
“你死亡的权力在我手里,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明白吗?所以任何有可能会带来生命危险的事,你都不可以去做。贺千戈的话你更不许听,她威胁你只是口嗨,她根本不敢杀人。这次算了,不可以有下次,懂吗?”
柳燃被说的憋了一肚子火。恼怒的想,明斯予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谢谢她就算了,还一醒过来就巴巴跑过来训她。
她不回答,扭过头,无声的表达拒绝。
“我知道你懂。”明斯予不管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既然懂了,那我现在来考考你。如果我出了车祸,车辆起火,车门变形,我被困在车内,你在车外,车辆随时会发生爆炸。面对以上情况你该怎么做:第一种,躲到安全地带请求专业救援;第二种,强行破开车门。你选哪个?”
柳燃心想,这次是她草率了,再来一次,打死她也不救明斯予。明斯予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真以为她会一次又一次豁出命去救她吗。
哼道:“我选第一种。”
“很好。”明斯予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侧狼耳被纱布包起来,看起来可怜的要命。想到刚接小狼回家,狼尾秃掉的毛养了有一段时间才长出来,不知道这次狼耳被烫伤,伤口要多久才能好,毛毛又要多久才能长回来。
她边想,边轻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被柳燃尽数听进耳朵。心凉了个彻彻底底。明斯予最关心的,还是她的毛茸茸。什么“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死”,这么中二的话,其实核心要义还是怕她死了就没毛茸茸玩了吧。
毕竟像她这样有狼耳有尾巴,被人狠狠踹几脚,又因为被稍微温柔对待了一点点就冲动的舍生忘死的人也不多见。柳燃第N次在心里骂自己贱。简直是贱到没边儿了。
护士来给柳燃换药。柳燃的伤主要在耳朵和手,护士先从耳朵换起。耳朵经历过清创,烂掉的肉被切除,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护士也是第一次给狼耳换药,全程小心翼翼,明斯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监督,“这就是最好的药了吗?有没有更好的药,好的越快越好。”
“有能让伤口好的更快的,不过副作用相对也更大。”护士说。
明斯予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那还是用现在这个吧。”
柳燃换好药,明斯予还不走,坐在柳燃床边回消息、打电话。医院被炸的消息已经传到国内,知道她来B国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纷纷打电话来表示关心,明斯予挑了几个不得不回的进行回复,剩下的一律视作没收到。手机是新买的,原来那个坏了,新买的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柳燃挺无聊的,在床上刷新闻,发现明斯予被无辜卷入国外□□的打击报复的新闻在国内上了热搜,尽管只上了一会儿就被萧月浓的机场生图顶了下来,但还是有部分现场照流出。柳燃担心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她那会儿可没戴帽子。
看出她心中所想,明斯予抽空让她别担心:“放心,有你的照片一张也没流出去,跟那些媒体说过了。”
柳燃还是不放心。把相关词条里的照片一张张浏览过,别说看到她的狼耳了,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出现过,心才慢慢放回肚子。
明斯予慢悠悠的说:“其实长狼耳尾巴也没必要自卑。国外有专门那自己与常人不同的部位作为噱头来直播的主播,赚的也是盆满钵满。你这么可爱,去直播,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动动耳朵甩甩尾巴,轻轻松松日入过万。”
“那是猎奇。”柳燃拒绝。她无法想象自己开直播像全世界展示狼耳和尾巴的场面,那比让她被明斯予塞进办公桌底下踩尾巴一万次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她更想做回正常人。在她对自己新长出的耳朵和尾巴作出定义前,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还有前两个买她的人,无数次对她说,她是异类,异类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夹紧尾巴将自己躲在暗处苟且偷生,一见光就会被大众用目光杀死。
后续的一件又一件事,证明那些人说的是对的。
“我也不会同意你去直播的。狼耳和尾巴不是你取悦别人的工具。”明斯予顿了顿,补充:“这次的‘别人’,不包括我。”
柳燃:“……无聊。”
下了个手机游戏玩,玩着玩着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天都黑了,明斯予还在她房间里,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见她醒了,明斯予将手机放她腿上,“给你玩到七十多关了。等会儿吃点东西。”
没一会儿,护士送来了餐食。食物味道一般,不过柳燃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都吃完了。之前她完全不挑食,什么都吃,口味也来者不拒,只要不是长毛发霉吃了会拉肚子的她都吃。跟明斯予住了两个多月,不知不觉间也学会挑剔食物的味道了。
吃完饭简单洗漱过,柳燃回到床上酝酿睡意,明斯予没走,打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类似档案袋的牛皮纸袋。“给你的。”
柳燃拆开,里面装的是房屋产权过户文件。正是明斯予在B国新开售楼盘里的一套,柳燃对这个楼盘有所了解,过给她的这套房子基本可以说是位置最好的一套了。
这份过户文件给的时间很巧妙。是明斯予给她的报酬吗?为了感谢她冒险相救?
视线落到文件最后的落款日期。日期却是好几天前,她们刚到B国的那个下午。
“这边手续和国内有些不一样,拖了几天,本来想早点给你,结果今天才办好。”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柳燃喃喃问。这套房子至少得几千万吧,够她赚一辈子的了,不,她可能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明斯予说给就给了?
明斯予语气平淡:“你和简怀瓷差不多大吧。她有的,你也可以有。所以不用多羡慕简家的生活。”
说完,在柳燃还没回神之际,明斯予就撑着拐杖坐上了床,费力的将两条腿也移了上去。柳燃条件反射的往旁边挪了挪,警惕问:“你想干什么?”
“睡觉啊。”明斯予回答的格外坦然。
“不是,这张床就一米多点儿,躺不下两个人……”
高级病房的床是会宽一些,可是目测不超过一米二,睡一个人正好,睡两个人就得侧着睡了。
明斯予特别理直气壮:“挤一挤。你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来医院的?我要牵你的尾巴。”
明斯予说着,掀开被子躺下,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半张床的空间。她身上的暴雪味香水淡了很多,身体相贴,柳燃浑身别扭,仿佛旁边躺着的不是明斯予,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们不是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
可酒店的大床足有两米多宽,她可以尽力假装身后没有人,现在在这样一张小床上就不行了。无论她如何将身体尽量往床边靠,身体总有一处是和明斯予贴着的。
柳燃侧身背对明斯予。不一会儿,后背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明斯予抚摸着她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弄得她脖子发痒——
作者有话说:明总:[愤怒][愤怒][愤怒]
小狼:[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摸头][摸头][摸头]
小狼:[可怜][可怜][可怜]
第44章
“转过来。”明斯予说。
柳燃不想转。找了个理由:“这样不是方便你摸尾巴吗?”
“不方便。床太小,你转过来和我面对面,我胳膊搭在你胯上,才能正好摸到尾巴。”
柳燃磨蹭着不肯动。她想象不出和明斯予面对面睡觉会有多尴尬,在这样一张小床上,面对面睡觉和交颈而眠有什么区别?
明斯予故意往她脖子上吹气,“还没有试过在医院的病床上把你摸到发/情……”
柳燃一瞬间呼吸困难:“别搞,这是在医院。”
外面还有其他病人和医护人员,她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明斯予玩弄。
“可以把门反锁。”明斯予继续道。
柳燃真怕了她了。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的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啊。把Alpha玩到发/情是你的爱好吗?”
借着医院床头灯带的微光,柳燃看到明斯予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紧接着,明斯予拉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你碰我脚了。”
柳燃赶紧往旁边挪开腿。“没事吧?还疼吗?”
明斯予原本想说疼,疼的要命,以此要挟柳燃乖乖躺下。可对上柳燃眸中的关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疼了。我困了,能不能让我睡一觉。”
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凌晨就醒了,到现在没有睡过觉。”
疲惫的声音染上几分可怜。柳燃相信明斯予这句说的是真的,毕竟明斯予不牵着她的尾巴就睡不着。尾巴比特效安眠药还好使。
“可是那样真的很别扭……”
明斯予动了动唇,垂下眼睛。“好吧,那你背对着我。”
柳燃有些诧异。明斯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她还以为明斯予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她面对面躺下。
她再次明显感受到明斯予对她的态度变了,变得和软了许多。看来她救人的行为对明斯予还是有所触动的。
重新躺回去之后,明斯予在被子里摸索着牵住了蓬松的尾尖。没有再坏心的向柳燃吹气,面对柳燃的后背,静静躺着不动了。
柳燃也一动不动。她白天睡的有点儿多,怎么闭眼数羊都酝酿不出来睡意。黑暗将听力放大数倍,明斯予有节奏的一呼一吸清晰的传入耳朵,像秋天打扫落叶,也有点儿像季风时节整晚在窗边飘舞的风。
柳燃以为明斯予睡着了,也假装自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或许更久,也可能只是十分钟,明斯予忽然出声:“柳燃,我死在医院的话,你会不会开心?”
柳燃知道了,明斯予没睡着。而且明斯予知道她也没睡着。
明斯予今天总是和她说一些死不死的话题,搞得挺沉重的。可能是死里逃生后遗症。
她思索着答案,明斯予将额头抵上了她的后背,淡淡的:“我想听真话。你随意说,我不会生气或者怪你。”
柳燃小小的清了清嗓子。
“不会开心。没有骗你。”
停顿了一下,又说:“谁死了我都不会开心的。”
空闲的时候她重新仔细思考过,去救明斯予也不完全是因为冲动。她真的做不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这样啊。”明斯予应了句,不再说话了。
柳燃静静等待下文。等了好久没等到,悄悄回头,发现明斯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她转身的动作也没有把明斯予吵醒,明斯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将尾巴往怀里搂了搂,柳燃又躺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柳燃被尿憋醒,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把尾巴从明斯予手里抽出来,等她上完厕所回来,明斯予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躺在枕头上看她,柳燃吓一跳,不由自主的解释:“我,我上厕所……”
“嗯。”明斯予困困的没睡醒,拍枕头的动作有些急促,“快点。要你。”
柳燃慢吞吞上床,仔细避开了明斯予的脚。明斯予习惯侧躺着睡,在她上床的时候就抬起了半边身体,没等柳燃完全躺好,就急切的抱了过来。
细瘦的手臂环住腰,脸贴着柳燃的胸侧,一条腿也搭上了柳燃的腿。
闭着眼睛含糊着说:“别乱动……乱动就不喜欢了……”
谁要你喜欢。柳燃腹诽。
唉,不过喜欢总比讨厌好。明斯予讨厌她的时候,每天都让她过的生不如死,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回明斯予入睡的很快。她睡着之后又跟僵尸一样一动不动,柳燃被压着半个身体,躺也没能完全躺平,无助的抬头望天。后来没有意识了,她觉得自己不是睡着了,是让明斯予压晕了。
贺千戈找明斯予没找到,推门推不开,柳燃被拧门锁的动静吵醒,下床开门,贺千戈把门猛一推,门差点乎柳燃脸上。
贺千戈在门外上下打量柳燃一通:“斯斯呢?”
不等柳燃回答就大步闯入,明斯予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躺在床上问贺千戈有什么要紧事。
贺千戈表情震惊中又带点无语。“我说你们俩要做也没必要急着在医院做吧,这床施展的开吗。”
“我们没做!”
“床小怎么了,重点是在医院,在医院多刺激啊。”
柳燃和明斯予同时开口。柳燃瞪圆了眼,这不是造谣吗,她和明斯予清清白白!
好吧,也不是完全清白,但她们昨天晚上绝对是再清白不过了。
接收到她难堪的目光,明斯予改口:“我来睡觉。你知道我入睡困难。”
贺千戈却用那条完好的胳膊摸摸下巴,目光探索病床:“我就说,她手都被包起来了,功能都没了。不过斯斯你有句话说得对,在医院应该挺刺激的,有机会试一下。”
难怪贺千戈和明斯予是好朋友,在某些方面两人简直一拍即合。柳燃听的耳朵发烧,贺千戈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许多和明斯予的亲密时刻。
柳燃要去病房卫生间洗漱。
贺千戈忽然转头对她说:“柳燃你出去,我要跟斯斯单独说几句话。”
柳燃走了,还贴心的给她们带上了病房的门。这会儿走廊人不多,柳燃等了几分钟,贺千戈就说完了,又把她叫了回去。
在医院挺枯燥的,柳燃换药时对着镜子观察了自己的狼耳,光秃秃的,边缘干涸的血混着油亮亮的药,有点丑也有点可怜。不过最难受的是她的手,手被纱布包了起来,做什么都有点不方便,用手机玩小游戏也只能用露出来的一点手指头慢慢点。
明斯予嫌她头发睡的乱糟糟,拿了梳子给她梳头。柳燃两三天没洗头,觉得头发挺不干净的,不想让别人碰,明斯予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还凑近闻了闻,“不臭。只有一点酒精味。”
梳子从发丝间穿过,搔刮着头皮,柳燃整个后背都跟着又酥又麻。她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散下来到胸下面,明斯予梳完,给她编了个麻花辫。
编完才发现皮筋不在手边,在卫生间水池旁。两人一个手不好一个腿不好,明斯予又一定要把辫子扎完,最后学着小学课本上的“残疾人互帮互助”,柳燃背起明斯予,明斯予在她背上拎辫子,去卫生间拿来了皮筋,给柳燃扎了个歪歪斜斜的辫子。
和在酒店里明斯予不住自己房间跑来睡柳燃房间一样,明斯予现在又占据了她的病房。和她同处一室柳燃总是别扭,便问明斯予什么时候回国。
明斯予在悠闲的吃水果。她剥好一颗葡萄放进口中,嚼嚼,唇角染上一层淡紫色的汁水。
“不急,等伤好了再说。对了,要去看你的那套房子吗,刚好都还在B国。”
她这么一说,柳燃也有点期盼了,不知道从客厅眺望海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色,和她在酒店看的一样不一样。
但除了期待,柳燃心里也总是疙疙瘩瘩的。她觉得哪里怪,又说不上来。这套房子对她来讲太贵重,她有点接受无能。可理智又告诉她,明斯予给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不要才显得她矫情。况且,有几千万的资产在手里,就算不能卖,可以出租、可以抵押,给了她底气和依靠。
导致她既期待又抗拒。
“等出院之后吧。”
话音刚落,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到嘴边。明斯予指尖挂着半透明的汁水,解释:“看你可怜才给你剥的。”
柳燃有点受宠若惊了。
明斯予只等了一秒钟就将葡萄送进了自己嘴里。
“狗不能吃葡萄你也不能吃葡萄?好不容易服务你一次还不要,我看你也没那享福的命。”
柳燃心想,不是葡萄不葡萄的问题,明斯予行为这么反常,她惊讶一下是应该的。
后面明斯予再不给她剥葡萄了。明大小姐命里就没有伺候别人这几个字。
贺千戈住不惯医院。她跑回了酒店,请了两个医护人员跟在身边。明斯予和柳燃继续老老实实住院,当晚准备继续挤在小床上睡觉,明斯予接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明斯予正在刷牙,单脚撑地靠着墙,柳燃用指尖费力的夹着手机给她送来。
明斯予手上都是水,懒得擦了,让柳燃接通之后按免提。
是电影制片人的电话。和国外一家电影公司合作拍摄,G国为主要取景地的那部大投资电影,明斯薇被她发配过去全程跟了两个月,最近应该差不多拍完了。前段时间集团还在说这部电影的宣传问题。
制片人火急火燎,说出大事了。饰演主角之一的外国演员被举报吸du后强jian未成年,虽然才被举报没两小时,但外媒已经开始铺天盖地的传播此消息。那个演员在国外是一线,之前因为评奖得罪过一些人,这下更是被盯得死紧。
如果后续调查坐实了主演的罪名,这部前后花了近两年,耗资数亿的电影最后只能悄无声息的流产。当时选演员的时候她们提前做过调查,确保至少主演在道德法律方面没有太大问题,结果现在又发生这种事。
明斯予脑仁突突的疼。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明斯薇,明斯薇果然是来克她的,之前她只以为经明斯薇手的事会办砸,没想到现在只要和明斯薇沾一点边就会烂成这样。
但这些都是玄学,不真的是明斯薇干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埋怨埋怨。
集团那边也同步收到了消息,制片人电话才挂,温秘书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明斯予靠在墙上边讲电话边揉眉心,十几分钟过去,连牙膏沫都没来得及往外吐,随着她不停的说话,嘴里的牙膏沫大部分都被她吃进了肚子。
电话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明斯予漱口,对柳燃说:“意外情况,没时间和你去看房子了。明天早晨就回国。”
“哦,那就下次吧。”对这个结果,柳燃也没多失望。她在旁边听了几耳朵,大致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轻重缓急。
明斯予伸手去拿拐杖。单腿站了太久,不知不觉间站麻了,明斯予一侧身,腿上顿时传来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痛感,每个细胞都分别被电流电击似的,膝盖一软,当场就要跪摔。
柳燃就在她旁边,两手抄着她的胳膊给人捞起来了。明斯予一手抓着柳燃的衣服,一手去摸膝盖,“腿站麻了。”
“哦那你等下,我扶你去床上。”
短短几步路,扶着也挺麻烦,柳燃就把明斯予背了回去。明斯予挺轻的,出了这事儿之后好像变得更轻了。
明斯予在床上坐好之后,柳燃说她想在出发前回酒店一趟。
“回酒店拿行李?那些行李不要就不要了,都能再买。”
柳燃坚持:“有我给同事们带的纪念品。”
“纪念品在哪儿买不到——”话说到一半,明斯予改口:“你去拿吧,快点回来。我找司机送你,顺便问问千戈要不要一起走。”
明斯予让这边项目部派来的临时助理送柳燃回酒店。柳燃在房间收拾买的纪念品,试图把它们全都收到一个行李箱里,这样就不用挂的一胳膊都是礼品袋了。
收拾到一半,贺千戈来敲门,告诉柳燃等会儿跟她的车一起回医院。
贺千戈倚着门框,单手揉太阳穴,皱着眉絮絮叨叨:“总感觉今天会倒霉……还是和你们一起放心点儿。”
柳燃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拉行李箱拉链的时候费了点力气,她只有手指前两个指节能比较自如的活动,贺千戈则是直接废了一条胳膊,帮不上忙。
时间比较晚了,车没开进地下车库,助理直接在酒店门口等的。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正要上车,一辆本地车牌黑色商务车突然在她们附近停下。差一步就要把柳燃给撞飞。
贺千戈眯了眯眼,撩动了一下耳环,点评了一句:“车技不错呀。”
商务车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从里面下来好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大晚上的都戴着墨镜,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将柳燃她们俩要上的车围住了。紧接着,离她们稍远一侧的车门走下来一个工装裤配黑皮靴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露出的皮肤白的像鬼,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贺千戈却瞬间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车里钻,被工装裤女人一手拎住衣领,拎小鸡仔一样把贺千戈调了个个儿,长腿一抬,把贺千戈才打开的车门踹上了。
在陌生人面前,柳燃自动把贺千戈和自己划分成一波的。她慌忙上去试图解救贺千戈:“你好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贺千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直接对女人脸上来了一巴掌。她一点儿也没收力,女人也没躲,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到女人脸上。
女人舔舔嘴角,“千千,在B国没吃饱吗,就这么点力气。”
“萧月浓!你他爸的跟踪我!”贺千戈跳脚。
听到这个名字,柳燃恍然大悟,难怪眼熟,原来是萧月浓,冲贺千戈来的。萧月浓□□老大的气质和她在电视上一袭红裙拉小提琴如痴如醉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她一下子没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萧月浓低头看看贺千戈吊着石膏的手臂,不悦的“啧”了声,“怎么把自己弄受伤了。你姐姐太宠你,让你快二十八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开我然后滚。你以为我不敢跟我姐说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妹妹,你只是个外人而已!”
面对贺千戈的指责,萧月浓充耳不闻。她看起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在这儿呆久了酒店安保就要来了,直接示意手下把两个人一起带走。这下柳燃慌了,她是要回医院的,明斯予还在医院等她,她只是个吃瓜群众啊。
她挣开来抓她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从后腰掏出了电棍。
柳燃急道:“贺小姐,麻烦你和萧小姐说一下啊——”
贺千戈在拼命挣扎不被萧月浓往车里带。闻言,气道:“萧月浓你别动她!她和这事儿没关系!你要抓人就冲我来好了!”
谁知萧月浓误解了贺千戈的意思。她不认识柳燃,皱眉道:“千千,这是你新找的女人吗,离开我之后这么快就找别人了?她哪里比我好,是比我爱你,还是和她做比和我做的爽?你不是说,最喜欢我手指上拉琴拉出来的薄茧了么?”
“千千,你不接电话,拉黑我,就是为了她?现在这个时间,你要和一个Alpha去哪儿?”
萧月浓显然是吃醋吃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柳燃解释着:“我和贺小姐没关系,我是明总的——”
脸上不由分说的被打了一拳。贺千戈见柳燃被打了,又给了萧月浓一巴掌:“睁开你狗眼看清楚,这是明斯予的人!”
柳燃脸上火辣辣的疼,跳起来踹了萧月浓一脚。萧月浓别过头,受下这一脚,不再管柳燃,将贺千戈拖进车里。萧月浓来者不善,柳燃怕她一气之下对贺千戈做出不可挽回的伤害,但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又不好掺和太多,而且她和贺千戈也没有特别熟。
便追着问:“贺小姐,需要帮你报警吗?”
车门关上。半分钟后,车窗降下,贺千戈泪眼朦胧的对柳燃说:“柳秘,这是我和萧月浓的私事,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了。你去找斯斯吧,跟她说我就不和她一起回国了。也先别跟我姐姐说在B国遇到萧月浓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被怎么样的,萧月浓她不敢,不用报警。”
贺千戈像是怕她真的报警,一连强调了好几遍不要报警。她说完,萧月浓就让人把车开走了。
柳燃留了个心眼儿,把萧月浓的车牌号记了下来。再回到车上,开车的那个助理被吓成了一只鹌鹑,一个劲儿的问:“她们走了吧?真的走了吧?”
到医院,柳燃着急忙慌的去找明斯予。她拿不定主意的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去问明斯予。明斯予没睡,在开视频会议,看柳燃肿着半边脸进来,她三言两语结束会议,*朝柳燃伸手:“摔的还是被别人打的?”
柳燃俯身将下巴递到明斯予手里,微凉的指尖在她面颊火辣辣的地方轻轻蹭过,又凉又软的很舒服。柳燃把刚才在酒店门口遇到萧月浓的事跟明斯予复述了一遍。末了,问:“真的不用报警吗?”
“不用,她们的事你别掺和。”
压下眉,低声骂道:“萧月浓那个玩意儿下手这么重。”
柳燃眨眨眼睛,她踢萧月浓那脚踢的也不轻。
明斯予按铃让值班医生来帮忙处理一下柳燃脸上的伤。医生检查过后,拿了两个冰袋来。柳燃用手拖着冰袋看明斯予忙活。忙到凌晨快一点,明斯予才打了个哈欠准备睡。
柳燃帮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进衣橱。很惨,她被打的是左脸,只能躺着睡或者右侧卧睡。躺着睡会压到尾巴,她很早就养成了侧睡的习惯,只是这样一来不得不和明斯予面对面。
明斯予自然的闭上眼睛开睡,柳燃因为别扭,一时半会儿没睡着,小幅度的在床上动来动去。过了会儿,明斯予叹气:“和我睡觉你很紧张?紧张什么?”
“不是紧张,是不习惯……”
“多睡睡就习惯了。想和我睡的人能从B国一直排到我家门口,你快好好珍惜陪睡机会,等回去就只能自己睡了。”
柳燃小声嘟囔:“那你就和别人睡呗……”
第45章
被惩罚性的拽了尾尖。
一声难耐的呜咽堵在喉间,明斯予仰头在柳燃脸上被打的地方亲了亲,在被子里拍拍柳燃的屁股,“快睡。我可没那个耐心哄你睡觉。”
黑暗中,柳燃疑惑了。脸上烫烫的,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亲的。明斯予这两天对她的态度过于暧昧,又是梳头又是动不动亲吻,弄得她想炸毛都炸不起来。
第二天在飞机上刷视频,看到一个宠物博主给自家宠物狗扎辫子剪睫毛,柳燃顿悟了:明斯予还是把她当小宠物,不过是换了一种让双方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回忆这几天有如做梦一般的生活,明斯予到底一个谢谢都没有对她说。“谢谢”和“对不起”对明斯予来说仿佛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两个词,她永远不会说出口,只会用其他物品和行为代替。
回国之后,柳燃将买的纪念品分给同事。明斯薇也回国了,她怕明斯予把主演出事的事怪在她头上,集团也不敢去,求明老太太当挡箭牌,把明斯予叫回老宅,确定这件事明斯予不会往明斯薇身上撒火,又让明斯予在集团里给明斯薇找点事做。
她们具体是怎么说的,柳燃不清楚,只知道那天明斯予回家后脸色很差,把她叫过去摸了好一会儿尾巴才顺气。
明斯予也在调查到底是谁匿名向媒体举报的主演。最后确定是主演的前任,想法比较极端,有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数次提出和主演复合但一直被拒,气不过就把主演举报了。
主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举报内容属实,du瘾是进组后才染上的。
照这种情况,电影肯定是上映不了,投资几乎全打水漂,提前签署的道德条款赔偿了一部分,但损失更多。这件事国内国外闹的沸沸扬扬,原本一个很好的IP不能用了,集团召开董事会,以比较低的价格将IP卖给了一个工作室,大概会被拿去改作动画有声之类。
另一个主演是明氏娱乐的签约艺人,国内媒体就将镜头对准了她,还有造谣她在国外拍戏时其实也吸了,弄得那演员三天两头跑集团哭,她的经纪团队也整天愁眉苦脸。明斯予不得不同意召开记者发布会,集团演员部高管亲自出面做了澄清。再加上明斯予在B国差点儿中弹,集团股价股价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持续走跌,在和政府合作的真人秀节目开播后才逐渐稳定回升。
明斯予得意好些年,冷不丁遭遇一次事业上的滑铁卢,还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在集团健步如飞,一天下来腋下被压的发青,回家后打电话让温秘准备轮椅。
打电话的时候柳燃就在旁边,她凑过去试探着说:“轮椅可以让我来挑。”
娱乐集团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而房地产公司这边一片安宁祥和,新楼盘开售资金回流,工作氛围都比之前轻松。
温秘书忙的脚不沾地,柳燃觉得买轮椅这种小事就不用再麻烦温秘书了。
况且她对轮椅挺有研究的。白瑜刚生病那会儿行动困难,她和母亲一起做了好久的轮椅攻略。
明斯予电话还没挂,抬头看了柳燃一眼,重新对电话那头说:“不用买了。”
柳燃在明斯予上班前抽空去挑了轮椅。很巧,在轮椅店碰见了明斯薇。明斯薇微微一笑:“姐姐拄拐杖不方便,我想给她买个轮椅,她这几天也能舒服点。阿燃你呢?”
柳燃笑笑:“我也来给明总买轮椅。”
“那咱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一起看吧,刚好也不会买重复。”
明斯薇和柳燃边看边聊。明斯薇提起明斯予受伤的事:“我知道姐姐受伤之后特别着急,恨不得能直接飞过去照顾她,但又怕她见到我不开心影响恢复,不敢去啊。真希望姐姐有朝一日能和我冰释前嫌。”
柳燃顺着话问了句:“你和明总之前闹过别扭?”
“对啊,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不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明斯薇无奈,“阿燃你回去之后不要和姐姐提我和她之前的事,不然我怕她又生气,姐姐脾气大的很。你性格好,有你在姐姐身边照顾她,我也放心了。”
“我会尽量照顾好明总的。”
明斯薇挑了挑眉:“和我姐姐关系变好了?是不是发现姐姐她其实超有魅力……喜欢我姐姐的人多到数不清,她收过的情书摞起来能有一米厚,你现在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不要让我姐姐被别人抢走了。”
柳燃尴尬的说:“我和明总就是上下级关系,不是那种要谈恋爱的喜欢。”
她对明斯予是有所改观,可是谁能爱上一个曾经把自己塞进办公桌底下用脚踩的人呢,她又没有特殊癖好。
而且明斯予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她平等的恋人关系,明斯予能给她的,最多是主人给小宠物的宠爱。
闻言,明斯薇眸中含笑的望着柳燃:“那可不一定。对了,阿燃,你初中是在A市理工附中上的吗?突然想起学校里有个学妹和你长得很像,是的话我们说不定还是校友哦。”
柳燃一怔,随后缓缓摇头:“不是。我是在十三附中初中部。”
“啊,那应该就只是长得比较像。”
最后明斯薇按照柳燃的推荐买了一个轻便的电动轮椅。付完钱,明斯薇说自己刚好要去集团总部,就不用柳燃吭哧吭哧把轮椅搬回家再让明斯予带到集团去了,她直接捎过去。
柳燃欣然说好。看看时间,差不多到公司的上班时间了,给明斯予发信息:明总,刚刚在轮椅店碰到斯薇小姐了,她等下把轮椅带去集团,我就直接从这儿去公司了。
两分钟后,明斯予回了个“好”。
到公司,发现简怀瓷也在。简怀瓷扭伤的地方完全好了,她已经开学了,趁这两天课少又跑去了工地。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简怀瓷非常上心,一有空就跑去亲自盯着。
“就是自从上次不小心掉到井里之后,我姐说什么也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那儿了,她要亲自跟着,再不济也会让助理跟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简怀瓷孩子气的抱怨,但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生气,反而挺幸福的。
柳燃想到在B国,明斯予提过一嘴让她考驾照。简怀瓷就是这个暑假考的驾照,柳燃顺便问她是在哪个驾校学的,教练怎么样。
简怀瓷歪头,“是我姐姐给我找的一对一教练,教练挺好的,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
一对一,那肯定很贵了。柳燃摸摸自己的钱包,买纪念品花了不少钱,剩下的她还是存起来。
于是婉拒了简怀瓷要给她教练联系方式的好意。
简怀瓷呆了一会儿,回学校了。柳燃的职务是老板秘书,但明斯予不在,林秘书就带她去公司各个部门都转了一圈,让她试试轮岗,先把公司每个部门的业务都熟悉熟悉,以后好方便协调各部门。林秘书看她拿的还是明斯予的工牌,带她去人事拍照,要给她做一个新工牌。
在照相机前,柳燃拽着帽子,问能不能戴帽子拍照。
人事部门的小姐姐很好说话,让她把五官和耳朵露出来就行,下午下班前来取。
跟林秘书挨个转过各个部门,柳燃真切的感受到,管理一个公司比想象中要难和复杂得多。之前她稀里糊涂的跟着明斯予,明斯予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或者帮林秘书做点工作,大多是某个环节上抠下来的一点小事,冲个咖啡、整理整理文件、核对核对数据之类。
协调各部门做好上传下达,在老板不在的时候替老板监管公司,对外接待……才是她真正要学的。
“我们公司没有总助,这些工作就是交给秘书处做的。不用着急,柳秘,做成什么样都可以,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给明总节省时间,让明总高兴,只要能达成这两个目的,就是好秘书。”
林秘书心里门儿清,既得让柳燃有事做,又不能让她真的做太多。明总交代过她,让她带带柳燃,但是带到什么程度,没说。总不能真让柳燃和她一样在公司当牛做马吧,那明总肯定不高兴,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林秘书还记得上回让柳燃加班了,明斯予一个电话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让柳燃加班。
不过明总也挺奇葩,一般来说,老板养金丝雀不是主要为了那方面快乐吗,头一回见还真让人家到公司干活的。
而柳秘书听完,三好学生开学面对新学期一样充满斗志的点头,“林秘书,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做一个优秀秘书!”
嘿,还真有人上赶着当牛马。
林秘书将柳燃今天在公司里做的事情、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尽数记录下来,下班时整理成文档发给了明斯予。
趁着午休,柳燃搜索了附近的驾校,贵的上万,便宜的四五千,不少都人性化的设置了早晚和中午练车时间,方便工作党练车。
柳燃最后定了一家,打电话过去咨询,对方热情的问可不可以加微信详谈。
柳燃正要同意,耳边响起明斯予之前厉声责怪她未经同意就加别人微信的话语,一边想着加驾校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怎么了,一边又怕明斯予借题发挥,到底还是怂了,对驾校说:“我今天先和……商量一下,确定之后再联系您。”
对方显然见过不少这种学员,轻快道:“是要和妈妈商量吗?完全可以的,您和妈妈商量同意之后可以随时打电话告知我,交完费用就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安排练车时间了。”
妈妈……明斯予可不是她妈妈。
不过肯定是要先和明斯予说。
柳燃回去之后找时间和明斯予说了这件事。明斯予边回邮件边听她说,没什么反应,“嗯”了几声表示同意,柳燃就和驾校约了时间,把学费转了过去。驾校问了她空闲时间,将练车时间定在了每天中午和下午下班后。
九月份,学生们大多去上学了,还在练车的基本都是和她一样的上班族。那辆教练车同时有七八个学员在练,教练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中年女人,有点路怒症,学员开的不好她骂学员,学员练的还行她就骂别的车。
教练给学员们粗略的排了时间,每人二十到三十分钟,到点儿再来,省的一帮人像小乞丐一样蹲在场地上挨个排队。
不过遇上一两个迟到的,时间还会往后延。
柳燃这天就来早了。前面一个没练完,她蹲在路边等。和她一起等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职员,化淡妆,戴一副黑框眼镜,左手咖啡右手包,胸前挂着的工牌显示她是一家事务所审计人员。
女人的练车时间排在柳燃后面一个,柳燃见过她好几次,但没说过话。女人在手机上发语音吐槽工作,说什么借调到咨询组之后不给算加班时长,万恶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去死之类的话。
骂着骂着,她冲柳燃不好意思的笑笑,“哎,工作嘛,等下练完车还要回去加班。你也上班了吗,工作强度怎么样?”
柳燃客气的回给她一个笑:“挺好的,不加班。”
女人羡慕的说:“天啊,神仙工作啊。哪个公司的?”
听柳燃说出名字,女人“哇”了声,“你们老板是不是姓明?我之前在IPO组的时候差点接到你们公司的项目,不过后来又说不上市了。唉,我现在就盼着到快三十岁,找个好点的甲方公司跳槽过去。你们公司招人吗,福利待遇应该也挺好的?”
“这个要问人事,不过各部门暂时好像都不是太缺人。”柳燃谨慎的说。
柳燃手机震动。明斯予来电。
“喂——”
“柳燃,你去哪儿了?”明斯予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我在练车。”
明斯予责怪道:“练车?你一声不吭跑到哪里去练车?”
柳燃委屈:“我跟你说过了呀,你也同意了,我都练了好几天了。”
明斯予该不会自己说过的话都忘掉吧。
那边停了两秒,明斯予放缓了声音:“等会儿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柳燃无语,合着她那天跟明斯予说了好几分钟练车的事情都说到狗耳朵里去了,明斯予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根本就没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那几声看起同意的“嗯”实则是敷衍。
柳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莫名空落落的。
明斯予一贯是极为关心她的一言一行的,好多事她自己都忘了,但是在明斯予那里一笔笔记着旧账,发生矛盾时随时随地拿出来当作吵架的作证。明斯予对她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恨不能给她浑身上下装满摄像头,联系人不能随便加,去哪儿都要报备,甚至之前还查过她的聊天记录。也是那一次,爆发了最凶最疼的争吵。
可是这次她主动向明斯予汇报了练车行程,明斯予怎么就突然不在乎了?明斯予这段时间是因为电影的事忙的厉害,也不至于突然间一点儿也不理她了吧。
这不是她来练车的第一天,她练了都快一周了,每天和明斯予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明斯予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齐蓁都说她比之前晒黑了点儿,现在多了几分野性美,她以为明斯予也发现了只是懒得说而已,不过现在看来明斯予好像根本不知道她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柳燃不禁仔细回想了近期发生的事。明斯予对她的忽视不仅表现在不知道她练车这件事上。自从回国之后,明斯予对她的管教变成了“放养式”的,把她放在公司丢给林秘书,一周多都不来公司一趟,两人同时在家时,也不问她在公司都做了些什么,更没有检查过她的手机。除了时不时的摸尾巴,问问她耳朵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交流也很少。
她有一段时间没和明斯予一起吃午饭了。
柳燃认为自己应该高兴。明斯予不管她,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吗。
就是突然间由严到松,有点儿不适应罢了。自己总不会贱到不被人管就难受的地步。
看看手机,这会儿是六点半,明斯予说来接她,没说要干什么,也没说几点来。柳燃怕明斯予连自己在哪儿练车都不知道,发了定位过去。
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柳燃恍然回神,刚才和她聊天的年轻女人正关切的望着她:“喂,小姐姐,教练叫你呢。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哦。”柳燃甩了下头,“没有。抱歉,刚刚在想事情。谢谢你叫我。”
“不客气,你快去,不然等下教练骂你。”
柳燃平时练的很好,教练说她下周找时间可以去约考试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总走神,教练一向对她挺温和,在柳燃连续压了两次库角之后,忍不住骂人了。柳燃被骂之后提了提精神,一口气将要考的科目全部练过一遍,提前结束了练习。
下车,在事务所工作的年轻女人就在车附近等,准备换人上车,发现鞋带开了,拜托柳燃帮忙拿下包和咖啡,蹲下身系鞋带。系好鞋带,女人对柳燃弯着眼笑笑,“谢谢。”
“不客气。”柳燃也礼貌的笑了。
明斯予刚停下车落下车窗,映入眼帘的就是柳燃给陌生女人递咖啡、冲对方甜甜的笑的画面。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攥紧到泛白。
不管小狼走到哪里,果然改不了招蜂引蝶的性子,出来连个车都能勾搭上别的女人,离那么近,笑这么开心,她不看着就开始为所欲为。
在她面前就会哭,是在外面把笑都对别人笑完了吧。
她车都没停稳就看到这一幕,那她看不见的地方呢,柳燃还对多少人这么笑过?跟多少人这么亲密的交谈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主动摘下帽子给别人看耳朵了?
因为忙,她一周没怎么管柳燃,林秘书给她发的小狼观察日志也没来得及看,今天好不容易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早点回家,和小狼好好交流一下。刚好齐蓁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上坟,和小狼交流完之后再一块儿出来吃点东西。
结果回到家空荡荡的,平时该下班的柳燃根本没回家,她第一反应就是柳燃跑了。当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电话兴师问罪,被柳燃告知在练车。明斯予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就改变行程,先来接柳燃去吃饭再回家。
副驾上还放着她给柳燃的礼物。那颗贺千戈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硕大的圆润金珠,她找人做成了长项链,几天前就做好了,温秘书放在她办公室抽屉,她忙的没想起来,今天打开抽屉找U盘,突然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才想起来还有这个。正好送出去。
棘手的事情基本处理完毕,礼物准备好了,脚基本好了不用拄拐或坐轮椅,天气也很不错,傍晚的自然风吹的很舒服,甚至晚高峰都没怎么堵车,一路绿灯,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明斯予怀着轻松雀跃的心情来接柳燃。她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甚至有点期待着和柳燃见面,按在车里好好揉一揉。
小狼肯定会一边哭哭啼啼,说不要在车里,一边欲拒还迎的任她玩弄,直到面色潮红浑身颤抖。明斯予在脑海中描摹着活色生香的画面,不由得多踩了几下油门。
谁知一来到就看到小狼和别人如此亲密。心里那股火不用点就烧了起来。
两三秒的动作在明斯予眼里被放慢无数倍,她气愤的抓过副驾的礼物扔到后排。礼盒砸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斯予猛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练车场地上响了几秒,柳燃心想谁这么缺德大声按喇叭,回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车。
哦,是明斯予,那不奇怪了。
没有司机,明斯予竟然亲自来接她。
柳燃跟教练说了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明斯予车旁,“怎么亲自开车来接我了。”
明斯予冷笑,“我不亲自来,哪儿能知道你和其他学员关系处的这么好。”
柳燃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回头看了眼认真练车的教练和学员,心一沉。“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正常说几句话帮忙拿个东西都不行了?”
第46章
“行,我没说不行。”明斯予压下心头的火,“上车。”
柳燃顺手去开明斯予一侧的后排车门。
明斯予又按了一下喇叭。柳燃手一抖,明斯予头也不回的说:“谁允许你坐后排。我是你的司机吗。”
柳燃绕车半周坐进副驾。明斯予沉默不语的开车,停到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
车停稳之后没着急下,似乎在等着什么来打破这一路的寂静。
于是柳燃摆弄着安全带,“你在生气吗?”
没有看明斯予的眼睛,而是盯着她的眼镜。
明斯予原来那个眼镜丢了,回国后换了新的眼镜,和原来的大差不差,金丝半框,显得整个人高智又疏离。镜腿嵌了一枚切割成六角的蓝宝石。
明斯予不答,而是反问:“你认为我应该生气吗?”
“应该。”
意料之外的答案。明斯予稍稍向右手边转了转视线。
“你不该因为我和一起练车的学员讲话生气,曲解正常的社交行为,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随便的人,你这样说我,我会伤心、会难过。”
“但你可以为我说你龌龊生气。这个词我说重了,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理解。”
一码归一码分这么清楚。明斯予收回视线。可惜小狼完全说反了,她不高兴的原因恰恰是前者。至于说她龌龊,这类词在她这里毫无杀伤力,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而且她思想确实不太干净,用“龌龊”来形容她都有点轻了。
明斯予也明白,对大部分正常人来说,社交活动是必不可少的。柳燃为狼耳和尾巴感到羞耻,一直想要作为一个正常人融入社会,对别人笑,是因为微笑是常用的社交礼仪。
以前她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最近才开始去理解,接受。
道理她都懂,可是一看柳燃和别人靠这么近,理智就开始崩陷,就忍不住要用难听恶毒的话去刺对方,刺的柳燃情绪低落,从而让她产生“情绪低落是柳燃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错觉,让坏情绪将柳燃的大脑充满,这样柳燃就没有心情再去想别人。
对柳燃的喜爱越浓,想要把柳燃藏起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的想法就越强烈。有一瞬间,明斯予甚至在想,要是有一种能控制人思维的药就好了,给柳燃吃下,全身心只能想她。
但柳燃一定不喜欢。所以明斯予想要对她做的种种,仅仅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意识到这一点,明斯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之前她做事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现在还得考虑柳燃喜不喜欢了。
“好了,我现在不生气了。”
空气安静片刻,明斯予去解安全带,柳燃忽然说:“该你了。”
弄得明斯予转过身看她,“该我什么?”
“我已经就我的错误向你道歉了,你刚刚,也有错……的。”柳燃摸摸鼻子。
她也需要道歉。柳燃想。
她需要明斯予向她道歉。
相比于那些昂贵的礼物,她更想要明斯予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这是比房子、车子更难从明斯予那里得到的东西,所以也更加珍贵。
很快柳燃就明白这是她的痴心妄想。
明斯予问她:“我错在哪里?”
柳燃睁大了些眼睛:“你说我和那个学员小姐姐关系不正当——”
“我说了吗?”明斯予打断,“没记错的话,我的原话只是说你们相处的很好吧,你们相处的不好吗?”
柳燃顿时卡了壳。明斯予是没直接说,可她分明就是那个意思,现在又不承认了,开始跟她玩文字游戏。
可恶。怎么有这么让人讨厌的人。
柳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憋出来一句:“我练车的地方附近是居民区,禁止鸣笛,你按喇叭,违反规定。”
明斯予:“……”
“柳燃,有时候我真想扒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用扒开,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有脑浆、左脑、右脑、小脑、脑干……”
吃一堑长一智,柳燃也跟明斯予学会不接招了。
明斯予无语的闭了闭眼。
“下车。吃饭。”
进餐厅,柳燃才想起来问怎么不在家里吃。齐蓁做菜的手艺一等一的好,一点也不比外面餐厅的差。
“她回老家给已故长辈上坟。”明斯予抿一口汤,“这几天都不在。”
“那我们每天都出来吃吗?”
“叫人送餐到家也可以。看情况。”
“那这几天我来打扫卫生吧。”柳燃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家里的活。倒不是她想干,主要是根本不可能指望明斯予干,只能她来做了。
明斯予原本想说请钟点工,不过看小狼这么积极,没提。她怎么好忍心打击小狼做家务的积极性。
回家到楼下,明斯予想起来后排的礼物,探身拿出来,往柳燃手里一放。
“奖励。”
柳燃欣喜:“是什么呀?”
“回去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柳燃当场打开包装,包装里面还有盒子,包盒子的纸袋花纹非常有设计感,柳燃没舍得撕,准备到家回房间之后剥一张完整的下来。
进电梯后柳燃追问:“为什么奖励我?”
明斯予不耐烦,“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当然是你做的好,让我高兴,才会得到奖励。”
托贺千戈买珠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突然间让她去想当时为什么一时兴起要买,明斯予也一下子想不起来。
练车出了一点汗,柳燃回家先去洗了澡。她好奇明斯予给的奖励会是什么,飞速洗了个战斗澡,出浴室恰好被下楼倒水的明斯予看到,视线在她身上滚过一圈,最后停留在滴水的发梢。
“洗发水没冲干净,还有泡泡。”出声提醒。
柳燃摸了一把,果然残留了一点洗发水在头上。回浴室重新冲了一遍,对着镜子检查,确定这回洗干净了,拉开门出来。明斯予没走,倚靠在离浴室很近的承重柱上,“怎么不吹头发?”
“我等下吹。”
“不行,现在就吹。”
每当明斯予盯着她头发,柳燃马上就能猜到明斯予其实是想摸她耳朵了。明斯予最喜欢玩她刚洗过吹干的耳朵,最蓬松柔软,还带着洗化用品淡淡的香味儿。
按下拆礼盒的急切,柳燃再次折回浴室,把头发吹干了。
边吹,边渐渐冷静下来。
礼盒不大,装的大概率是饰品。明斯予上一次送给她的饰品是……
带有名字首字母缩写的项圈。
这次,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说是奖励,到底是给她的奖励,还是明斯予给自己的奖励?
如此想着,又没这么期待了。
将头发和狼耳都吹好梳顺,推开浴室门,明斯予不见了。
不摸耳朵了吗。
柳燃抬手摸摸狼耳,柔软Q弹,手感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