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予:……
趁明斯予不注意,柳燃又悄悄把翻过去的项圈重新翻了回来。
下半场,柳燃谨慎的将整个宴会厅检查了一遍,都没有看到苗清澜的身影。看来她确实按照明斯予的要求提前离场了。
前来参加生日宴的有不少是和明斯予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明斯予多喝了点酒,离席时,神色与平常无异,但脚步有些虚浮。
柳燃只喝了一小杯香槟,挺精神的,搀着明斯予往车的方向走。
将明斯予扶进车里。回到熟悉的空间,明斯予瞬间放松,靠着松软的椅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张开唇喘气。
车内光线较为昏暗,明斯予的脸大半笼罩在阴影里。柳燃偏过头看,忽然觉得明斯予这个样子显得疲惫又纤弱。
明斯予好像一直很忙,她冷静而凶残,所有事到她这里都能得到妥善解决,好像她天生就有这个能力。柳燃不禁想,明斯予会不会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到时候,明斯予会去找谁帮忙呢?贺千戈?明斯薇?明老太太?
应该不会。周秘书很夸张的对柳燃说过,明总无所不能。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明斯予往柳燃的方向侧过脸,似乎想说什么。视线在半空交汇,片刻,明斯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落下车窗。
夏夜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些许燥热。
明斯予从包里取出一盒烟,推出一支夹在指尖,点燃。浅淡的烟雾还没来得及落入车内,就被风带走。
柳燃听到明斯予对着路过的风说了句什么。
但那句话太轻太浅,没有机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就和明斯予吐出的烟雾一样,消失在风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明总小小的忧郁了。
明天上夹,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下夹恢复晚九点,么么。
第28章
对明斯予的那点不忍心只持续了在路上的一个小时,到家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明斯予让她写工作报告。
柳燃需要将这段时间身为秘书做的所有工作全部列出来,还要写总结与感悟、反思与不足、期望与规划。
柳燃瞠目欲裂:“我才干了不到半个月的秘书,能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我现在也没电脑。”
明斯予不理会她的愤怒。
“手写,手机备忘录,随便你。明天下班前交。”
说完,明斯予就慢悠悠的去泡澡了。
柳燃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本子发呆。想要明天写,又担心明天有事情,抽不出时间,最终还是决定今天晚上至少写完百分之六十。
签字笔在指尖有节奏的转。柳燃对着明斯予发来的模板绞尽脑汁,写下:作为明斯予的临时秘书……
觉得不好,划掉,重写:作为明总的临时秘书……
又划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毛边划痕。
柳燃拿出手机求助AI。AI提示,想不出做了哪些工作可以使用沉浸式回忆唤醒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开启一天的工作,早晨和谁一起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后和哪位同事对接了什么内容……大脑会自动帮助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工作。
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明斯予的办公室。
她被明斯予按在沙发上,办公桌上,休息室里,拉起窗帘的落地窗前……
明斯予总是用一只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抚弄她的狼耳或尾巴,两具身体贴的极近,呼吸交缠,暴雪后清新凌冽的气息侵袭着她的嗅觉细胞。
“乖一点,小狼。”
“听话。别乱动。”
“不许发/情。”
……
柳燃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耳朵发烫。
不是说会自动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工作吗,怎么她回忆到的都是被明斯予这样那样,这不是工作内容啊。什么破AI。
她甩甩头,想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全都甩出去。
过了好久,才再次静下心来落笔。柳燃重新采用了中心发散法来回忆。她是明斯予的临时秘书,工作中心自然是围绕明斯予……明斯予……
这次倒是成功回忆起不少事情。柳燃梳理好大概思路,准备落实在纸上,发现洁白纸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个“明斯予”。应该是她刚才回忆时不知不觉在纸上写的。
柳燃赶紧撕掉那张纸,把明斯予的名字全部划掉,又觉得不够解气,在后面加粗加大写下:坏女人!!!
把纸团巴团巴扔了。写完八百字工作总结,柳燃感觉脑子都快被抽干了。趁着四下无人,她小心翼翼掀开沙发垫一角,拿出另一张叠的整整齐齐A4纸——明斯予签给她的支付工资保证,和工作总结叠到一起。要离职了,她心里还有点惆怅。不给明斯予当秘书的话,柳燃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干些什么。
齐蓁端了一杯水经过。见柳燃在沙发上出神,提醒她快去洗澡。明斯予家上下两层,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区、洗衣间、书房,齐蓁的保姆间也在一楼,附带公卫和客卫,柳燃洗澡用的是齐蓁保姆间的客卫。
二楼柳燃只知道有明斯予的卧室和用来惩罚她的“小黑屋”,以及一个露天花园。自从在客厅沙发住下之后,她就几乎没去过二楼。
时间确实也不早了。柳燃去洗澡,顺口问了句齐蓁端着水是去干什么。
齐蓁道:“这是给大小姐的。大小姐习惯每天睡前喝一杯水。”
柳燃“哦”了声就要往浴室去。齐蓁这时叫住她,问她要不要和明斯予提一下,收拾个卧室出来住。房子大,一楼还有房间是暂时闲置的。
柳燃在客厅都快睡习惯了。明斯予家的沙发又大又舒服,睡起来和床没什么区别。就是在隐私方面可能会有点不太方便。柳燃猜测自己在客厅睡可能也给齐蓁带来了一定程度的不方便,所以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就和明斯予提了一句。
明斯予在浏览信息,随口应了句“再说吧”,就没有下文了。
下班前,柳燃将工作总结交给明斯予,同时交过去的还有那张工资发放证明。明斯予扫了眼工作总结,手写的,一页纸看过去赏心悦目,便随手放在电脑旁。柳燃忍不住提醒:“明总,工资。”
“温秘没回来,你还没离职。”
柳燃急急追问:“那温秘书明天回,我是明天离职?那明天也算一天工资吗?”
“算。”明斯予边回答边在键盘上打字,“你得和温秘交接好工作,柳秘书。”
柳燃被“柳秘书”这个称呼烫了一下耳朵。
多一天挺好的,多上一天班就是多六百多块,柳燃觉得自己捡了个挺大的便宜。
次日,温秘书回来上班了。但柳燃没来得及去公司和她交接工作,一早就和明斯予开车去隔壁市看那个在建厂房了,同行的还有明斯予在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秘书和一个工程总监,秘书姓林,她们开的另一辆车。
简怀瑾带了几个技术人员来实地考察。
上车后,柳燃期期艾艾的说:“那我明天再回公司和温秘书交接。”
又能多挣六百多块。
明斯予嗤道:“你做的那点事有什么好交接的。”
柳燃搬出“离职程序”:“是你昨天亲口说让我和温秘书交接好的。”
明斯予懒得理她。
开车开了快三个小时,到地方差不多中午了。几波人几乎是同时到,简怀瓷也跟着简怀瑾来了,一下车就冲到一旁捂胸口蹲下,吐了起来。
简怀瑾匆匆和明斯予打了声招呼,就跑去照顾简怀瓷了。今天太阳很大,临近中午,气温接近四十度,林秘书给明斯予撑伞,但明斯予身高一七零,林秘书矮几公分,举着伞看起来有点费力。
柳燃见林秘书辛苦,朝她伸手:“我来吧。”
接过伞,柳燃站到明斯予身后。好在没多久简怀瓷就吐完了,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像棵被太阳晒蔫的小草。简怀瑾牵着简怀瓷的手过来,“抱歉,怀瓷她有点晕车。我订好了酒店,不如先稍作休息,一起吃个便饭,下午再来看。”
天气确实热,明斯予同意简怀瑾的安排,重新出发去简怀瑾订的酒店。简怀瑾不光订好了吃饭的包厢,还订了几间行政套房用来午休。
进了包厢,简怀瓷喝了点果汁,脸色好多了。趁人不注意,她俏皮的朝柳燃眨了下眼睛。柳燃赶快去看明斯予,明斯予正在专注的和简怀瑾说话,根本没往这边看,柳燃才将胳膊藏到桌下,只露出半截手,对简怀瓷挥了挥。
开始上菜,两边关于合作的话题谈论的就少了。简怀瑾和明斯予都对酒没有太大兴趣,不用喝酒,大家都明显放松不少。
上了一盘新鲜鳌虾。简怀瓷夹了一只,不想沾手,试图用筷子将壳肉分离,但鳌虾的壳很硬,她摆弄了一会儿没摆弄开。简怀瑾顺手就拿过她盘子里的虾,手指摆弄了一会儿,取出一条完整的虾肉,放回简怀瓷盘中。
柳燃在一旁悄悄学习简怀瑾的剥虾手法。她没吃过这种虾,挺想尝尝的。看完简怀瑾剥两只,柳燃差不多学会了,夹了一只开始剥。明斯予坐在她左手边,照常只吃一点点;林秘书在她右手,忽然凑上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柳秘,你是不是在给明总剥虾?”
柳燃惊的虾都掉了。落到盘子里,坚硬的壳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坐的近的几个不约而同往柳燃这边看了眼。
好在看完一眼之后就继续专注吃饭了。柳燃重新捡起虾,尴尬的同林秘书解释:“不是,我自己吃的。”
“你不给明总剥?明总挺喜欢吃虾的,只是懒得动手。明总在工作上这么照顾你,我以为生活上是你照顾明总。”
柳燃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她在生活上照顾明斯予?林秘书想到哪里去了?而且明斯予也没怎么在工作上照顾她吧,照顾她照顾到明天就下岗?
但她转念一想,林秘书会有这种猜测也很正常,她高中学历,毫无经验,突然空降到明斯予身边当秘书,硬说没有别的关系恐怕没人会信。
林秘书只顾用胳膊肘戳她,往明斯予餐碟里使眼色。
柳燃都想把虾剥好丢林秘书盘子里了。
好不容易剥出一条完美的虾尾,刚要吃,明斯予忽然拿起餐碟。餐碟停在两人中间,一下子把柳燃看懵了。
一时间,筷子夹着虾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柳燃觉得明斯予是听到了她和林秘书讲话,以为这只虾是给她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将餐碟移了过来;又或者是明斯予没听到她们俩说话,就是想吃虾了,但是懒得自己剥,刚好她这儿有剥好的,理所当然的拿着餐碟过来要。
柳燃第一反应是自己吃掉。她剥好的虾当然是要放进自己嘴里。要是知道明斯予会半路劫走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剥这只虾。
可是在场差不多十个人,明斯予是老板,老板都主动举起碟子了,被无视的话明斯予会不会很尴尬、很生气……
明斯予的餐盘还没有放下……
柳燃忍痛将虾放进明斯予的餐碟。到嘴的虾飞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剥好的……
一抬眼,触到明斯予略显诧异的目光。同时,负责她们包厢的服务生从两人身后伸手,握住餐碟一端。
柳燃顿时明白了——明斯予拿起碟子不是在问她要虾,而是方便服务生更换骨碟。
柳燃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是啊,那虾尾她都用自己的筷子夹过了,从来都只有她吃明斯予吃剩的东西的份儿,明斯予怎么可能吃被她筷子碰过的食物……
柳燃窘迫的快哭了,匆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碟子,随便夹起什么就往嘴里塞。边机械的咀嚼,边用*余光往明斯予的方向瞥,希望服务生赶快带着那个碟子离开。
明斯予却没有松开拿着碟子的手。
她将碟子从服务生手里抽了回来,接着拿起筷子,夹住柳燃放上来的虾尾,沾了点酱汁,放入口中。然后才重新让服务生更换骨碟。
做完这一切,明斯予优雅而慢条斯理的咀嚼,吞咽之后,擦了擦嘴角,整场饭局再没有看柳燃一眼。
柳燃不懂明斯予为什么会突然吃她夹过去的东西。
是误会了,是真的喜欢吃虾,还是因为别的……
问是不方便问,兴许明斯予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但明斯予没有让她难堪,大家都会以为,那只虾,是她本来就要剥给明斯予吃的,恰好服务生来换骨碟而已。
接下来再吃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前面吃的那么有味道了,柳燃重新给自己剥了虾,这次没有放到明斯予碟子里,吃到嘴巴里,味道很淡,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望向明斯予的目光带着疑惑。一顿饭快吃完,林秘书又凑近说:“看吧,我就说明总喜欢吃虾的。”
简怀瑾把酒店剩余的行政套房都订了,柳燃也领到一张房卡,刚好和明斯予是对门。她们俩房间在走廊最末端,到套房门前,其他人都已经进房间了。
刚拿出房卡,就听明斯予说:“柳燃,到我房间来。”
夏天中午很容易犯困,柳燃还想在行政套房好好休息休息,推脱到:“明总你不午睡吗?”
明斯予曲起手指在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听话。过来。”
柳燃垂头丧气的跟着进了套房。
进去之后,明斯予就让她把一直戴着的帽子拿下来。
“现在除了我没人看你了,不需要遮着。”
柳燃依言取下帽子,明斯予又看着她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说:“你不热吗,解开两颗。扣到最上面很丑。”
柳燃坚持:“不要。解开会露出项圈。”
她才不要把镶嵌着明斯予名字首字母的项圈暴露在大众面前。
“给我看。”明斯予命令。
经过午饭鳌虾一事,柳燃对明斯予的反抗情绪此刻处于低谷,尽管难为情,她还是慢吞吞的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的领口刚好露出“MSY”,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明斯予又指着沙发。“坐。”
柳燃坐下之后,明斯予靠近,俯身,指尖好似无意的在柳燃脖子若有若无的划过,挑起项圈,柳燃脖子上痒痒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喉咙在明斯予指下滚动。脖子几乎是所有动物最为脆弱的部分,这样袒露在别人面前,柳燃感到非常不安。
明斯予身上的香水味道很适合夏天,闻到会让人联想到寒冷冬季暴雪过后,天地间孤独的纯白与刺骨的冷,到屋外呼吸一口空气,鼻腔粘膜都被冷空气刺的发疼。视觉也能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联想到冬日雪景,体感温度会在人的潜意识作用下下降两三度。
但柳燃此刻处在凉爽的空调室,闻着明斯予身上的香水味,反而像是被丢到烈日下曝晒一样热。
她猜不准明斯予要干什么,脑子里好像一直在胡思乱想,实际上又一片空白。
见明斯予没有看自己,只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上,柳燃视线也不由自主的下移。明斯予是弯着腰的,衣领自然下垂,柳燃视线畅通无阻的越过雾霾蓝的领口,猝不及防看到内搭下更隐秘的部分。
柳燃呼吸一滞,下意识转头,避开视线。
明斯予不悦的“啧”了声。
“不要乱动。”
柳燃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眼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幕,脸颊发烧。有些人天赋异禀,比如明斯予,瘦到体脂率明显低于正常值区间,却还有这么饱满的胸部。
明斯予欣赏了一会儿项圈就松开了。项圈上带着小狼热乎乎的体温,柔软的皮革手感很好,项圈上的名字首字母缩写更是无声的彰显着柳燃的所属权。
眼前浮现出饭局上柳燃给她剥虾的样子。剥好的虾尾放上她准备扔掉的碟子,她原本想继续一起丢掉的,可是对上柳燃乞求的目光,想到她勤勤恳恳剥了这么久有刺的虾壳……明斯予承认这种笨拙的讨好对她很有效,她挺吃这一套的。
小狼不乱咬人乖乖讨好她的时候,其实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直起身,明斯予去摸柳燃的脑袋。柳燃低着头,但那双可爱的狼耳像是装了雷达,在手即将触摸到的时候,飞快的折平向后夹起。明斯予这会儿没有犯毛绒饥渴症,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摸了一下柳燃的头。
像贺千戈摸她姐姐家小狗脑袋一样。
柳燃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微微张着唇,露出一点雪白的犬牙尖,像两颗小珍珠对称的镶嵌在唇上。
柳燃疑惑。明斯予怎么不摸她耳朵,改摸脑袋了?
下一刻,下颌就被指尖刮挠了几下。
柳燃懂了,明斯予是把她当小狗摸了。
无语的将明斯予的手拂去。柳燃说:“我不是小狗。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想回去睡午觉。”
明斯予:“给我找个电影看。”
“你不睡觉?”
明斯予摇头。
可我想睡。柳燃在心里说。但没办法,明斯予现在还是她的老板,而且柳燃察觉到两人现在的气氛似乎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和谐,她不想打破这份和谐,于是决定再退让一步。
套房里有一个观影厅。柳燃试了几下打开投影,开始选片。“明总你要看哪部?”
“随便。”明斯予懒懒的摆弄手机,头也不抬的回答。
“那哪个类型的?”
“都行。”
柳燃:……
好吧。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柳燃当即选了个评分高达九点七分的鬼片。影片刚好印着“明氏影业”的标识,看简介里的上映时间,是明斯予家的集团前几年做的一部片子。
柳燃暗戳戳的想,这部鬼片最好足够吓人,给明斯予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这样明斯予以后就不会再强行征用她的午休时间让她陪着看电影了。
观影厅就一个长沙发,明斯予横躺着,刚好将沙发占满。柳燃拿了个垫子过来,委委屈屈的盘腿坐在地上。
结果才开场不到十分钟,柳燃就被屏幕里的鬼吓得睡意全无,脸色被荧幕光照的惨白如纸。再回头看明斯予,对方正气定神闲的侧躺,手肘撑着下巴,不像是在休闲时间看鬼片,倒像是评委在给电影打分。
后悔,就是非常后悔。柳燃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她想吓唬明斯予的,不曾想却把自己吓得不轻。
柳燃又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就算捂住眼睛也能听见声音,便借口去卫生间缓缓。不料刚起来,屏幕上正好放到一个白衣鬼敲碎浴室镜子从里往外爬的场面,屏幕又大又清楚,那鬼就像在朝着她脸上爬一样,柳燃一个哆嗦,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打嗝。
而且她现在也不敢去卫生间了。
见她走到一半又坐回来,明斯予问:“不去了?”
“哦,我突然间也不是很想去了。”
“害怕了啊。柳燃,这可是你亲自选的影片,你应该和我一样,很喜欢看。”
柳燃边打嗝边咬牙切齿:“是……我喜欢看……”
明斯予:“喜欢的话就好好看,不要再用手挡眼睛。”
柳燃悲愤了。她看出来了,明斯予是故意的,明斯予知道她害怕,但就是非要故意这么说,而且一点要换电影的意思也没有。
明斯予不会给人留余地。柳燃几乎能肯定,自己看起来越惨,明斯予就越高兴——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柳燃欲哭无泪,真不该选鬼片的。这下好了,不光午睡没了,精神还受到了来自鬼片的猛烈暴击,顺便收获一波明斯予的嘲讽。伤敌零,自损一万。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柳燃保持着平均每两分钟看一次手机的频率,终于在下午一点五十的时候,如释重负:
“时间到了,该出发去工地了!”
被鬼片折磨一个多小时,柳燃的狼耳都毛毛躁躁的垂了下来,用帽子胡乱盖住。
到工地差不多两点半,一行人戴上安全帽,在项目负责人的带领下进入工地。在之前商谈合作的阶段明斯予已经将工地工厂的具体情况和简怀瑾说了,平面图、细节图包括水管电路简怀瑾那边的技术人员也全都看过,今天来就是看看周边环境和具体需要修改的部分,工程师和施工方讨论如何能耗费最短的时间、最少的资金将厂房改的符合简氏药业新生产线要求。
大小厂房旁边是一栋层均面积六百多平、层高十层的办公楼,也是刚建好。林秘书提出上楼看看,这附近有一个人工湖,水质特别好,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还有一大片草坪。这一片都没什么高楼大厦,环境不错,空气也清新。
工程总监和项目负责人顺带着讲解一些工地情况,明斯予边听边跟她们交流问题和解决办法。柳燃在一旁听的一知半解,但她觉得很有用,拿出手机悄悄记下来。
简怀瑾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或是询问。简怀瑾也没有多少投资经验,明斯予给她的回答都是最通俗简单的,柳燃跟着听明白不少。
原来明斯予对这片地的开发规划不止是建造一家企业厂房这么简单,她在选中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长远的规划和构想。这里环境不错,交通方便,靠近区域物流枢纽,又背靠A市,物流成本低,没有交叉污染的风险,离进出口港口只隔了几百公里,未来很有可能从一家企业开始逐渐发展扩大成新的生产园区。
听的柳燃都想往这里投资了。可惜她没钱。
到了十楼,按照林秘书说的往西面看,果然有一片清澈的湖,阳光照耀在湖面上,像是绿丝绒上嵌了块镜子。柳燃眯起眼睛,手卷成望远镜往湖上看,还看到几艘小帆船。
简怀瓷一手扶着安全帽一手去拽简怀瑾的衣角,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娇俏活泼:“姐姐,我们去湖边玩好不好?”
简怀瑾一边宠溺的说好,一边手伸到简怀瓷腰后,手臂和简怀瓷的衣服中间隔了一寸距离,不着痕迹的保护着简怀瓷,防止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柳燃在旁边看着看着就有些羡慕。这种亲情的温暖,她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柳秘书,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简怀瓷突然发出邀请。
冷不丁被点名,柳燃吓一跳,赶忙找理由拒绝了:“我还得跟明总回A市。祝你和简总玩的愉快。”
简怀瑾问:“柳秘书几几年的?”
柳燃回答之后,简怀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柳秘书和小瓷只差一岁。你们年龄相近,难怪小瓷想要和你一起。同龄人共同话题总会更多些的,小瓷刚回A市没多久,对这边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也没来得及交一些同龄朋友。”
“如果柳秘书愿意,我可以帮你向斯予开口,陪小瓷玩几天。我相信斯予会给我这个面子。”
简怀瑾讲话温和但有力,礼貌中带点不容抗拒。她没有叫明总而是叫的“斯予”,一个不是特别疏远又不是特别亲近的称呼,柳燃猜她和明斯予之间应该有过交情,不过不像明斯予和贺千戈那么熟。
柳燃也确实想自由自在的玩一玩,但她直觉自己要是答应了准没好事。
于是再次以公司有事为由拒绝了。简家姐妹没有强求,本来就是第一次见面,算不上熟悉,也的确不差她作陪。
柳燃转身看明斯予和林秘书往楼层另一边走了,快步跟了过去。想着刚才和简怀瓷简怀瑾的对话,心里又有点怅然。
她以工作为由拒绝,但她自己清楚,今天是上班的倒数第二天。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跟着明斯予像今天这样出来跑工地跟项目的。明斯予的注意力不会全放在她身上,她能小范围的呼吸到新鲜自由的空气。
可以戴着帽子,穿长袖长裤,除了明斯予没人知道她帽子下还藏着银灰色/狼耳,大家的目光更多的是怀疑她和明斯予的关系,而不是探究她身体上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前者要比后者好接受的多。
另外,还能够接触到不少项目知识。对此,柳燃感到新奇又感动,有点像刑满出狱后逐步和社会接轨。
林秘书拿了几瓶水发下去,柳燃接过一瓶拧开,刚要喝,明斯予就把手里那瓶没开盖的递了过来。
是要她拧开?还是让她帮忙拿着?是递给她的吗?
经过中午吃饭的虾尾事件,柳燃有点不敢随便揣测明斯予的意思了。
直到明斯予下令:“拧开。”
柳燃才把已经打开但是还没喝的水递过去,再接过明斯予那瓶没开的水。明斯予仰头喝了几口,拧上把水丢给柳燃,继续去看别的地方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算看完。简怀瑾和简怀瓷打算在湖边散散步划划船再回A市,明斯予却是不想在这儿多呆,反正该看的也领简怀瑾看完了,要回去。
走之前,简怀瑾和明斯予正式提出让简怀瓷接手项目合作的问题:“我最近研究室有课题,可能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项目这边的进展。怀瓷是我的亲妹妹,她刚好高考完放暑假有空闲,我也想趁机锻炼锻炼她,后续的进度就打算让她来跟进。怀瓷她没有经验,还请明总这边多指导、多包含。我这边的技术人员就留给明总了。”
当着双方下属的面,简怀瑾还是郑重叫“明总”了,纯粹谈论公事的态度。
她说的委婉,不过说的是双方早就心知肚明的事,现在挑明了而已,重点是说给项目负责人那几个人听的,让他们充分重视简怀瓷。明斯予自然是答应,表明一定会好好照顾。
简怀瓷主动提出要加她们的微信,方便以后讨论工作。她一一扫了林秘书、工程总监……最后到了柳燃面前。
柳燃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加。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对简怀瓷开口,说其实她明天就要离职了。
偏偏简怀瓷还仰着脸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柳燃犹豫着亮出了二维码。既然当面不好说,那就在微信上打字说吧。
“不用加柳秘书。”明斯予突然出声打断。几人同时转头看去,镜片后遮挡住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简怀瓷笑吟吟的:“为什么呀?”
柳燃预感明斯予会说出让她颜面扫地的话,也顾不上好不好开口了,抢在明斯予前面说:“其实是我明天就离——”
“柳秘书是我的私人秘书,不管项目工程。添加过多与她本职工作无关的人,容易让她在工作时分心。”
同时开口。明斯予顿了顿,主动给了简怀瓷一个台阶下:“怀瓷,秘书工作时需要全神贯注。这一点请你谅解。”
嗡的一声。
柳燃耳边炸起轰鸣。
她错愕的望着明斯予。小心翼翼维持的和谐最终还是没有持续太久,在金黄的落日下被打碎了。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明斯予将话说的很隐晦,但又足够让在场听到这句话的人心照不宣的懂得,柳燃是明斯予的所有物,她必须听从明斯予的指令,所谓的秘书职务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柳燃是Alpha,简怀瓷是Omega,明斯予是在向简怀瓷宣誓主权。
简怀瓷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调整好表情。
“不好意思明总。我以为柳秘书也负责这个项目呢,又想着和她是同龄,想通过她尽快融入进来。不过既然柳秘书不负责这块,那我也没有加她的必要啦。”
简怀瓷活泼轻松的语调让方才陡然下降的温度重新回升。
司机打开车门,明斯予坐进去之后等了会儿,发现柳燃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不动,目视前方,平静的催促:“上车,柳秘书。”
柳燃看了眼简怀瓷,沉默的走向车子。
明斯予如同冰盖下涌动着的危险暗流。
而她必须要走近。
上车后柳燃就紧紧贴着一侧车门坐着,尽量离明斯予远远的,看向窗外,无声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怒。车内的空间总共就这么大,加上司机一共三个人,每个人的存在感都特别强。柳燃觉得明斯予肯定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气,握紧了拳头等明斯予先开口,她好发出质问。往常这时候明斯予一定会趁着她被羞辱,在她的自尊上再接再厉的再踩一脚。
谁知十分钟过去,明斯予丝毫没有和她讲话的意思,车内安静的让人心惊。
柳燃忍不住悄悄回头,见明斯予在回复一封工作邮件。
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明斯予都不知道她在生气,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多过分多伤人的话。也是,明斯予没把她当人看过,只把她当成一条小狗,自然不会考虑她会不会难受。或许明斯予还认为她应该骄傲,小狗被主人牵到外面,主人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小狗”,小狗会骄傲的竖起尾巴。
明明她早就对明斯予没有期待了。可是因为中午明斯予释放出的那一星半点的善意,犹如一阵轻风吹过燃尽的炭火,带来氧气,重新点燃一簇弱小但明亮的火焰。
柳燃也痛恨这样的自己。每当她下定决心去恨明斯予的时候,总会因为对方无意间的一个举动,让她的恨没那么彻底。
察觉到柳燃的目光,明斯予打字的手不停,“想说什么就说吧。”
“刚才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那样说?”
一开口,柳燃就控制不住的哽咽。这让她的愤怒看起来更像是委屈。
她用手掐自己的大腿,不想在这种时刻当着明斯予的面哭,让她本就不足的气势显得更弱了。
越是这样想,眼泪往眼眶中蓄积的速度越快。柳燃只好拼命的眨眼睛。
明斯予终于回复完邮件,往柳燃这边偏了偏视线。
“我说的有错吗,柳燃。”
“你分管项目工程吗?”
“你是走正规渠道招聘进来的秘书吗?你有温秘书同等的工作能力吗?”
“你容易被外界影响。如果工作时有人给你发信息,你会在工作完成前忍住不看吗?”
明斯予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柳燃被问到哑口无言。每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
可是。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而且,不是只要话本身正确,就可以不分场合随便说出口。
“你这样说,她们会怎么看我,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废物,无论做什么都是靠你的关系……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我不行,我需要——”
被明斯予打断。
“柳燃,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我说这些话大动干戈的闹一场脾气了。因为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还要清楚,除了听我的之外你没有任何其他选择,而你没办法改变,又不愿意接受,所以为此愤怒。”
“因为别人说了实话而恼羞成怒,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还有,你本来就是离开我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明斯予耐着性子说出这段话时是有点无语的。
柳燃本来就是靠毛茸茸才得到的现在这份工作,本来就是靠她的关系,和温秘书那种靠能力胜任工作的人有天差地别,难道还想让别人以为她是凭工作能力上位的吗。
要不是她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连这些话都懒得和柳燃废话。
“给我机会的话我会做好的,我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我只是没有机——呜——会!”
“被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先把这个毛病改掉再说。”明斯予扔了包纸巾过去,“就凭你是我花两千五百万买来的这一点,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平等。所以别再在我面前为你那可笑的平等、自尊、面子讨价还价,听着只会让人觉得无病呻/吟。”
说着,明斯予忽然嘴角向上一翘,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戏谑:“不然就叫你——机会姐、平等姐、自尊姐、面子姐。喜欢哪个称呼,柳秘?”
柳燃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
可惜四只耳朵一次只能捂住两只。
被明斯予刺激到双眼发红,又不得不承认明斯予说的都是实话。可实话往往才最扎心,最容易让人破防。
明斯予还在邪恶的恶魔低语:“不让我说哪个?不让叫你机会姐还是不让叫你面子姐……还是说都不喜欢啊,那看来柳秘最喜欢的还是小狼或者小狗,毕竟主人这么叫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柳秘可怜兮兮到捂耳朵……”
闭嘴!闭嘴!闭嘴!
柳燃盯着明斯予一张一合的唇瓣,激烈的喘着气。明斯予这个坏女人,嘴毒到舔一下自己嘴唇都会被毒死吧!
此刻柳燃已经没剩多少理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明斯予闭嘴,不要再说她不想听到的话。
视线逐渐模糊,面前的景象变的凌乱而扭曲,渐渐的,只剩下小巧鲜艳的红唇,清晰的张合。
堵上……把那双讨厌的唇堵上……
“我说不要再说了!我不喜欢!不想听!”
柳燃猛地倾身上前,含住视线尽头的唇瓣。
那些难听的语句终于戛然而止。
下一秒,就被粗暴的推开。
车内前后排有接近一米的空间,柳燃后背撞上前排座椅,摔倒在两排座椅中间,以一种较为扭曲的姿势跌坐在座位下面。
大脑被摔的清醒了些。
腿上传来一阵压迫感。
明斯予一只脚踩上她的大腿。光线昏暗,看不清高跟鞋主人晦暗的眸色。
柳燃却看到那双尖头暗红底的高跟鞋鞋跟上,沾染了一小块工地里的泥土。干涸的灰咖色,像她做过的那些失败的澳白咖啡的颜色。
泥土蹭了些在黑色西裤上,很是扎眼,更扎眼的是明斯予裤腿下露出的雪白脚背和一小截脚腕,薄薄的肌肉绷出优美的弧度。很有视觉冲击力的一个画面——如果被踩的不是她的话。
紧接着,脖子一紧,明斯予倏的凑近,指尖轻而易举的探入她紧扣的衬衫领,勾出黑皮项圈,用力向后一拽。
柳燃被迫仰头看着明斯予。
鼻尖贴着鼻尖。
“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主动吻我的资格。”明斯予寒声道。“只能我吻你。”
高跟鞋将黑色西裤踩到凹陷。
明白明斯予在对自己做什么时,柳燃没有像之前那样僵住或一心只想着躲开。
凭什么永远只能是明斯予占主导。连接吻这种事也都只能由明斯予说了算?
柳燃抬手勾住明斯予的脖子,努力向上仰头。唇瓣被挤压到变形。
察觉到柳燃对主权的争夺,明斯予不悦的收紧项圈,探出舌尖。
而柳燃宁愿窒息也不退让。
她们互相撕咬着对方的嘴唇。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齿间——
作者有话说:明总:你不可以吻我,但我可以吻你。
其实只要是亲了,是谁主动的又有什么区别呢~~~[眼镜]
第30章
这次是柳燃的嘴唇被咬破了。
她顾及着上次把明斯予弄流血的事,这次再疯狂也控制着没有下口,但是明斯予不管,亲够了就往她唇珠上狠狠咬了口。
两人唇上都沾了血。
柳燃恨恨的从明斯予刚才给她的纸巾里抽出一张,按上流血的嘴唇,气已经消了,含糊不清的说:“你才是属狗的,咬人咬这么熟练。”
将剩下的纸巾丢回去。
明斯予却像是在嫌弃她用过了一样,一拍手就把纸巾打掉在地。
明斯予伸出舌尖,在嘴唇上滑过一圈,将柳燃的血液尽数卷入口中。
新鲜的血液中混着咸咸的泪水,搭配出奇妙的味道。
“这是你欠我的。”
柳燃无语:“我什么时候又欠你一口了?”
“医院。”明斯予帮她回忆,“你同意让我血债血偿。”
柳燃想了两秒才想起来。那是她一时冲动把明斯予咬了,然后又把明斯予气晕到住院,念及明斯予是个可怜的病人,主动做出退让,提出给明斯予一个补偿。
“可是你当时已经打过我一巴掌了,已经补偿过了!”
明斯予气定神闲的说:“我是打了你一巴掌不错,但是那一巴掌是惩罚你动口咬我。那次我并没有让你见血,所以没有血债血偿,补偿自动顺延。”
柳燃:“你——”
算了,明斯予总是有那么多歪理。只要她想,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柳燃总算明白自己总是说不过明斯予的原因了。她要脸,而明斯予不要,并且以此为荣。
她隔着纸巾揉揉自己被咬破的唇珠,有一点疼。取下纸巾,纸巾上印了一片殷红的血,花一样绽放。
将纸巾对叠,用干净的一面重新按住伤口,顺便拍打着西裤上的鞋印。
刚哭完,说话瓮声瓮气的:“反正你不要再叫我那几个名字。”
明斯予明知故问:“哪几个?”
柳燃忍了又忍,憋着气说:“那几个姐。”
明斯予没有把话说死:“哦。看心情吧,毕竟怎么叫你是我的自由。”
剩下的路途,柳燃慢慢把自己安慰好了。
反正明天她就正式离职了,今天很有可能是和林秘书她们几人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在她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也无所谓了。
但倒霉的,晚上睡觉,鬼片后遗症来了。
柳燃梦到自己在明斯予家用卫生间,用的不是一楼客卫,而是趁明斯予不在家,偷偷跑到明斯予主卧附带的卫生间,坐在了明斯予的专属马桶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干偷用明斯予卫生间这么猥琐的事,但是梦里发生的一切总是说不清楚缘由的。
用完去洗手池洗手,顺便对着镜子检查了下仪容仪表。卫生间灯光白惨惨的,挺瘆人的,柳燃突然发现自己上唇在流血。伸手一摸,嘴唇上什么也没有。那血是镜子上的,不过刚好滴在她在镜子里的嘴唇的位置。
柳燃害怕想跑,因为楼下传来了开门和高跟鞋声,明斯予回来了,要是被明斯予发现她趁其不备偷用卫生间,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腿却像是被水泥浇筑了,动不了,而此刻的镜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血,从血滴,渐渐汇成一条条小溪流……沿着那一条条小溪流,镜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柳燃的影像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
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镜子中间扒拉出来,然后是一条胳膊,头发……明斯予从一楼到二楼,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走卫生间排水管道,最后撕碎镜子探出半个身体。
“谁让你偷偷用我卫生间……面子姐……呵呵……”
惊醒之后,看看时间,才半夜两点。柳燃睡前喝了水,这会儿挺想去卫生间的,但是不敢去,怕梦成真。深夜,偌大的跃层只有几盏地灯勤勤恳恳的亮着,平时温馨的光芒现在看来却阴森森的。柳燃头一次觉得房子太大也不是好事,本来就没什么人气,现在更像是住满了鬼。
她硬生生憋到天亮,齐蓁起来准备早饭了,柳燃像见到救星一样,从沙发上起跳冲进卫生间。
挂着两个黑眼圈,柳燃沮丧的想,以后再看鬼片她就是狗。
随明斯予一起去办公室。路上,柳燃看着司机,猛然想起昨天她和明斯予在车里撕咬,还有司机在场。
她当时气晕了,满脑子光想着把明斯予怎样怎样,完全忘记了司机的存在。
司机岂不是听完了全程……
柳燃心如死灰。她丢的人还能再多一点吗?
到办公室,温秘书照例先和明斯予汇报近期重点工作。之后温秘书拿出一只精美纸袋送给明斯予。她和妻子出国结婚,在海岛上购买的具有当地特色的伴手礼:一条手工丝巾、当地高档花果茶……千里迢迢带回来,算是一份心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历史感很强的*矿物颜料。
柳燃没想到温秘书给自己也带了礼物。
明斯予在打电话,她单独和温秘书去秘书办公室交接工作。其实没什么好交接的,但温秘书还是耐心的听她把工作总结上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透明袋子送给她。
柳燃很惊喜,向温秘书确认:“我也有吗?”
结婚后的温秘书好像褪去了一点雷厉风行的冷漠,多了点温和。她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并没有抬头,答:“我妻子帮我准备的,每位同事都有。”
柳燃抱着袋子:“谢谢。”见温秘书在忙,她该交接工作也交接完了,就准备走。温秘书突然叫住她:“我请假这段时间明总是不是晕倒进了次医院?”
被她气晕的那次么。柳燃有点心虚的点头:“是有一次,不过一天不到就出院了……”
温秘书该不会追问原因然后再教育她一通吧。
但温秘书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微微皱眉,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明总是Omega,Omega的身体素质本来就相对差一些,明总也不例外。柳秘书,你和明总朝夕相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劝劝明总多休息,不要经常把自己累病。”
柳燃敏锐的捕捉到了温秘书话里的意思。
经常把自己累病?
难道明斯予晕倒不是被她气的,而是工作累的?
柳燃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明斯予晕倒前出差去隔壁市来着,而且回家那天脸色也有点白惨惨的。当时她没在意,因为明斯予不化妆时皮肤一直都白的没什么血色,现在想想晕倒那晚的确有些过于苍白了。
要真的是明斯予自己累晕的,那她岂不是白白让明斯予占了一口便宜。她和明斯予两个人之间,明斯予才是那个说谎不眨眼的大尾巴狼吧,故意让她误会、让她内疚,还堂而皇之的“要补偿”。
不过出差两天就能累晕……
明斯予的身体也太娇弱了。
柳燃不禁再次想起自己曾经的怀疑。
“温秘书,明总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啊?要是真有的话能告诉我吗,我平时也好尽量注意。”
闻言,温秘书的脸色变了一变。
她神色严肃的抬头看着柳燃,用严厉的口吻道:“柳秘书,不该问的别问。明总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柳燃只好抱着礼物离开了秘书办公室。
没有病就没有病嘛,至于这么严厉。她也是出于好心才问的,要是明斯予真有病,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明斯予计较。
边想,柳燃边拆开了温秘书给的礼物。
是一顶带有两只耳朵的牛仔鸭舌帽。柳燃翻到里面,发现耳朵部分是空的,她取下现在戴的帽子换上新的,狼耳刚好可以严丝合缝的放到帽子耳朵里,可以舒舒服服的正常立着,不用再像戴别的帽子一样,被压得东倒西歪,一天下来,耳朵又酸又疼。
借着大楼走廊的窗玻璃照照,顶着一对耳朵的帽子俏皮又可爱,看起来像是加了装饰的普通鸭舌帽。谁也不会想到假耳朵里藏着的是一双真耳朵。
柳燃一瞬间就谅解了温秘书刚才的严厉。她想,温秘书有那种反应也很正常,谁会愿意自己出手大方还主动送员工十天假期的帝国好老板被别人说有病呢。
小心收好新帽子。完全符合她头围和耳朵构造的帽子估计是定制款,她要等到重要的日子再戴。一直等到中午下班,明斯予还没说要给她工资的事。
柳燃手里握着叠的方方正正的工资支付证明,心想,日理万机的明总别再是忘了。等明斯予靠着椅背揉眉心,柳燃忍不住出声提醒:“明总,我和温秘书交接好工作了。”
明斯予懒懒的,不知是真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是装没听出:“嗯。”
柳燃又道:“我可以正式离职了。离职前要结清工资的。”
明斯予:“嗯,我知道了。”
却没有任何要给钱的动作。
这下柳燃知道她是故意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明斯予当时签过字的纸往桌上一拍:“明总,我要工资。你答应过我的。”
那张A4纸这段时间被她摩梭了无数遍,边角都有些起毛边了。
明斯予撑着下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柳燃一下子急了,明斯予该不会是要赖账?
“你亲手签的字呀,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呢,离职之日发放工资,我今天离职了。”
明斯予怎么能这样!她工作了十三天,满打满算工资才八千六百六十七块,明斯予随手就能买二百八十万的沙发,怎么可以耍赖不给她工资?
“首先,‘离职之日发放’,我不同意你今天离职,所以谁说今天就是你的离职日?其次,只有签名没有盖章,你怎么证明这是我本人签字、而不是你仿写的?伪造她人签名可以是要吃官司的。”
明斯予悠悠道。
柳燃一下子懵了。
她辛辛苦苦当了快半个月秘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最后还是落得一个打白工的下场?虽然她得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一次看望妈妈的机会,但是明斯予的恶劣程度实在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当时哪里想得了这么多,生怕失去赚钱的机会,又想着明斯予尽管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在钱方面从不吝啬,不至于拖欠她这点工资,更何况还有签字证明作为证据。
本来失去工作机会就让她难过,拿到工资是她难过时唯一的安慰,她为此期盼了好几天,中途还因为工资一次又一次向明斯予妥协……
明斯予总是喜欢叫她小狼或是小狗,居然真把她当狗耍。
她被明斯予白嫖了。
柳燃气的浑身发抖,还没开口,眼泪先不争气的往下掉。她恨恨用袖子抹去,“有没有伪造签名你心里最清楚,你不欺负别人,就只会欺负我,我给你整理材料、给你做咖啡、和你去工地……你让我做的我全都做了,到头来你却不给我工资……呜呜……”
明斯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柳燃反应这么大。
她不过是工作累了,想逗一下柳燃而已。枯燥的工作生活需要一点可爱的调味品。
柳燃唇上还带着昨晚被她咬出的伤,哭的时候一撇嘴就会扯到嘴唇,柳燃就会立刻再把嘴唇收回来,特别搞笑。
明斯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而后将手机往桌上一丢,“行了,哪个Alpha像你一样这么爱哭。逗一下都不行,真没意思。”
柳燃察觉到兜里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明斯予微信给她发了消息,但因为眼泪一直掉,她擦了好几下才看清。
转账两万块。
一下子从地狱回到天堂,柳燃吸吸鼻子:“明总,给,给多了……没那么多……”
明斯予冷笑:“不要就退给我。”
“要的,要的。”
柳燃生怕明斯予真要回去,赶紧点接收。又去检查了一遍余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明白明斯予是在逗她之后,嘟嘟囔囔说了句:“欺负我很好玩吗?”
明斯予坦然承认:“好玩啊。”
柳燃:……
算了,给了钱的。
“谢谢明总。”
明斯予嘴角弯了弯。
拿到钱就叫明总,拿不到钱就“你你你”,还是个挺势利的小狼。
不过有柳燃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她的病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毛绒饥渴症发作时,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借口有事离开,到处找一些劣质的毛绒物品缓解:围巾、毛绒玩偶、皮草……然后用它们尽可能包裹所有肌肤,手指不断用力抓挠……往往要挨过半小时至一个小时,那种恐惧与暴躁交织、濒临癫狂的不适才会慢慢消失。毛绒饥渴症像是牙疼,不疼的时候会让人忽略它的存在,一旦疼起来世界里就只剩下疼。
她会满头大汗,用上好一会儿才能回神。
柳燃比她曾经用过的所有毛茸茸加起来都有效。每当她触摸到柔软顺滑的狼耳、蓬松茂盛的狼尾,感受指尖属于活物的温度,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将自己带入一颗灰尘的视角,仿佛看到那一根根细密柔韧的毛发是如何从毛囊中破土而出,钻出粉嫩干净的皮肤,吸收营养慢慢长大,富有活力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输送营养与温度……
仅仅用手去感受,她就好像置身于毛茸茸的森林,全身赤裸的躺在毛茸茸的怀抱,所有的焦虑、惊恐、不耐烦……全部被柔软和舒适吞没。
要是早点发现小狼就好了。
不过,明斯予一向是相信好饭不怕晚的。
柳燃擦掉鼻涕眼泪,“明总,那我以后……”
“每天跟我到办公室来。”明斯予说。方便她能随时摸到毛茸茸。有时候明斯予会想要是有一种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那种能把人变小的药水就好了,给柳燃喝一瓶,变成巴掌大,她就能每天把柳燃揣兜里,随时随地随身携带。
柳燃眼睛亮了亮。这是还让她当秘书的意思吗?
下一秒,明斯予的话让她幻想破灭。
“我要亲自看着你。防止你乱跑。”
那就是每天还要跟着来公司上下班打卡,但是没有钱呗。
柳燃朦胧的泪眼又暗淡下去。
看柳燃失望的神色,明斯予不悦的皱眉。
她才是柳燃的主人。但是柳燃似乎把钱当主人了。
柳燃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学会讨好她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钱确实能帮她好好驯服小狼。
就像贺千戈姐姐家的狗,它们一开始连握手和坐都不会,贺千戈用零食训练,它们现在见到零食就会主动坐好并把前爪递给主人。
她要把钱变成训练柳燃的“零食”。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拿捏柳燃的东西,让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愿意为其付出一切,到后来主动放低姿态向她索求。
这样的驯服要比单纯的暴力征服要有意思的多。况且,柳燃的前两任主人已经给出了失败的案例:柳燃并不会屈服于暴行。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先知道,柳燃为什么需要钱。
小狗想吃零食是因为馋,人想要钱的原因更加多种多样。
“柳燃,告诉我你想要钱的原因。要说实话。”
柳燃不明白明斯予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实话她脑袋抽筋了才会告诉明斯予。
“因为我穷。我没有钱,我想要我没有的东西。”
明斯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真诚。
小狼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却没有几个像想要钱表现的这么强烈。甚至为了钱,柳燃连自尊都可以短暂的放弃,不情不愿的到她面前摘掉帽子露出耳朵。
或者说,小狼拥有的东西屈指可数:狼耳,尾巴,健康的身体,不算太笨的头脑,和主人。
排除掉这些,全是小狼没有的。
但她又认为这个回答很合理。
这时,柳燃的电话突然响了。
一排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看清那串号码后,柳燃顿时脸色一变。
陈阿姨的手机号。她没存,怕被明斯予知道,但是陈阿姨的号码她背的滚瓜烂熟。
明斯予则想起昨天,柳燃向简怀瓷递出了好友名片。
那是她在场,简怀瓷没加成柳燃的好友。她要是不在场,两人是不是早就成功加上了?像简怀瓷说的,和柳燃年龄相差不大,有更多话题和共同语言,那岂不是要聊到天南海北纵情忘我了。
她是主人。小狼的一切活动,都需要在征得她的允许后进行。
在明斯予开口前,柳燃按下了挂断。
“不认识,是搞推销诈骗的吧。”
柳燃故作轻松的说。
明斯予看着柳燃熄掉的手机屏幕。那个电话没再打来,也没有短信。
最终没让柳燃当着她的面按免提拨回去。
但她给柳燃提了个醒:“小狼,记得你用的是我买的手机,卡是绑在我名下的卡。你加谁、和谁短信、和谁电话,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希望昨天简怀瓷那种错误犯第二次。”
柳燃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明斯予的话让她非常不舒服,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阿姨的那通电话——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胡乱点头答应了明斯予。不敢将妈妈的事告诉明斯予,就是怕被捏到软肋,她被明斯予拿捏的方面太多,要是妈妈也被明斯予攥在手里,到时候就算明斯予逼她杀人越货她也得去了。她实在是不敢赌。
吃过午饭,柳燃借口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晕,要去楼下买杯咖啡。
明斯予同意了。
柳燃走后,办公室沙发那块空荡荡的,只有柳燃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儿。明斯予盯着电脑看了几秒钟,走上前打开,点开了柳燃的搜索记录。
全部空白。所有的搜索记录都被清除了。
明斯予克制住了想要将电脑摔到地上的冲动。
果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小狼有事情瞒她。即便两人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起,小狼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不该做的事。否则,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怎么会想到删除浏览和搜索记录?
小狼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删掉了就看不到了吧。
明斯予打电话叫来温秘书,让她把电脑拿去信息技术部,找人恢复全部的浏览记录。顺便从手机里查到柳燃挂断的那串电话号码,叫温秘书去查号主是谁。
谁都可以在她面前有秘密,她也管不着。就柳燃不行。
柳燃之前的事她不在乎,但柳燃成为她的小狼之后,所有的事她都必须一清二楚。
柳燃买完咖啡后假装手机突然没电关机,问店里的服务员借了手机给陈阿姨打电话。
好在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陈阿姨说白瑜没有出现紧急情况,是难得醒了几分钟,胡言乱语了几句话就又睡过去了。想着柳燃好久没听妈妈的声音,才着急给她打了个电话,想让她听听。柳燃谎称自己是在开会才没接。又拜托陈阿姨,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麻烦她帮忙录个音或者录个像。
回去后柳燃发现笔记本不见了,先是惊出一身冷汗,后来想到那些记录全都被自己删了,又放下心来。她试探着问明斯予笔记本去哪儿了,明斯予面无表情的回复说技术部拿去升级系统了。
明斯予下午就收到了技术部反馈浏览记录。
技术部员工将所有网页全部恢复,截图后附加链接,做了一份多达几百页的ppt分门别类发给明斯予:上网玩小游戏类、浏览娱乐新闻类、搜索法律问题类、查询个人资料类……以及一些比较私人的搜索,比如Alpha发/情时胸/部胀痛是正常现象吗?
那串号码的主人也查到了,叫陈蓼青,一名退休律师,从业期间接手过十数起人权相关案子,有基础病,目前已退休,在怀瓷疗养院养老——
作者有话说:明总:皮一下很开心。
小狼:……我的母语是无语。嗷嗷。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