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知是妖识的哪句话说动了青年,他带着江茵重新往河底游去。
哪怕是在水中,他的速度也极快,没多久妖识就激动的喊道:“到了到了,就到了!”
河底灵光乍现,一瞬间的失重后,江茵被青年掐腰抱起,久违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浓重的水汽。
抬眼看去,他们正身处一片不大的潭水中,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周遭一览无遗。
这应该是处后山,从周围长着的杂草来看,大概许久都没人来过,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虫鸣和风声,还有潭水中泛起的涟漪撞到石岸的波动声。
以及某只妖识激动的叫喊。
“我终于过来了!我要下去找我的肉身,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等一下——”江茵根本来不及反对,妖识已经脱离她体内,她身体一软,差点又跌回潭水里。
楚南辞将她捞起来,抱坐到岸边,轻拍她的背让她将呛进去的水咳出来。
他还在水里,潭水不深,只堪堪到他腰下,他微微低头,湿发贴着脖颈,水珠从下颌滑落,没入有些松散的衣领中。
透过紧贴在他身上的湿衣,那具极具线条感的优越身形愈发惹眼。
江茵咽了咽口水,努力移开视线,声音干涩:“你一直在河里吗?”
“没有。”提到此事,楚南辞眉心几不可查的跳了跳,勉强压下心头烦躁,温声道:“我去找人了。”
他本以为穆一青这几日算不了卦,想趁此机会去了结了谢淮安,结果才通过追踪术寻到人,命契却又发烫,怕江茵出事,他只好回头。
也幸好回来了,若再迟些,让她自己跟着那妖识来到昆仑宗,只怕更凶多吉少。
“看来那妖识没骗我,李老婆子果真在撒谎。”江茵好奇地问:“不过你去找谁了?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由于她此刻坐在岸边,略高于他,说话时下意识弯了腰歪着头,发尾轻晃,湿润的眼瞳里是如水洗过般的清澈,映照着他。
楚南辞垂下眼,避而不谈,道:“衣服湿了。”
他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江茵吓了一跳,往后缩:“等等……这幕天席地的,不太好吧……”
楚南辞手指微顿:“我没准备做什么。”
江茵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
都要脱衣服了,还没准备做什么?!
楚南辞继续解腰带,动作缓慢:“那妖识说的没错,欢喜潭可以清除体内杂质,你刚刚妖化,泡一泡是好的。”
江茵的脸腾地发烫。
所以是她以色狼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回事啊江茵!你现在真成了满脑子都是这些事的人了!
再看青年抬起的眼瞳里似含着笑意,她更加懊恼,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欢喜潭的潭水既然有这样的妙用,肯定很多人泡过,我赤身裸/体、幕天席地的泡……不太好。”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讪讪低下头。
这破借口,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幸好,青年没有拆穿她。
他顺着她的话,道:“这处是千年前的废弃潭眼,除了被丢到潭底的那只小妖以外,只有一人用过。”
江茵注意力被转移:“只有一人用过就废弃了?那人是谁啊?”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楚南辞垂着眼,语气平淡的像是那人果真无关紧要。
江茵也没心思追问。
青年沾着水珠的手指在她衣襟间移动,系带被他解开,外衫散落下来,他指尖的水滴到她小腹上,冷的她微微瑟缩。
见他又去寻摸小衣,她慌道:“我自己来就好。”
楚南辞眼尾轻挑,果真收回手,退后半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月色下他那双桃花眼愈发含情脉脉,简直像盛着满潭的水光,稍不留神就能溺死个人。
江茵被看的脸更烫了几分,裹上被解开的外衫,道:“你背过身去。”
“这也要害羞吗?”他像是真的不明白,语气疑惑:“昨夜你不是主动叫我脱掉……”
“啊啊啊啊闭嘴,闭嘴!”江茵恨不得跳下去捂他的嘴,脸涨的红透。
他怎么好倒打一耙说是她主动的!明明是他隔着小衣一直咬她,咬一口还要问她需不需要脱掉,她能说不吗?!
她羞恼极了,语气凶了些:“你背过去!”
楚南辞见她快炸毛似的咬着嘴唇瞪他,到底是转过身去没再逗她。
江茵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去解小衣的系带。
她一边脱一边转移话题:“这里是昆仑宗地界?怎么会跟长寿村连在一起?而且昆仑宗离长寿村应该很远吧,就算从水下走,应该也没这么快就到啊。”
夜风中她的声音掺着些咬字不清的甜腻,伴随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传到楚南辞耳边。
她只想着他背过身就看不到,可狐狸的耳力向来很好,他甚至能通过她手指摩挲布料的声音,判断出小衣已经从她身上滑落,紧接着是轻薄的衣料落入水中的轻响。
他喉头滚动几下,才开口:“阎罗河底有个传送阵,连接了欢喜潭。”
“我记得传送阵很珍贵的吧?”
江茵在原文里看过,虽然东玄是奇幻背景,但只是个低魔世界,像呼风唤雨御剑飞行这些都是没有的,灵石倒是有,但是不像其他奇幻小说里多的能当钱币来用,在东玄,灵石是格外珍贵的。
而要靠灵石布下的传送阵就更稀少了,好端端的,昆仑宗为什么会用珍稀的灵石在连接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她捞起脱落的小衣,顺带将外衫脱掉,挂在旁边的石头上。
还有亵裤。
她抬眼看着青年的背影,月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很清晰,宽肩窄腰,脊背挺直,哪怕看不到脸,只凭着这背影都已经能叫人神魂颠倒。
江茵默默下了水。
水面荡起涟漪,晃到楚南辞身边,他手指蜷了蜷,声音有些哑:“我不清楚,可以等妖识醒来后问它。”
“它要多久才能醒?”
少女娇软的声线近了些。
“约莫两三个时辰。”
“那要等到天亮了?”江茵细声道:“我们做点什么等它吧。”
水声愈大,楚南辞尚未回应,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上来,抱住他的腰。
那双手臂纤细柔软,沾着冰凉的潭水,环在他腰上时微微发抖,手指却还摸索着去解他的腰带。
楚南辞握住她的手:“你方才不是说,幕天席地,不好吗?”
“……我说的不好是不好意思,又不是……不做。”江茵把脸埋在他背上,羞得耳尖都红了:“妖识说双修对你的伤也有好处,总不能浪费。”
她埋在他宽厚的脊背,似撒娇又像害羞的蹭了蹭,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她顿时着急:“让我看看。”
话刚说完,楚南辞转身搂住她的腰:“小伤而已,不碍事。”
江茵被抵上潭边微凉的石壁,她趴在岸边,楚南辞从身后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呼吸落在她耳侧。
江茵还想在说什么,身后潭水晃荡,岸边垂落的树条没入水中,挤占她为数不多的空间。
“唔……”
潭水太凉,枝条染了水,添了几分滞涩,略有点疼。
但疼痛后,又像是被树上的蚁虫钻进了皮肉,它们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啃噬,痒意铺天盖地。
江茵哪里还记得看什么伤口,连呼吸声都和潭水一样被晃的又细又碎。
周围空寂荒凉,山风穿林而过,头顶明亮的月就像一只眼睛,窥探着潭水中暧昧旖旎的一幕。
江茵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身后是他滚烫的胸膛,身前是冰凉的石头,潭水一次次晃着漫到胸口,水中凌乱的月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影。
她气息紊乱,又被他捏着下巴转过去,低头吻在她唇角,让她的声音愈发碎成含糊不清的音节。
虫鸣声仿佛被阻隔在外,江茵耳边只余下潭水不断撞上石岸的声音,鼻息间好似都充斥着水汽,她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此刻不自觉攥紧,又被青年一点点撑开,反握着压在岸上,吻的越深。
水面涟漪不断,她整个人浮浮沉沉,生怕一不留神就要跌到水里,只能将身体更贴近石岸。
可青年却不满她的逃离,带着她的手寻到水中藏匿的砂砾,慢条斯理的捞起。
“啊……”
江茵灵魂几乎出窍,差点便要触到高悬的明月,而后整个人又往下坠,被青年接到怀里,满声关切的问:“还躲吗?”
“我没躲……”她颤声控诉:“太痒了……”
但很快她就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青年将枝条从她掌心抽出来,修长的手指放上去,抚着她的手问她:“是这里吗?”
江茵实在受不了,他手指修长,一些被掌纹掩盖住的细小位置都能被他找到,勾着指节往下压,带来的何止是痒。
但凡她点头,他手指就用力,要是摇头,那更是要把整个手掌都抚摸个遍,几次之后她浑身都在抖,哪里还敢回答。
可沉默也不被允许。
楚南辞指尖刮过她掌心,声线暗哑:“说话。”
“好了……好了……”江茵呜咽着哭:“不痒了……”
他这才拿开手指,可仍不满意,指腹沾着水,抵在她唇边,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江茵红着脸,主动张嘴。
楚南辞侧头吻她耳垂,笑声嘶哑:“好乖啊,想要什么奖励?”
江茵早知道,他就爱在这种事上磨的她神志不清,再哄她说一些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
她要不说,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到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江茵闭上眼,含糊的说了句:“想要你……”
潭水又被搅乱,岸边越来越潮湿,楚南辞抱着她换地方,行走间又是一阵颠簸。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江茵已经浑身无力的挂在青年身上,眼眸湿润,显然哭过好几次,她咬着他肩膀不说话,还在因最后的行路速度生着气。
楚南辞捡起岸边的小衣外衫替她一一穿好,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只能快些,否则要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水面便骤然荡起一圈涟漪,下一秒一只小脑袋钻了出来。
清晨的曦光照在它头上两只细细小小的角上,露出的眼睛滴溜溜的圆,看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江茵身上,随后整个冒出水面朝她扑来,奶声奶气的喊道:“娘亲!”
江茵才看到一个白玉团子似的小人,就听到这一声唤,惊得瞳孔地震:“???”
什么东西?!!
第42章
江茵还没从这声娘亲里反应过来,那小玉团子已经扑到她身边,粉白的小手臂张开,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接到。
白玉团子被她身边的青年一巴掌拍飞,整个人在水面滚了三圈撞到岸边,白嫩的像耦一样的手臂也跟耦一样脆,啪叽一声掉了一个胳膊下来。
“嘶……”江茵感觉自己的胳膊也跟着疼了。
那小玉团子看着掉下来的胳膊,两只圆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哭道:“呜哇哇,娘亲娘亲,爹爹打我,爹爹打我!”
“???”江茵这下听清楚了:“你管谁叫娘亲?他怎么又成你爹爹了?”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他身上也有,你们刚刚又在做羞羞的事情,我不就是你们生出来的吗?”团子瘪着嘴,很是委屈:“娘亲,你们是不想认我吗?”
“……”江茵看向青年,小声问:“它是不是之前的那缕妖识啊?”
楚南辞睨了哭嚎的小妖一眼:“嗯。”
“那它怎么……”江茵也看着小妖,它正用单手抱着自己掉下来的手臂哭唧唧的控诉他们生而不养。
“脑子不好。”楚南辞淡声道:“它的肉身早年被封印在欢喜潭底,妖识被送到阎罗河,分离太久,妖识只剩下微末的意识,如今刚刚归位,许多记忆都很混乱,过些日子就好了。”
江茵正在跟小妖解释:“我们不是你的爹娘,身上有你的气息是因为你的妖识先前在我体内,他又与我结了命契,应该是这个原因,也就有了你的一丝气息。”
小妖不管不顾,一个劲的哭:“娘亲不认我,爹爹不要我,呜呜呜。”
江茵哄不好小孩,头疼的求助青年:“现在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昆仑宗啊。”
“带上她。”楚南辞伸手将她从岸边抱下来,顺便单手拎过小妖,语气温柔:“再哭就剁了你炖汤。”
晨光熹微,微弱的金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润如玉,琥铂色的眼瞳映着初阳,明明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但小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这张脸更稚嫩的时候。
他那时并没笑,一手抓着它的胳膊啃着,语气森然:“再哭,另一只胳膊也别要了。”
久远的恐惧感瞬间跨越时空传到大脑,小妖抖了抖,立马噤声。
顺便赶紧将掉下来的胳膊接回去,生怕晚一秒就要遭了他的毒手。
江茵看得稀奇:“你这胳膊还能接回去呢?你难道真是耦啊。”
三人从传送阵回到阎罗河,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江茵听到小妖甜甜软软的声音说:“我是娘亲的好宝宝!”
“……”她试图将它的记忆掰回正轨:“我真的不是你娘。”
“爹爹爹爹!那边有个人要死掉了,快救救他!”小妖根本不管江茵说了什么,激动的叫嚷着,怕他们看不到,还弄了点光出来。
荧光下,江茵看到它手指的方向竟然是穆一青。
他浮在河里,应当已经缺氧昏迷,整张脸被水泡的煞白,正往下沉着。
不过没等江茵他们去救人,他腰上绑着的绳子就绷紧,将他往上拉去。
江茵让楚南辞上前一起帮忙,很快几人回到岸边,林月影跟薛壮儿正拉着绳子,见到他们也在,林月影长松一口气:“还好你们没事。”
但穆一青有事。
听林月影说,昨晚江茵和楚南辞跳下阎罗河后,穆一青在岸边等了一炷香还没见他们上来,便主动下水寻找,却没想到河底那样深,他试了几次,中途薛壮儿也来帮忙,三人轮番入水找人,但穆一青昨日接连几次耗空灵力算卦,身体早就扛不住,居然昏了过去。
林月影体力同样不够,只能教薛壮儿给穆一青急救,幸好薛壮儿力气大,很快将穆一青喉咙里的积水摁出来,但他还是没醒。
江茵不懂医术,但她看过急救视频:“要不试试人工呼吸?”
林月影:“什么是人工呼吸?”
听江茵说完后,林月影拍拍薛壮儿:“小壮,救人救到底!”
薛壮儿虽然还小,但也懂得嘴唇碰嘴唇代表了什么,他有些抗拒,可需要救助的人又是江姐姐的朋友,他实在不知怎么办。
正为难时,有道甜软的声音穿进来:“娘亲娘亲,我可以救他。”
林月影终于发现江茵身边还多了个粉白玉琢的小人,听她喊娘亲,惊的她看看江茵又看看楚南辞:“什么情况?”
“我一会跟你解释。”江茵蹲下来看着小妖,问:“你有办法救他?”
小妖点点头:“嗯!”
想到它能将断臂接回去的本事,江茵觉得或许可以让它试试。
得到许可,小妖走到穆一青身边,十分随意的掰下一根手指头塞到他嘴里。
它动作太快,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跟玉白的手指已经化在穆一青口中。
“咳咳……”穆一青悠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师兄,师嫂,我对不起你们……”
他仰头望天,泪水顺着眼尾往下流。
林月影松了口气,过去踹了他一脚:“赶紧起来,江茵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穆一青闻言,一骨碌爬起来,看到江茵两人果然安好,激动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你们要再没回来,师尊估计要送我去见师祖了。”
见他活蹦乱跳的,林月影翻了个白眼,走到江茵身边,看着那个玉团似的小人,清了清嗓子,格外亲切地问:“小朋友,你的手指为什么可以救人呀?”
小妖对这种看起来温柔亲切的人有心理阴影,往江茵身后躲了躲,仰头求夸奖:“娘亲,我是不是好宝宝?”
“娘亲?什么娘亲?”穆一青瞪大了眼睛:“师兄,你们出去一晚上,连孩子都有了?”
再一想林月影的话,他怔愣住,咂摸咂摸嘴。
江茵十分无奈:“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娘。”
“妖兽蛟龙!”穆一青突然大叫起来:“你是千年前在昆仑宗失踪的妖兽蛟龙!”
江茵看着小妖,咦了一声:“你是蛟龙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人参精之类的呢。”
毕竟胳膊断了能重连,手指掰下来能救人,真的很像人参精的设定。
“师嫂,它现在可不是普通的蛟龙。”穆一青看着它的眼睛都在放光:“它身上有欢喜潭的味道,应该是肉身在欢喜潭中待了许久,沾染了天地灵气,它的血肉也有了清除人体内杂质的效果,不止如此,若是走火入魔失去理智无法自控,只需吃下它的龙心就可以恢复神智!”
小蛟龙吓的往江茵怀里躲:“娘亲,娘亲不要挖我的心,呜呜呜不要啊……”
江茵半揽着它,安抚道:“没人要挖你的心,我也不是你……”
穆一青:“对了,师兄中了妖力诅咒,跟它待在一块,能延缓诅咒发作的时间,调息的时候有它在也能更平心静气,事半功倍。”
“是你娘。”江茵原本环在虚空的手立刻将蛟龙抱紧,话音一转,改口道:“我就是你亲娘,没有含辛茹苦十月怀胎的生下你,没有从小照顾过你,但从现在开始,只要你叫我一声娘,你就是我的乖宝宝!”
小蛟龙回抱她:“娘亲,你最好了!”
江茵狂给青年使眼色:“孩子它爹,快,抱抱咱们宝宝。”
林月影:“……”
穆一青:“……”
司马昭之心啊!演都不演了。
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楚南辞依旧坦然自若,弯腰将抱着小妖的少女捞起来:“好的,孩子它娘。”
林月影跟穆一青同时一抖,九尾狐妖/师兄,你变了!
插科打诨回到长寿村,刘伯上来迎他们,村子中央绑了一堆村民,穆一青问:“师兄,这些人怎么处置?”
林月影指着李老婆子道:“昨晚我拷问了这老虔婆,她说阎罗河里的妖兽是昆仑宗封印在此的,他们也是按照昆仑宗的要求,每年献祭一个年轻的人类到河里,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邪术,竟能让他们不老不死。”
又是昆仑宗?
江茵若有所思,这时被她硬塞到楚南辞怀里的小蛟龙嚷道:“才不是献祭!他们是在逼我把那些坠河的人变成妖!”
小蛟龙情绪激动,楚南辞放它下来,它手舞足蹈的跟江茵说:“他们把我变成了蛟龙,又剥离了我的肉身跟妖识,把我的肉身封印在欢喜潭,妖识丢入阎罗河,再由长寿村的人以献祭为名将人丢入河里,我为了救人,只能将妖识分出去,可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能作为妖识的载体,至于这些村民,他们早就被制成了傀儡,当然不老不死!”
说到最后,它喘着粗气泪汪汪的回头看着江茵:“娘亲,他们害死了好多人。”
“你……”江茵抿了抿唇,这小蛟龙能记得这么多事,怎么偏把她当成她娘了。
算了,不重要,知道蛟龙对阿听身体有益以后,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能薅羊毛就绝不放过。
她才不要主动提醒它去想这件事,连忙道:“所以这昆仑宗真的是邪教?他们一直在偷偷豢养并且试图将普通人也变成妖?”
小蛟龙点头:“没错!”
“之前元玉也曾提过,他要梦月和花影的妖心。”林月影怅然道:“我先前还以为这件事是元玉和他师尊私自所为,原来早在千年前整个昆仑宗就在做这种遭天谴的事了。”
穆一青听的云里雾里,茫然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昆仑宗为何成了邪教?还有元玉仙君,他不是五年前重伤后就失踪了吗?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第43章
听江茵说完林府发生过的事后,穆一青皱着眉头:“怪不得你们宁愿千里迢迢去桃源秘境找愈灵草也没想过去昆仑宗借药。”
林月影没好气道:“你别在那感慨了行吗?快点来帮忙!”
小蛟龙说长寿村的人都是傀儡,而且时间太久,普通的水火早就对付不了他们,得用它的灵火烧了他们。
林月影就带着薛壮儿跟刘伯把村民们都搬到一起,方便小蛟龙一把火烧个干净。
穆一青往后站了站,咳了两声:“我这身体还没恢复好,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忽略林月影的骂声,他转头问站在江茵身边的青年:“师兄,此事兹事体大,要不要写信告诉师尊啊?”
楚南辞长睫低垂,浅淡的瞳色被阴影覆盖,看不出情绪,温声道:“不急。”
穆一青现在没有办法算卦,万事都听师兄做主,师兄说不急,他就不急。
反正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们卦修去顶。
林月影实在受不了他偷懒,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抓过去帮忙,穆一青哎呦哎呦的走了,江茵一手牵着小蛟龙,另一只手握住青年微凉的手指。
楚南辞侧眸看她,唇角笑意如风:“怎么了?”
江茵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你的头发……”
他的头发原本只剩下发尾一点泛白,现在白发却又过半了。
她将小蛟龙的手放到他手上:“从欢喜潭出来后你的内息就更乱了,发生什么了?”
小蛟龙虽然有些怕这个看上去温柔的爹爹,可娘亲想让它靠近爹爹,它就乖乖握着爹爹的手。
楚南辞轻笑一声:“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九尾狐靠情绪生存,他心情不佳,内息自然受到影响。
江茵秀眉微蹙,原文里没怎么提过谢淮安的过往,只从一笔带过的富商之子、玄天宗亲传弟子这些身份来看,也只能判断出他没在金钱上受过什么委屈。
不过之前在幻境里林月影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记忆尤深,不能只看缺不缺钱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吃过苦头,有些人需要的并不是钱。
或许之前他也曾有过迫切想要却没有得到的东西?
江茵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
可面对她的询问,青年只道:“一些小事,不值得再提起。”
能影响到内息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小事,江茵晃了晃他的手,正想再问,突然又听到系统的机械声。
“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19%。”
江茵:“???”
她瞳孔骤缩,抓着青年撒娇的手立刻放开,脸上血色都褪去一些。
楚南辞看着她的神情,蜷了蜷被她放开后又开始发凉的手指,唇角轻抿,轻声问:“你很想知道吗?”
“不不不,不想知道!”江茵头摇成拨浪鼓:“我一点都不好奇!真的!”
怕青年继续这个话题,她甚至不敢停留:“我去帮月影他们!”
她脚步慌乱,背过身时额角都渗着冷汗。
刚刚她可看的清清楚楚,青年没吃穆一青带来的那种能平心静气的破药丸,但好感度还是下降了一点!
除了她问他想起什么事以外,江茵想不到能让他好感度突然下降的第二个原因。
面对只剩1字开头的好感度,她心底疯狂拉响警报。
一直以来因为他失忆,以及原文中对他从前所提甚少的缘故,谢淮安的过往在她这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是之前她的攻略都太顺利,以至于江茵从没想过这种空白代表着什么。
现在她清楚了。
代表隔阂啊!
江茵严重怀疑他想起来的事会不会就是他跟原主的感情。
她刚来的时候,也想过原主跟他的感情会不会很好,但后来一想,谢淮安入玄天宗的时候,他跟原主都还只是个孩子,感情再好能好到哪去?顶多有个青梅竹马的兄妹情就了不得了。
或许就是想起这些,所以青年觉得她先前在骗她,对她有些失望?
江茵暗恼,她就说攻略任务怎么会这么容易,小说里怎么都得来来回回经历好几次误会拉扯,好感度起起伏伏大起大落,快到结局的时候才能达到完美的100%。
得想办法快点解决。
但在解决突然降低的好感度之前,江茵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
他们烧完长寿村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拉车的马被毒死了。
看着混在草料里的白色粉末,定然是那些村民的手笔。
正头疼之际,林子里有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吁——”
血色的千里马上,同样一身红衣的少女爽朗笑道:“我远远瞧见此处火光冲天赶来,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江姑娘,林姑娘,好久不见。”
江茵笑的比哭还难看:“好久不见……祝姑娘。”
穆一青说的对,这两天果真不宜远行,这前脚好感度刚降,后脚女主就来了。
这真是命运轻轻一笔,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马上的女子正是祝念,她利落翻身下马:“你们怎会在此?”
江茵上前一步,试图挡住青年:“恰好经过,祝姑娘呢?”
“前两日在月游船上误入了幻忆阵法,灵脉受了些伤,想去桃源秘境找愈灵草。”祝念说着,视线越过江茵,看着她身后的青年,英气的眉眼浮现几丝思索:“不知这位公子是谁?瞧着很是面熟。”
江茵心脏都跟着一跳。
她没记错的话,从她把青年从捕兽洞提前救出来以后,他跟祝念就没碰过面,这怎么还能看着面熟?
难道这就是缘分的力量?
她赶紧牵住青年的手,咬着重音:“他是我的未婚夫君……”
话音刚落,系统再次播报:“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17%。”
江茵:“!!!”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握着青年的手,几乎带着哭腔说完剩下的话:“我的未婚夫,谢淮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念似乎怔了一瞬,侧头看了看某处,又看着江茵身后五官俊朗温润的男子,几息后略一颔首,语气有些微妙:“……谢公子。”
楚南辞面不改色:“我们此行也是为寻愈灵草,祝姑娘若是想求稳妥,可与我们同行。”
“这就不用了吧。”江茵笑都笑不出来:“祝姑娘一人行路,骑马要比我们快许多……”
“好啊。”祝念笑道:“那这一路就劳烦几位多加照顾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望着江茵身后。
套车的间隙中,江茵还一直在想着祝念刚刚那一眼。
是她过于敏感想多了,还是祝念真的意有所指?
但以祝念的性格,她既然知道阿听是她的未婚夫,又怎么会暗示他多照顾她呢。
偏在此时,祝念再次找来:“听闻谢公子是玄天宗修士,我有些问题想要与你探讨,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茵有心拒绝,可青年已经点头答应。
看着他们两离开的背影,江茵急的用脚碾着草,头发都快被她抓成鸡窝。
能不能不要给她这种雌竞剧情啊,她真的搞不定。
“娘亲。”小蛟龙坐到江茵身边,奶声奶气的问:“你怎么一直在挠头呀,是脑子不舒服吗?”
“……我是心脏不舒服。”江茵实在没有倾诉的地方,只能对小蛟龙说一说心里的烦闷,可也不敢说的太详细。
“就好像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你爹爹原本会和别人走左边这一条路,而我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拉着他走了右边这条路,可走到一半,又来到了两条路的交叉口,你爹爹也遇到了原先会和他一道而行的那个人,我害怕他们又会结伴而行,一路往左。”
小蛟龙左看看右看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江茵:“你明白什么?”
“娘亲想让爹爹和你一直在一起。”小蛟龙偷笑:“我也想和娘亲一直在一起。”
“你还真听懂了?”江茵诧异的看它一眼,又唉声叹气:“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爹爹和我们一直在一呢。”
一道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江茵抬头:“……你怎么偷听呢。”
林月影坐到她另一边,耸肩道:“我可没偷听,我一过来就听到你在跟小蛟龙说这些,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谢公子对你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想想也不会跟别人走吧。”
“可感情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江茵看着只剩17%的好感度,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林月影扯了扯嘴角,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人的感情会不会变她不敢保证,但九尾雄狐一旦变心就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楚南辞就差把命给江茵了,哪里还会变心爱上别人。
不过。林月影看了眼林中那两道身影,觉得江茵的顾虑也不是空穴来风。
祝念刚刚的眼神她也看到了,简直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就算楚南辞不移情别恋,保不齐别人会惦记他呢?
“我觉得吧,我们可以双管齐下。”她小声给江茵出主意:“就按我刚刚说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江茵想了想,觉得可行。
终于等到马车修好,她迫不及待招手:“阿听,我们出发啦!”
“好。”楚南辞含笑应她,转头,唇边笑意依旧,声音却淡了些:“祝姑娘若没想好同我说什么,不如我来说。我可保你们这一路不被昆仑宗发现行踪,条件是你以及你身后那位,管好自己,莫要凑到江茵面前。”
祝念神情复杂,终究开口:“你就是昨日追杀我们的人吧,我先前以为你是昆仑宗的人,现在看来,你是想杀了淮安灭口,好冒充他欺瞒江茵,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楚南辞并不理睬,转身往回走,却有一道男子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你会伤害阿茵吗?”
楚南辞抬眸看去,似是嫌树梢漏下的阳光刺眼,他伸手遮挡,掌心命契印记闪着光:“谢公子还是谨言慎行,再这样称呼我的妻子,我只能让你以死谢罪了。”
树上之人看着他手上的命契咒印,没再说话。
待楚南辞走后,祝念看着他的背影,眼眸微眯着:“淮安,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你这一世没同他见过。”谢淮安隐在树荫下,顿了顿,又道:“上一世,我们也没见到过。”
“那就是跟萧令川在一起的见过?”祝念敲了敲头:“但这种程度的长相,真要见过,我不应该会忘啊,我又不是穆一青那个脸盲,不过他这个气质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人。”
但是堂堂九尾狐妖,应该不会假装一个凡人少女的未婚妻,还和她结了命契……的吧?
“他是谁我不清楚,但……”谢淮安望着那边灵动活泼的少女,下意识摸了摸腰下的位置,摸空了才想起来玉佩前两日在月游船上就丢了,再见到时是昨日夜里,已经挂在这个冒充他的男人身上。
他手指摩挲着腰间,转头道:“阿念,你想办法帮我探听一件事。”
第44章
马车上。
多了祝念和小蛟龙,原本宽大的车厢也稍显拥挤,江茵将中间的帘子拉起来,空间稍微大了些。
薛壮儿和小蛟龙坐在地上玩花绳,穆一青半靠在榻上,林月影靠在另一边,江茵跟楚南辞坐在一起,祝念一个人坐在对面。
整个车厢里莫名的泾渭分明。
穆一青左看看右看看,凑到林月影旁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林月影推开他:“你身上一股药味,离我远点。”
“怎么是我身上的味道,分明是你自己天天捣鼓那些毒药。”见她不搭理自己,穆一青缩回位置,看着分坐车厢两侧的三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手痒,真想算一卦。
要不都说卦修都有一颗八卦之心,穆一青灵气刚恢复一星半点,就又忍不住想掐上一卦。
只是他手刚捏起来就被林月影一巴掌拍开。
“这路上也没什么风景,好无聊啊。”她伸了个懒腰,侧身背对着祝念,朝江茵使了个眼色:“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好啊。”江茵笑盈盈的说台词:“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林月影负责把话题往下引:“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
“咱们几个围坐起来,寻个物件放中间转圈,停下来时指向谁,谁就要回答问题,说的话必须是真心话,或者去做一件称得上冒险的事,事件也由大家指定,若是不想做或不想回答,那就喝酒。”
“这个好,就玩这个。”林月影看向祝念:“祝姑娘意下如何?”
祝念眼角轻抬:“听上去很有意思,行。”
江茵也拉着青年的手,语气小心翼翼:“你呢,你和我们一起玩吗?”
楚南辞凝着她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看到他皱眉,江茵怂巴巴的松开手,赶紧道:“你不想玩也没事的,没关系……”
“我没说不答应。”楚南辞重新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祝念看到这一幕,瞥了眼楚南辞,没说什么。
林月影赶紧去外面找刘伯要了根树枝,至于酒,她的储物袋里就有,全是之前在花楼下五层的时候为了报复林花影偷来的好酒,量大管够。
薛壮儿跟小蛟龙听到要玩游戏,也丢了花绳过来凑热闹,几人围在一块,还差个缺口。
林月影看了眼穆一青:“发什么愣呢?过来啊。”
“啊?”穆一青不自在的理了理衣服:“哦,来……来了。”
他耳根有些红,坐到林月影旁边,瞥了她好几眼。
林月影没看到,江茵倒是看到了,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青年只剩下17%的好感度,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穆一青在害羞些什么。
树枝是林月影按照江茵的描述照刘伯一比一‘定制’的,细细的数条绕成圈当底座,上面横放着一根可以转动的细棍,棍子前面有翠绿的嫩芽。
游戏开始,林月影转动树棍,两圈后棍子停下,嫩芽指向小蛟龙。
“是我是我!”小蛟龙高兴的拍手:“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老龙,老龙一定都告诉你们。”
“啪”的一声,比问题先到的,是林月影打在穆一青身上的巴掌。
“死神棍!让你天天老夫老夫,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这怎么是我教的啊!再说它本来就活了一千多年,是条老龙……”穆一青强烈反驳着,但触及林月影的眼神,他声音陡然小下去,最后低下头:“……我错了。”
这下换林月影愣住,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穆一青有些不正常的脸色,蓦地反应过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死神棍莫不是这两天耗多了灵力要不行了,临死前想让她愧疚吧?
她赶紧离他远了点,甩甩手,问小蛟龙:“你爱你的亲人吗?”
小蛟龙小手撑着下巴,陷入深思,一张白嫩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
江茵看的忍俊不禁,揉了揉它的头发:“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有点难。”小蛟龙愁道:“我爱娘亲你,但不爱之前的亲人,所以不知道回答哪个答案才是真心话。”
江茵好奇道:“你记得你之前的亲人?”
小蛟龙点点头:“记得啊,刚刚还见过呢。”
刚刚?
江茵有点不好的预感:“你说的不会是长寿村那些人吧……”
“就是他们呀。”小蛟龙一脸认真:“你们说的老虔婆,是我奶奶。”
“咳咳咳——”
林月影正被酒香勾的没忍住偷喝了一口,闻言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咳的脸色涨红。
穆一青给她顺背:“你慢点,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毛手毛脚的。”
林月影都顾不上跟他犟嘴,对小蛟龙急道:“她是你奶奶?你刚刚怎么不说呀!”
他们居然还让它亲手烧了长寿村,实在太不应该了。
江茵也是这个想法,尽管小蛟龙说:“他们现在是傀儡,早就不是我的家人了,而且当初就是他们送我去昆仑宗当妖识载体的,他们自己不要我的。”
但她良心还是不安,干脆拿起酒碗:“我自罚一杯。”
林月影有样学样。
穆一青同样端起酒,叹了一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小蛟龙看着她两喝酒,兴冲冲的也要喝酒。
薛壮儿坐在她旁边,看她还在笑,忍不住问道:“你……你不难过吗?”
“我应该难过吗?”小蛟龙满脸疑惑:“可是有人跟我说过,抛弃我的人就不值得我再倾注多余的情绪,就像伤口的腐肉,剔除了是新生的好事,留着才会让自己难过。”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林月影问:“不过你不是从小就被丢去昆仑宗了吗,他们还会跟你说这些呢?”
小蛟龙竖起四根手指头:“你们问了我好多问题了,怎么还是在问我呀?”
“啊……”林月影啧了一声,差点忘了正事:“来来来,我们继续。”
她再次转动树枝,这次指向江茵。
“我来问!”林月影摩拳擦掌,跟江茵对视间眼花甩的快飞起来:“江茵,细谈一下你有多喜欢你身边这位未婚夫君。”
她重音也放在未婚夫君上,说着,还瞥了眼祝念。
祝念眯了眯眼睛,感觉不太对。
江茵清了清嗓子:“这件事,要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
林月影一听,眼皮狂跳,这跟她们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要让楚南辞知道她心底到底有多爱他吗?!怎么从小时候说起了,小时候……那跟楚南辞有什么关系啊!
她想制止江茵,可江茵的眼神已经看向楚南辞。
她含羞带怯,语气中还带着那么一丝怀念:“我们两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大人们总是说,我长大后是要嫁给他为妻的,或许他那时是将我当做妹妹看待,但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我要嫁的人。”
叮咚——
系统播报:“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为20%。”
涨回来了!!!
江茵狂喜,再接再厉,声音更甜:“他拜入玄天宗,一走就是十年,我每日在家掰着指头算他何时回来娶我,春日花开,我想着他若在,我们可以一同赏花,夏天暴雨,我怕他在外奔波会不会淋雨,秋季天寒,我想替他添衣,下冬雪时,我也想,他若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同在雪下白头。”
穆一青打了个哆嗦,笑道:“师嫂,你这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我都能感觉到冬天那种冷飕飕的感觉了。”
林月影心想,何止情真意切,江茵再说下去,只怕车里要死人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来,换下一个……祝姑娘,到你了。”
江茵谴责的看了林月影一眼,她还没说完呢!
林月影视而不见:“祝姑娘,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茵一听这个问题,立刻坐直,没看到身边青年脖颈一侧暴起的青筋。
祝念有喜欢的人吗?
祝念:“我不知道。”
林月影追问:“不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喜欢。”祝念眸光略抬,看着窗户的薄纱上映出的树影,似看向更远的方向:“我先前……失忆过两次,第一次失忆,我和一个男人,就叫他男一吧,我和男一在一起了,但更像是有人硬推着我走向这条路,我不喜欢,第二次失忆,我遇到了男二,和他相爱时我很快乐,可这份感情却不被上天允许,甚至会令天下大乱,所以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喜欢,又该喜欢谁。”
江茵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什么情况?!祝念知道她跟男主男配都有感情纠葛了?!
不,听她这意思,不止是知道,甚至是亲身经历过了。
重生?系统没跟她说过有这茬啊!
如果是重生,祝念难道真是为了抢回谢淮安而来?
她又该怎么办?
江茵一下就慌了。
虽然这辈子谢淮安还没跟祝念认识,可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脚,谢淮安跟祝念依旧会走到一起,他们是命中注定,有着能改变剧情设定也要相爱的缘分。
所以……她才是那个小三?!
她魂不守舍,手里剩下的半碗酒差点也洒出去。
楚南辞从她手中拿过酒碗放下,用帕子替她擦着手上的酒液,一言不发。
喉咙里翻滚着血气,他快压不住,只能沉默。
外面疾驰而过的树荫透过车帘落在他脸上,温润如玉的眉眼,低垂时更显柔情,可他唇角没有笑意,紧抿成一条线。
是祝念的话对他产生影响了吗?
她唇张了张,却不敢问。
第45章
车厢陡然寂静下来,祝念端着酒,看着随着形势而晃动着涟漪的酒水,笑了笑,一口饮下。
“来,继续。”
这次轮到林月影,祝念将她刚刚问自己问题抛回去:“林姑娘有过喜欢的人吗?”
“我喝酒。”林月影喝了碗酒,才道:“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不想提起那个恶心人的渣男。”
祝念挑了挑眉,跟她碰杯:“理解。”
林月影说着不想提起,但端起酒还是没忍住将元玉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骂渴了就喝,喝完接着骂。
好端端的真心话大冒险,最后成了纯喝酒的游戏,喝到后面,江茵也被拉了进来。
林月影塞给她一碗酒,醉醺醺的道:“姐妹,男人而已,多的是,这个让你不高兴了咱们就换一个,何苦折磨自己,还费心讨好他,他算个屁啊,以为自己毛多点就了不起?你让他变心一个试试,看你两死的是谁!”
楚南辞眸光刚扫过去,她又开始嚷:“你还瞪我!江茵,你看他,看到没有!我跟你说你可得提防着点,他们这些狐狸精,心思深着呢……”
她转头,又劝祝念:“这个姐妹,你也是,什么该不该爱能不能爱,全看你想不想,你想,那就没有该不该,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有男人今天睡,想东想西的,未免活的太累了。”
穆一青试图劝阻:“你喝多了,把酒给我,别乱说话了。”
他伸手想去抢酒,林月影却陡然凑近,眯着眼睛盯着他看。
女子身上的香气混着酒味扑面而来,穆一青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耳根愈发红透,支支吾吾道:“你……你做什么……”
林月影仰头靠的更近,呼吸几乎跟他的交织在一起,几息后,她粲然一笑:“十七岁的小屁孩,还怪嫩的。”
穆一青心脏都快停了,反应过来时,醉醺醺的酒鬼已经转头又喝了起来。
“……”他坐回去,端起面前的酒,小声反驳:“我不小了。”
林月影根本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懒得搭理,她正忙着跟江茵祝念拼酒。
祝念看上去是个在江湖上走动多年的,酒量好倒是不稀奇,但江茵居然也一口一碗酒的喝,林月影惊讶道:“看不出来,你酒量不错啊。”
“我也没想到。”江茵唇边梨涡浅浅,笑道:“再来一碗。”
祝念看她一碗接一碗的喝,不经意般提道:“人果然不可貌相,我本来以为江姑娘身体会有些娇弱,没想到瞧着比我都不差多少。”
江茵抿唇浅笑,又喝了一碗。
林月影给她满上。
“来!干!”
一碗又一碗酒下肚,连祝念都有些头晕,下车时差点没站稳。
林月影刚下车就冲到路边狂吐,穆一青拿着水囊跟过去:“你慢点!”
刘伯带着薛壮儿跟小蛟龙两个小孩去客栈开好房间,再回头时,人却都不见了。
……
瀑布边,迎面而来的风都携着冰冷的水雾,楚南辞指腹擦过江茵被打湿的睫毛:“清醒些了吗?”
睫毛有些痒,江茵往后躲:“我没喝醉呀。”
“是吗?”
楚南辞松开揽着她的腰的手,下一秒江茵身体就往后倒。
他重新将人捞回来:“还没喝醉?”
江茵趴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几秒后笑着回答:“站不稳……好像是喝醉了。”
笑着笑着,她又不说话了,只盯着青年的脸看,月色下他的脸宛若玉像,让她忍不住抬起手,用指尖一点点轻抚。
楚南辞任由她抚摸着,在她指尖滑过唇边时微微侧头,让她的指腹能落在唇瓣。
他温声开口:“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说话时唇瓣张合,不经意就能将她的手指含住一些,口腔温度很低,但对醉酒后大脑昏沉的江茵来说,很舒服。
她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他凉冰冰的脸上,点点头,又摇头:“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楚南辞俯首让她能将掌心贴的更紧:“没有。”
“有。”江茵瘪着嘴:“你说想起一些事,我问你是什么事的时候,你不高兴,还不喜欢我了,想移情别恋。”
楚南辞就知道问题出在这件事上。
他声音更轻:“纵使有些不悦,也不是对你,至于移情别恋,更是绝无可能的事。”
“骗人,我问你的时候,你的好感度,唰的就降下来了,还有看到祝念的时候,一下子降了好几点,你们还去说悄悄话……我都知道。”她眼眸泛红,酝着一层水汽:“我都知道,她想起来了,你们两才是一对,我是第三者,我是不是应该把你还给她?”
楚南辞偏头轻咬她放在他唇边的拇指,江茵一声痛呼,愈发委屈:“你咬我?”
“让你胡说。”但楚南辞到底还是用舌尖扫过她被咬的指腹安抚她,解释道:“昆仑宗的人在找她,她想让我帮忙隐藏行踪,仅此而已。”
“真的吗?”江茵依旧不信:“可是遇到她的时候,你的好感度就是降了。”
楚南辞听她接二连三提起,沉思几息,放缓语调:“好感度是什么?”
江茵手指被他咬在唇间,指腹碰到又软又凉的东西,垫着脚去看,看不见,她瘪着嘴回:“不重要,反正你看到祝念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她委屈的快哭出来,看到她眼角的泪,楚南辞也不纠结什么好感度了:“所以你吃醋了?”
“不是吃醋,是害怕。”江茵醉了酒后格外诚实:“祝念说她和男二在一起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男二可能就是你呢?你也失忆过,你会不会想起来,你想起来以后,会不会重新喜欢上她?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是要放弃,还是要跟她争呢?”
楚南辞从她这番话里整理出重点,道:“不会有这个可能。”
他望着江茵被泪水浸湿后愈发澄澈的瞳仁,低头吻在她含泪的眼角,用与她亲密带来的愉悦压下心头的痛意。
“我年幼时,曾去过欢喜潭。”他的吻往下游移,落在她被酒气浸红的脸颊,声音低哑:“昆仑宗的人将我抓去,给我下药,强迫我与旁人交合,我不愿,他们又怕我死了,将我丢去欢喜潭静心,可药下的实在太多,我为了保持清醒……吃了人。”
江茵眼皮发颤:“什么?!”
“所以我不愿在你面前提及。”楚南辞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抬头,轻吮她唇角,道:“过往数年,世人厌我恨我,或觊觎我的血肉,只有你不同……阿茵,此生至死,我心不移,若说移情别恋,我才更怕你会离我而去。”
“我不会……唔……”江茵刚开口,就被他趁势撬开齿关,压着舌尖说不出话来。
这个吻带着瀑布溅出的水,过分的缠绵,楚南辞仔细品尝着她口中的酒香,微垂着眼睫,没有闭眼,看着少女娇红的脸,他不断加深这个吻。
瀑布飞溅,有水溅到他眼尾,鸦羽般的羽睫轻颤着,似落下了一滴泪。
春夏秋冬,她日夜相盼的人不是他。
她先前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也不是他。
他才是那个用谎言夺去她一颗真心的第三者。
“阿听……嗯……”
江茵的低吟声有些模糊,楚南辞动作未停,衣衫散落在泉水中,他揽着她,双手掌住她整个腰身,将她牢牢锁在身体里。
是骗是抢,他都不会放她走。
“阿茵。”
他埋首在她颈边,抑制不住的用犬牙咬破她的肩,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她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瀑布尾端淋入泉中,融为一体,冷意也更重,江茵瑟缩着颤,又被他哄着,咬了满身痕迹。
他不光自己咬,还要让江茵也咬回去,压着她的后脑,声音粗粝:“再重些。”
若是平常,江茵尝到血腥味绝不敢再用力,可她醉了酒,这样的方式竟也能让她感觉到一丝踏实。
咬出她的齿痕,他就是她的。
哪怕是偷来的,骗来的,至少现在,他是她的。
此处瀑布从未有过的急湍,水中倒映着两具紧紧相拥的身体,他们努力融入彼此,想要占据对方心中唯一的空地。
直到月色黯淡,暖阳初升。
……
客栈里,刘伯正在训话。
“没一个省心的!全喝的醉醺醺的还往外跑,也不怕在野外遭狼叼了去!我硬是等了一夜没敢睡,你们倒好,天亮了才来,一个个红光满面,在外面睡饱了是吧?可苦了我,我都三百多岁了,树根都入土了,还要这样折腾我……”
江茵裹着阿听的披风不敢吱声,倒了杯茶,林月影散着头发,将茶端过去给刘伯:“刘伯,消消气,一会我们来赶车,你好好休息。”
刘伯哼了一声,毕竟是自家大小姐,也没再说什么。
林月影说要上楼换衣服,江茵跟上。
转个头,祝念也捂着领口上楼了。
她没留神,一脚踩到江茵的披风,江茵往前一步,披风掉下来,露出雪白脖颈上骇人的青紫痕迹。
有咬出来的,但更多的是吮出的红痕。
祝念跟林月影伸手去扶她,一个领口被扯的松散,半露的胸前也满是红印,一个头发散开,脖子上同样布满暧昧的吻痕。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的收回手,沉默着回到各自房间,换上高领的衣衫以作遮挡。
刘伯当然不可能让他们赶车,趁着他们吃早饭的功夫带着两小孩去喂马。
江茵自然是跟阿听坐一边,她咬着筷子偷摸去看祝念。
所以祝念昨天说不知道该不该喜欢的不是谢淮安,是男主萧令川?
不管是谁,她的危机都算暂时解除。
转头看着正殷勤给林月影夹菜的穆一青,江茵咬筷子的动作一顿。
“……”不是吧?
他两?!!
第46章
吃过早饭继续赶路,江茵的视线一直在观察林月影跟穆一青。
不对劲。
往常这两人在一起,对方说一句话恨不得呛上十句八句,今天穆一青却显得过分殷勤,从上车以后就一直在端茶倒水,时不时还要问林月影累不累。
林月影虽然改变不大,但每次发现江茵在看她时她都会面露心虚,转而凶巴巴的将穆一青臭骂一顿。
“你没事做就去教小壮跟小蛟龙怎么修炼,少在我跟前碍眼!”
穆一青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竟当真去教两小孩修炼去了。
江茵啧啧两声。
实锤了,这两人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她八卦之心爆棚,中午停车整顿休息时拉着林月影说去溪边盛水,远离人群后她拿着竹筒端在手上,做了个凶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昨晚你跟穆一青做什么去了?”
林月影知道瞒不住,坐在溪边朝水里狠狠丢了个石头,没好气道:“你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还要问细节吗?”
“啧。”江茵也坐下来:“细节就不必了,但前因后果你得如实招来,否则阳丰长老知道他这小徒弟刚下山就沾染女色,拿我是问怎么办?”
“怎么办?”林月影咬着后槽牙狞笑道:“你就说他这徒弟心术不正,颠倒黑白,色欲熏心,以色诱人,故意勾引我!”
江茵十分有眼力见的将竹筒打开递过去:“慢点说,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听八卦!
林月影喝了口水,满肚子的气也憋不住:“我早就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昨晚我喝多以后胃里难受,想去找些能解酒的草药,他就鬼鬼祟祟跟着我。”
她喝多了酒,警惕性也降低,没发现穆一青跟在身后。
找到需要的草药后她去摘,但头重脚轻的,一不留神滚下去了。
穆一青想拉住她,但大抵力气不够,只能将她护在怀里一路往下滚。
滚到山脚,两人一上一下,林月影晕乎乎的还没缓过来,唇上就突然一软。
林月影愤愤道:“他居然偷亲我!”
“真过分!”江茵眼睛发亮:“然后呢?”
“我当然忍不了,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林月影没敢说,因为手脚无力,又滚了几圈,她那一巴掌落在穆一青脸上,比起教训,更像是无伤大雅的调趣。
连带她醉酒后微哑的嗓音也让她气愤质问的语调有些怪异。
“好亲吗?”
穆一青抿了抿唇,耳根红透点了点头。
林月影气的不行,放狠话说:“你再亲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穆一青当真亲了下来。
只是他哪里懂什么叫接吻,简直是乱咬一通,林月影酒后发昏,下意识问他:“你会不会亲?”
穆一青再次诚实摇头,眼尾透着红,白嫩清隽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可怜。
“你教教我,可以吗?”
连话都说的格外惹人怜惜。
林月影少见他低头,一时心里格外满足,竟真昏头开始教他。
从接吻,到亲别的地方,穆一青很快就掌握诀窍,情欲上涌加之酒气作祟,等到最后关头林月影清醒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咬牙怒骂穆一青趁人之危。
穆一青却委屈道:“明明是你先给我抛的媚眼。”
江茵奇道:“真是你先给他抛的媚眼?”
“狗屁媚眼!”林月影咬牙切齿:“玩游戏之前,我不是给你使眼色来着,他坐我对面看到了,自己脑子不干不净想歪了,还要赖我头上。”
林月影哪里能忍,当下把穆一青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而穆一青呢,虽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他说什么都要负责。
“我根本不需要他负责,我只想他离我远点,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林月影气道:“他说他是第一次,让我对他负责!”
江茵偏过头,没忍住。
“噗嗤。”
“……江茵!”林月影气的扑上去挠她痒痒:“让你笑我!”
“哎呀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饶了我吧……”
两人玩闹间,祝念走过来打水。
林月影停下手,偷摸瞧了她几眼,压低声音道:“你说她昨晚是不是也做什么去了?”
江茵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念接好水,回头看她们,笑道:“是。”
林月影没想到她耳力这么好,一时有些尴尬。
祝念好似没发现,主动走上前道:“还要多谢林姑娘昨日的开导。”
林月影有些疑惑:“昨天?我开导你什么了?”
她昨天喝多了,说的好多话自己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