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庄碧华微凉的玉手步入外厅,在她温婉却犹带凄楚的目光中,将她引至正堂东侧那一架镂雕着山水流云的紫檀大屏风后头。
我垂眸凝视着她那双满含迷茫与不安的剪水美眸,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压低嗓音,极尽温和地叮嘱道:
“待会儿无论外头说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切记莫要出声。你且在这屏风后头,安安静静地看清楚一切。”
庄碧华身形微微一颤,眼眶泛红,迎着我坦然且不含半点虚饰的目光,终是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转身转出屏风,大步迈入宽敞明亮的正厅。
只见雷雄早已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大椅上,一身赤铜锁子甲,满脸横肉,见我从后堂跨步而出,立时粗犷地咧嘴大笑,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狠狠抱住我的肩膀,粗声拍打道:
“哈哈哈哈!风老大!你可算出来了!适才在总堂散会走得那般急,倒教兄弟好一通找!”
这莽汉一边假意寒暄,一边那双铜铃大眼贼溜溜地直往我身后的回廊内室剜去,甚至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厚唇,满脸堆着毫不掩饰的垂涎淫笑,嘿嘿问道:
“风老大,怎么不见大嫂出来奉茶啊?以往兄弟每次登门,嫂子那副水灵灵的天仙模样,可总能教兄弟大饱眼福啊!”
这粗鄙屠夫平日里在总堂议事便屡屡出言不逊,如今到了风府竟还敢公然觊觎庄碧华的绝世美色!
我心头暗火腾起,**怎么说风夫人如今也是我龙啸天名正言顺占下的女人,岂容你这等满手血腥的腌臜泼才肆意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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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色不改,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不咸不淡地敷衍道:
“不必看了。你嫂子今日身子欠安,卧病在床,不能出来见客。”
雷雄闻言,眼中那一抹淫光不减反盛,搓着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下流的干笑:
“哎哟,大嫂病了?要不要紧啊?风老大你平日里粗手笨脚的哪里晓得疼人?左右兄弟今日闲着无事,不如让我进卧房里去,替风老大好生照顾照顾大嫂的身子,端茶倒水、揉肩捏腿什么的,兄弟我最是在行不过了,保管把大嫂侍弄得舒舒服服的!”
这番近乎公然意淫调戏的浑账话语顺着穿堂风灌入堂内,立在屏风后面的庄碧华听得真真切切,一双秀眉当即死死拧紧,心头那股对这些所谓“绿林豪杰”的厌恶与齿冷瞬间升腾而起。
我面色陡然一沉,双眸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雷雄,周身龙阳真气微吐,声音冷如寒铁:
“雷雄,收起你那套下流嘴脸!你若是再敢这般口没遮拦,咱们兄弟今日便算做到头了。”
雷雄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铜铃巨眼微微眯起,闪过一抹凶戾与惊疑,冷森森地盯着我道:
“风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往日里咱们兄弟之间玩笑惯了,你今日怎的突然为了个妇人同我摆起脸色来了?”
我冷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你那点龌龊肠子老子一清二楚!不过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你嫂子不同于以往抢来的那些寻常货色,她是明媒正娶的风夫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老子绝不可能同你分享半点!”
这一记当头棒喝顿时激怒了雷雄。这厮本就是杀人如麻的绿林凶神,哪受得了这等当面呵斥,当下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咬牙低吼道:
“风老老大!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君子!当初在龙虎山下定计的时候,咱们兄弟是怎么白纸黑字商量好的?!你说你先拔头筹,由你先娶进门享用几年,等尝够了滋味、把那烈娘们的心思驯服了,往后便轮到老子接手快活!怎么着,如今你吃干抹净、把那洛阳第一美人的皮肉玩弄舒坦了,便想过河拆桥、把老子一脚踹开不成?!”
成了!
这蠢汉果然在暴怒之下,将我最需要的那柄诛心利刃狠狠拔了出来!
我心头暗自冷笑,眼神微不可察地朝着屏风后头轻瞥了一眼,嘴上却愈发森冷肃杀,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那是以往!如今她已完完全全是我风扬的女人,谁敢碰她一根指头,便是与我风扬不死不休!”
雷雄被我身上那一股毫无收敛的霸绝煞气逼得呼吸微滞,眼底闪过本能的忌惮。
他深知四大神将之首的风扬剑术超绝,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讨得了好去。
然而多年并肩作恶积压下的怨气与凶性终究占了上风,雷雄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跳,厉声反唇相讥道:
“好!好你个风扬!算你狠!可你也别忘了,当年若不是老子带人假扮流窜盗匪,趁夜冲进洛阳庄府,亲手一刀剁了她那个食古不化的老秀才亲爹,逼得她走投无路,你能有机会在那荒郊野岭跳出来演那一出‘英雄救美’的狗屁大戏?!你能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名门千金搂上床骑在胯下狂操二十年?!没有老子替你当恶人斩草除根,你连她一根脚趾头都碰不着!如今你倒做起情种来了,你也不嫌臊得慌?!”
轰隆!!
这番如同惊雷般的血淋淋真相,瞬间撕裂了堂内的死寂,更如万箭穿心般恶狠狠地贯穿了屏风后那一具单薄凄楚的娇躯!
“今时不同往日。”我周身气劲鼓荡,衣袍猎猎作响,眸中寒芒吞吐,强硬到了极点,“我说了,谁也不能碰她。雷雄,你若当真想与我分个生死,今日尽管拔刀试试!”
雷雄气得浑身甲胄乱颤,一双眼眶瞪得血裂,死死与我对峙了半晌,终究被我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所慑。
他倒退两步,重重啐了一口浓痰在地,咬牙切齿地指着我怒骂道:
“好!风老大,你有种!今日这笔账老子记下了!过河拆桥是吧?咱们往后走着瞧!”
言罢,雷雄猛一挥袖袍,带着几名随从满脸怨毒、怒气冲冲地踏出厅堂,摔门而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整座宽敞的正厅彻底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未出三息,紫檀屏风后头,骤然传出了如同杜鹃啼血般凄绝哀婉的绝望恸哭!
“呜……呜呜呜……爹……女儿不孝……女儿认贼为夫二十年……爹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痛彻骨髓,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恩爱、温存与寄托,连皮带肉全部撕碎呕出!
我心中暗叹一口气,收起周身罡气,快步绕过屏风。
只见庄碧华整个人宛如被抽去了浑身的脊梁骨一般,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一头乌黑秀发凌乱地披散在削肩,那张原本端庄典雅、国色天香的玉脸此刻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大颗大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滚滑落,双手死死揪着自己心口的衣襟,哭得浑身痉挛抽搐,几欲昏厥。
我俯下身躯,伸出一双宽厚沉稳的铁臂,强而有力地将这具冰凉颤抖的美妇娇躯打横抱起,紧紧拥入自己温热宽阔的怀抱之中。
“碧华……”我轻抚着她剧烈起伏的削瘦脊背,低沉道,“你现在还怪我吗?我冒着被雷雄翻脸识破的凶险,不过是想教你亲耳听一听,你苦苦守节了二十年的那个‘大英雄’,骨子里究竟是个何等丧尽天良的人面禽兽!”
庄碧华拼命地摇晃着螓首,青丝狂乱地扫过我的脖颈,两只素手死死攥紧我胸前的锦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整整二十年!呜呜……我真傻……我竟一直活在一个吃人的梦幻里!我以为他救我于水火,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侠客……想不到他竟是个杀人越货的绿林巨寇!是他杀了我爹……是他引狼入室杀了我至亲之人!而我……我却认贼作父,在杀父仇人的身下婉转承欢了二十年……我不孝!我该死啊!!”
她悲痛欲绝地嘶喊着,苍白的小脸深埋在我的颈窝处,放声嚎啕大哭。
那滚烫苦涩的泪水如决堤江河般汹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我胸前的衣衫彻底浸得湿透冰凉。
面对这等天崩地裂般的心灵坍塌,任何苍白的说辞都显得那般无力。
一个自幼饱读圣贤书的名门闺秀,视妇德贞洁如性命的端庄少妇,在这一瞬间得知自己前半生的一切美好皆是建立在杀父之仇与肮脏算计之上,这无异于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双臂,用自己炽热雄浑的体温驱散着她骨髓深处的冰寒,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如同一座巍峨不倒的崇山峻岭,任由她在我的怀抱中宣泄着所有的绝望与崩溃。
良久,良久。
怀中妇人的哭声渐渐化作了断断续续的沙哑抽噎。
那具因极度悲恸而僵硬痉挛的曼妙躯体,在纯阳热力的不断渗透下,终于如冰雪融化般,软软地贴服在我的胸膛之上。
庄碧华缓缓仰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憔悴不堪的惨白玉颜。
那一双红肿迷离的剪水秋瞳中,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高、矜持与防备,只剩下一片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无助与惶恐。
她颤抖着苍白的唇瓣,凝望着我坚毅的下颌,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喃喃问道:
“龙啸天……我……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我定定地迎着她那双破碎绝望的眼眸,眼中没有半分轻佻,只有穿越者俯瞰人世沉浮的绝对霸气与毋庸置疑的郑重:
“当然。从今日起,我龙啸天对天起誓,这辈子绝不会欺骗庄碧华半句。”
我低下头,以双唇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眼角悬挂的晶莹泪珠,品尝着那抹苦涩,柔声道:
“过去已死,覆水难收。人不能永远活在悔恨与谎言的阴影里,重要的是往后的日子。我龙啸天既占了你的身子,便必定给你庄碧华一个堂堂正正的锦绣前程与一生安稳。”
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誓言,庄碧华娇躯剧烈一颤,美眸中最后的挣扎与隔阂彻底崩塌瓦解。
她温顺依恋地将俏脸紧紧贴在我的胸口,闭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