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主格里是广洋府特色的猪肚鸡汤锅,我昨日回来,便叫人用老母鸡和猪肚一并煨了,过了一整夜,肉早都煨得酥烂出胶了。”她隔空点点主格中汤色乳白醇厚的猪肚鸡锅子,“晚会儿我再给你调个广洋府独一无二的蘸碟,你试试。”
“对了,桂酥,”祝沅想起什么,又道,“你去珍馐小筑里拿一只双层的汤瓮来,趁开席之前,我装一点,给皇后娘娘送去。”
桂酥“诶”了声,一旁桃糕则愤愤道:“小姐您总是这样好心肠,那日若非持焰姑姑仁慈,悄悄将柠糍放走了去禀告殿下,还不知道您要被她如何刁难呢!”
“我说过了,最终没有便是没有,不可再提。”祝沅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又喃喃,“居然是持焰姑姑……我还以为,是哥哥刚好回了宫。”
“总之皇后娘娘又实在不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同皇后娘娘关系好一些,不是比差一些好么?”祝沅温温笑了笑,“你这样生气,要不等会儿就打发你亲自去送,好不好?”
她舀了满满一瓮,连同炖好的猪肚片、酥烂的鸡块、软糯的山药段与温补的红枣,又另外涮了些嫩菘心与豆腐,用食盒装好,交予桃糕。
“再等一等。”想了想,祝沅又折身,在库房里东翻西找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只低调的青釉小瓷罐,“这里头是前几日从千香坊买的上等护手膏,你去送膳食时,悄悄给持焰姑姑,便当作是替我谢过她了。”
“珍珍现下,待人处事的方法更为成熟妥帖了。”桃糕规规矩矩地去了,身后忽而响起沈泽谦带笑的温和话音。
“哥哥当真是大猫咪,走路都不带声音的!”祝沅回头,嗔他道,“嘶,不过祝春至走路的动静可大了,‘哒哒哒’的小碎步。”
“祝春至只有办坏事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地走路。”沈泽谦笑道,“平日里要引起你的注意,能多大动静便有多大动静。”
“哥哥而今吓我,也是在办坏事。”
“是么?”沈泽谦倾身,向她凑近,“那我是坏人?”
“……不是。”祝沅语塞。这人记性也太好!
“那是好人?”沈泽谦又问。
“你是不好不坏的人。”祝沅不理他,错开和他几近相抵的鼻尖,便要往外走。
“那是又有好抱,又有坏人摸?”沈泽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那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本宫怎的听不懂。”沈初菱脚尖踢了踢身旁的江鹤野。
“公主去问姐姐。”江鹤野道,“让她教你。”
“本宫学了,对你用么?”沈初菱问,“会有什么效果?”
“臣会气闷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江鹤野想了下,这般回答,果真看到沈初菱眼睛亮了。
“他们还没成?”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搓热了又去暖她的,问。
“若非大皇姐同本宫提过,本宫看着也像关系亲密的兄妹呀。”沈初菱道,“大皇兄太内敛了,估计阿沅没看出来吧。”
“内敛?”江鹤野扯了扯唇角,“孔雀毛都快糊臣脸上了,还内敛呢。”
“可本宫当真没瞧出来。”沈初菱看着他们肩并肩远去,诚实道。
“因为公主某些程度上和祝小娘子很像。”江鹤野懒散道,“都是掉水里用不着腰舟「1」的人。”
“为何?”沈初菱不解,“本宫不会凫水。”
“公主会像木头一般浮上来,用不着;”江鹤野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暖着,道,“而祝小娘子,更甚。”
“她会像石头一般沉下去,捞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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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洋府特色配锅子的蘸碟不放芝麻酱,核心是沙姜茸,微辛暖胃,辅以豉油提鲜,熟芝麻油润口,以及少量的熟葱花与芫荽提香。
祝沅兼顾了众人的口味,除了主格中温和养胃的猪肚鸡汤锅,另两个单格,她一个做了鲜麻的红油辣锅,合沈初菱、许清晏等荆湘人的口味;另一个用香蕈、鹿茸蕈和羊肚蕈「2」做了菌菇锅,同样清鲜醇厚,是与猪肚鸡汤锅不同的风味。
可用了一顿暖乎乎的锅子,沈泽谦的风寒并未痊愈,反而愈加严重了。
“为何会发热呢?”夜半时分,祝沅闯进沈泽谦的寝殿,着急忙慌地问太医,“今日用的是温补汤锅,暖热驱寒,哥哥原本就是风寒,为何用了温食,反而高热了呢?”
“回禀祝小姐,殿下原本这风寒并不严重,只是将至年关,殿下庶务尤为繁忙,才使体表寒邪潜伏不散,”太医毕恭毕敬道,“今日内炭火过旺,食材虽温补,却不易克化,内里积食,郁火滋生,酿成外寒内热,双向相冲,便致使高热。”
“怎会如此?”祝沅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那现下要如何才好?”
“祝小姐不必过分忧心,”太医安抚道,“殿下这几日只多用些清淡流食,便可消解体内积热,臣会再开些汤药;此外,不可吹冷风,也不可厚盖被褥闷汗,只用凉绢帕敷一敷额头,将体表的燥热平缓褪去便可。”
“好,那便有劳您了。”祝沅又问,“哥哥晚膳用得不多,现下要再补些什么吗?”
“祝小姐可以熬些清淡的白萝卜汤,能消食化积,”太医道,“但比饮食温补更为要紧的,是殿下应当好生歇息,莫要终日操劳庶务。”
“殿下虽素来有胃疾,但体魄是颇为康健的,是碍于近来劳心耗神,元气透支,这才使郁结久久不得疏解。”
“你可听到了?”祝沅一听又是这熟悉的话术,不满地瞪向沈泽谦,“太医这般说了,哥哥要听太医的话,必得赶快养好了才是。”
“年关总是尤为劳碌。”沈泽谦低低道,“实在无奈。”
“你总得养好了身体再去忙嘛,从今日起,不许熬夜,”祝沅拍拍他的手,“我去给哥哥炖点白萝卜汤,哥哥先等一等。”
她溜得飞快,与太医前后脚离开了,沈泽谦坐了会儿,对盛忠道:“去把孤的奏折拿来。”
“殿下今日的不是已审完了么?”盛忠稍滞,“方才祝小姐将叮嘱了您……”
“去拿几张。”沈泽谦只道,静了静,又抬臂,将身上的中衣脱了,“收起来。”
盛忠终于了然,急急忙忙地去了。
祝沅端着炖好的白萝卜清汤回来时,瞧见的就是沈泽谦赤着上半身、又在看奏折的模样。
“沈泽谦!”她气得叫他大名,“你不听太医的话,也不听我的话吗!”
“可奏折总是要看完的,”沈泽谦低声,“岁末仅仅是钱粮奏疏便成堆来,冬粮储备、越冬军需、河工冻防、岁终钱粮核销、来岁预算……样样都得哥哥过目才成。今岁又是朝觐之年,更为繁琐。”
“再如何,哥哥都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祝沅气急,一下子夺走他的奏折,连同榻上的几张都搬得远远的,“不许看了!先喝点汤。”
“没什么气力了。”沈泽谦嗓音很轻,“方才奏折都要拿不动,更不想喝了。”
“必须喝。那我喂你。”祝沅不疑有他,在他榻边坐下来,以小瓷勺舀了,在唇边吹了吹,又喂到他唇边,“哥哥张嘴。”
方才气焰嚣张,这回沈泽谦倒乖顺了许多,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将白萝卜汤抿了。
抿则抿了,却整个人都半倒在她肩上,祝沅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小声道:“你坐起来。”
“没力气。”沈泽谦语声恹恹。
祝沅侧眸,打量着他。
因着高热,青年额上蒙着薄汗,鸦睫疲惫地低垂,墨黑的瞳仁不复往日清明,几许迷离,褪去血色的薄唇尤为苍白,赤.裸的胸膛绯色却极其浓重,与他的面庞一般。
“哥哥又不穿中衣,冷不冷?”他瞧着确乎分外无力,祝沅心无杂念地扫过他胸腹的沟壑,关切地问。
“……不冷。”静了会儿,沈泽谦才回答她,心下无言。
他都并非头一回在她面前赤着上半身了,她还是只会关心他冷不冷。
色.诱怎的就对她无用?
程度不够?方法不对?
“发高热的人是察觉不到冷的,”祝沅搁下汤碗,还是给他向上扯了扯锦衾,“不穿就不穿吧,虽然太医说了不能盖厚衾被闷汗,但还是稍微盖一盖,别再叫冷风扑了热身子。”
肩膀一沉,是沈泽谦将下巴完全支在了她肩窝。
祝沅推不动他,小声:“要不哥哥躺一会儿?”
沈泽谦不应,喉间溢出的喘.息轻而哑,温温热热,扫在赤露的脖颈,阵阵酥痒。
“……哥哥,你若要擤鼻涕,我去给你拿软纸来。”祝沅默了默,“不准弄我身上。”
“不是。”沈泽谦又静了会儿,才答话。
祝沅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她发高热时会鼻塞,鼻塞才喘.息粗重,喘.息粗重了,便是该要擤鼻涕了。
哥哥不擤鼻涕,那为何这喘.息还不停?
只觉着现下这动静,很像舒舒服服的、或是睡熟了,要打呼噜的祝春至。
可是哥哥发了高热,一定是不舒服的。
哥哥也没有睡熟,眼睛还半睁着呢。
那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动静呢?
沈泽谦半掀着眼皮,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赧。
他喘.得不好听?
可沈卿尘昔时给他的书里,确乎是这般教的。
正反思着,听祝沅不解地开了口。
“哥哥,你怎的一直响?”
作者有话说:
「1」腰舟,古代的救生圈。木头朝瑜与石头珍珍
「2」蕈(xun),就是香菇和杏鲍菇
吃火锅呀吃火锅猪肚鸡火锅真的好好吃,沙茶酱也好好吃(虽然这章里没写),我一度很爱用单沙茶酱蘸涮肉
好想再去一趟广州啊好想吃早茶!想吃虾饺想吃红米肠想吃金钱肚想要吃多多的好吃的(疑似备考备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珍珍:我昨晚是胡说八道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但我是认真的。
小木头发芽中,但还没有在一起,我笔下的男主都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人
小剧场1已回收
珍珍第一二三颗痣的位置,请宝宝们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