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你敢动手！”裴明珠猛地站起来，一把把甜甜搂进怀里，狠狠瞪着裴清。

老太太更是气得脸皮哆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反了，反了……反了你了！裴清，你立刻给我跪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裴清随手在刀架里抽出一把刀，冷森森的寒光反射在她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她似笑非笑地在手里把玩着，突然抬手，作势要丢出去，吓得三人同时往后躲。老太太一迭声地说：“裴清你敢！”

裴清高高抬起的手又落下了，随手插回刀架里，突然笑了，明艳灿烂：“我开玩笑呢。怎么，你们也知道精神病的行为不可预测？”

裴明珠紧紧抱着甜甜，靠在老太太身边。三个人惊恐、警惕又厌恶地看着裴清。裴清突然又收了笑容，看着甜甜，琥珀色的眼眸里寒气森森，一字一句：“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动我的小熊，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肚子剖开，把你的肠子、内脏都掏出来，塞进棉花，然后用针线缝好，做成玩具。”

甜甜不喜欢裴清——反正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讨厌裴清，她也只是有样学样。她嫉妒裴清长得漂亮，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她恶心裴清的方式之一就是抢她的东西，尤其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喜欢看裴清那副明明不甘心到面部扭曲、却还是故作大方甜美地笑着说“甜甜喜欢，就送给表妹吧”的讨好样子——她总是扮演一个虚伪的好姐姐，尤其是当着她爸爸的面。可今天的裴清却像个变态杀人狂。甜甜吓坏了，只是哭着一直喊“妈妈”。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佛珠，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一片混乱之中，玄关的门开了。

裴豫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大衣搭在臂弯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清隽，眉眼疏离又淡漠。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狼藉，哭得撕心裂肺的甜甜，沙发上气得不轻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了楼梯拐角处——那个正准备上楼的女孩身上。

裴清没有看他。她没有因为门被推开而有任何停顿，背对着所有人，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身后那一片混乱、哭声、指责，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所以没有去接你出院。”

裴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然是一贯的淡漠。这对他来说已经很罕见了——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踪。连裴明珠和裴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裴清的脚步没有停，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毫无反应，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原状。他垂下眼，换鞋，走进客厅。没有问这一地狼藉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甜甜为什么哭，只是叫了佣人：“张嫂，把客厅收拾一下。”

甜甜还在抽噎，声音小了许多，趴在裴明珠怀里一抽一抽的。裴明珠哄着女儿，怒气冲冲开口：“哥！你看看她那个样子！简直跟她那个妈——”

“够了。”

两个字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裴明珠的话头。裴明珠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一个字。她可以欺负裴清，编排江予薇，在母亲面前煽风点火，却不敢在裴豫面前造次——这个家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是大哥。

裴清在楼上隐约听见下面的动静，面无表情。从前，她总是在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因为他偶尔一句“考试怎么样”而偷偷高兴好几天。如果能听到这样一句维护，她大概会受宠若惊，偷偷傻笑，为了那一点可怜的“在乎”。现在她只觉得可笑——在那些孤立无援、默默落泪的夜晚，他的目光从来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过片刻。现在替她说这一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冰冷华丽的家，曾经让她恐惧。她害怕那张又大又空的双人床，她曾经躲在上面不知多少次哭到深夜，只觉得冷得吓人。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裴清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摆在床头，拿出手机，点开“哥哥”的对话框，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只发了一句：

【我到家啦，你呢，想你（^.^）】

裴清发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捧在手心里，盯着屏幕。她其实没有指望他能秒回。陈珂不是那种会一直盯着手机看的人，他太忙了——做家教、照顾外公外婆、复习功课、准备竞赛，每天的日程排得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在地铁上他都在看书。他不像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在想念一个人上。

但对面几乎立刻就回了。

【到家了就好，中午的药记得吃。我还在公交上，还有三站。】

果然还是陈珂的风格——干脆利落，像是汇报工作。

大概半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也想你（。-ω-）zzz】

裴清愣了一下。陈珂不是一个会发这种东西的人。她猜他一定是学着她的样子，现学现卖，去网上找了半天，然后选了一个他觉得最可爱的表情粘贴过来。她都能想象到他那副笨拙的、老年人玩手机一样的画面。裴清乐得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屏幕又亮了。

【今天有没有人为难你？】

他一定是在担心她那些“家人”会刁难她。裴清眉眼温柔，想了想，她没准备把那些恶心的事情都讲给陈珂——他需要背负的已经太多了，她不想让他再承担更多了。只是回了一句：

【没有】

又补了一条：

【他们不敢。我超凶的！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