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鲜卑慕容(五)(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2762 字 17小时前

赵缜看着明昭,意味深长地道,“昭昭,他们姓赵,若什么都不交给他们,他们坐享其成,你会不会更气?”

明昭想了想,也是,亲戚就这点烦,她不可能与他们斩断关系,烦是烦了点,没到这地步。

她只是看不惯他们重男轻女,欺负明淑,还有算计到她头上。

“明淑以后跟我住,她不回家了。”

……

慕容恪被关押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比他在草原上经历的任何一个严冬都要漫长难熬。

石壁冰冷刺骨,铁链沉重磨人,每日只有两顿勉强果腹的粗糙饭食和半碗冷水。伤口在寒冷和简陋的条件下愈合缓慢,反复发炎。

更折磨人的是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

他知道自己是筹码,汉人抓了他,定会向叔父索要赎金。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定时送饭的狱卒,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叔父真的会为了他,付出汉人想要的代价吗?

草原今年遭了白灾,各部都艰难,慕容部也不例外。

他会为了他这个侄儿,掏空本就拮据的部落存粮马匹吗?

这个念头啃噬着他日渐消沉的意志。

除夕夜,外面的世界似乎喧闹了一些。

隐约有爆竹声和模糊的欢声笑语顺着寒风飘进来,更衬得囚室死寂冰冷。

慕容恪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用破烂的皮袄裹紧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草原上篝火跳跃、族人围坐歌唱的画面,还有叔父偶尔流露关切的眼神……

那些似乎都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囚室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了。

不是送饭的时辰。

两个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为首那个年纪大些的狱卒,将食盒放在慕容恪面前的地上,打开了盖子。

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和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

食盒里竟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汤里肉块不少,一碗白米饭,上面淋了点酱汁。

另有一小碟腌菜。

这比平日饭食好了何止百倍!

慕容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老狱卒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像平时那般生硬,带着点同情:“吃吧,小子。今儿除夕,过年了。”

慕容恪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狱卒。

老狱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莫恨,咱将军仁义,你们先打过来的,我们抓了你,也没苛待你不是?早派人去跟你家首领谈了,想用你换点马匹,大家好过年。可你家首领……啧,不肯给啊。”

他摇了摇头,“唉,没办法。”

慕容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叔父真的放弃他了?

因为代价太高?

还是觉得他不值得?

“这顿饭,”老狱卒指了指食盒,“是女公子吩咐的。她说大过年的,别饿着你,显得我们并州小家子气。让你也吃顿好的。”

女公子?

慕容恪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那个在囚室里打量他,说他长得挺好看的汉人少女。

是她?

他被家族放弃了,像个无用的累赘被丢弃在这冰冷的石牢里。而这个捉住他的汉人,这个仇敌,却还记得在过年时给他一顿饱饭?

是怜悯?

还是更深的羞辱?

他紧紧咬着牙,老狱卒看着少年倔强又惨白的脸,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和同伴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囚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食盒里羊肉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慕容恪盯着那食盒看了很久,腹中饥饿的绞痛一阵阵袭来,与心头的冰冷绝望交织在一起。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筷子,端起那碗还带着余温的羊肉汤,灌了一大口。

热汤滚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吃得很快,很急,有些狼狈。

······

初二一大早,府门前便比昨日还要热闹几分。

昨日多是族亲、下属拜年。

谢云归打头,带着谢晏、谢恒厥两兄弟,宋臣与卫衡,刚好撞上了,一行人在门房恭敬的引领下入了府。

谢云归今日穿了身文士袍,外罩一件玄色裘氅,气度从容。他一见迎出来的赵缜,便笑着拱手:“赵公,新年新禧!昨日贵府贵客盈门,车马塞途,云归不敢来添乱,只好今日叨扰了!”

赵缜朗声大笑,上前握住谢云归的手臂:“云归说哪里话!你我之间,何须这些客套!快请进!两位贤侄,文若,仲平,都进!外头冷!”

众人互相见礼,寒暄着步入正厅。

老夫人也在座,谢云归等人少不得又是一番郑重拜年问安。明昭和赵煦也在一旁。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热茶点心。

谢云归环视厅堂,感慨道:“去岁此时,你我尚在壶关苦苦支撑,前途未卜。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光景,竟能在晋阳如此安稳地共度新春。赵公治军有方,女公子运筹得当,并州气象,焕然一新啊!”

赵缜摆手:“皆是上下同心,也多亏了云归坐镇后方,调度钱粮,安抚民心,厥功至伟。”

两人互相谦逊推功,气氛融洽。

谢晏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目光看向明昭,谢恒厥漂亮的眼睛也在给明昭使眼色。

在这听他们寒暄,有什么好听的,多无聊。

宋臣依旧是病弱的模样,裹着厚裘,捧着热茶暖手,眼睛沉静如古井。卫衡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砺,身上世家公子文弱气褪去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毅。

“北边鲜卑,段部新败,慕容部又折了慕容恪,”谢云归放下茶盏,语气转沉,“据文若探得的消息,两部虽退了,但怨气不小,尤其慕容玄,对段六溪隐瞒军情,鼓动其侄冒进之事极为不满。两部之间,都快打起来了。”

宋臣轻咳一声,接口道:“不错,慕容玄认为是段六溪坑害了慕容恪,而段六溪则觉得慕容部实力不济,连累他再次无功而返。两部如今互相指责,再给他们加一把火,说不定还真有奇效。”

赵缜点头:“北境防线不可松懈。陈岱和怀远已加派了巡哨,并利用冬闲,继续加固关隘。开春后,我打算在北线增设几处军屯,以战养战,巩固边防。”

“将军此策甚好。”卫衡忍不住出声赞同,“既能屯田积粮,又能驻军威慑,实为一举两得。只是选址与民夫征调,需仔细筹划,莫要扰民。”

“仲平考虑得是。”赵缜赞许地看了卫衡一眼,“此事便由你协助云归兄,拟定详细章程。”

卫衡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明昭听了一会,便告辞带着谢晏与谢恒厥出去了,他们一出来,恒厥大大舒了口气。“明昭,还是这外头舒服,他们大过年的说的话更无聊了。”

明昭点点头,她也觉得,人情世故很烦的,她不喜欢。“开春后学堂学生更多了,考试分班你复习了吗?可别到时候不在一起了?”

恒厥笑着,“才不怕呢,我们已经长大了,今年骑射也算分,还挺重要的,我肯定不会掉队的。”

明昭点点头,今年要练武了,她先前实在没时间,这次倒是可以练练,到时候让薄越教她。

谢晏看着他们两亲密的模样,以前不觉得,但如今却像心里的刺一样,他抿着唇不说话。

明昭看了看他,毕竟是她手下第一人,“阿晏,这几天你帮我补补课,我的那些文章又忘了。”

谢晏脸色好了起来,笑了,“好,我明天就过来。”

过了几日,他们都在一起补课,明淑还拉着陈英一起,等人都散了后,薄越与她说,慕容恪说愿意归降于她。

明昭挑起了眉头。

慕容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