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鲜卑慕容(五)(1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2762 字 15小时前

第55章 鲜卑慕容(五)

除夕夜,晋阳城飘起了细雪。

雪不大,纷纷扬扬,落在将军府重新修葺过的屋檐,庭院和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映着廊下早早挂起的红灯笼。

府内张灯结彩,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仆役们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是赵家在晋阳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在经历了诸多变故,终于在并州站稳脚跟后的第一个团圆年。

老夫人早早就被丫鬟们簇拥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袄,坐在正厅暖炕上,看着仆妇们布置厅堂,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的笑意。

明昭也换了身喜庆的鹅黄色绣梅小袄,衬得小脸粉嫩。

“阿妹!阿妹!”

赵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大把用红纸裹着的细竹竿,他很兴奋,“快出来!外头雪停了,正好放爆竹去!我亲手做的引线!”

明昭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单子,对祖母笑道:“祖母,我和阿兄去放爆竹驱邪,一会儿就回来!”

老夫人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心些,别崩着手。煦儿,看好你妹妹!”

“知道啦!”赵煦应着,拉着明昭就往外跑。

庭院里,积雪未化,空气清冽。

赵煦将一根爆竹插在雪地里,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拉着明昭飞快跑开。

“嗤——噼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开。

“哈哈!响了!”

赵煦兴奋地跑去点第二根。

明昭站在廊下,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算了,这孩子没救了。

爆竹声声,驱散旧岁的阴霾。

赵煦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把带来的爆竹放了大半,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兄妹俩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有些发红,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走,进屋暖和暖和,一会儿该吃年夜饭了。”赵煦将剩下的爆竹收好,拉着明昭往正厅走。

刚走到厅门口,便见青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从厨房方向走来。

盘子里是一条完整的清蒸鲈鱼,鱼身淋着酱汁,撒着葱丝姜丝,香气扑鼻。

青娘笑着说,“这鱼是将军亲自做的呢。”

“青娘越来越好看了。”

明昭说完,青娘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赵缜也过来了,转身看向一双儿女。他今日一身深青色锦袍,“放了爆竹了?”

他目光扫过赵煦手里剩下的爆竹,又看向明昭冻得微红的小脸,眼神温和,“玩得可还尽兴?”

“尽兴!”赵煦大声道,“这是前几天阿妹做的,阿妹做的爆竹可响了!”

明昭也笑着点头。

这时老夫人扬声道:“缜儿,昭昭,煦儿,快都进来吧!菜都要上齐了,就等你们了!”

丫鬟们端着铜盆热水鱼贯而入,请主子们净手。

赵煦拉着明昭,先就着热水仔细洗净了手,赵缜也在一旁的盆里净了手。

温热的水洗去了寒意,也洗去了旧岁的尘埃。

众人落座。

圆桌上菜肴丰盛,清蒸鲈鱼,红烧羊肉,酱焖肘子油亮诱人,几样时鲜菜蔬点缀其间,还有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明昭爱吃的糕点。

赵缜为老夫人斟了一杯温好的黄酒,又给赵煦和明昭倒了蜜水。

他举起杯,目光扫过母亲、儿子、女儿,“母亲,这一年,让您受惊受累了。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在此,愿来年也一样,家宅平安,并州稳固,天下早日重归太平!”

“愿祖母身体康健!”

“愿阿父诸事顺遂!”

“愿阿兄心想事成!”

“愿昭昭平安喜乐!”

杯盏一碰,欢声笑语盈满厅堂。

窗外细雪又开始飘落,屋内炭火正旺,老夫人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明昭碗里,又给赵煦夹了一大块羊肉,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都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赵煦大口吃着,时不时说些军中趣事,逗得老夫人直笑。

明昭觉得羊肉有点难吃,缺了辣椒,很好,她已经开始挑食了。喝着汤,听着家人的话语,心中一片安宁。

明昭十一岁了,终于开始抽条了,不然一直小小的,真是很没有威信啊。

初一来拜年的很多,青娘当了管家,大多让青娘收下就成,明淑也跑过来了,手里牵着弟弟。

她其实老不愿意了,但父母非让她带着弟弟去见阿姊。

明昭看了那七岁小孩,闹腾得很,让冬青牵出去还给他娘,烦死了。

明淑扑过去抱着阿姊,她这半年离开阿姊过得可委屈了。

明昭也气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己养大的妹妹,懒得说什么,拍拍她的背。

“你也九岁了,当有自己的主意,理他们干啥?你不回去,他们还敢来我这抢人?”

明淑抽了抽鼻子,“我怕给阿姊惹麻烦,我……”

明昭直接打断她,“就他们能给我什么麻烦,你想不想回去?”

明淑摇头,她不想回家,她想跟着阿姊,回家她就得伺候弟弟。

明昭应了一声,“那就行了,你到时候别出声,也就是今儿是初一,不好骂人,不然我骂不死他俩。”

什么货色!

要不是他俩太极品,一起逃难的交情,哪会成现在这样?

其他的婶娘不都帮着她管商行?

……

“那矿上的事,可是要紧的差事,多少人盯着呢。”

赵缜的声音在书房里缓缓响起。

他坐在书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堂弟赵显,“让你去,是信得过你,也是给你一份体面。好生看着,出了岔子,莫说功劳,便是这赵姓,也未必护得住你。”

赵显三十出头,身材微胖,眉眼间很是市侩算计。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将军说的是!将军能想着小弟,是小弟的福分!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觑着赵缜的脸色,试探着又说:“只是……这矿上事务繁杂,又在山野之地,小弟这一去,家中就只剩贱内和一双小儿女,小儿明达,今年刚满七岁,还算机灵,不如,不如让他跟在女公子身边,做个伴读跑腿的?也能长长见识。”

他想把儿子塞到明昭身边,攀上这层关系,将来也好有个照应和前程。

赵缜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了下来:“昭昭身边自有安排。你家明淑不错,我瞧着昭昭身边也缺个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姐妹作伴。至于明达,”

他抬眼,目光扫过赵显,“年纪尚小,还是留在你夫人身边好生教养,莫要沾染了外头的浮躁。”

赵显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只得应声。

他们一走,明昭从后面转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发简单挽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赵缜身边,挨着他坐下。

“阿父,”她声音闷闷的,“他们好烦。”

赵缜侧头看她,眼中带了些笑意:“谁?你堂叔?”

“嗯。”明昭点点头,“心眼多,人还蠢。那矿上的差事多要紧?他不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倒先盘算着往我身边塞人,也不看看自己儿子几斤几两。”

她越说越气:“以前逃难时看着还算老实,怎么一安稳下来,就变得这么,这么……市侩又贪心!明淑跟着我好好的,非要来闹,还想我把壶关的坊织厂与香皂厂交给她!当我这是善堂?”

赵缜听着女儿难得孩子气抱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揉了揉明昭的头顶:“傻丫头,气什么?这世上像你堂叔这样想的人,多了去了。趋利避害,攀附强者,是人之常情。他们眼皮子浅,”

他顿了顿,“但正因为他们眼皮子浅,又好拿捏,用他们反而比用那些心思深沉的外人要放心些。矿上那地方,苦是苦点,油水也有,但规矩也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