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那首诗,她曾无数次自言自语地念起那首诗,一遍遍地呢喃着。
“你治好了我的郁抑,而后赐给我悲伤。”
那些郁抑与悲伤之间的快乐,已是她生命中少有的幸福。
可这快乐藏有私心,幸福暗藏谎言,从来都是不是纯粹的干净。
忽有风起,将指尖的火星吹得更加明亮。
许风扰想,
她该怎么办啊。
远处的浓云散开,轻纱遮掩日出,周围的还是雾蒙蒙的,可已不能再拖延,众人都将清醒。
车辆驶出门外,推着简陋早餐车的阿婆脚步蹒跚,自从那些狗仔放弃蹲守后,她们又要辛苦早起,将摊子摆在更远的人流聚集处。
许风扰还记得有一个阿婆很会煮茶叶蛋,好像有什么特别秘方,总比其他家要更入味些。
细烟又一次燃烧殆尽。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早晨的寒气刺骨,冻得人一激灵,头脑也变得清楚。
她能够和柳听颂变成路人吗?
她能原谅柳听颂吗?
她可以重新接受柳听颂吗
眼前闪过之前画面。
许风扰看清了她的惶恐与无助,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讨好、一遍遍渴求,盼望着许风扰填满,明明已经虚弱得不堪,却蹙眉忍受。
那破碎眸光如湖面粼粼波光,也泛着柔妩的嫣红,一遍遍望着她,将那些无法说出的话语直白表露。
许风扰又点了支烟。
眼眸中焦距涣散,思绪杂乱。
其实对于柳听颂失声的事,她虽突然得知,却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她有病、柳听颂也是。
那些情绪起伏过大后,就忍不住跳跃的思维、控制不住的洁癖,就是最明了证据。
而柳听颂比她隐瞒得更深,可若非十分了解,又怎么能如此完美的安抚。
而且,五年前的柳听颂可比现在稚嫩得多,即便未直白揭露,可那些亲密时光中偶尔露出马脚,足以让许风扰生出困惑。
没那个正常人能长期四五点起床熬粥,除非是工作,但她没有工作,她只是在一夜夜的失眠。
亢奋的时候,她会带着许风扰弹琴唱歌,甚至做出其他大胆的事,可情绪低落时,她只会躲在房间一声不吭。
她们都有病,她们都互相清楚,互相包容,互不戳破。
烟雾从唇间挤出,缥缈散在半空,将被冷风吹僵的面容模糊,眼眸逐渐飘远,没个焦距。
就这样,一支一支的烟,乱七八糟的思绪,许风扰站在窗边吹了一个早上的冷风。
直到暖阳彻底升起,那些湿漉漉的痕迹都干涸,空气不再潮湿,甚至泛起暖气。
许风扰终于站直身子,早已僵硬的腿脚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可她面色不变,就这样拖着暂时半瘫的腿脚,踏入浴室中。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后的许风扰回到房间,坐到床边,被烟熏过的嗓音微哑,语气却平静:“柳听颂别装睡了。”
“起来,我们聊聊。”
埋在床榻被褥间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眼眸中的血丝散去许多,但依旧疲倦。
事情没有解决,哪能睡得那么安心,不过浅眠一段时间,许风扰在外头站着,她在裏面蜷缩逃避罢了。
许风扰将手机点开,翻出笔记,递向对方。
“现在我问,你回答,”许风扰语气不变,意外的平静。
她又补充了句:“我刚刚给梨子打过电话了。”
未尽的话语隐隐带着警告。
这画面未免讽刺,之前她求着柳听颂开口时,哪怕旁人主动开口,她也要固执相信柳听颂,可现在,她要用别人的话语来证明柳听颂所说的话的真假。
柳听颂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什么,安静起身,拿过手机。
许风扰停顿了下,先选择了个相对简单的问题:“三斤在哪裏?”
柳听颂愣了下,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许风扰就答:“我昨晚去过你家。”
柳听颂更加茫然,还想要答案。
可许风扰却不耐烦,直接道:“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她语气不算重,可柳听颂却被吓得颤了下,想要抬手拽住对方的手,又被许风扰躲开,她不敢继续,生怕许风扰再生气,连忙拿起手机就打字。
【我情况不大好,没办法照顾它,只能将三斤先寄养在宠物店裏】
许风扰看着屏幕,不知是什么心情,若不是猫被带走,她昨晚也不会误会那么深。
为了让许风扰放心,柳听颂又补充。
【他们照顾的很好,每天都给我发很多视频,宝宝要看吗?】
许风扰选择忽略那个称呼,只道:“下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第二次失声”
柳听颂犹豫了下,还是给予了正确的答案。
【是】
“半个月前,S大校庆的那一天?”
【是】
柳听颂看向她,原本清冷矜贵的眉眼,竟也会出现怯弱的表情,未有衣衫遮掩的脖颈,还有昨夜留下的指印和吻痕,构成缭乱画卷。
许风扰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失声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让柳听颂僵住,大拇指无意识按住键盘,打出一串字母,却没有许风扰想要的答案。
而许风扰定定看向她,显然不准她再逃避。
柳听颂张了张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氛就这样僵硬住,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连带着那些打出的字句都消失不见。
“是不是?”许风扰第二次提问,比之前更迫切地需要找到答案。
“这就是你不回国的原因?”许风扰开始抛出其他问题,眼眸紧紧盯着对方。
“但是你为什么要出国?”
她一字一顿道:“柳听颂,告诉我答案。”
“别再瞒着我了,”碧色的眼眸暗淡下去,像是央求又像是最后的一丝挣扎。
被抛弃很多次的小狗还是心存希望,总盼望着从她这裏得到答案,而不是许南烛、梨子,或者其他人。
“告诉我,好不好?”
第66章 分手戒断期
此刻无声, 碧水眼眸倒映着对方身影。
那人面色依旧苍白疲倦,昨夜哭肿的眼眸今天依旧破碎,全身只着一件单薄短袖, 这衣服穿在许风扰身上时都显得宽大, 更何况是身形更纤弱的柳听颂。
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衣袖塌至小臂, 与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相衬托,便显得越发薄弱柔软,像是垂落湖面的细柳, 被水一浸便再也无法抽身, 完全陷进去。
“是许南烛吗?”
许风扰紧紧看着她, 开口前也曾考虑过委婉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 还是无法压制住心中焦躁。
柳听颂张了张嘴, 失声的时间太短, 一时还无法适应, 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又骤然止住, 咬住下唇后才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回答, 许风扰不知是什么心情, 太多的情绪交织,复杂得无法准确形容,挺直如青竹的脊背终究还是弯下,无意识地抬手抚过裤兜,明明才学会抽烟,却在短时间内就养成依赖。
尼古丁都如此, 更何况……
许风扰看向柳听颂,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 再怎么犹豫也只是拖延,终究要给出答案。
再说,柳听颂心裏很清楚,之前之所以能够逃避,全是因为许风扰的纵容,如今她不再有耐心等待,柳听颂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手机,”许风扰又一次催促。
“告诉我为什么。”
已经不是问号,而是硬邦邦的指令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键盘被一点点按下,柳听颂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幸好是打字,才能让她获得一点时间,小心斟酌着话语。
可也是因为这样的斟酌,才让房间陷入滞缓。
自私的一面在拉扯,告诉这是她唯一剩下、能够让许风扰心软的筹码,她应该写得更惨一些,加重笔墨、添油加醋,把那些可怜情节强调。
可打出的字句却简略。
【她发现你进娱乐圈后,很生气】
许风扰垂下眼,没有丝毫意外。
【我那时与她的合同期限还有一年……反正也没办法上臺,】
许风扰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道:“你的合同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听颂停顿一瞬,继而再打字。
【用我的资源,培养公司的其他新人】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许南烛说到底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继承人固然重要,可还是比不上眼前的公司。
且,当时的她虽已经转向其他行业,但因还未彻底站稳脚跟、仍然将娱乐公司当作钱袋子的缘故,对这边的掌控依旧严格,既然柳听颂已经无用,就该将手中资源让给其他人。
另外,她也担忧柳听颂在此时颂签约其他公司,引发各种舆论,尤其是在目前公司也就一个柳听颂能拿出手的情况下,若是解约,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影响手头资源。
故而,许南烛不允许在这个关键的转型时刻,出现任何风险,影响到她辛辛苦苦拼搏多年的目标。
于是交易就变得顺理成章,柳听颂自此出国五年,直到去年约定结束后,才联系杜语蓉,成立独立工作室。
“她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看完这些,许风扰的表情并未缓和半点,反而越发阴沉。
柳听颂没有停顿,直接打字。
【她说我出国,她就不会再管你】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这样的模样让柳听颂心一跳,连忙扯向她衣袖,仰头看向她。
许风扰仍由她拉着,低垂的眼眸盛满晦涩情绪,只道:“你就那么信她?”
柳听颂意识到不对,抬起手机就要问,可许风扰却比她更快,低声就道:“你离开后她来找过我。”
“也是那一次,我被她赶走家门,签下断绝亲缘关系的合同。”
“姐姐,”她呢喃着,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却没有之前的亲昵,语气沉沉质问道:“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体贴吗?”
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却足够让柳听颂僵硬住,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拿起手机要解释。
【我一直有关注国内……】
话还没有打完,旁边人就直接道:“她明面上确实没有再为难我,可暗地裏的小动作一直没少过。”
捏住手机的手猛的收紧,薄皮下的莹白骨节几乎要刺出。
此刻天气正好,云散雨停后的日光明亮,映在残留的水洼间,焦黄的落叶漂浮于水面,温暖又安宁,是这个秋季裏难得的好天气。
可就在这样的天气裏,柳听颂浑身发冷,指尖发紫。
许风扰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的眼眸,再一次问道:“这就是你的委曲求全吗?”
过分直白的话语,柳听颂想要辩解,却无从开口。
可许风扰没有停顿,继续道:“许南烛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懂,你却天真地选择继续相信,是怕她把你刚开始接近我的目的揭露吗?”
被褥已被揉得皱起,满是凌乱的痕迹。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在过去的五年裏,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设定了无数次个场景
例如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她拽着柳听颂大声质问,或在宴席中途在过道相撞,冷声对峙,又或者是十五、二十年后,许风扰早已不在乎,可柳听颂还要扯着她的手解释,她甚至连理由都替柳听颂想了无数个。
可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抵死纠缠后的秋季午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间,两掌的距离像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将她们化作墙裏、墙外的两个世界,无法接近也无法逃离,都不想伤害对方,却将语言化作刀,一点点往对方心裏扎。
柳听颂低下头,几乎凝为实质愧疚越发厚重,不断压在身上,几乎将脊骨都碾碎。
许风扰不再忍让,一夜未眠的头脑敏锐,如同局外人般地漠然凌厉。
她再一次开口,掺着寒意的嗓音依旧:“柳听颂,这就是你自以为是造成的结果。”
“你以为你体贴包容、为我牺牲,可我只看见你的自大傲慢,自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全部事情,却将我们的关系推到这种境地。”
许风扰讽笑一声,话到此处,便已说尽,没必要再添更多,也没力气再说了。
另一人低垂着头,瘦弱躯体微微颤抖,眼泪又滴落,砸在屏幕上。
柳听颂本来是不想哭的,她也知道哭泣没有任何作用,可酸涩与愧疚泛滥开,她无法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与许风扰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无措。
水花不断向屏幕砸开,楚澄恰好在此刻发来消息,像什么搞笑视频,哈哈哈哈了半天。
柳听颂捏着手机,那纤细得不堪折握的手腕在绷紧后,薄皮下的脉络就更加明显。
她哭得无声,连那些含糊的音节都没有发出,像个破碎的布偶娃娃,独自躲在偏僻角落。
许风扰沉默地看了一会,没有一句安慰,起身就径直走向门外。
——嘭。
房门被关上,已经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柳听颂不禁战栗,眼泪又一次滴落。
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年长者,终于彻彻底底跌了跟头,狼狈倒在地上,无法爬起,也没有办法缓和泛滥的剧痛。
房间外有声响传出,柳听颂却完全听不见,彻底陷入情绪裏。
眼泪很快就滴满整个手机屏幕,顺着边缘滑落往下,在床单上留下一片痕迹。
许风扰会赶她走吗?
这是彻底结束了吗
许风扰不会原谅她了。
一个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答案都是无法反驳的肯定,将她的恐慌与不安不断加深。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离开又回来的脚步声。
热毛巾被丢在脸上,外头受万人追捧的柳天后,就这样被一块湿漉漉的白布蒙住脸。
紧接着床铺下陷,有人曲腿跪来,扯着白布就开始擦拭,那力度没有怜惜,和擦桌子一般,毫不客气地抹过柳听颂的眼尾、脸颊。
她斥道:“柳听颂,哭有用吗?”
粗糙又带着热气的毛巾带走那些尚未滴落的眼泪,散落的发丝都沾染了水迹,可怜兮兮地粘在脸颊边缘,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整张脸都红起。
可她不曾抬手反抗,如同一条被驯养得乖巧的狗,被打了还要摇起尾巴,甚至偏头贴向对方掌心。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手,不准她再靠近。
“敷着,”许风扰言简意赅。
还冒着热气的白布就这样捂在眼前,失声之后连视觉都被剥夺,听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清晰捕获对方接来下的每一句话。
“柳听颂,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和你直接断开。”
柳听颂心中冒出一丝希冀,无意识偏向许风扰的位置,想要听得更清楚。
“而你失声这件事,也与我一定干系,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柳听颂小弧度摇了摇头,想要否认。
可那人却忽略了她的小动作,干脆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离开这裏,我会联系梨子过来接你,你以后的每一笔治疗费用都由我来负责,但从此之外我们再无其他关系。”
柳听颂面色更白,抬手想要往前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字句。
而许风扰垂眼看着她抬起的手,没有上前或是退后,只是像块冰块般地杵在那儿。
她接着道:“第二,你失声的这段时间由我照顾,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负责全部费用,作为交换条件,你得陪我走出戒断期。”
像是怕柳听颂不明白,她又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接吻、拥抱,但我会慢慢断开对你的依赖,直到你恢复声音,我完全放下你。”
最后一丝希冀被掐灭,柳听颂闭着眼,彻底掉入绝望之中,就连热腾腾的毛巾都被眼泪打湿,一下子就凉透。
不用怀疑这话的真假,以她的性格,哪怕仅剩下一丝不想分手的念头,就算会装冷漠装远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离开、并为此寻找彻底戒断的办法了。
“选第一就点头,第二就摇一下头。”
那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清朗干净的声音没有半点变化,好像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易。
垂落在身侧的手揪紧被褥,那布料已被揪得杂乱不已,哪怕极力想要控制,可瘦弱躯体还是不断发着颤。
可即便如此,对面的许风扰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柳听颂沉默而无声地摇了下脑袋。
她选第二。
第67章 故技重施的惩罚
决定之后不再多说, 许风扰疲倦,扯过被子枕头,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刻, 又是一通折腾,等回过神来, 竟已到夜晚。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热腾腾的雾气蔓延开,客厅依旧昏黄, 勉强映出那些乐器的轮廓。
许风扰窝在单人沙发裏, 仅着黑色五分裤的长腿一曲一伸长, 地毯已被送去清洗,只能赤足踩在光洁瓷砖上, 趾尖微凉。
旁边新买的烟盒又被拆开, 烟灰缸裏丢着两个烟头, 许风扰单手拿着手机, 稍偏头贴着屏幕, 眼神懒散, 时不时回应一声。
电话那一头是楚澄, 声音依旧夸张,叨叨个不停。
“重返乐队那边催了又催,一直叫咱们快点填词录歌呢。”
之前的合作曲子被拖延了一日又一日,先是填词困难,而后许风扰与柳听颂又出了间隙,便一直没能重录。
时间一长, 网上难免传出疑虑声,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这事又被抬了上来。
两边粉丝还吵了几回, 燃陨那边说填词不易,叫其他人不要* 干涉、催促乐队的创作,柳听颂那边说燃陨故意拿乔拖延,两边人打得不可开交,差点又上了热搜。
“不录,”许风扰干脆得很,说完才记得补充:“就说词还没有写好。”
“张导说可以请几个人帮忙填词的,费用由他们那边出。”
许风扰皱了皱眉,不再掩饰目的,直接道:“暂时录不了,你找个理由拒绝她吧。”
柳听颂现在的状态不好摆在明面,索性由燃陨乐队出面拒绝。
而楚澄也是这样想,眼下不过是为了知会许风扰一声,便一句话都不劝,点了个头就表示知道。
她又说:“这段时间有好几家公司联系咱们了,你看过没有?”
她们已和原公司闹得那么难看,自然不会再续约,这段时间也有很多公司闻声而来,给出极不错的条件。
“看过几家,”许风扰揉了揉眉心。
“那你是怎么想的,签那家?”
群裏商量过几次,但最后的决定还是应由许风扰这个队长拍板。
许风扰顿了下,没能第一时间回答,眼神定在旁边乐器上,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慢吞吞冒出恍惚一句。
“橙子,要是我不想搞乐队了……”
她声音很轻,飘忽至几乎不可闻,风一吹就彻底消散开。
对面人自然没能听清,当即连声追问:“你说啥了,大声点。”
许风扰摇了摇头,只道:“我再看看吧。”
“成,”楚澄话音一转,小心翼翼就道:“你现在怎么想?你和听颂姐真的不可能了”
今天的事刚刚已在群裏提过,楚澄她们已清楚明了。
许风扰不禁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浴室。
那儿光线明亮,提供热量的浴霸最是晃眼,水雾从门缝中挤出,那磨砂的门面隐隐能瞧见些许轮廓,不大清晰,可偏是这样,才最引人遐想。
许风扰垂落下眼,只道:“先这样吧。”
楚澄无奈,也知她们情况复杂,没办法给予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由当事人自我折磨纠结,她又道:“今儿中秋还去泡温泉吧,昭昭那小家伙闹着要玩水。”
“你带她一起?我准备找地方定酒店了?”
提起昭昭,许风扰面色一缓,轻笑道:“天天在家裏玩水还不够,还要换个地方玩。”
昭昭从小就喜欢玩水,每天都要在浴缸裏泡许久,被纪鹿南拍视频吐槽了一回又一回。
浴室裏的水声终于停歇,紧接着是布料的摩擦声。
楚澄也笑,说:“这次给她挑个大池子,让她带着她的鸭子、乌龟、青蛙一块泡。”
昭昭性子可爱,众人也惯她,平常没少送这些玩具,以至于每次泡澡都无非将玩具摆完,让小孩一洗澡就得和选妃似的,挑挑拣拣半天才下水。
思绪到此处,许风扰便想起自己很久没送她什么了,当即就准备打开购物软件下单。
浴室门被轻轻拧开,有人携着热气走出,还未踏出几步,便听见许风扰开口道:“我们自己去就好,泡温泉的话……她应该会不方便吧。”
“怎么会不方便,她要是怕有人拍到,我包个私汤别墅就是。”
许风扰仍是拒绝:“她挺忙的,下次吧。”
停在原地的人不曾开口,只在电话挂断后才踏入房间。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客厅的灯终于熄灭。
房间裏还亮着微弱的壁灯,洗漱后的许风扰携着清凉薄荷味走入,盛满水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没有交谈就转身,翻出新的睡衣。
床上的女人已蜷缩进被子裏,只余下一个单薄背影。
床又陷下去一截,许风扰躺进被窝裏,想了想才道:“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刚刚问过纪鹿南,她那边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心理医生,已经帮我们约好了。”
她表现得十分急切,好像十分迫切地想要柳听颂恢复声音,然后离开她一样。
柳听颂抿了抿唇,只是发出闷闷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话到此处,好像已无话可说,房间又陷入寂静中,只有时有时无的呼吸声。
许风扰翻了个身,拉扯着被子,背对向柳听颂,虽是同一张床,两人中间的距离却遥远,都紧紧贴着边缘。
直到有人主动翻身,小心靠近。
许风扰察觉到了却没有阻拦,就这样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那人先低头,额头抵在她脊骨,单薄布料隔绝不了温度传来,微重的呼吸不断落下,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交缠。
她等了下,见许风扰没有反抗后,才慢慢又贴过来。
手搭在对方腰间,得寸进尺地贴近,将两人间的缝隙挤压殆尽。
柔软腰腹贴着后腰,足背贴在脚心,泛起些许难耐的痒。
许风扰有些僵硬,直起脊背又被更贴近,看似柔和的态度,实际却强势,让她退无可退。
温凉的唇擦过脊骨,又顺着骨节一点点往上。
扇动的眼帘,深色眼眸缱绻又带着依恋,若能够出声,随着每一个吻落下的是,应是一声声亲昵的宝宝。
吻落在后颈,柳听颂微微仰头,贴在脚心的足背也勾起,挠出细密的痒。
许风扰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声斥道:“柳听颂。”
回应的只有又落下的吻,轻轻贴在微凸的颈骨上,没有像之前那样短暂触碰就移开,而是用齿尖轻轻咬住,舌尖在圆骨上打转。
许风扰“嘶”了声,差点往前弹,隐忍抓住床垫边缘。
“柳听颂,”她再次警告。
那人却吮吸住,留下淡淡痕迹。
没办法阻拦,这是她给她的权利,在戒断期裏她们仍然是情侣、爱人,可以随意超出界限,做出逾矩的行为。
舌尖往上撩过,柳听颂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在她脊骨间徘徊,不曾挪向其他地方。
许风扰呼吸重了些,床垫被掐得凹下去,五指下的坑洞都清醒可见。
凸起的圆骨被水润泽,反出晶莹的一层水光,像被打磨后从水中捞出过的玉石,勾得柳听颂一次又一次地为它俯首。
难耐的酥麻从脊骨散开,随着骨头扩散至全身。
实在受不了。
许风扰猛的翻过身,那人被迫退后,却仰头看向她。
不知何时,清亮眼眸又氤氲起朦胧水雾,还没有彻底消肿的眼眶又泛起红。
她抬眼看着许风扰,湿润乖软,像只露出肚皮的猫,小心翼翼贴向许风扰抬起的手,精致的脸颊埋进她掌心,随着眼帘扇动,就有水滴落下。
她又哭了。
这几日,清冷骄矜的柳天后彻底变成哭包,而作为将她惹哭的罪魁祸首,许风扰当然知道她又因为什么难受,早就察觉到对方要洗好,故意将话题拖长,直到柳听颂能听见时才开口。
就是故意,要柳听颂不好受,时时刻刻都被这样的感受凌迟,如同她一般难受。
薄唇贴向掌心,开合间用口型说着。
想要。
要做。
好像怕许风扰不懂,换作字句一遍遍重复。
上我。
做。
吐息缠绕在掌心,将纹路填满,明明都没有冒出声音,可却比出声更让人觉得深刻,毕竟要全神贯注去分辨,而有大脑具有补充功能,字词浮现在脑后中还不够,就连声音都配上。
许风扰被痒的不行,指节曲折扣住对方的脸,在对方即将说出更过分直白的话语前,将其彻底堵住。
可柳听颂不依不饶,腿又缠了上来,纤薄腰肢扭动,将已潮湿地方磨在对方微微曲起的膝盖。
可下一秒,她又顿住,被疼得皱起眉。
昨天的闹腾过分,哪裏是一夜就能缓过来的,柳听颂现在都还觉得腰酸腿软,更别说被反复撞击的其他地方。
许风扰像是笑了下,另一只手掰开后就扇。
那人顿时一抖,发出含糊的呜咽求饶声。
刚刚的逾矩,现在就得到了惩罚。
可这还不够,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单薄的布料被扇出闷响声,不久后又多了水声。
柳听颂想躲,又被扣着侧腰拽回来,腰腹紧绷至颤抖,瑟瑟袅袅,虚柔得不堪一击。
晚风摇晃窗户,枯枝被吹得折断,夜色更浓,稀薄的云遮住弯月,高楼的影子都变得稀薄,只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灰影。
被昨夜大雨耽搁了捕猎的虫子,在此刻纷纷探出脑袋,往落叶堆积的草丛中钻去。
空气微凉,潮湿的味道直到现在都未消散,偶有一两声鸟鸣响起,片刻就消失不见。
路上的行人被白日的温暖蒙骗,穿得极其单薄,这下只能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极力捂出一点暖意。
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可许风扰却不在意,扇打的手沾了一手水,最后连轻轻一碰都会惹出战栗。
那位又试图故技重施的年长者,再一次吃尽了苦头,蜷缩在对方怀裏,发出低哑、断续的哭腔。
没被允许的作乱,代价就是如此沉重,哪怕是许风扰故意驱使,也叫她吃尽了苦头。
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柳听颂已彻底瘫软在对方怀裏,还是许风扰帮忙,刚刚散完热气的浴室又传出水声,丢在柜中的药膏被取出,被一点点敷在红肿处。
在意识恍惚间,柳听颂似乎听到许风扰附身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中的恶劣不加掩饰,一字一句道:“柳听颂你怎么那么、这样也能两次”
柳听颂没有回应,眼尾的泪迹就是最好的回答。
想要用这种方式挽回,就得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这是柳听颂在今天晚上学会的东西,又在剩下的日子裏被不断加深,反复理解。
第68章 薄荷冰感和磨砂螺纹
“柳小姐的情况棘手, 目前国内外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化治疗,我们能做的也很少,一切还得看柳小姐自己。”
“但勉强谈得上好消息的是, 既然已经恢复过一次, 柳小姐再次摆脱阴影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你们也不要太过着急, 以免让她生出焦虑。”
“多陪伴,少催促。”
熟悉的重复话语又一次响起,许风扰拧着眉头说了声谢谢, 而后才带着柳听颂离开医院。
沉重烦躁的心情没有缓和, 反倒越发压抑。
以至于开车离开途中, 两人都不曾交谈,直到超市后。
相比于其他超市, 这裏显得安静许多, 四处站守的店员都比顾客多, 随意一瞥, 货架间的标价都贵得咂舌。
许风扰往日也鲜少来这, 不至于买不起, 只是觉得这儿少了寻常的烟火气, 全是由金钱堆砌出的华贵。
可柳听颂如今的情况特殊,寻常地方总要提心吊胆,担忧其他意外,而在医院中所受的烦闷无法缓解,总想找个地方走走,便只能如此。
拒绝了店员的跟随, 许风扰单手推着购物车,一手牵起柳听颂的衣袖, 慢悠悠往裏。
旁边那人温驯,亦步亦趋跟在许风扰身边,相对于对方不肯松开的眉头,她反倒神色平静,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轻快。
“你想吃什么?”许风扰在货架间挑拣,随意将薯片往银框裏丢,又道:“等会就去接三斤。”
昨夜事后便商量好,许风扰这儿还是不便,动不动就有狗仔蹲守,还是得搬回柳听颂那儿,而那只被暂时寄养在宠物店的缅因,自然得重新接回。
“想要什么自己拿。”
许风扰不由叮嘱,即便心裏还有芥蒂,但还是下意识照顾对方,她又补充了句:“或者扯一下我的袖子,我帮你拿。”
她这话可笑,柳听颂只是暂时失声,又不是断手断脚,哪裏需要这样的照顾,可柳听颂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往日都不是很爱说话的人,时常待在同一片空间却不开口,偶尔拥抱对视,也觉得放松。
可此刻的许风扰反倒多话,几次主动开口。
“这个吃吗?”许风扰拿起盒果切,望向旁边人。
柳听颂摇了摇头,下意识抬手,想要比划,却又骤然止住,继而又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因身高差距,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许风扰总要稍低头些,垂落的白发挡在眼前,瞧不清眼中情绪,只是捏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那人打完字后才抬起手机。
【还是买点水果,回去自己切吧】
“好,”许风扰没有多说什么,已偏头看向别处,好像不经意地提起:“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柳听颂就打字。
【拖延了很久才学的。】
许风扰看了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挑什么,伸手就往架子上抓,把已用保鲜膜包裹的水果丢进框中。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倔什么,总觉得什么时候会好吧,就一直不肯学】
【应该是失声的半年后】
许风扰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三个字,不知是什么滋味,抿紧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柳听颂瞧出许风扰的不对劲,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打字安慰。
【其实挺好的,不会说话就可以避免很多无用的交际和废话】
【偶尔我还会装作不懂手语,省了很多麻烦】
她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好像完全忽略了这事对自己是多么大打击,一个被拥有天籁声线的天后,突然就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天赋,本就受阻碍的事业彻底凉透,说不绝望,一定是假的。
柳听颂扯了扯她的袖子,又将她胡乱抓下来的苹果递回去,让她放回原位。
许风扰这才恍然过来,抬手接过苹果,往旁边一塞,就道:“手语好学吗?”
柳听颂试图宽慰。
【不算难,只是平常生活裏很少用到,所以懂得人并不多】
许风扰“嗯”了声,像是寻常话题,不曾在此纠结,抬手又拿了盒车厘子,下一秒又拽住柳听颂手臂。
只顾着低头打字的人差点撞到购物车上,还好许风扰提前拉住她。
“好好走路,”她低声斥了句。
可话音刚落,又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她喋喋不休,柳听颂哪裏需要一直低头看手机。
幸好柳听颂不在意,抬头对她笑了笑,眉眼间还带着倦意,但好在眼眸中的血丝已褪尽,不像前几日那么骇人,凉薄矜雅被消磨,只剩下略显颓靡的轻轻柔柔。
她用口型道:“没事。”
束在对方小臂的手收紧,在过分白净的肌肤上留下浅淡指痕。
莫名的烦闷又攀起,好像对方做什么都不对,哪怕像现在这样百依百顺也觉得不舒坦。
旁边店员扫来好奇一眼,从她的角度看,这一对情侣尤为奇怪,像是闹了别扭一般,虽并肩而行,却隔着巴掌大的距离,可下意识的倾身、贴近又做不了假,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的亲昵。
尤其是年长那位,低头抬起的眼眸,几乎都要紧粘在另一位身上,有意无意靠近,又克制地收回手。
而个头稍高的那位,看着别别扭扭,僵着个脸,可对方一有什么动作,她立马就能察觉到。
心裏生出好奇,店员忍不住转身注视。
而年长那位恰好在这时偏头,露出半边轮廓。
是柳听颂!
店员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瞪大眼,本能想去抓手机,却捞了个空。
这才想起,他们工作期间是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私下还签订了保密合同,不能洩露客人的隐私。
她刚刚一时亢奋,竟忘了这事。
如果这人是柳听颂,那另一个人是……
她眼珠一转,落在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上,白发挑人,即便是颜值出众的内娱中,能驾驭白发的人也不多,更别说如此出类拔萃的。
脑子中闪过几个人名,最后竟浮现出许风扰的名字。
不是说柳听颂和许风扰私下不合吗?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脑中瞬间冒出千百个问号,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见年长那位突然向旁边靠近一步,继而垫脚,仰头,亲在许风扰侧脸。
啊?
店员吓得腿都软了,依赖着这个岗位,她其实暗戳戳吃到了不少瓜。
例如某某爱妻高管,实际以加班为理由,陪小三逛超市。
某个立贫穷人设的明星,每回的单次消费都要超过六位数。
某个以性格温和着称的明星,实际刁蛮事多,最喜欢折腾跟随在她身后的店员,每次她一来,大家都要互相推辞躲开。
可这些瓜哪裏比得上现在,两个完全无法被联想到一块的人,竟然是情侣!
而且看起来还是柳听颂主动。
她心脏跳得飞快。
许风扰明显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做,一时僵住,仍由对方吻在她唇边,留下温柔凉意。
像是春天的风,缠绕在薄唇间,蜻蜓点水般就分开。
【不要垮着个脸】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等许风扰看完后,她又抬手拂过许风扰眉心,试图将皱起的眉头抚平。
【开心】
屏幕上的字又换成别的。
抿紧的唇松开后又压实,许风扰别开眼,只道:“别闹。”
话毕,她一手扣着柳听颂手腕,一手推着购物车往前。
水果、食材还有给昭昭买了的玩具,最后购物车停留在包装得眼花缭乱的地方。
不记得家裏的那些指///套是否用完,但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在这儿停下。
惯用的牌子先拿了两盒,没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花样,唯一的优点在于医用级别,较为安全。
许风扰随意挑了几个相对朴实无华的,熟练地翻向后面,看起成分。
而一直保持安静的柳听颂,恰好在这时扯了扯许风扰袖口。
“嗯?”许风扰偏头看向她。
柳听颂用视线示意前头。
不是许风扰看过的那几个类型,口味与花样都不同。
拽住袖口的手又扯了扯,像是催促。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故意反问道:“薄荷冰感的?”
柳听颂耳垂微红,却点了点头。
“凸点的?”
柳听颂低着头,又扯了扯许风扰的衣袖。
“磨砂螺纹……”许风扰无意识拖长声音。
不等柳听颂回应,她就偏头看向柳听颂,看似平静的面容隐隐带着戏谑:“你受得住吗?”
柳听颂没说话,抬手取过盒子,直接往购物框裏丢。
许风扰也不拦着,就看着柳听颂往裏头丢东西。
再往前走几步,又瞥见同类型的其他用品,不禁回忆起上次柳听颂丢在床榻间,故意让她瞧见的那些东西,思绪落到此处,便又抓了个润滑油丢进去。
柳听颂脚步一僵,又看见许风扰拿起一猫爪状的皮拍子往裏丢。
既然已拿了这些,后面的东西就变得理所应当,玫瑰形的蜡烛、皮质手铐与链子。
两人好像在比赛,前者过分一点,后者就变本加厉,最后购物车被堆成小山,原本刻意丢往下的盒子,此刻反倒变成相对正经的东西。
幸好此刻人少,收银处完全不需要排队。
许风扰默默推开柳听颂,叫她去另一边等着,自己则戴上口罩。
挑选时不甘示弱,此时才冒出一点点羞窘。
幸好店员都受过严格培训,未露出半点异色,许风扰就这样僵着身子,亮出收款码。
——滴。
夜深人静时,客厅中只剩下微亮的投影仪照明。
戴着猫耳箍的人跪坐在许风扰大腿上,咬住洗好的樱桃,小心递到许风扰唇边。
第69章 她拽住了她的尾巴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采买的东西被依次放好, 之前堆积成小山的衣服谁都没提,就这样放回原位。
最委屈的大缅因喵喵了半天,控诉了一堆听不懂的猫语, 让柳听颂、许风扰心疼了半天, 连开两个罐头和猫条,好不容易才哄好。
吃过晚饭后, 不知谁提起,窗帘合拢,投影仪被打开, 熟悉的歌剧又在客厅中环绕。
许风扰盘腿坐在沙发中, 怀裏抱着缅因。
这家伙真的可怜惨了, 好端端一只猫,现在都成粘人大狗了, 不是跟着柳听颂走来走去, 尾巴勾向柳听颂脚踝, 就是蜷缩成一小团, 使劲往许风扰怀裏塞。
清洗好的果盘落在桌面, 发出清脆声响, 柳听颂扯来薄被, 披盖在许风扰大腿。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凉,不能再像夏日那样肆无忌惮。
怀裏的缅因见柳听颂坐下,又喵喵叫着粘过去,两个大爪子压在柳听颂腿上,全然不知自己又多重,一下子就印出两个猫爪印。
柳听颂伸手抱住她, 无法出声安抚,便低头蹭过大猫脸颊, 以此表示她在。
许风扰余光一瞥,只将毯子挪向对方,自己却往旁边挪了些,堪堪能盖住腿。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远,但毯子再长也就那么点,还不够塞下一只脚踏两只船的缅因,它上半身还搭在柳听颂那边,尾巴却悄悄缠在许风扰手臂,一下又一下都轻敲。
许风扰看得好笑,不由拽住它尾巴。
那家伙竟就这样和许风扰玩起来,毛茸茸如大扫把的尾巴遛出掌心,又耷拉往下,落在许风扰虎口,不等再抓住又逃脱,将欲擒故纵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音乐声还在继续,许风扰却难得分神,和某个缅因较起劲。
“坏东西,”许风扰憋着笑,忍不住出声斥道。
回应她的是缅因又抽出的尾巴。
柳听颂不曾打扰,精致眉眼柔了又柔,眼眸中盛满粼粼水波,只倒映着许风扰模样。
缅因站久了不耐,突然一整个趴下,大脑袋搭在柳听颂腿上,尾巴依旧勾在许风扰手腕上。
许风扰被它逗出脾气,哪裏能那么轻易就放过,翻手就将尾巴压在掌下。
“喵,”三斤不满地叫了声,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又被柳听颂挠了挠下巴,不由眯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此时安静,灯红酒绿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落地窗外,厚重帘子遮挡光线,整个客厅都陷入半明半昧的氛围裏,音乐声与猫叫掺在一起,莫名多了几分温馨。
被挠爽了,那缅因彻底摊成一团,后腿往后一撤,大屁股就搭到许风扰身上,而上半身还在柳听颂那边,愣是凹成一条,也不知道舒不舒服。
柳听颂掀起眼帘,瞧了许风扰一眼,便往她那边挪了挪,让极力伸长身子的缅因终于能好受一些。
许风扰瞧见却没说什么,自顾自拽住大尾巴,大拇指无意识摩擦向尾巴尖尖,像在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同样盘起的腿,膝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
许风扰只当不知道,盯着前头屏幕看。
幸好是已看过多次的歌剧,这才免于走神后的迷茫,不需要再往前拖,很顺利就接了上去。
柳听颂的视线垂落,停留在她拽着猫尾巴的手上,片刻之后才挪开,将果盘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天气一冷,许风扰就不爱吃水果,故意装作没瞧见。
那人不说她,只是抽出另一只手取过铁制小叉,戳着水果往许风扰唇边送。
之前养成的习惯作祟,即便两人已闹成这样,许风扰仍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就低头咬住。
“冰……”她不满地含糊一声。
这话刚落,两人竟同时僵了下,重复过许多次的剧情,总会格外深刻,以至于回忆翻涌,无法控制。
有着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的通病,许风扰不大爱吃水果,尤其是天气冷的时候,宁愿一天两颗维生素c,也不愿意多瞧那水果一眼,总要柳听颂想着法子哄。
而许风扰看歌剧的时候最入迷,不管柳听颂喂什么,都会下意识低头叼住,往往都吃了个半饱,才反应过来。
不过格外冷的那几天例外,冰冰凉凉的水果刚贴在唇边,许风扰就能立马反应过来,偏头就躲开,不满地抱怨句冷。
但年长那位总有办法,既然许风扰嫌水果冰凉,她便想办法捂热……
回忆被歌声打断,许风扰咬碎齿间的果肉,任由冰凉的甜蜜汁液散开。
“我自己来吧,”她拿过柳听颂手中的叉子,挑拣了块最小的果肉,吃完之后就攥在手中,一直没能继续。
柳听颂眼帘垂落,浓睫在眼睑留下浅灰色的影,怀裏的小猫还未察觉不对,耳朵贴着脑袋,睡得香甜。
再看,被许风扰捏着手中的尾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时间随之流逝,等许风扰反应过来,才察觉到旁边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没大在意,只当柳听颂去忙别的事情了。
旁边的缅因打起小呼,已经不许许风扰再揪着它尾巴,蜷缩在柳听颂原来的位置上,缩成一大团毛球。
许风扰凝视了眼,笑意就慢慢散开。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无论两人闹成什么样,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铁叉被丢回原位置,许风扰仰头闭眼,手臂便搭在眼前,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总会让人生出几分倦意,打算缓一缓再起身。
脚步声恰时在此刻响起,从远至近,最后落在旁边。
许风扰没理会,依旧像之前那样,却不料大腿一沉。
有人跪坐在她身上。
许风扰顿了下,却没能阻拦,单薄的家居服无法彻底隔绝感触,依稀能判断出对方没有穿什么。
也不是。
应该还留件衣服。
所以才会在靠近时,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好像小时候喜欢玩的推理题,许风扰越发不肯松开手,就这样挡住视觉,凭借这放大的细节,推测出正确的答案。
淡淡的香气随之涌来,温温柔柔地将许风扰包裹。
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种香型,据说只有在自己生理性喜欢的人身上才能闻见,生物学管它叫费洛蒙。
费洛蒙……
许风扰掉进这样的香气裏,仍由自己不断往下坠。
瓷盘被端起,发出细微响动,讨厌的水果又被拿到面前。
许风扰皱了皱眉,心想要是柳听颂再做出重复的事,她就该生气了。
可柳听颂没有,水果被丢在另一边。
这让许风扰生出疑惑,越发努力去判断,捕抓更微弱的细节。
比如说时有时无的铃铛声、擦过她小腿的毛茸茸感受,还有随着柳听颂贴近时,抵在身前的柔软。
呼吸顿了顿,因后靠仰头的脖颈拉扯,露出薄皮下的喉管,随着呼吸,上下滑动。
许风扰此刻还穿件黑衬衫,这是她在那堆衣服小山裏中,翻来覆去才挑出的一件不算皱的衣服。
买了之后就没想起,就连吊牌都没拆,所以被柳听颂安排在小山最边缘。
扣子被胡乱扣上几颗,作为搭配的领带未系,就这样两边搭着,松垮的领口露出一截平直锁骨,还能隐隐瞧见一两点红痕,是昨夜柳听颂忍耐不住时留下的吻痕。
那人还在靠近,夹在腿边两侧的腿有意无意收紧,将她紧紧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许风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先皱了下脸,被垂落的白发滑过脸颊,泛起一阵痒。
不过很快就被柳听颂注意到,抬手勾住那缕发丝,小心替她别在耳后。
水果还是被喂到唇边,只是这一次不再冰凉。
而且……
像是一场猜谜游戏。
葡萄、樱桃、哈密瓜、桃子。
许风扰挑食,一种水果最多吃几口就腻,所以柳听颂每次都会切很多种类,眼下也将答案变得多样。
唇舌碰撞,被碾碎的果肉掺进更甜腻的汁液。
许风扰越发仰头,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腰,尝到一点后就贪婪想要更多。
手落下后,眼睛依旧未睁开。
温凉的手抚在脖颈,顺着喉管攀爬落下。
过分白净的肤色因此染上绯色,唇边不免染上水迹,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更乱。
旁边的缅因翻了个身,依旧睡得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宠物店受了委屈,觉得自己被主人丢弃,如今回到家裏才彻底放下心。
投影仪开始重复播放,之前的歌剧又一次响起,之前可以沉浸其中的乐声,现在都显得无比吵闹。
旁边的水果盘随着凹坑倾斜,边缘贴在皮肤上,生出刺激的凉。
因姿势的缘故,柳听颂能够低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微光,如起伏扇动的萤火,难掩///欲念缠绕向怀裏人。
薄唇碾磨,将剩下的汁液一点点抿进舌尖。
抚在脖颈的手无意识收紧,想要扣住、束缚,完全拥有。
可下一秒,许风扰拽住了猫尾巴。
不是旁边那只缅因的,是另一条。
没有一丝杂毛,白净而蓬松,只有末端处沾染了些许湿痕,稍用力就可以陷进裏头,将手指隐没。
“小猫……”许风扰掀开眼,被挤压许久的眼球还有些朦胧,好一会才能定住焦。
尾巴在下坠,拉扯出奇异的感受。
柳听颂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脖颈处的铃铛随之响起,发出悦耳声音。
——丁零当啷。
许风扰突然笑了起来,明明没有醉,却好像已经微醺。
她懒洋洋地开口,问:“小猫你会摇尾巴吗?”
束于手中的尾巴就晃了晃,像在回答。
第70章 吃樱桃
猫尾巴在指间穿梭, 被精挑细选后的软毛洁白而滑顺,稍有不慎就会从掌心溜走。
在摇摇晃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小腿。
许风扰并不着急, 像之前逗三斤那样, 不紧不慢地拽住又松开手。
很明显,相对于三斤的灵巧, 这只猫明显要生涩些,小心躲避又被抓住,脖颈处的铃铛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连猫耳都晃起。
客厅光线依旧, 仅凭投影仪映出的光亮照明, 周遭的一切都被模糊,陷入更朦胧的氛围裏。
那人还垂着眼, 耳垂发红, 与瓷白肤色先衬, 便显得极明晰, 几乎能瞧见那细小柔软的绒毛, 微微发着颤, 还要忍着羞赧, 轻扭着腰,将尾巴晃进许风扰掌心。
“小猫……”被取悦的许风扰轻笑,几乎呢喃地喊道。
光只洒落在她的半边身子,恰好将拽着尾巴的手完全藏起,陷入灰暗裏,而另一边的眉眼清晰带笑, 写满了故意作弄的恶劣。
当地位彻底转换,一切过分都变得理所应当, 甚至被欺负的那位还心甘如怡,百般讨好。
“这可不像戒断啊。”
话虽这样说,手中的尾巴却没有松开过,随着拉扯,柳听颂闷闷哼了声,眼尾生出雾气,越发可怜。
她抬手,像快速比划了什么,做完后才想起许风扰不懂,又低头贴向她唇角。
许风扰只扬起下颌* ,不主动也不抵触,仍其索取。
好像拽着那尾巴,她就可以不再那么吝啬。
丢在旁边的手机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宽大客厅中回响,旁边的小猫喵了声,像是被吵醒。
两人都不想理会,没空理会。
可不知那烦人的东西是谁,竟一个接着一个,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许风扰偏过头躲开那人满是眷恋的轻吻,随手拿起手机。
刚刚接通就听到楚澄夸张至极的声音,大喊大叫道:”你怎么那么晚才接我电话?!”
“你要再不接电话,就要错过了你最好朋友的终身大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风扰不禁皱眉,下意识就道:“你今天去相亲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楚澄前两年就和家裏出了柜,她父母不肯接受,便一直在给她预约心理医生,更早时候还老被骗去相亲,扰得楚澄不耐其烦。
“什么相亲,什么相亲?!”
“不要用这种东西污染我纯洁的感情,我这叫一见钟情!”
“老天奶,我的正缘来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话语从扬声器穿出。
许风扰依旧懒散,没有半点对朋友终身大事的半点关心,只道:“一见钟情?那就是不认识咯?”
楚澄一下子尬住,讪讪道:“也不算不认识吧……”
“哦?”许风扰偏了偏头,耳朵贴着手机屏幕,视线依旧落在前头。
几次被往下拽的尾巴似有脱落,许风扰便抬手往上,惊得柳听颂腿一软,差点就摔进她怀中。
不知道哪儿冒出的水,滴答滴答掉在小腿、足背,不算凉,甚至是温热的。
那些压抑、不敢发出的声调,挤在紧抿的唇齿间,惹得眼眶更红。
身上唯一的遮挡是那件曾穿过的白衬衫,因这半月的消瘦而略微宽松,却依旧能勾勒出妙曼身形,甚至在没有围裙遮掩的情况下,变得更加直白,那薄薄布料下、被挤压后的深色痕迹,垂落的发丝企图遮掩,却一点作用都没有,早就被看透、看光了。
“我的天,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S大校庆!”
这话落下,柳听颂骤然僵住,小心翼翼地看向许风扰。
可惜那一头的人不知趣,还在嚷嚷。
“那天咱们不是约着在仓库门口集合吗?”
许风扰“嗯”了声,表示自己再听。
“以后有一个新的乐队搬进去了。”
许风扰想了想,反问道:“那个鲨鱼?””对!”楚澄一拍大腿,就道:“就是那鲨鱼乐队。”
她一字一句地大喊道:“我!喜!欢!上!她!们的!鼓手了!”
“哦……”比起楚澄的兴奋,许风扰明显冷淡得多。
“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那人当即反问,气不打一处来。
“行吧行吧,关心。”
“你怎么对人家的一见钟情的?”许风扰很是敷衍。
注意力还在别处,柳听颂取来湿巾,替她小心擦拭着指腹,低垂的眉眼很是认真,可垂落的尾巴却还在摇晃,比旁边那只缅因,更会磨人。
纸巾被一张张丢在地上,那人抬眼看了许风扰一眼,直到那人无声默许,她才扯过对方的手,慢慢往下探。
刚碰到,她就不禁拧了拧眉,几日的不停歇实在过分,即便都有涂药,还是没能彻底恢复过来,过分细嫩处甚至已经破皮,很是凄惨。
可饶是这样,她还扯着许风扰的手,像只贪玩的猫,宁可冒着走玻璃片墙头的风险,也要往别的地方去。
覆着厚茧的手染上水迹,每一点挪动都会惊起一阵战栗,可她却不肯停。
“就那天,我不是丢了张签名进去吗?”楚澄还在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我留了个联系方式,寻思着要是她们愿意信我,我就给她们推荐一两个机会,也算帮学妹们一把了。”
某个热心大狮继续叭叭:“结果你猜怎么遭”
“嘿!”
“她们真打了,但叫我证明自己真的是楚澄。”
“我怎么证明我是我啊?我想了半天,差点把自己身份证给拍过去了。”
“结果人家不要,说我没有证明我是我自己前,她们不会加任何的联系方式。”
“差点给我气笑了。”
手机掉落在沙发,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压低。
许风扰分神一瞬,有些遗憾地想到这时已不用捂住柳听颂的嘴,低声警告她不要发出旁的声音,少了好多乐趣。
看出她的走神,柳听颂像闹起了脾气,松开拽着对方手腕的手,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许风扰果真回过神,视线下移又往上,恰好瞧见柳听颂专注看她的眼眸,用口型无声重复。
看我。
宝宝,看我。
衬衫敞开,露出稍显骨感的肩颈、丰润白皙的柔软,还有随着紧张,微微吸紧的腰腹。
柳听颂随手将发丝撩至一边,露出更多。
她看着许风扰,眸光试图躲闪又掩饰羞赧的移回,无声的催促。
“阿风”那边人不知说到那儿了,见许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开口喊道。
许风扰扯了扯干燥的唇,只挤出一句:“我在。”
不知是在回应楚澄,还是柳听颂。
毕竟两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回答了她。
前者松了口气,继续道:“我还以为电话挂了呢?你能不能对好朋友的感情上点心。”
“多亏我脾气好,和她们说来说去,最后让她们带上家伙来我的酒吧,既能证明我是我,又可以顺便给她们表演一次,看看实力。”
“哎嘿,后面我也没多想,就叫底下人去安排了,今天还忘了这事,差点和她们约着去跑山了,幸好她们来之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楚澄默默松了口气。
可许风扰没有回答,被附身而来的人,按住后脑勺,往自己怀裏压,视觉、嗅觉、触感都被柳听颂剥夺,仅剩下的听觉也变得不大清晰,像是掉入温热的水中,不断往下陷。
尾巴还在手中,从抓住后就没有松开过,不知道有多喜欢。
无意识地拉扯又继续它往下,想要脱离。
柳听颂拍了拍头她的脑袋,像在说乖,继而空出一只手往下,一点点压回去。
手中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闷哼声与急促呼吸交替,指尖从发丝中穿梭,轻轻揪住白色发尾。
“她们实力还是不错的,要是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的那个鼓手,我天,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我那会就站在臺下看着她,我勒个心脏狂跳啊。”
“我真的、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真的是喜欢上她了。”
“你得帮我,你们得帮我追她。”
许风扰已完全听不清,不知道对方在阔噪什么,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脱离,却还是会一次次沦陷。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投影仪中歌剧已到最紧张刺激的时刻,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忐忑。
之前的水果又派上了用场,刚刚还闹着不吃的人,现在却主动出声要柳听颂喂。
那人向来惯她,更何况是这种情形下。
还携着水滴的樱桃被一点点放入,看得许风扰呼吸微沉,连这样小的樱桃都要小心翼翼,那明显比樱桃大的猫尾呢
不知这人躲在房间裏,暗自折腾了多久,才能将它放入。
音乐声高昂,旁边的缅因终于无法忍受一觉被吵醒好多次的痛苦,直接从薄被中钻出,看旁边柳听颂与许风扰一眼,不知为何地喵了一声。
见两人不理它,它又迈着大爪子,先去吃了口粮,又悠哉悠哉地喝了口水,慢悠悠往自己的小窝去。
可睡觉还太早,最后的准备工作还没有结束。
大猫一甩尾巴,便蜷缩进猫窝裏,悠哉悠哉开始舔毛。
而许风扰也是同样,但不同与三斤的主动,只是因为那人承受不住时就忍不住往下落,那猫尾巴就刚好压在许风扰脸上,沾染上她唇边水迹,还有些许被咬碎的樱桃汁液。
扬起的下颌绷紧,扣着对方的腿往下压。
夜色更重,投影仪早就停下,光亮变得越发微弱,风吹过厚重窗帘,却无法将它推开。
屋外的月亮依旧皎洁,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被薄云遮挡,慢慢看不清轮廓。
在某个气氛热烈的酒吧墙外,精神亢奋的楚澄打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将和许风扰说过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曲折压在沙发的膝盖被磨红。
许风扰打了个饱嗝,将已经瘫软落下的柳听颂捞入怀中,闷闷说了句:“姐姐,好饱。”
“实在喝不下了。”
柳听颂试图抬手捂住她的嘴,却摸到湿漉漉的一手水,从眉骨、鼻梁、嘴唇到脖颈,无一例外,全都被淋透。
最后还是得由她处理,精疲力尽还得伸手去找纸巾,替许风扰一点点擦拭干净。
角落裏的猫不曾理会,已熟练地将这些声音完全无视,蜷缩着身子躲在窝裏,不知又梦见什么,喵喵叫了几声,后脚还不停踹。
夜色更浓,漆黑涌来,将这一切都吞没,直至彻底看不清。
沙发裏相拥的两人无声,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