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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暗恋] 宛丘之上 22433 字 10小时前

“他只是帮个忙而已。干嘛?你不乐意?别犯傻。那本来就是他们操作好的。”

卓繁星抿了抿唇。“只要有钱付给韩律师就好。”

翁乐仪仍是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他先前是有些生气,可他随即就不忍心,人在遇到大事的时候就是会显出不同的性格。或许卓繁星就是这样,他先前不是领教过。

这时的她就像个犟驴,蒙着眼睛,只管自己的情绪。

无论如何,他要陪着她。

翁乐仪赶到时,葬礼已经结束,教堂空空,车子载着棺椁去往殡仪馆。

连日来的奔波让卓繁星身子发软,下车的时候差点摔下去。

姚灵均让她坐着休息,她同韩律师过去。

卓繁星在外面的时候就闻到一点烤肉的味道,这栋白色的建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火葬场。

她靠着墙壁,眼睛被头顶的灯光晃得酸涩,身体变轻,与之相反的是眼皮越来越重,人也混沌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倾倒在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不知道,总之没有感觉了。

蒋凌洲试探着撩开她的发丝。入口处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皮鞋带着水汽,翁乐仪的头发有些凌乱,被外面突然下起的雨淋湿。

第66章

◎不甘(二)◎

“灿灿。”姚灵均拿着一份文件回来,吃惊地张开嘴。

卓繁星听见了,想回应她,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蒋凌洲感觉到身边的人发出一声低弱的声音,蹙着眉,像一只要摔下去的纸鸢,没有重量。

“她发烧了。”他将她抱起。

韩律师错愕地看着他们。“这里我来处理,先带她去看医生。”

姚灵均急匆匆地跟上去,只有在某个瞬间想起了翁乐仪。她在门口的时候转过头,他已然跟了过来,拐杖撑在地上,她瞟了一眼,有些古怪似的不敢再看。

蒋凌洲的公寓内,请来的医生为卓繁星打了针剂。

“她很久没休息好了。让她睡一会儿。”

蒋凌洲对姚灵均说:“你们住的酒店在哪里?我让司机送你过去,把行李拿过来。”

“不用了,等灿灿醒了,我们要回去的。”

“她现在的情况,最好有医生在。你知道这里不像国内那么方便。”

姚灵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也知道这人贼心不死。她看了一眼翁乐仪,他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十分平静。

姚灵均去了酒店,下午三点再返回。

期间卓繁星睡得很平静,除开她苍白的脸色,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异样。她只是轻轻地呼吸着,有一种不存在的感觉。

屋里很安静,只是太过安静,外面的雨声便格外清晰。雨点时不时打在叶片上,啪嗒,总要间隔一秒,让人有种奇怪地揪心,生怕后面的声音不会来,而在心里默默地数。

翁乐仪躬着身子坐着,两只手交叉,手肘撑在腿上,偶尔在那声雨出现偏差时,望一眼窗外。

蒋凌洲推开门,说:“乐仪,吃点东西。”

听见他的声音,翁乐仪稍稍侧过来,拇指抵着下唇,开口道:“凌洲,如果她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这样,和你争抢。”

“什么?”

“我们是兄弟。”

“对。”

“我觉得这样很尴尬。你不觉得吗?”

蒋凌洲说:“如果她喜欢我,你会放弃?”

他将这句话丢回给他,显然不信。翁乐仪看向他,眼睛里有种认真的凝视。“我曾经就是这样做的。我放弃过一次。”

“哪次?”蒋凌洲突然想起了什么,眉梢跳了一下,眼中的戏谑消失。

“那怎么办?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乐仪,我不会选择放手。或者说成全。”

卓繁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撑着床爬起来,陌生的环境,没有酒店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灵均跟他们反应了,也没有任何改善。

她在浴室墙壁上看见了一只壁虎,趴在那只看起来很浮夸的罗马柱子上。卓繁星在躺下后就想,它会不会掉下来,然后正好落在她的脑袋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它爬过了剥脱的墙体,然后掉下来,砸在浴缸里。浴缸里盛满水,一个裸体的女人安静地躺在里面。它伏在她胸口上,一串奇怪的泡泡,像是石头落水的波纹,从底部向上浮起。

卓繁星走近去看,那个女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这几天,她总是会被这样莫名其妙的梦惊醒。

“灿灿。”灵均的声音在耳边。卓繁星下意识地看过去,随后又去看面前的人——一个绝对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要喝水吗?感觉怎么样?”他摸着她的头发,清润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样子。

卓繁星顺着那只抚摸她头发的手,看见一只腕表,金属表带,银色的,扣在他的腕上。

“怎么来了?”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

她感觉那只腕表越来越模糊,上面的钢材像是会反光,一下子叫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像个病人。

“灿灿。”他又用那种柔和的声音喊她。

像是催化剂。卓繁星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她试图说一些什么话,喊他的名字?或者就像刚刚那样,询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了。

只是这些话都成不了句子。它们被拥挤的呼吸给撞的支离破碎,堵在喉咙里,像泡发的东西,每次先开口一个翁字,后来急匆匆就变成了怎么,怎么来了。

几次下来,卓繁星自己都觉得懊恼。

让她说呀,为什么话也不会说了。急的到后来,只剩前后紧跟的哭咽声。

卓繁星被他抱在怀里,翁乐仪抚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她终于不再试图说话了,而是抓住他的肩膀,闷闷的哭声全落到他的线衫里。

姚灵均默默带上门。客厅里,蒋凌洲问她要不要喝酒。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姚灵均喝了小半杯后,问道:“你的女朋友呢?”她突然想起来,那位林小姐,好像今天在葬礼上也没有见到。

“分了。”

姚灵均看了他一眼,默默评价道:“渣男。”

“姑姑的画室怎么会和你有关系?”

“律师怎么说的?”蒋凌洲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说是你和姑姑商量好的,为她保留一些产业。”

“是这样。”

姚灵均搁下酒杯。“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联系的姑姑?”

“如果你有看过文件,就应该知道很早之前我就是幕后投资人。”

姚灵均一时被他绕进去,犹疑道:“那你为什么要投资?”

“我投资的可多着呢,你家同我家又不是陌生人。”蒋凌洲缓缓倒酒。“你不需要这么防备,我只是帮忙。”

“真是就好。毕竟灿灿可不想同你有什么关系。”

姚灵均去拿酒,被他挪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姚灵均看着他冷下来的眼睛,无语道:“她喜欢的是翁乐仪。当然不想和你有关系了。刘清华呢?他眼睛没事儿吧。”她突然想到,这个人还不知道瞎没瞎。

“就在这儿,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我看他干什么。他没事就好。你别再折腾了,你把刘清华打成那样,俞阿姨,秦奶奶他们怎么看?他们可舍不得怪你这个宝贝儿子,只会怨灿灿。”

蒋凌洲头一次没犟,眼睛瞅着她,三两下又挪开,靠着岛台,点了只烟。

“你别折腾了。灿灿不喜欢你。我实话跟你讲吧,她读书时候喜欢的人就是翁乐仪。”

“读书时候?”他吐出一口烟雾。

姚灵均说:“对啊,高中的时候。”

“高中时候”

姚灵均截断他的话。“是,她高中的时候和你在一起了。可是那是个误会。她,怎么说呢,就是”

姚灵均竭尽脑汁地想把话讲的委婉点,可是又要清楚地传达过去,好断了他的念想。她说的口干舌燥,以期让他真的听进去,到后来又带了点平时上课说教的习惯。总之,分外的啰嗦。

真是为难死她了。她最后总结道:“就是这样,她没喜欢过你。”

蒋凌洲提了下唇角,谑道:“我知道啊。”

姚灵均喝了一口酒,捂着嘴巴,抬头惊道:“你知道!”

蒋凌洲瞥一眼她,不介意让她更惊讶一点。“比乐仪还早。”

“kao!”姚灵均憋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你瞪我干啥?你还好意思瞪我?你怎么好理直气壮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她最后预感到了一些。

“怪不得灿灿不喜欢你。”

这句话成功收获一枚眼刀。

姚灵均说:“总之现在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您老就别横插一脚了。”

蒋凌洲说:“那我的喜欢怎么办?”

“你的喜欢?你喜欢灿灿,灿灿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在美国呆久了,脑子被洗坏了。”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记得你以前貌似很喜欢我。”

姚灵均有种要被气到吐血的感觉。“你赢了,大哥,我宣布你赢了。”为了多活几年,她决定还是远离这个深井冰为好。

“我很认真的在问你。”蒋凌洲转过身,将烟头按灭。“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会喜欢我,而她喜欢乐仪。”

姚灵均古怪地扫了他一眼——眼前的男人穿了一条黑色高领毛衣,十分简单,可谁也不能说他不好看,反而很高级。

毛衣尤其挑人,身材稍有不好,便会裹在身上,突出每一寸缺点。还有高领,脖子稍短一些,就是灾难。可这个人显然是个例外。

更别提他还有一张俊朗的脸。

即便姚灵均现在对他很多吐槽,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好像也是这样,他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就让人觉得比他矮一分。

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息,或者说优越感。

这是一种很迷惑人的东西,尤其对小女孩儿来说。她们天真,不谙世事,又格外地喜欢幻想。

蒋凌洲这种人真是天生为了满足她们幻想而存在的。

所以姚灵均在回头审视这段暗恋的时候,不得不总结,喜欢上他很正常啊。谁会不喜欢这种需要仰视的人,而幻想无非是一种慕强,。

可灿灿不会。

因为她受够了这种被蔑视的滋味。她可以接受忽视,毕竟她从小就是个爹不要娘不要的孩子,舅舅舅妈也终究不会将她放在第一位,至于姥姥姥爷,那更是无从提起。

她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来轻视她。

“你从来没有尊重过她。放下那些猎奇的想象,还有纡尊降贵的心态,真的平等地对待她。或许对你来说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吧。”

姚灵均无奈地摊手,她感觉对于他的童年滤镜已经快要碎成渣渣都不止了。他以前语文成绩多少来着?怎么看起来像个智障,她这样想。

第67章

◎不甘(三)◎

卓繁星其实并没有哭很久,只是像一个突然开闸的泄洪口,一下子将眼泪都流干了。

到了最后,她就是趴在那块潮湿的地方。“湿了。”她喃喃道,蜇的她脸都疼。

“你怎么来了?”她终于能说清楚话。然而对于翁乐仪回答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去,敷衍地噢了一声,然后继续耿耿于怀。“湿了。”

卓繁星这个时候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其实哭的理由也全不重要。就像她现在做的,她只关心被她弄湿的毛衣。

“没关系。”翁乐仪摸了摸她的脑袋。

视线里,她湿软的睫毛耷拉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很快又沁出透明的液体。

卓繁星似乎在找一个理由哭,越简单越好。翁乐仪突然为自己能明白她这一点隐瞒而感到放心,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多的心疼。她太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可以为一件毛衣哭,却不能为那个真正的原因。

她自己并不乐见。

翁乐仪想,他不能戳穿她。就像一只蜷缩的穿山甲,如果直白地去探究原因,无异于拿火去烤。她只会这样笨的方式。

姚灵均听见动静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卫生间。翁乐仪靠着洗手台,卓繁星捏着一张洗脸巾给他擦着衣服——皱着眉的样子格外认真。

“灿灿。”她走近点。卓繁星两只眼皮子红而薄。“你好点没?肚子饿不饿?”

翁乐仪说:“温度正常,我刚刚给她量过。”

蒋凌洲在后面进来,房间里一下变得拥挤。

“灿灿,我给你煮碗面吧。蒋凌洲,你这儿的电器我用不来,你教教我。还有,你冰箱里有什么菜没?有面吗?意大利面?!”姚灵均扭头推着他出去。

卓繁星吃了一顿清淡的意大利面,加一个流心荷包蛋。

姚灵均无奈叹气。“实在是他家里的冰箱太过贫瘠,看起来这么大的地方,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罐头,喏。”她点了点盛在盘子里的午餐肉。“噢,他这里的蔬菜都不过夜的,保姆都要处理掉。真是瞎讲究。”

“我晚上睡哪里?”吃的解决完了,姚灵均问。如果翁乐仪想陪着灿灿,那她也可以自己睡一间。她是很乐意这样做的,相信蒋凌洲不至于连一间卧房都不肯给她。她方才看过了,这里足足有三百多平。全是他一个人的。想到自己买房子的窘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翁乐仪说:“你们一个房间吧。我睡另一间。”

姚灵均稍显诧异,不过立即为他的从容感到欣慰,看看,这便是正主的从容,瞧瞧蒋凌洲,一副小三做派。

相比于翁乐仪的淡定,卓繁星则显得迟疑。

她往他那儿看一眼,又一眼,翁乐仪说去洗澡,她点了点头,眼睛送着他出去。

翁乐仪进了房间,几乎是倒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乐仪。”蒋凌洲是来送衣服了,见了他的状况,蹙眉道:“我去叫医生来一趟。”

翁乐仪拦住他。“不用,很正常。戴的时间久了就会这样。给我拿点止痛药就好。”他将假肢卸下来。

“戴了多久?”蒋凌洲将药箱拿过来。他已经打过电话,最好检查一下他那条腿的状况。他把止痛药拿出来,还有一些利卡多因贴片。

翁乐仪吞下药,含糊道:“从上飞机到现在。”

“那你真的很厉害了。”蒋凌洲似嘲非嘲地丢下一句,随即起身去卫生间搓了一块温热的毛巾。

西裤被撩起来,露出发红发肿的残肢,还有一些隐隐的气味。包裹处的皮肤发皱,显出不正常的蜷缩。

蒋凌洲不忍再看,转去看他的脸。

“擦完了没?擦完了擦腿。”

翁乐仪无语,笑了。“能不能做个人。”

“这东西你最好明天别带了,我给你找个医生来按摩一下。”

蒋凌洲不是没见过,那个时候翁乐仪做完手术,他们都去看过。陈跃、李敬几个,还有刘清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能开开他的玩笑。

比如那条假腿,以后踢球可不敢随便铲他。

处理完,翁乐仪捋了一把微湿的头发,疲倦地叹了口气。

“清子还好吗?”

蒋凌洲说:“在治疗。你要去看他吗?”

“看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蒋凌洲知道,他肯定要和卓繁星一起回去。安静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只假肢观摩,不甚在意地开口。“那天你在,你不打?”他抬头,触到翁乐仪的视线,会心一笑。“你也要打。咱们两个组合双打。”

他拿起假肢挥舞了一下。翁乐仪无奈抚脸。

“咱们两个又不是没干过。”

“还好没出事,残疾的滋味可不好受。”

蒋凌洲收了些笑。“你关心关心自己吧。”

门小声地被打开,卓繁星探出小半个脑袋,立即被他们锁定。她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却没像从前一样立刻遁走。

“灿灿。”翁乐仪把烟按灭,以为她有什么事。

卓繁星没有说,披着针织衫的身子很单薄,短短几天,就将她折磨的掉了好几斤肉。

她抿了抿唇,觉得翁乐仪不应该扔下她,还有蒋凌洲,他为什么还不走。鼻子闻到烟味,她一下拧起眉,干燥的喉咙似乎被烟燎过,瞬间咳嗽起来。

蒋凌洲慌不择路地拿下烟头,扔到烟灰缸里,然后立刻一杯水浇上去。

“要开窗吗?”他说的时候已经走到窗户边。

卓繁星终于开口了。“你们在聊什么?”

翁乐仪愣了下,方才一看见她,他就扯了扯卷在膝盖上的裤子。他的目光在她和凌洲身上犹疑。蒋凌洲似乎接收到了一些信号,摇了下手上的假肢,不在意地开口:“在聊和乐仪混合双打刘清华的计划,你要参与吗?毕竟你也在其中。”

这话遭到了翁乐仪的瞪视。蒋凌洲一副你让我你说的样子。

卓繁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她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蒋凌洲有些怔忪,一时不知后续该说什么。怕自己一开口,又要见到她机警的样子。

“什么事?灿灿。”翁乐仪接下去讲,眉目温和地看着她。

卓繁星没说话,只是用她那双眼睛安静地望向他。她和灵均已经睡了好几个晚上了,他现在来了,她和他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她觉得他才是那个奇怪的人。怎么能丢下她呢。

蒋凌洲看着她还带着病容的脸,一种鲜活感却出现在她的脸上,起码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这个姑娘在他面前,多是机警的,防备的,小心翼翼,又暗含嘲讽。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依恋的一面。

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从窗缝里漏进来。蒋凌洲蹙了下眉,放下假肢,说:“我走了。明天我会让医生上门。”他忘了遮掩,离开这个房间。

起先卓繁星还没有察觉,毕竟她自己也病着,医生或许是为她来,可随即她就看见了那只放在沙发旁的药箱。

“你的腿又疼了?”

她蹲下身,卷起那条被他扯下来的裤腿。

“已经好多了。凌洲帮我处理过了。”翁乐仪试图向她保证。“真的没事了。”

卓繁星摸到他变的一绺一绺的头发,即便干了,依然有种冰冷的滑腻感。

蒋凌洲的公寓内没有方便他使用的设施,连一只带滚轮的凳子都没有。卓繁星本来想给他擦擦就好了,可翁乐仪真的很想洗澡。她只能抱着他,顺便自己再洗了一次。

浴室里,热腾腾的水汽在浴灯下旋转上升,能看清每一颗微小的粒子。他们抱在一起,亲着彼此,再埋到对方的脖子里。

穿衣服的时候,他们在镜子里看见对方,比白天的样子都年轻许多,像两个还在读书的人。或许是剥去了伪装的外壳,就同穿的衣服一样,没有防备了,便显得格外干净。

这个晚上,卓繁星终于在异国他乡睡了一个完整的觉。再没有什么爬在墙上的蜥蜴,浴缸里的女人,还有那个走错房间的,站在小时候的自己门外的那个女人。

次日,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床铺上,厨房已经十分热闹。岛台上搁着新鲜的花束,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背景里。

“林小姐,家中今天有客人。”保姆早告诉过她。

“我知道,你说了,一个腿脚不太好,那是他表弟。还有两位女士,都是我认识的朋友。”

“噢,是这样吗?”保姆似信非信地看她。

林灿十分受伤,捂着心口控诉道:“简妮,你怀疑我!”

“没有,没有。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小姐。”保姆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该怎么和她讲,昨天明明雇主抱了一个女孩儿进来,且十分关心的样子。

哎,真是可怜的林小姐。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姚灵均。她在林灿试图从烤箱里拿出烤好的面包时,告诉她。“蒋凌洲和我说你们分手了。”她绝对不是在示威,这句话当然有歧义,可是她相信林灿能明白。

“他这样说吗?”林灿立刻捂住了心口。

姚灵均一下就后悔了。“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个渣男。我的意思是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林灿叹气。“可是人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心呢。”

“”

姚灵均瞬间给她贴上了一个大大的恋爱脑标签。可林灿着实没做错什么事,说起来,还是蒋凌洲太过恶劣。

她在餐桌上,看见林小姐殷勤地为他抹面包的时候,越发可惜。啊,都是惯出来的,这副死样子。他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灵均你想要尝尝吗?”林灿看见她看久了,还贴心地要给她抹上一只。

你看,多好的妹子,可惜了。她咬下一口香肠,很捧场地点头。“好呀,我也想试试,看着很好吃的样子。”美女来服务我吧,别盯着这个男小三了。

没眼色地死盯人家小情侣,不知道又要冒什么坏水。

可是她竟然也不生气哎,她是知道蒋凌洲对灿灿的心思的吧。姚灵均看着对灿灿微笑的林小姐,这笑容丝毫不勉强。

哎,这就是阿美莉卡吗,好神奇的关系。她默默睁大了眼睛。

这时,韩律师的电话打来。他先是询问卓繁星身体如何,交代姚馨雅的骨灰已经安放好,等这边的手续办好就能送回国内。

“还有就是姚女士的画室了。卓小姐”他适时的顿了顿。“或许您可以来看一看再做决定。”

第68章

◎不甘(四)◎

餐桌上只剩下翁乐仪和林灿。

林灿要去舞团,而翁乐仪,他的腿不太方便出行,蒋凌州特意为他请了一位医生来。

林灿喝下最后一点牛奶,擦了擦嘴。“或许小翁想去看一看?”

翁乐仪没说话。她笑着道:“就当我想去,要一起吗?”

卓繁星对于画室并不积极,可毕竟是姚馨雅的心血。或许能带上一两幅回去,对于舅舅他们来说是必要的。

不同于现在的冷淡,姚馨雅是个画家这件事,曾经一度令她骄傲。她是艺术家。而她有个艺术家母亲。小学的时候,甚至到了初中,都是个值得炫耀的事。

她当然不至于张口就和别人讲,我母亲是画家。可总会有那么些场合需要自我介绍吧,还有班主任,总会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她这时候可不会回答卓强,她只需要讲我妈妈是画家,在国外工作。

至于卓强,如果有老师追问,她就说他们离婚了,她也不知道。然后,她就会收获一些内疚或者抱歉的眼神。再加上一句:“真厉害啊,你妈妈竟然是个画家。”

【是啊,即便她们并不熟悉。甚至还没有见你见的多。】卓繁星会在心里默默补充。

可是没关系,谁知道呢。她就是顶着这样的光环一路升到高中,直到后来才避而不谈。

就是姚馨雅和翁乐仪的爸爸谈恋爱的时候。卓繁星至今不知真假,可在她听见这些风言风语不久,姚馨雅便回国了。这次她呆的格外久,似乎是和国内的画廊有合作。谁知道呢?反正那时候卓繁星是个孩子,又无关紧要,他们根本不会告诉她太多。

她很快遭到刘清华等人的敌视,就是先前讲过的那些,他们背着她讨论,说她妈妈勾引翁乐仪的爸爸,说要给他出气。

就连蒋凌州,卓繁星发誓在这之前她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即便她对于许筠一干人等已经心生厌烦,可是她疲于应付,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她是在那个下午突然看破了蒋凌州的心思。那段时间,她感受到她和许筠之间越来越冷漠,她们很久没有两个人行动了,比方说练完舞之后去逛街、吃冰,回到家里还会一起发信息等等。吴梦云成了和许筠绑定的人。卓繁星其实是有些失落的,因为虽然她不乐于做跟班,但是也不想被排斥。

卓繁星想或许许筠受到了刘清华的影响,她觉得她妈妈勾引了翁乐仪的爸爸,她不好意思和她一起玩了。

可后来,很快,卓繁星就知道不是。

卓繁星在这一点上时常惊讶于自己的敏感,她为什么在当下就判断出蒋凌州对她的心思呢。即便他做了似乎和刘清华一样的事。

蒋凌州偶尔会来找许筠,卓繁星在很早之前,甚至和他们两个一起走过一段路,不会太长,她自知不能做个电灯泡。即便对于传言她和蒋凌州的暧昧,许筠通常会红着脸否认,可她红着脸了,便说明一切。

那天依然如此。

“你找许筠吗?她今天没来。”卓繁星练了好几个动作,看见他还在站在外面,遂向他解释。

他蹙眉看了眼她,那副样子绝对称不上友好。

“知道你妈的事儿吗?”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合上。

卓繁星瞬间一凛。

她没有说话。蒋凌州睨着她,依凭身高的优势,手随意翻转着那只在当时价格不菲的手机,十分从容。“让她离我姑父远点儿。”

卓繁星咬着唇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终于把手机揣回兜里,插兜站着。“我发现清子说的挺对,你和你妈一样,都挺能装的。你舅妈攀着我奶奶,你妈还想嫁我姑父,有这样的道理吗?好事儿不能全让你家占了。”

“这是大人的事。你和我说没用。”

“反正就一句话,别做梦了。”

他气冲冲的走了,看起来倨傲冷漠。那她怎么知道的。卓繁星在镜子里看见他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和那些偷偷看她的男生一模一样。

话题扯远了。总之卓繁星着实因为姚馨雅这桩绯闻吃了不少苦头。

夜里回到家,她在外面吃了一堆东西,夜市里的气味全都钻进外套里。舅妈一见她就说:“去哪里了?吃的什么?弄的这样臭。都和你讲外面的东西少吃,脏不拉叽的。”

卓繁星说:“和同学一起去的。”

“许筠?”她面色稍缓。“那也不太好,万一吃坏了怎么办。她妈妈盯的这样紧,没得要赖你。”

卓繁星听话地上楼去了。下楼喝水的功夫就听他们夫妻两个在讲。“灿灿木愣愣的,还是像她爸爸。”

舅妈驳道:“你以为她爸爸不厉害?不厉害能勾的小姑娘跑。”

“那不就是皮相。”姚国平顶不乐意听这桩事,于家里实在是丑闻。若没有这件事,妹妹不知道嫁的多好,半点不比蒋家女儿差,更不至于如今谈个恋爱,也要被编排。

“小姑不是皮相?”徐凤一点不怕他。

她是不指望姚馨雅嫁给翁廷川的,如今在家里,她说了算,要是真嫁了,她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姚国平说:“那点机灵一点没学到。”

“反正你们姚家都不是好东西,讨债的。她说过几天有个沙龙,我不敢去。她到底有没有和翁廷川在谈?你好歹问问?我问她,她肯定不和我讲。”

卓繁星胆子出奇的大。她实在是受姚馨雅这桩绯闻影响,还有一点,她也不想她和翁乐仪的爸爸在一起。

为什么?因为她喜欢翁乐仪呀。

她拿了邀请函去了沙龙,看见姚馨雅风光剪彩,一身打扮精致高贵。角落里,姚馨雅质问她来干什么。

卓繁星还没回答,一个外国男人上前揽住她的腰,问:“这位小姐是谁?”

“家里的孩子。”卓繁星听见她这样回答。

“妈妈,你和翁”卓繁星揪着书包袋子,忐忑地开口。

“不是你该管的事。”姚馨雅一下打断她的话。“你舅妈让你来的?让她放心,翁家门庭太高,轮不到我。”

她嘲讽地说出这番话,卓繁星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听出其中的哀怨。“你赶紧回去吧。”她袅袅婷婷地回转,卓繁星看见她对着那个外国人笑的热情。随后不久,她就结婚了,丈夫正是这位男士。

卓繁星看着这间画室,二层的小楼,其实并不起眼。卓繁星知道姚馨雅后来并未再有很多的产出,似乎主要还是帮助丈夫打理一些产业,在艺术品方面她能发挥自己的专长。

画室里堆叠了很多画作,墙上只有零星几幅。

“这些都是她的画吗?”

“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收藏。”韩律师同她解释。“姚女士后来主要从事一些画展布置之类的工作,这里是她的私人办公室。二层放了很多她的私人物品,包括她家里的,我都收拾好,放在上面的一个箱子里。上面还有一些她特别喜欢,珍爱的画作。”

卓繁星上了楼梯,老式的木楼梯,踩起来有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灵均,这里风景很好。”她对着窗户外的花园,郁金香开的正盛。卓繁星转过头同姚灵均分享,她没上来,只有蒋凌州。他站在墙边,手一按,房间里的灯光瞬间亮起来。

卓繁星看见墙壁上挂了一幅画,特别大的一幅,因此格外瞩目——是个练舞的少女。

她穿着合身的练功服,盘起来的长发。场景是舞蹈室,少女低头侧身,侧过来半张脸正看着脚下的步伐。纱裙随着她踢起来的腿柔顺地展开一段弧度。

卓繁星看见画面右下角的小小的两个字。

【繁星】

蒋凌州看见卓繁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小声地感叹了一句。“画的真好。”

“灵均和韩律师呢?我们不是要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这里都是你的。”蒋凌州提醒道。

“谢谢,可是我觉得我不需要。”

“卓繁星,乐仪不会介意的。这只是我的一个帮忙,举手之劳。”

卓繁星说:“我知道。只是我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没能力照顾好。说起来,我想问下韩律师的费用是多少。我想不会便宜,能否用她在画室原本的股份?还是她的画,能抵一些吗?”

蒋凌州摸出烟,又搁下。“你在和我撇清关系。”

卓繁星沉默下来。“灵均在下面等我”

“我能给你的不止这些。”

“我远比乐仪自由的多。姑父未必赞同你们。可我不一样。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和我结婚。”他丢下一句,不啻于在卓繁星耳边炸雷。“我想了很久,卓繁星,和我结婚吧。我能给你很多东西,不仅是这间画室。你或许不知道我在这里的经营,你可以从今以后过你想过”

门被推开,姚灵均一副看深井冰的样子看蒋凌州,她方才被韩律师叫走,他想让她劝说灿灿接受这间画室。正聊着,一辆车子开进来,林灿带着翁乐仪来了。

然后就是刚刚那一幕。

翁乐仪说:“灵均,带她下去。”

林灿从方才起就挑着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蒋凌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无辜地开口:“是小翁要来的。”

门重新被关上。翁乐仪脱下外套,放到椅背上。蒋凌州刚开口,就被他猛地一拳打在脸上。

蒋凌州一个踉跄,撑着桌子才没倒地。外套被揪住,在下一拳来临之前他后仰躲开。

砰的一声,两个人一起砸在地上。

蒋凌州动作更快,翻身压住翁乐仪,挥出去结实的两拳。鼻子里的血流到下巴,他抹了一把,十分嫌弃,觉得两拳头打轻了。

他揪着翁乐仪的衣领,他也不好受,鼻子里也开始冒血。

“我有没有叫你今天别出来,我医生都给你叫好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翁乐仪瞪着眼睛,上身撑起来。“我问问不行?我他妈就要让着你。”蒋凌州话没说完,翁乐仪一脑袋就锤上去。“你让我什么了?”

到了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估计也就两三分钟,两个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你他妈有病。”翁乐仪坐起来,摸着脸上的血。

蒋凌州笑了一下。“这叫公平竞争。”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儿!”翁乐仪面色冷硬,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提上来。“不然兄弟做不成。”

“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我先看见她的。”蒋凌州似乎看见多年前那个下午,他在排练室外面的时候,他特意挑着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去找许筠的。他早看见她了——跳累了,趴在把杆上发呆。粉白的脸,耳朵旁绕了一弯碎发,让人忍不住想绕在手指上。

“是你自己没珍惜。”翁乐仪放手,蒋凌州一下倒下去。

“白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傻啊。”他才不会告诉他,错过了什么。

翁乐仪说:“这间画室为什么和你有关系?”

蒋凌州没理他,爬起来拿烟。翁乐仪看见那副画,问道:“她妈妈画的?”

蒋凌州抬起下巴点烟,尽管血呼啦次,却依旧保持了某种倨傲。“是。我出钱,让她画的。”

他轻揉额头,缓缓抽着烟,又幻化为那日的场景。

“你喜欢灿灿?”那个女人坐在画架前,有些新鲜地望着他。

翁乐仪和蒋凌州露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怔住了。虽然听见里面的动静很大,有过猜测,但真的到了眼前还是不介意更吃惊一点的。

除了林灿。她哇哦了一声,然后轻声说了句“Bravo!”谁都能听出她的幸灾乐祸来。

蒋凌州说:“我记得你今天要去舞团。”

她不在意地耸肩。“哈尼,相信我,现在你更重要。看看的你脸,你快要被揍成狗了呀。”

翁乐仪一直很沉默,直到回到蒋凌州家中依旧如此。

卓繁星和姚灵均商量了一下要带哪些东西回去,不过如今她手上更紧要的是姚馨雅的一本日记,或者说记事本更恰当一些。

卓繁星没有看到很多她情感方面的表达,关于自己则就在开头。【月初记得打钱,生活费!】她要保证自己每次翻开这本本子,都能记得这件事。怎么不算是一种重视呢。

卓繁星陆续看见了,诸如回国、妈妈生日、画作截止日期等字样。其中标注2012年10月15日的日期,她画了盛放的玫瑰。【第一次约会,我收到了他的花,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这页被撕掉,又被重新贴好。

联系后面她的文字。【不要去在意失去的,而要抓住能抓住的。】

【一个愚蠢的借口,他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重要的是他依旧爱着她,哪怕这个女人甩了他无数次,他依旧会和一条狗一样跟在她后面。】

卓繁星在这行字上来回看了几遍,大胆猜想,或许她真的和翁乐仪的爸爸有过一段。

翁乐仪出来的时候,她正翻到那一页。

“我妈和你爸的绯闻是真的吗?”

翁乐仪说:“我是听过他那个时候有恋爱对象,可是不确定是不是你妈妈。”

“我猜是的。”卓繁星盖上那本日记。

“灿灿。”翁乐仪靠在床头,脸上的青紫像画上去的,透出点可爱。

“嗯?”

“你想结婚吗?”

卓繁星愣了下。翁乐仪一只手枕在脑后,原本是看吊灯的,转为看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都会考虑这个吗?”

“你是因为今天蒋凌州的事?我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卓繁星试图和他撇清关系。

“那如果是我呢?”

“什么?”

“如果我向你求婚呢?”

卓繁星突然有些生气。“你们男人的胜负心都这么强的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我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卓繁星转过去,抚平本子上折起的角。

第69章

◎分手(一)◎

卓繁星回国后工作很忙碌。卓强的复查也到时间了,她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他们去,好在他们已经熟门熟路,倒不至于让她太过担心。

到了那天,她忙完了想着打个电话,从电梯出来,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外,正是卓强和程霞。

“你们怎么过来了?”

程霞从蛇皮袋上爬起来。“哎呦,你可算来了。我想上厕所要紧了。”

“灿灿。”卓强低着头,指着地上的袋子。“我拿了点腌肉、鱼干,还有两包茶叶。茶是新茶,外面吃不到。”

“我没什么喝茶的习惯。”卓繁星低头开门。

“检查怎么样?”

“血验出来还行,就是有两三个箭头,医生说没关系的。尿蛋白还是偏高。”

“肌酐呢?”

“正常,正常。”

卓繁星放心了。门一推开,小八就蹿出来。

程霞嘬嘬了两声,说:“亲人的咧,叫什么?”

“小八。”

“你室友养的?我刚刚就听见它在里面叫。”

“我养的。”

“噢,你讲过,就是这只啊。”

卓强把袋子提进来。程霞上完厕所出来说:“里面还有我做的青团和饺子,吃不完都放速冻。我自己调的青汁和馅。青团是红豆酿的,饺子做的白菜猪肉。你早上起来,蒸几个就好当早饭吃了。我给你放冰箱里。晚上就好蒸两个尝尝,味道很好的。”

卓繁星说:“我自己回来理,先出去吃饭吧。吃完饭我叫车送你们回去。”

卓强说:“不用,我们有认识的朋友。镇里做木工的,你不认识,他今天也到城里来,说好了,晚上乘他的车回去。”

程霞在边上笑着说:“对,对。”

卓繁星忙了一天,脑子有点木,愣愣道:“那先去吃饭吧。”

程霞说:“不用,你这里有厨房。袋子里有腌肉,你冰箱里有没有菜,随便烧点吃吃就好了。”

“不用了,出去方便。”卓繁星话刚落,邵丽丽回来了,手上提着一把芹菜,一袋柠檬鸡爪。

“哎呦,那么刚好呀。”她听了之后说:“要不要我再去买点,超市就在下面。”

程霞拦她。“不要的,够了,够了。我自己家里做了青团,饺子,刚刚还说叫灿灿拿给你,好当早点心吃。”

“谢谢阿姨。是呀,最近是吃青团的时候了,我看外面都在卖了,卖的还老贵了。”

“可不是吗?我和小姐妹这两天早起去卖,3元一只,15元一盒,卖的疯起,不过也赚不了几个钱,几千块撑死了。累么累死。”

“几千块很好了,顶的上我一个月工资了。阿姨还是厉害呀。”

程霞被她夸的眉开眼笑。“哪里哪里,我们跟你们不好比的呀,赚的是辛苦钱,你们做办公室的。说起来,妹妹是做什么的?”这是苏州那边的土话,叫小一辈的姑娘都叫妹妹。

“我?我是干销售的,那种美容方面的,下次阿姨要做脸跟我讲,给你优惠。”

“是那种拉皮吗?弄了皱纹没有的。那种很贵的”

她们在厨房间里说个不停,也不耽误手上功夫。卓繁星和卓强在外面客厅。卓繁星看了下卓强的报告,差不多,没什么大变化。

卓强说:“你妈那边事情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她那边有个委托律师,不用我们再过去,等骨灰寄到国内,安葬好就好了。墓地舅舅他们在联系,我不清楚。”

卓强的手搁在膝盖上,摸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嗯,弄好了就好。”

程霞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对上邵丽丽的眼神,解释道:“灿灿妈妈的事挺突然。我和老卓听见的时候都不敢信。灿灿还好吧?”

“还行,她挺坚强的。”

“哎,也是没办法。我和老卓担心她憋在心里,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外说,喜欢一个人扛。”

蒸锅里的青团热好了,她夹了两个出去。“你俩先垫垫肚子。”

卓繁星吃了一口。程霞擦着围裙站在边上。“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好吃。”

“你喜欢就好。”她笑起来,眼睛扫过卓强,背在后面的手拧他。

卓繁星看过去,她笑的又开了一点,很快又收回去,有种不管不顾的劲,往他们两个中间一坐,说:“灿灿啊。你妈那儿都处理好了?”

“好了。”

程霞长长地噢了一声。“那她在外面这些年,她不是嫁人了么,她老公那儿,你这次过去没说起怎么安排的?我听说国外那些法律都很坏的,你别被忽悠了,那律师可不可信?我是怕你吃亏。”

卓繁星咽下嘴巴里的青团。“她老公被抓起来了,不然不用我出面。至于她的财产,她破产了,一分钱都没有。”

程霞脸色瞬间变幻,流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荒唐。她搓了搓身上的围裙,尴尬又隐有怒气地看了一眼她。“这样,这样真的假的?你别被骗了。有没有问清楚?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是不是她老公霸占了。”

卓繁星不讲话了,卓强推了程霞一把。“赶紧去帮忙,你让灿灿朋友一个人在厨房,像什么样。”

“我,我”她扭头看了眼他,恨道:“我就要过去了,催什么催。”

程霞回了厨房。卓强跟卓繁星解释:“你程阿姨看中镇上的铺面房,上面好住人,下面开早点心店。不能一辈子住吴家,她以为你妈那边灿灿,你别往心里去。她没孩子,做出来最后也是你的。”

卓繁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卓强板寸脑袋上星星点点的白发,低着头,突出来的两条肩胛骨,变形的手指,洗不干净的指甲,明白了姚馨雅为什么要离开这个男人。

她试图在姚馨雅的日记里寻找卓强的痕迹,一点都没有。姚馨雅对于卓强来说或许也早已什么都不是。

卓繁星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中途翁乐仪打来电话,她赶紧逃到阳台上。

“灿灿。”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来一些宁静。

“嗯。”

“韩律师有联系你吗?什么时候来京市?”

卓繁星说:“下个礼拜吧。”

“好,能多请一天假吗?”

卓繁星沉默了一下。翁乐仪说:“我们一起去爷爷家吃饭。”

没有等来她的回应,他在那边又叫了她一声。“灿灿。”

卓繁星吐出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都压回去。“好。”

“好,到时候见。”

“嗯。”

翁乐仪听出她的不安。“别怕,他真的很喜欢你。”

卓繁星又嗯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分量。

一个礼拜后,卓繁星飞往京市。

姚家不打算把丧事办的很隆重,一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人都烧了,二来觉得名声不好听,没得要惹闲话,不如就简单过去。

卓繁星在姚家见了姥姥姥爷,两个人神情稍显呆滞,可还算正常。舅妈说:“你姥姥知道那天一个晚上没睡觉,我生怕她出事。到了第二天,饭吃的进去,我的心就放了一半了。年纪大了,也看的开了。都是命。”

卓繁星问她:“灵均结婚的事,有影响吗?”

“没那么多忌讳。就是她,那房子还没动静。我前两天听见她和胡昊天吵架,我问她她肯定不耐烦,你帮舅妈问问,什么情况?”

姚灵均根本不是藏的住事儿的。“胡昊天家里知道了,不舒服,他妈妈指桑骂槐,我听了能不跟他吵?”

“那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那是他妈。我算什么?”

卓繁星说:“这跟你买房子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再欠蒋家人情了不行吗?又不是没了房子活不了,怎么就一定要我背这人情债呢。”

“是舅妈他们的事儿。”

姚灵均白她一眼。“你还没低头低够呢。小时候就这样,我可不稀罕。”她把脸扭过去,过了会儿问她:“姑姑的画室真不要了?”

卓繁星说:“要不起。”

“也是,你离蒋凌州远点儿的好。他妈妈”她将话吞回去。

俞秋华来送白包,徐凤客气地上去招呼:“你怎么来了,家里两个老的都说不让我通知。”

“都安排好了?知道了怎么能不来,都是亲戚。妈念佛,最听不了这种事。她念了经,叫我送来。”俞秋华的眼睛落在卓繁星身上,徐凤有点尴尬地看着她。

翁乐仪后脚赶到,两人照了面,俞秋华见他往卓繁星跟前一站,这模样竟是奔着结婚去的。她心里不舒坦,又不好说什么,见着姚馨雅的骨灰送到墓地安放好,就上车离开。

临走了,喊了一声乐仪,叫他去家里吃饭,家里两个老人都惦记他。

“知道了,舅妈。”

车窗升上去,俞秋华看了一眼他边上的姑娘,想了想还是给翁廷川去了电话。

卓繁星第二天去了翁乐仪爷爷家。她自己带了一盒新茶,还有Y市的海货。“要不要买瓶酒?”卓繁星感觉好像少了点。

“他不能喝酒,买点水果吧。”

卓繁星有点局促地跟着翁乐仪,她在这上面向来就不是个能说会道,讨人欢喜的姑娘。她突然想起舅妈对她的评价:木愣愣。可不就是这样。她恨不能立马变一个人,起码活泼点,令人不觉得尴尬,不然翁爷爷怕要奇怪,怎么孙子喜欢了这样一个姑娘。

卓繁星坐在沙发上,也只敢坐三分之一的位置。柳姨泡了茶来,她立马站起来。

“坐,坐,姑娘。不用紧张。”她温和的声音同翁爷爷的声音一起响起。“对,坐着。我没那么吓人吧。”他爽朗地笑起来。

柳姨说:“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去做饭,葱蒜这些都吃吗?”

“都吃,我不挑。”

“她和我一样,差不多口味。”翁乐仪在旁讲。

“那好啊,能吃到一起去。”柳姨笑着去了厨房。

门铃响了,她赶紧跑过去,一开门,惊讶道:“廷川来了。”

卓繁星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的呢大衣,剃的干净的头发。岁月似乎格外宽待他,即便年过半百,却依旧风姿出众。

卓繁星在他脸上看见一些翁乐仪的影子,那双眼睛尤其像他。只是翁乐仪更纯粹。或许翁乐仪到了这个年纪,就会和他一样。又或者戴上眼镜,就是他这样。

卓繁星突然想起卓强那双脏兮兮的手,褐色的皮肤,在他走过来坐下,交叉着双手的时候。

卓强也不会这样坐,他不会肩背完全放松下来,交叠着腿。

他总是畏缩的,支起两边的肩胛骨。

“灿灿。”

卓繁星一下看向翁乐仪。“伯父好,我叫,卓繁星。”

“你好。”翁廷川清淡开口,向她简单颔首。

她听见翁爷爷似乎在问他怎么过来了,他怎么回答的她没听清。

翁爷爷说:“我听乐仪说你是京市长大的。”

卓繁星点头说是。

“你妈妈的事儿我听乐仪讲了,别伤心,要向前看,你过好了,她才放心。”

卓繁星一下僵住,感觉到身边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扫射过来。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

用完餐,翁廷川就站起来,说:“乐仪,我有事和你谈,去书房吧。”

卓繁星的心思像飘浮在空中的羽毛,又像落在海里的气球。

翁爷爷说:“要看看乐仪小时候的照片吗?”

她才算找到一点方向。

书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翁乐仪的声音其实还很冷静。“我喜欢她。并且认真地在考虑结婚这件事。”

“除开她和凌州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同意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并不健康。”

翁乐仪有种自己听岔的错觉,这样无礼的话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你好像忘了你儿子是个残疾人。”

书房里响起一声闷响,卓繁星一下扭头看过去,厨房里的柳姨拿着抹布急匆匆地跑出来。

“没事,没事,估计杯子不小心碰掉了。”

话音刚落,房门开了,翁乐仪走出来说:“爷爷,我们先告辞了。下次再来看你。”

春日的京市很漂亮,先是桃花、再是玉兰、梨花、丁香,到了4月,海棠便开了,一茬接着一茬,没有间隙。

卓繁星同翁乐仪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落英缤纷,有许多踏青的人。

翁乐仪说:“最近工作忙吗?”

“嗯,有点。”

“灿灿。”翁乐仪牵住她的手。“我下次去Y市见你爸爸吧。”

卓繁星怔怔看着他。

“怎么了?不行吗?”

“你爸爸应该不喜欢我。”

“你听见了。”翁乐仪不意外,爷爷家里的隔音实在不好。“对不起。他只是有点健忘。”他撇撇嘴,有些不屑的样子。

“什么?”

翁乐仪将那番话说给她听,卓繁星拍他。“你不许这样说,怪不得他要生气。”

翁乐仪笑了一下,抱住她。“所以我说他记性不好。”

一个小男孩儿跑过去,风筝在他身后飞起来,卓繁星忍不住看过去。

“他好厉害啊。”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什么?”卓繁星看着他在阳光下发光的脸,勾起的唇角,被光扎到,微眯的眼睛。

有些不好意思,翁乐仪没再说。他一只臂弯上放着外套,另一只手揽住她,缓缓走在春光下

“我们分手吧。”

卓繁星在飞机上发出这条信息便关了机。

【2013年3月5日约会】

【2013年5月18日博尔顿,约会】

【2013年10月20日太久了】

【2023年3月4日安纳西】

那是姚馨雅日记本后面的内容,直到最后,去世前的一个星期,都与一位W先生有关。

第70章

◎分手(二)◎

这天,卓繁星在翁乐仪的公寓整理东西的时候,遇上了打扫卫生的阿姨。

阿姨由一家中介公司介绍来,自认做的不错,这家雇主是好说话的年轻人,房子干净,远没有别人家里一家五口,老少挤在一起的麻烦事,价钱给的也不低,是桩好差事。

“卓小姐。”她叫了卓繁星一声,望着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的动作——分手了?自从翻过年来,听说她男朋友调去了外地工作。他们并没有结婚,聚少离多,迟早要这样。

果然,女孩子说:“阿姨,我搬回去住了,这里之后的事你联系先前找来的人,他们知道的。”

卓繁星本来就是因为联系方便,才加的她微信。这间公寓是翁乐仪的助理安排的,一应事项肯定有数。现下她不住了,翁乐仪也不在,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你去哪里住?翁先生不回来了?”阿姨忍不住问。

“他去津市了呀,这里本来就是临时呆一下。”

“噢,噢。就是太突然了呀。”

卓繁星安抚道:“你不用担心,你公司那边肯定有合同签好的,这个月的工资即便不做了也会照常付你。”卓繁星想,在这类事上,翁乐仪的助理肯定是很大方的。

“哎,谢谢。我不担心的。”阿姨站在卧室外面。“要不要我帮你?东西重不重?”

“没什么东西,我自己来就好。你忙完了就走吧,辛苦了。”卓繁星对她笑了笑。

小姑娘绝对是分手了呀。真是,作孽噢,两个人挺般配的呀。

她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屋子立马空起来了。那么好了,又要找新差事了。

卓繁星不知道她的郁闷。她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箱子里装不下。都怪搬来的时候是冬天,衣服重,她自己没概念,看看就几件,没想到翻出来那么多。真是像极了囤粮的仓鼠,一点一点,等到过两天再看,好大一摊东西。

她想着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想一只箱子绰绰有余。不过还好,不用急,她空了再来一趟。

枕头边放着一只粉色的邦尼兔,卓繁星拿过来抓在手上。

“到了?”那天回到家不久,卓繁星便收到了翁乐仪的电话。他声音听着很平稳,就是寻常的一次通话,在确认她安全抵达,仿佛她那条短信根本没有发出。

卓繁星感觉自己像是两只脚陷在沼泽里,不敢动。可她僵了太久了,总会没有力气。她在关机后的几个小时,一直如此。

卓繁星想,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可其实她并没有一定要有个结果吧,只是当下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她陷在一种混乱的情绪里,姚馨雅的事情还没结束,完全搅乱了她的生活。她甚至大概率和翁乐仪的爸爸还有联系。在日记里,迷恋着他。

呵,W先生。

翁乐仪的爸爸不知怎么想她,可他也绝没必要那么嫌弃她。毕竟他虽然没有选择和她妈妈结婚,但似乎并不排斥和她偷情。

还是因此他才格外讨厌她。

想不通,卓繁星撇嘴。姚馨雅那时候难道没有向他借点钱吗,他可是实力雄厚。

“翁乐仪。”她轻轻喊他。“我们分手吧。”

回到那天的通话,在卓繁星说出分手后,通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仿佛听见了风的声音,从他的那头吹过来,填补在这段苍白的间隙里。

“愚人节已经过去了。别开玩笑了。”翁乐仪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缓,沉稳地开口,因此显得格外郑重。“灿灿,我知道今天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很抱歉。只是别随便说分手。”

“和我说话吧灿灿。”翁乐仪的声音十分温柔,卓繁星想,如果他就在她身边,她是绝对不舍得说出这样的话的。

卓繁星压下眼睛里的酸涩,说:“我不喜欢这样。”

“那就不去管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不是这样的。”

“好,我们不去聊这个话题,你今天很累了,先休息吧。”

“翁乐仪,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终于有些烦躁。“就因为一次见面?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定义我们的关系。”

“是不是我谈结婚太快了。那就不谈,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好吗?”

“灿灿。”

“不是他,是我们很多方面,家庭背景,我们的工作,还有,还有很多。”卓繁星张着唇,想要列举出来,那些复杂的纠葛,乱七八糟的关系全都缠在一起。

“我说了不提结婚的事,别这样。”翁乐仪打断她。“抱歉。我们冷静一下吧,你很累了,先休息。”

这之后,他们就好像再没有通话了,各自忙碌起来。何安琪接手的店已经开始正常运营,卓繁星频繁地在剧团和工作室之间跑动,回想起那天的通话,深感矫情。她完全不需要说那些话,在他看来,仿佛是个没有得到他家人认可便很委屈的人,好像因此显得更想嫁给他了一样。

其实不是这样。

卓繁星捏着兔子的耳朵,叹气。她拿了一只袋子,将他们一起喝咖啡的杯子,她买的情侣款的拖鞋收拢起来。如果她不整理,等到这间房子被还回去,它们肯定也要被清理掉的。

邵丽丽看见她的行李箱了。

“你们”她讶异地挑了挑眉,不太敢说出那两个字。

“别难过,别难过。谈恋爱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上前抱住卓繁星。“要不要姐带你去搓一顿?喝点?一醉解千愁,第二天起来什么都忘了。”

卓繁星摇摇头。“我没有很难过。”

你可拉倒吧。邵丽丽默默地讲。她看着她提着箱子上楼。“晚饭吃什么?我来烧。”她在下面喊她。

“随便吧,我都可以。”卓繁星探出一个脑袋。“我们出去喝酒吧。”

酒吧里,邵丽丽看着捧着酒杯的女人,你看,她说什么,失恋哪有这么容易的。

“为什么分呀?”她忍不住问她。

卓繁星说:“我们没有分。”

邵丽丽瞅了她一眼,好像在说那您在干啥。

“吵架了?”邵丽丽试探地开口。

卓繁星眨了两下眼睛,认真地摇头。“不算吧。”

“那是几个意思?”

“他爸不喜欢我。”

“嗯?”邵丽丽睁大两只眼睛。“你见过他父母啦?他家里条件摆在那里,挑剔点也正常。只要翁乐仪不变心就好了,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再说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再怎么样也不会”

“他爸好像和我妈有关系。”

邵丽丽一口酒喷出来,急着找纸巾。“woc,你能不能给个准备。”

“什么情况?”

卓繁星说:“我翻到我妈的日记,她好像一直和他爸爸有联系。”

“所以他爸爸因为这件事反对你们在一起?”

卓繁星想了想。“可能吧。”他不是还嫌弃她身体不好么。

“翁乐仪知不知道他爸出轨。”

“他爸妈早离婚了,他爸爸也没有再婚。”

“那有什么?”

“可是我妈妈结婚了。”

邵丽丽挠头。“艹,好复杂的关系。那和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还好吧,叔叔阿姨比我们会玩啦。”

卓繁星一囧,有点被说服的感觉。

过了两天,韩律师联系卓繁星,说有几份文件需要她签名。

“邮递过来的吗?”

那边顿了顿说:“额,蒋先生刚好回国,他是画室的法人,他拿过来的。”

卓繁星愣了一下。“是什么文件?”

“一些画作的赠予文件。”

卓繁星在剧团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说是快递公司送货上门。“你放家里吧,我人不在。”

“很大的一样东西,最好您本人签收。”

卓繁星皱眉,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对方说:“是国际快递。”

或许是画。

卓繁星还没来得及回家,蒋凌州的信息便来了,约她见面。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只是刚好回国。上车吧。”蒋凌州下车开门。外面下着雨,细雨纷纷,打在人脸上也不冷。

“卓老师。”台阶上,几个年轻人走下来,好奇地向这边打量。

卓繁星忙不迭地上了车。

“这些文件你其实给我舅舅就好,我保管不了这些画。”

“我知道,我只是将关于你的那幅寄给你了。”蒋凌州把车里的纸巾抽出来给她。

“谢谢。”卓繁星一时没想到是哪幅。

卓繁星在开出去一段路后,说:“你找个地方停下,要签什么文件,签好就好。”

“我顺便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卓繁星,我只是送你回去。”蒋凌州抿唇看向前方。

雨刮器扫过挡风玻璃,发出轻而痒的声音,沙沙,沙沙

卓繁星看着人行道上的雨伞,好多人淋着雨却没有那么慌张。

信号灯照在玻璃上,雨珠也变了颜色。

蒋凌州看着她柔软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多年前在排练室外的下午。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他猝然抬头,前排的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

邵丽丽回到家里,那幅巨大的画就在门外。

翁乐仪已经等了很久,还好有他在,不然这幅画她真的搬不进去。

“繁星说是她妈妈的画,寄回来的。这么大。”他们两个一起将外面的纸箱拆掉,这几天下雨,纸箱都被泡软了。

“还好里面包的严实,繁星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淋湿了怎么办。”邵丽丽隔着塑料膜,看见了画上的少女。“这画的是繁星吧。对吧。画的真好。”她欣赏了一下。

邵丽丽给卓繁星发信息:【画我给你拿进来啦。你回来了吗?翁乐仪在等你。】

车上,卓繁星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好,交给蒋凌州。“就这些吗?”

“对。”他接过来放在档案袋里。“还有一件事,前两天有个人到画室来过,很奇怪,毕竟那个地方是私人的,很少有人去。他和你母亲好像认识,他还不知道你妈妈去世的事,听见的时候很吃惊。他们好像关系很亲密。”

卓繁星诧异道:“韩律师认识他吗?”

“不认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托人查一下。”

“好的,谢谢。”

卓繁星看了一眼手机,有些慌张地顿了下。

“怎么了?”

“没事,谢谢。”卓繁星推开车门,细密的雨丝很快落在脸上。隔着朦胧的雨雾,她看见屋檐下的人,怔忪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改了一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