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繁星[暗恋] 宛丘之上 22433 字 6小时前

第61章

◎波澜(二)◎

卓繁星的糟糕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翁乐仪的公寓。不过这次没有暴食的想法,可也没有吃饭的胃口。

她一回到家就开始睡觉,直睡到小八饿了挠门才爬起来。

呲呲的声音叫卓繁星恍惚,她好像忘记买沙发罩了,客厅里那只沙发已经被它折磨了很久。如果换成丝绒沙发应该会好很多。蒋凌洲妈妈别墅里的那只就很好。

翁乐仪打了两通电话,卓强电话没打通,发来信息问她到家了没。

卓繁星给卓强回复过去,翁乐仪的视频也随之而来。

“你在睡觉?”

卓繁星穿上拖鞋,打开门,小八委屈地喵呜了一声。

“它饿死了,挠我门。”卓繁星把镜头翻转过去对准它,它翘着尾巴,已经引着她往猫盆架去。

“你呢?”

“嗯?”卓繁星没听清,把手机搁在旁边,就去翻罐头。

“你说我要不要给它做点猫饭,反正我这两天也没事。”

翁乐仪坐在沙发上无奈撑额,听着那边传来的窸窸窣窣动静。一会儿是拌罐头的声音,一会儿是喊着:“小八,还没好,别急。”

“吃慢点呀。”

脚步声响起,又很快回来。她的脸终于又出现在镜头里。

“你还在医院?你爷爷怎么样?”

“挂吊瓶、做检查,嫌无聊,闹着要回家。”

“那不行吧。不过老人家就是这样的。”卓繁星轻轻笑了下,

二人视线相接,通过摄像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翁乐仪说:“你晚饭吃过没?”

“还没想好吃什么。”

“你今天去你爸爸那边不开心?”

卓繁星躺倒下去,看着镜头里的人。“你又知道了。”她有些气馁。“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相处不来。”

她难道不知道那些话刺痛他,可是她就是要说出来。然后看见他难受了,又会开始后悔,折腾了他,自己也不开心。

卓繁星把手机放在旁边,问他:“翁乐仪,你和你爸爸感情很好吧。”

翁乐仪说:“没有想象的那么亲密。”

“嗯?”她感兴趣起来,转过身趴在沙发上注视屏幕。

“他那个时候工作很忙,我时常见不到他。”

“那会吵架吗?嗯?有没有吵过架?”

翁乐仪思索了下,好像真的没有。他天生性情平和,似乎也找不到争执的理由。要说争执,如果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场对话也算的话。

他看了镜头里的人一眼。

卓繁星歪着脑袋,纤细的锁骨露出来,让人想到一些脆弱的东西,而因此生出莫名其妙的破坏欲。

他将脖子里项链拿出来,手指握着那颗星星,在唇边贴了贴。

卓繁星一下睁大了眼。

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就是有些人习惯性会这样,比如说思考的时候,就会拿起项链放在嘴唇边。可能算不上什么。

卓繁星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不吵架吗?”卓繁星托着微微泛红的脸,唇角不自觉便勾了起来,一并还有两条小腿,它们荡啊荡,就如她此刻的心情。

“印象里没有。”

“那真好。”

“这样也不太正常吧。”翁乐仪说:“我和我爷爷吵架的次数都比他多。”

他们刚刚就因为回不回家这件事闹了别扭。“我说希望我年纪大了不要像你一样难弄。他生气了。”

卓繁星一下笑倒。“老小孩呀,你要让让他。”

“我知道。”翁乐仪往后靠,卓繁星只能看见上面的吊顶了,还有一半的吊灯。

“今天留在医院里吗?”

“我等他睡了再走。他眼睛也不大好了,我今天给他念了二十分钟的书,他就睡了。”

“什么书?我也想听听。”卓繁星想他的声音很好听呀,是干净清朗的声音,再带点京市人习惯的吞音,还是挺标准的。

翁乐仪翻着膝盖上的书。“回去再念给你听。”

卓繁星不大乐意,一下又兴奋起来。“那说好了。”

“嗯?”

“嗯什么,说好了,回来我想听什么你都得念。”

她眼珠子亮的很,翁乐仪一看就知道在打歪主意。他正想说什么,爷爷回来了。

“打电话呢?”

“外面好玩吗?乌漆嘛黑的看什么呢?”

翁爷爷还记着刚才那“仇”呢,哼了一声。“人多着呢,那外头河里还有人钓鱼呢。”

翁乐仪笑了一声。柳姨说:“你听他瞎说。”

“你帮谁呢?”翁爷爷摘了帽子。柳姨接过来,说:“帮您。”

“那你拆我台。”

翁乐仪听着电话里的人小声说:“我挂了啊。”暗骂了句胆小鬼。

翁爷爷上完厕所出来说:“我是不是耽误你谈恋爱了。”

“什么?”翁乐仪奇怪他突然这样讲。

“那姑娘回去了?”

“回了,马上要上班了。”

“离初八还早着呢。”

翁乐仪把人扶到床上。“不得回去收拾收拾。”

“你可真不像个谈恋爱的样子。”

“哪样?”翁乐仪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很有兴趣听他的高见。

“那是一刻都分不开,跟扭股糖一样。我跟你奶就是这样。那时候我在新疆,你奶就坐几天几夜的火车来找我呀,火车还到不了地方,得坐公车,再骑马,你奶就是这么来找我的。见到人的时候,一张脸全是黑乎乎的灰。”

翁乐仪说:“那您可真能耐。”

“你也不错。小姑娘过年呢都飞过来找你,不错了,不错。没给咱家丢面。”

柳姨听了笑。翁乐仪无奈,跟着笑。“那我真得谢谢您了,那您赶紧把身体养好,我好找她去。”

这夜里京市的天空晴朗无云,月亮仍是浅浅一弯,年味尚未消散,可到底不是大年三十,初一的时候的样子了。街道上都像正常生活靠拢,很快就是新的一年,日复一日的工作。

翁乐仪从医院回到家里,一进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分明卓繁星才呆了短短三天。

然而这个晚上终究不像他想的那样平静,陈跃的电话在翁乐仪将要入睡的时候打来。

翁乐仪半路转去派出所,正遇上从车上下来的舅妈俞秋华。

她面色憔悴,头发披散下来,不是往常妆容齐全的样子,下了车拢了拢身上披肩,看见他。“乐仪。”

“是陈跃打电话给我的。”

“前世造孽生了他,大过年的不安生。”

“酒喝多了。”翁乐仪淡淡讲了句,想她宽心,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俞秋华冷淡着面色进去,吃醉酒寻衅滋事,斗殴进局子。他当自己是几岁的人,倒不如赶紧回美国去。

大半夜的派出所里还是很热闹,俞秋华听见乌泱泱的声音,脑子就开始发胀。

血压现在一定很高,她这样想。

两个人先看见林灿,她慌乱地站起来,张口要解释。俞秋华倒比平时和气多了,问她可有受伤。

“我没事。Arhur也没什么,就是他朋友,还在医院里。”

“怎么打起来的?他们两个人还会打起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酒得吃成什么样。”俞秋华电话里听说儿子和刘清华干仗,还以为是做梦。

林灿面露难色,看了下翁乐仪,说:“酒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

“真是作孽。”俞秋华骂道。

找到警官,见到蒋凌洲,先将人保释出来。

事情发生在刘清华的酒吧,上次那张照片,就是吴梦云收到的那张,不晓得发了几个人,又或者是经由他们传出去。反正头一个发出去的人是刘清华。

陈跃电话里说:“他是有点嫉妒凌洲的,以前那点心思嘛,我们都懂。”他说的是读书时候刘清华喜欢许筠,许筠偏偏喜欢蒋凌洲的事儿。

毕竟是从小一起大的,闹成这样已经很难看了。

蒋凌洲身上酒气还没散尽,衣服上沾了血,也是被扯的乱七八糟。

俞秋华说:“我大过年还要来处理你这摊子事。”

蒋凌洲的目光落在翁乐仪身上,翁乐仪说:“清子眼睛受伤了。”

蒋凌洲摸了下脑袋,断片儿了,想不起来,当时听见他嘴巴喷粪,几两黄汤下肚,把他们两兄弟带着卓繁星的事儿乱讲,就打起来。

俞秋华说:“先回去,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可到了第二天,刘清华家里人就找上门来。他爷爷带着他妈上门,两家早些年住一个家属院里,是几十年的交情。

蒋爷爷起先没反应,等人出去了,回头一巴掌甩在孙子脑门上,吼的震天响。

“他眼睛要是没了,你抠出来给他安回去。家里丢不起这样的人!”

卓繁星是在同何安琪去看她前夫那间工作室的时候收到的消息。何安琪的前夫不知道怎么欠了一屁股债,这间工作室是最老的那家,她们家发家就是从这儿起来的。卓繁星以前也在这儿上过课。

如今放假,门都是锁着的。何安琪趴在玻璃门上往里探。

“听说是他后来找到那个女的忽悠他去投资,半年工夫钱都给败干净了。啧啧,这家底攒起来得难,败起来倒快。”何安琪脸上倒不纯粹是幸灾乐祸的样子,唏嘘道:“他正急着找人接手呢。现在这个环境,谁敢接这么大摊子。繁星。”

她一扭头,见她盯着手机,表情不算太好。

“怎么了?”

卓繁星摇头说:“没事儿,你说。”

“我说这个店可惜了。你说我要不要接下来?”

“钱够吗?”这一间地方可不小。

何安琪说:“要是接下来,确实有点紧张。我手头现金也不多,估计得找我爸妈他们借吧。不过赵珂现在急着出手,他找过我,我没答应,还要跟他再扯一会儿。”

卓繁星说:“那我之后还能回来上课了,不过离我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了。”

“你要不来当合伙人吧,咱俩一起开。”

“啊?”卓繁星愣了下,不知道她是不是随口一提。

回到家里,卓繁星忍不住翻出许筠的信息。

【凌洲因为你把清子眼睛打瞎了】

就这么一句。

卓繁星看见她前头还撤回了两条,或许是骂她的。

她不知道怎么和这两个人扯上的关系,和翁乐仪电话的时候问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顿了顿问。

“许筠说的。”

翁乐仪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卓繁星安静了一会儿说:“不能告诉我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翁乐仪打断道。

一时僵住。卓繁星抱紧怀里的小八。

“灿灿。”翁乐仪知道的自己口气不算太好。

卓繁星说:“我只是不想被莫名地指责。”

“是她误会了,这件事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翁乐仪的声音坚定又清晰地传了过来,同往常一样,十分平淡。

“好。”

卓繁星想,确实是这样,也该是这样,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终于hhh

第62章

◎波澜(三)◎

“血压量出来怎么样?”

一大早,俞秋华就在公公房间外面问。保姆说:“还是高。昨天也没休息好,三点多就醒了。不过胃口还行,吃了一大碗面,后来说困了再歇会儿。”

俞秋华点点头。“怎么能不高,我自己都高。你盯着点,起来的时候别叫他快,之后再量一下,还有血糖。”

“妈。”她对着出来的婆婆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里吧,别到时候你也气着了。”

秦奶奶决断道:“我跟你去。别啰嗦了。昨天人都到家里来了。我出面总好一些,总归是我们理亏。”

“都是凌洲不懂事儿。”

“行了,事儿都出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坐上车,俞秋华忍不住说:“这事儿也不全怪咱家。”

秦奶奶看了她一眼。“这话别说了。”

“我知道,就是想不通啊。那姑娘就那么好?叫他惦记到现在,和下了咒一样。”

秦奶奶插着手,不吱声。

俞秋华说:“您是没见,当天在现场两兄弟那样。”

“或许是他命里的劫数。”

“什么劫数?您佛经看得多,我是不信的。”

秦奶奶说:“凌洲的脾气你不知道?”

俞秋华皱眉,那是傲上天的性子,家里虽不是说那种惯宠,但是他自个儿挣来的脸,也够得他傲。从读书起,到后来结交朋友,尽是惯得他一副桀骜脾气。

想来想去没个解法,愁道:“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儿。妈这干亲结的。”

秦奶奶哦呦一声。“倒成我的错了。”

俞秋华也不怕她。“徐凤亏得认得您,是她的福气。我们嘛,麻烦全在我们这儿。乐仪如今正稀罕那姑娘呢,什么东西都是抢着好,这热乎劲儿没那么快散。偏您孙子是个犟种。”

秦奶奶已经听的很不顺耳,提高了声音问:“那他平常干嘛去了?他不是带着女朋友回家来着。噢,见了人家成一对儿了,自个儿不乐意了。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她越说越气。“如今逞凶斗狠,把别人打的一只眼睛要残废了。要我们给他收场。”

“他去的,他在医院等着呢。”

“那我还要谢谢他了?”

“妈。”俞秋华只能服软,上去揽着老太太胳膊。“是我说错话了,全是那个讨债鬼的错。”

秦奶奶喉咙里哼了一声。

车子驶过半条街,俞秋华才低着声儿道:“只是咱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兄弟两个为了个姑娘闹起来,说出去脸面都没有了。”见她要驳,她一把按住。“妈先听我讲,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咱们家里低调,您和爸都退休了,可说到底又不是真的闭起门来的老头老太太。年前京市学校里来采访,是不是就眼前的事儿?就说平常家里,断过人没?翁家就更不用说。”

“要是没有凌洲这档子事儿,人家听了就当笑话,现在他将人打成这样,还进了派出所。我就盼着清华眼睛没事儿,要是瞎了那就是致残,性质全不同了。咱们家是好出钱,可他家里也不见得缺钱。换成是您,要是清华把凌洲打成这样,您怎么说?”

“你不用吓唬我。”老太太冷着声。

“我那是吓唬您吗?我是自个儿怕呀。”

秦奶奶撇她一眼。“那你就别咒人家孩子。要是真出事儿了,该怎么办怎么办。老头子不是已经说过了,他眼睛拿下来给人家都行。”

俞秋华一下也气起来,胳膊一甩,坐回去。“你们倒想的通。”

沉默了一路,车子进了医院,俞秋华才又开口。“一个是您孙子,一个是您外孙,就是您两个眼珠子。”

转眼到了元宵节。

卓繁星已经上班了,就是Bella那儿还没个着落。

卓繁星做地铁的时候接到姚灵均的电话,说的正是前段时间蒋凌洲打刘清华的事。

“听说一只眼睛伤的特别厉害,蒋凌洲人已经回美国了,听说是去联系医院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的?”卓繁星一想就明白了。“舅妈。”

“嗯。我妈前段时间不是给秦奶奶送膏方么,这次又去了。她是去打探消息的,她从许筠妈妈那边听说的,说是因为刘清华胡乱说了些事儿,就是你和翁乐仪还有蒋凌洲的事儿,然后才被打的。”

卓繁星怔了一下。“怪不得许筠发消息说是因为我。”

“什么?她发消息给你?什么因为你?她怪你?”姚灵均一下就急了。“你别听她瞎说,是刘清华自己犯贱。”

卓繁星笑了下,说:“我知道,我才没那么圣母心。”

“就该这样。他们两个男的打架还能扯上你。我看许筠脑子有毛病。她这人还是这样,老是下意识PUA别人。靠,我跟你讲,她肯定到处乱说。”

姚灵均听见那边地铁到站的声音,冷冰冰的机械感。“今天元宵节,你一个人?”

卓繁星说:“和室友一起过,她也是一个人。”她刚刚在公寓里给小八喂完饭,然后过来的,顺道从翁乐仪那儿拿了一瓶酒,晚上就不回去了,刚好邵丽丽的妹妹也已经开学了。

“翁乐仪没过去啊。”

“他爷爷身体不太好。”

“你呢?”卓繁星问她。

“我?我一个人吃吧。”

“为什么?”卓繁星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再不然和未婚夫一起。

姚灵均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去胡昊天家里,去了又要问结婚的事,怎么安排的,我觉得好烦。家里也是这样,我妈要问房子的事,胡昊天家里到底怎么个说法。我被夹在中间,难上加难。”

“她总是教我怎么去说,怎么对胡昊天的妈妈提要求。我觉得好窒息呀。”

卓繁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在疾驰而过的地铁里,看见对面黑乎乎的洞壁,默默叹了口气。

Y市流行肉汤圆,卓繁星和邵丽丽都不怎么喜欢。邵丽丽说:“我拿了一包花生馅的,还有一包芝麻的。”

邵丽丽烧了一只暖锅,还有自己卤的牛肉,切好装盘。“我给你留了一点,你带回去吃。”

卓繁星拍了一张照片,碗里五个挤在一起的黄米汤圆,配着淡白色的热汤,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翁乐仪没有回复,姚灵均倒是发了一张灯会的照片。

邵丽丽看见了说:“Y市也有,在中心广场那儿,一会儿要不要去看?”

卓繁星表示拒绝。“窝着不舒服吗,为什么要去吹冷风。”

“懒死你算啦。”

两个吃完饭,洗干净碗碟。卓繁星把小酒倒上,邵丽丽说:“咱俩看电影吧。”

“甜蜜蜜?”卓繁星看见她点开ipad,可怜她们连投影都没有。

“你看过?”邵丽丽怕她觉得不新鲜。

“听过。”

“特别好看,我看了好几遍了,每次看都觉得黎明好帅,张曼玉好美。”她捧着酒杯有些陶醉,有些歆羡地讲,像是再畅享着一些什么。

在看到黎小军买汉堡包,第一次和李翘碰见的时候,她就说:“我觉得我和李翘一样,不会选择黎小军的。”

“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像黎小军的人。”她有些怅惘地喝了一口酒。

“后来呢?”

“他要我跟他回老家结婚,我不愿意呀。他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他家里有自建房,日子差不到哪里去的。”

卓繁星轻声说:“你有点后悔了?”

邵丽丽仔细思考了一下,仍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我觉得我还是不后悔的吧。”她靠在卓繁星身上说出这句话。卓繁星想到姚灵均的困境,虽有不同,但似乎也没有很顺畅。婚姻啊,总是很难的。她有些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翁乐仪的来电。

“你不在家?”

“我在租房。你回来了?”卓繁星一下就想到了。

翁乐仪轻轻笑了声,说:“我过来接你。”便挂断了。

邵丽丽啧啧两声。“原来我才是孤家寡人。”话音刚落,洪旺的电话就来了。

“我不过去随便你。”

卓繁星看见她得意洋洋地挂断电话。“黎小军?”她调侃道。

“喂。”邵丽丽推她。

翁乐仪比洪旺迟一些到。剧情正在高潮,李翘跳下移民局的车,在纽约的街头寻找黎小军。

屋里的光线很暗,翁乐仪进去的时候,洪旺抱着邵丽丽,对着他无奈地挥了挥手。

卓繁星拉着他坐在另一边沙发上。

翁乐仪说:“在看什么。”电影?

卓繁星立即亲了他一下。“甜蜜蜜。”

“好。”他知道她是叫他先安静地看,可翁乐仪辗转过来不是为了来看电影的。他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卓繁星习惯性就倒在她身上,他无奈,只能克制地在她头发上贴了贴。

电影很快结束,主人公终于在街头相遇,伴随着邓丽君的歌声。

邵丽丽站起来,说:“我去洪旺家啦。”

卓繁星想真是个奇怪的元宵啊,过成情人节的感觉了。

电影里不就是如此。

黎小军和李翘的越界就是在元宵节,两个孤独的人在异地像两只报团取暖的小兽。

邵丽丽在走之前说:“翁总要留宿我ok的啦。套套有吗?没有可以去我房间里拿,我门没锁。”

“走了啦。”卓繁星有些无奈地送她离开。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再折腾回去,还要开一个小时的车。不过还要征求翁乐仪的意见。

“你想回去吗?”

他正把杯里的水喝干净,疑惑地看过来。“你呢?”

“我都可以。不过这里的楼梯不太方便,你也没带衣服,要不还是回去吧。”

卓繁星走到台阶上,听见后面的声音,他走过来。台阶的优势,她比他高了半个头,能俯看他。

“我去拿两条衣服。”最近温度上升,太阳出来的时候能有二十度,卓繁星要拿些薄衣服过去。

翁乐仪说:“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可以啊,可是楼梯不太好走。”

“也没那么困难。”他扶着扶手上去。卓繁星还有点莫名地紧张。她的房间小小的,层高很低。卓繁星已经习惯了,可他走进来一下就显得十分逼仄。

卓繁星挑了一件薄风衣,一条线衫。翁乐仪拿着她放在床上的娃娃,轻轻捏了捏。

“对了,今天到了一个望远镜,你买的?我不会装,你自己回去装。”

翁乐仪说好,躺下去。

卓繁星眨了下眼睛,突然起了坏心思,一下趴在他身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声逐渐消失。他尝到她嘴里葡萄酒的味道。

卓繁星后来变成了在下面的那个人。她推开他,翁乐仪握着她的手。

“你爷爷的身体好转了吗?这次呆多久?还要回去吗?”

翁乐仪的眼珠有片刻凝滞,捋了捋她的头发说:“我可能要被调去津市。”

他的眼睛随着她的表情而动,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丝变化。

“那我们要很久见不到面了。异地。”卓繁星果然有些惊愕。

“我会抽时间回来的。”翁乐仪在她失落的眼睛上亲了下。

卓繁星没有说话,只是低落地看了一眼其他地方,又看回他,有一种莫可奈何的无力感。嘴唇不自觉地撅起,手去撩他垂落下来的头发,又有些气愤。

“灿灿。”

翁乐仪拉住她的手。

卓繁星说:“你小心变成小婷啊,翁乐仪。”

“什么?”

“被黎小军背叛的老婆。”

“你不会。”翁乐仪牵起嘴角,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会?”卓繁星可不想见他这幅吃定她的样子。“我老板昨天还说有帅哥。”

她的唇被吻住,用了些力道。

“我会经常过来的,灿灿。”他抵住她的额头这样讲。

卓繁星靠在他胸口,卓繁星不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可是她有一种预感,在前面等着她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她乘着小船,在晃晃悠悠中,那个绚烂的梦境快要醒来,她发现依然在海上,只有那条船,她一个人。

只是现在,这一切说起来都太早。她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神经质。

翁乐仪感觉被紧紧抱住,她纤细的手臂牢牢扣在他身后。

“我把头发留长吧。”卓繁星突然开口。

“嗯?”他低下头,与她仰起的视线对上。“等你回来,说不定会惊讶我头发一下变得很长了。”

翁乐仪感觉到自己的心陷下去一块儿。他抱紧她。“不会那么久的,我保证。”

第63章

◎波澜(四)◎

翁乐仪将他的望远镜装好,着实花了不少力气。他搬到阳台上,让卓繁星去看。

晴朗的天气下,星空格外明亮,即便只用肉眼也能看到些许的星光,通过望远镜更是璀璨无比。星星像一颗颗点缀在天幕中的钻石。

“看见木星了吗?”翁乐仪这样问她。

“哪儿?”卓繁星很急。

“镜头里。”翁乐仪失笑,按着她的脑袋。

“城市里的灯光还是太强了,如果去郊外会更好。京市的天文台你去过没?后半夜可以看见银河,很梦幻。”

卓繁星只顾着看,耳朵里他的声音也听得含糊。

翁乐仪在身后抱紧她,脸架在她肩膀上,在她腮上亲了亲。

“好漂亮啊。”卓繁星感叹道。

“你是为我买的?”她转过来问他。

翁乐仪挑了下眉,只笑不答。

卓繁星抱住他,那些将要离别的隐忧又冒了出来。到后来,化成一声叹息。

翁乐仪说:“上次去京市见到的老师,你有想过以后吗?”

“什么?”卓繁星不太明白。

“就是在Y市了?以后,工作。”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不然呢。”卓繁星转过去,重新对着望远镜。“你刚刚怎么调的?再教我一遍,我下次一个人也好操作。”

卓繁星装糊涂的本事向来很强,翁乐仪插着腰,看她装模作样地摆弄。见他没反应,还要往后拉扯两下,怪他:“怎么弄呀?”

“笨蛋。”翁乐仪重新圈住她,报复似的拿他的下巴戳她的肩。

卓繁星挣扎起来,翁乐仪死死抱住她,不松开。

“喂。”她抗议。

翁乐仪说:“不是要学吗?”

“疼啊。”

“那算了。”

他一下松开她,转身就走。卓繁星揪住他的衣服,下一秒,就被吻住。

她的脸被托起,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不由之主便垫了起来,想要离他近点儿,再近点儿。卓繁星抱住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沉醉到这个吻里。

起码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他还陪在她身边。

日子如流水一般,仍是这样过。

这日,卓繁星上完课出来见到了久违的前老板赵珂——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似乎同先前没什么不同。不过他领口处有显而易见的褶皱,以及头发也稍显凌乱。

要知道先前,他通身都是极为讲究的,难说不是何安琪的功劳。她艺术生出身,本就对衣着方面很是讲究,又有审美。做全职太太那几年,除了两个孩子,将他这个老公也是打理的十分到位。可讽刺的事正因如此,赵珂有了资本在外招蜂引蝶,全无半点对她的感恩之心。

曾经的爱妻也成了饭黏子,寡淡无味。出轨的理直气壮。

不过最叫人觉得不同的,还是那股从容,几乎不见了踪影。在看见她们时,他几乎恨不得出了电梯就飞到何安琪的办公室,最好全然不要与她们打招呼。

乔诗晴不明原因,奇怪道:“他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复婚吧。”

潘潘一个大白眼。“你盼着点何姐好吧。”

“我是希望她不要和这个渣男再搞在一起啦,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男人千千万,干嘛要吃回头草,还是一颗老菜帮。”

潘潘说:“你放心啦,何姐清醒的很。估计是来谈合作的,他那个工作室要倒闭了,正找人接手呢。”

乔诗晴震惊三连。“他不是牛的很吗?”

“叫他后来的老婆败完了呀。”潘潘凑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听说是投股票,还有什么虚拟币,一下子钱全都亏干净了。”

乔诗晴说:“这个我前男友好像也搞过,不是很赚钱吗。”

“金融的东西说亏就亏的呀。你没看到那么多前一秒发财,后一秒跳楼的,多的是。”

乔诗情眨了两下眼。“那不是又要多几家店了?”

“何姐哪里吃的下几家,估计就一家。”

乔诗晴说:“那我们老师够吗?卓繁星不是还要去剧团里帮忙?我可忙不过来。”

卓繁星刚好进来,她有点慌,声音小小劈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占理。“繁星,潘潘说老板还要再接一家店呢。”

“我听说了。”卓繁星喝了口水,去看下面的课程安排。临时有个私教课调动,她估计要晚一点才能过去剧团。

说起来,这还是林老师联系她的。Y市的剧团同大城市里不好比,人才并不多。他们的队伍刚刚组建起来,如今要排剧目,可是排舞的老师找不好,主要负责的老师年纪大了,怕跟不上潮流,训练方式还是思维都有些老派。

倒是配了两个年轻的老师,可是其中一个怀孕生产,一个是副手全无经验,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林老师在行业里是顶尖的人才,他们托到她跟前,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卓繁星。

卓繁星起先不敢接。她自己这些年虽然不算脱离了行当,但着实称不上专业。

林老师电话里劝道:“你自己的技巧倒不是那么重要。他们看重的是编舞的能力。我记得你大学时候不是在这方面很有心得,后来还参与了电影里的舞蹈设计编排,那部电影里的舞蹈现在看依然很优秀。再说你这些年做老师,肯定很多舞蹈也需要你去设计。”

“我觉得你可以的。”她给她鼓劲。“繁星,要相信自己。或许在京市,人才济济的环境下,你并不算出挑,可在Y市,未必是这样。”

卓繁星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接下了这份工作。

当然她有和何安琪聊过,毕竟会有时间的调动。

何安琪十分高兴,若是和剧团有联系,那繁星就成了工作室的活招牌。她自然再支持不过。

刚好有件事她也要同她商量。

她在办公室里同卓繁星说:“赵珂那儿我确定要接下来了,最多下个月就会正常营业。繁星,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些宣传工作。现在的大环境自媒体肯定要做,乔诗晴虽然现在回来了,但是我不打算让她和以前一样参与进来。我希望你能帮我。”

“赵珂那家店如果光靠我一个人确实会比较吃力。我能发挥我的优势,也希望你能参与进来,做我的合伙人。”

卓繁星想起这件事,稍稍敛了下眉。

她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或许是有所顾虑。当老板和员工完全是两样事。虽然不用她出资金,但也正是因此,她的压力就更重。要是不全心全力地去做,有种对不起人家的感觉。

同时,卓繁星心里也十分明白,这是个机会。

她不是还打算买房子吗?做老板可比员工挣得多多了。

还有她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事,比起真金白银,不喜欢究竟有多重要。

卓繁星心里的想法繁多,和翁乐仪通电话的时候,不免讲起来。

“我觉得不错。”

卓繁星讶异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不好。”

“为什么?”

“那我肯定会很忙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开始肯定会很忙,之后可不一定。”

她老板的想法就是将她打造成工作室的名片。或许她先前还有些犹豫,可见她突然和剧团搭上了关系,那就意味着之后会有更多的资源,起码在Y市肯定够看了。

之后她肯定也会上课,可是就会经过筛选,价格也会水涨船高。这不见得是坏事。

“我记得你以前是学机械工程的。”卓繁星还记得他在酒吧修音响的事,这算是他的特长吗?反正动手能力很强就是了。她在书房里还见到好多小的汽车模型。

翁乐仪说:“所以?”

“如果你家是做其他行业的,比如开超市的,你还会回来继承家业吗?”

翁乐仪想了想。“这没法假设,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三岁的时候,我爷爷就会带我拆那种老式的收音机。”

“跳舞是你喜欢的吗?”

卓繁星觉得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吃了好多苦头,可从来不敢放弃。她到现在所有的掌声表扬,至少90%吧,都是因此而来。她如何能说不喜欢它。

翁乐仪感觉到了她的犹疑。

“不管怎样你选择了它,坚持下去了,并且做的很好。”

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空间来到她的身边,带来一丝清浅的风,让卓繁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灿灿?”久久没有声音,让翁乐仪疑惑地喊她。

卓繁星唔了一声,靠在沙发上,小八在她的身边走来走去。

“你好像没见过我跳舞。”她的心情乱七八糟,有种被勾起的感性,而这种感性对成年人来说显得有些矫情,因此不知所云。

“我当然见过。”翁乐仪笑她。“你不是说了,迎新会的时候,你在台上表演,我和徐謇一起来的那次。”

“你带了花来。”

翁乐仪轻咳一声。“我要澄清一下,那束花是徐謇要求我凑单买的,你不要生气。满100减20。”他的声音含笑,如今说起来也是想要借着这桩丑事逗她开心。

“好哇。”卓繁星配合地恼怒起来。“你那个时候果然对我没意思。”

“不,我那个时候觉得你很漂亮,特别漂亮然后就开始后悔。”

“后悔什么?”

“徐謇的眼光很差。”他有些嫌弃地出口。

卓繁星笑出声。挂断电话后,她忍不住一把捞过小八来了段“双人舞”。当然它全程毫无反抗能力,且后脚离地,由得她上下左右,前进后退,最后收尾的时候更是惊慌失措,被她抵着脑袋胡乱一通亲。

“啊,小八,爸爸太狡猾了。”

翁乐仪的声音还在耳畔。“灿灿,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怕。”

卓繁星入睡前想,她明天要买一束花来,波斯菊也好、洋桔梗、玫瑰都好。她又想到那盆在京市别墅送到她枕盼的杜鹃,开的是那么的热闹缤纷。

步入3月,卓繁星去医院做体检。这是她每年必要做的事,手术之后,尽管医学上讲人只要一颗肾脏就能维持运转,可为何后来又生了两颗。

卓繁星需要做必要的检查,尤其近来她工作繁忙,原先还担心Bella那儿没有后续,后面陈女士说给她请了一位芭蕾老师,她还松了口气,她如今可忙不过来。

说起来,陈女士似乎也在何安琪的新计划里掺了一脚。怪不得何安琪出手阔绰,原先的老店又租下上面两层,听说要做成人瑜伽、芭蕾、普拉提之类的生意。

总之,新的一年勃勃生机,随着渐暖的天气,人也仿佛抽了新芽似的活泼起来。

这日,卓繁星从医院拿了体检报告出来,除了有些贫血,一切尚算可以。

她心情不错,打算奢侈一把不做地铁,而是打滴去剧团,一个电话进来,全盘推翻了她的计划。

卓繁星看着对面许久不见的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将要出口的话,又被来送咖啡的服务生打断。等她走了,她才又重新开口:“有什么事?”

姚馨雅喝了一口咖啡,眼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着周边。或许她没来过Y市,很好奇,卓繁星这样想。

今天的天气很好,这又是市中心的商圈,在日光下的街边喝着咖啡,不远处就是穿过Y市的河流,有一种静谧温暖又悠闲的感觉。

她将头上的墨镜取下,闲闲地搁在一旁,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感叹道:“国内现在发展的真快。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这里都是滩涂,好多养鸭子的,臭的很。你肯定没见过。”

她看穿了她的不知所措,弯唇一笑。“不用紧张,我是有事找你。”

卓繁星认真地看着她,手脚搁的整齐,像是要聆听圣训的臣民。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去美国?”

第64章

◎波澜(五)◎

“我在那边没有孩子。有一间自己的画室。如果你愿意去的话,会比在这里好很多。”

卓繁星又发起了呆,排练室里的姑娘们跳完了,她还没有反应。

“卓老师?”她们叫她。

“啊,啊。噢,跳的不错。休息一下吧。”卓繁星对她们鼓掌。

她们嘻嘻笑着聚到一旁喝水,互相推搡着。“你去问,你去问。”

“卓老师有男朋友吗?”一个人问了,其余的胆子也大起来。“我们是帮徐昆问的。”

卓繁星意外地抬起头,角落里一个穿着练功服的男孩子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脸涨的通红。

“有男朋友了。”卓繁星轻笑着开口。

姑娘们失望地噢出声。徐昆摸着头发讪笑。“她们开玩笑的,卓老师不好意思。”

“没事。”

手机里的信息还停留在凌晨的那条。【我在半岛酒店等你。灿灿,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愿意,把相关的证件交给我,我来安排。明天下午4点前我都在。】

昨天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理由呢?”在她说出那句蛊惑的话后,卓繁星问她。

姚馨雅的眼角跳了下。“我说过了,你会比在这里好很多。”

卓繁星打断她:“我问的是,你的理由。”

“什么?什么理由?”她的眼角又跳了一下,这次却连笑也维持不住了。

卓繁星沉默地望着她,姚馨雅试图弯了弯唇,到后来也只有嗤笑。“别这样看我。”她有些羞恼地开口。

“我是为你好。”她丢下这句,将包里的烟盒翻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我听说是在教孩子跳舞。一个月拿多少钱?有自己的房子吗?是不是还租房住?你打算一辈子租房吗?还有你爸爸要养。”

她缓缓抽着烟,像是理清了思绪,说话也理直气壮,格外淡定起来。抽一口便移开,阳光下的眼睛微眯地看着她,有一种笃定。

“我下午还有工作。”卓繁星却只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话还没说完!”姚馨雅掀眸,薄薄的两片嘴唇仿佛射刀子一样。“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样。”

姚馨雅变幻了模样,丢下温柔知性的皮囊,露出少有的戾气。

这模样便是卓繁星也不多见,即便她厌恶她,可至多是无视,只要她不出现在她眼前,碍她的眼,她便不必如此。如今,不知是什么缘由。

卓繁星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晃荡,催化出一种自厌的情绪。她低下头不去看她。“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现在的丈夫不可靠,我要你跟我去美国一起生活。”姚馨雅简短地讲完,拿过烟灰缸点了点烟头。

“你要我给你养老?”卓繁星十分诧异。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一件太“光荣”的事,她以为这件事绝轮不到她。

“差不多吧。我这些年虽没教过你,但养你的钱可是一分不落。在这上面,我没有亏欠过。”

卓繁星说:“我可以给你打钱。”

“你的钱?”她轻蔑地嗤了一声。“你能有多少钱。你以为是你爸那种人?要靠着女儿过活”姚馨雅顿了顿,冷淡的眸子移开。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卓繁星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生病了吗?”

她着急起来,两只圆圆的眼睛头一次充满感情地望着她,令姚馨雅没有那么讨厌了,这双像极了前夫的眼睛。

“没有。”她的语气也软下来。

“那就好。”我可再没有一个肾了。卓繁星暗暗补充。“我真的有工作。”

“灿灿,我希望你答应我。”

“我不想去美国。”

“你可以和你爸生活这些年,我就提这一个要求都不行吗?”

卓繁星被她的示弱弄得有些慌张,即便知道她绝不是因为她,仍令她的语气缓转下来。“我在这里有稳定的工作,还有朋友,我很喜欢,不想改变。”

“你必须去!”

她强硬起来,瞪着她,哪有方才的样子,没有一丝温情,这才是她平常的样子。不过还是不同,她平常向来视她如无物,如今却富有情感,即便是愤怒。

卓繁星起身就走,她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她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又有什么重要呢。

“我会给你打钱的,和爸一样。”她丢下这句,甚至有些雀跃。看,谁都挑不出她的错来。

“那点钱不够。”

“灿灿。”卓繁星在转头的时候,听见她颤抖的声音。

姚馨雅此刻身上所有的光鲜亮丽似乎都褪去了踪影,垂下来的发丝不再是随性自然,而是凌乱毛躁。眼妆周围的粉卡在细纹里,呈现出皲裂的质感。那只手也是枯瘦的,如同地下的树根一样。

“灿灿。迪克的投资失败了,我们马上就要面临违约。这是很大一笔钱,我承受不起,我所有的心血都在里面”话至此处,她向后捋了一把头发,眼睛里的光芒闪烁,摇摇欲坠。“蒋凌洲能帮我们。”

“我不懂。”

“你当然懂!”她站起来,握住她的肩膀。“他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不知道他的能力,他能带给你什么?你难道想一辈子当个舞蹈老师吗?就这样教人跳舞,以后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生孩子,养他,还要养一个身体不好的爸爸。你就想要过这样的人生吗?”

卓繁星的手臂被掐的疼痛,即便穿着外套,她感觉她细长的指甲已经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欠了多少钱?”卓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十分冷静。

“几千万?美金。不,我们所有的钱都在里面。所以光是这些还不够。”她看着她,眼神飘移,鼻子吸了几下,呼吸越来越急促。

卓繁星就看见她哽咽着去翻那只放在旁边的爱马仕,然后拿出一瓶橙黄色的药。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会头痛。”她咽下去药片,拿咖啡灌。手扇着风,脖子脸上浮了一层汗。

“我不能失去以前的生活。”她好像恢复了一点清醒,对卓繁星郑重地讲。

“你可以回来,和你老公离婚,回京市。”

“你开什么玩笑?”

“舅妈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帮不了我。”

“你还没问过,怎么就知道,万一他们有办法呢。”卓繁星拿出手机。“我现在给舅妈打电话。”

手机被抢走,姚馨雅插着腰,扯掉丝巾,遏制着怒火。“灿灿。我只需要你和我一道回美国。这是对我们都好的打算。”

天色暗下来,天空像要拉上一层灰色的幕布,远处的夕阳竭尽全力地发出最后一点光。凉意袭来。失去了太阳,温度便已迅疾的速度在消失。

“呦,还有人。”保安进来。“卓老师,还没走呢?”

“就走。不好意思。”

卓繁星背上包,一路浑浑噩噩地到了家里。

京市,姚国平接到卓繁星电话的时候,正在单位回家的路上。他停下电瓶车,从前面的提篮里摸出手机,眨了好几下眼睛。

“喂?灿灿?”真是稀奇,他岔着两条腿,夹眯着眼。

那头生涩地喊了一声舅舅。

“哎,怎么说?是不是灵均的事。这事儿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想让你舅妈给你打一个。灵均呐,犟得很,不听话。她那房子还没弄好,你看下个月就结婚了。”

“胡昊天家里小,她肯定住不惯。咱家里能住,可难看呀。嘴上不说,大老爷们儿住媳妇儿娘家。租房子也不好。”

“我和你舅妈两人凑凑,再问你秦奶奶那儿借点儿,干脆付全款,省的以后扯不清,这房子就是给灵均的。秦奶奶那儿都说好了,你说她又闹起来,说什么都不肯。你回头跟她通通电话,我们说不通。”

“什么?你问借了多少钱?”

卓繁星干张着嘴,听那边讲。“百来万吧。”

“妈来找我了。”

那头一下没了声音,过了会儿试探着开口:“你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说她老公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多钱。”

“怪不得呐。”姚国平讷讷地应了一句。“先前你舅妈让我问她借钱,她说过两天,后来就没消息了。她还生气。这不才张口和蒋家借的嘛。”

一问金额,他又是半天不吱声。

“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你别担心。再怎么样,大不了离婚回国,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卓繁星不知道他们通话如何,姚馨雅没有消息传来,舅舅也没消息。她在第二天去过酒店,可酒店说她在上午就已退房离开。

卓繁星离姚馨雅太远了,对于她的生活一无所知。要是自己真有几百万的身家,全拿出去给她还债就是,就和当初她把肾给卓强一样。

徐凤的电话在一个清晨打来,卓繁星听她讲:“我已经叫你妈妈回来了。她全是叫那个鬼佬给害了。如今人也被抓进去了。临到老了,还要出这种事。所以我说,什么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不如老老实实上班。”

她喃喃骂了数句,不晓得她有没有在听。

“灿灿。”

卓繁星一激灵,原来是昨天窗没关,如今风吹进来,她又刚从床上爬起来,外套也没穿。

“好了,你别担心。等她那边事情处理好,回国就好了。”

卓繁星点点头,又问了两句灵均的事。

她寥寥数语,结束了说:“你同灵均通个电话,钱都借来了,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卓繁星抱着手臂坐在床上,有一瞬间想要不要同姚馨雅去个电话。

她已经打算好了,之后会定期给她生活费的。那给多少好?和卓强一样2000块?好像少了点。毕竟她正儿八经花了不少钱在她身上。

真是一笔要算算的帐。

她不免轻松起来,望着撩起的窗帘,都觉得可爱。

三月还有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翁乐仪的生日。

卓繁星点进那个繁星头像的图片,通话简短,这两天因为这些事,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她敲了一个兔子亲亲过去,借机骗来他的公寓地址。

到了生日那天,卓繁星早早调好时间飞去津市,预备给他一个惊喜,可糟糕的天气让飞机延误了。

跑道上亮起了灯,地勤披着雨披,穿梭在巨大的飞机下面。周遭的人群或多或少有些焦躁,他们频繁地询问出发时间,还要多久。

卓繁星安静地看着,阴沉沉的天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翁乐仪还不知道。他或许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在又一次广播后,人群终于开始动起来,自发地排成队——终于要出发了。

卓繁星提起自己的背包,手机响了。

“卓小姐吗?我是您母亲姚馨雅的律师。她在昨天美东时间凌晨3点左右,在家中意外离世。”

第65章

◎不甘(一)◎

卓繁星走出机场,外面的雨淅淅沥沥,零散的车辆像是整个空间中的小小蚂蚁,搬运着人,到了这个叫机场的目的地便放下来,好去奔赴下一个。

卓繁星被碰到,像是个没重量的人,眼见着往一边倒,幸好不至于真是如此。推着行李车的人急忙和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哎?小姐?”

卓繁星迟钝的眼珠看向他,没有什么表情,痩白的脸,偶尔颤动的睫毛,叫人觉得奇怪。走出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看——她还站在那儿,跟傻了似的。

卓繁星看着来往的车流,终于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出口。打车的位置在地下,她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方才她还质疑那位律师的身份。不是很多吗,这样类似的诈骗案。直到对方,略带遗憾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您母亲曾咨询过我安排您出国的事项。你知道的,她近来遇到些不好的事我联络不上她,所以才会上门寻找。目前来看,尽管法医的报告还没出具,可应该是饮酒过量导致的溺亡。”

“我知道这实在是太过突然。非常抱歉,带来这样不好的消息。”

“我需要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我把我的邮箱发给您。您需要尽快过来一趟,许多事项需要您处理。她在这里没有其他亲人,她丈夫已经入狱。”

“其他人知道吗?”

“其他?”他稍愣了愣。“你是说她在国内的其他亲人?”

“对,我的舅舅舅妈,还有姥姥姥爷,他们都在京市。”

“您可以转达一下。如果他们要陪同您一起来,相关的手续我可以一并办理。”

卓繁星终于坐上了车。

窗外的景黑蒙蒙的,雨水反射着路灯的光,车辆在上了高架后汇成红色的潮水,它们闪着光,无端就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

这时一辆救护车经过,滴呜滴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直到经过时骤然放大。卓繁星感觉自己的耳膜震动,眼睛不由之主地就盯着它闪烁的红蓝色光,心脏一并跳的快起来,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强烈的恶心。

好在它很快褪去,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卓繁星下车后,只想赶紧回家去躺下来。

她有种不真实感。

雨天、机场、她原本想做什么,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脑子好像一只生锈的齿轮,运转的十分吃力。

进了家,小八绕在脚边。她蹲下去摸了摸它,习惯性去拿罐头。

对,她出门前刚喂过。

她又回转,坐到沙发上。

卓繁星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天黑沉沉,她却以为已经是白天了。阴天不就是这样,然而翻出手机,才知道是夜里两点多钟。

期间翁乐仪给她打过一通电话,9点多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睡着了,没听见。明天再回给他吧,她这样想。

卓繁星等到早上7点给舅妈去了电话。

她的户口尚未迁出,她需要用它来证明和姚馨雅的母女关系。

她顾及不到徐凤听到时震惊惊慌的样子,平静而清晰地将自己需要的文件告诉她,并询问她是否要一同去。

她在哭声中咒骂着姚馨雅的丈夫,随后想起来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我会和你舅舅商量的。灿灿,你别太伤心。”末了,她补充道。

卓繁星说:“好的。”

灵均的电话随后而至,声音里带着哽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卓繁星说:“是意外。”她想到那天见到姚馨雅的样子,或许早有预兆。

“我没想到,灿灿,我不知道姑姑出了这么大事。我妈他们才和我讲。对不起。”

卓繁星说:“我也是才知道。不怪你啊。”

过来片刻,姚灵均颤颤巍巍的声音传过来。“她会是自杀吗?”

卓繁星顿了下。“不确定。律师说她喝了很多酒,这样的事很常见。”

又是一阵沉闷,卓繁星听见那端抽泣的声音。

姚灵均粗着呼吸开口:“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我妈说先不和他们讲。我和你一起去,等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再和他们说。”

“好。”卓繁星安静地挂了电话。

这之后便是正常的工作。她需要请大约一周左右的假,幸好她还有个缓冲时间给何安琪。

她听后说:“要不要现在就休假,你不用急着上班的,先把这件事处理好,还有心情方面这种事都能理解的。”

卓繁星拒绝了,因为她并没有真的到了伤心到这种地步的样子。她只是在时不时接到律师发来的信息的时候,怔忪一下——姚馨雅真的去世了。

还有她每次进浴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盯着那只浴缸。

津市,翁乐仪接到蒋濯衣的电话的时候,难以置信。毕竟与灿灿的通话,她都极为正常。

蒋濯衣的声音还在耳畔:“你需要问一问她,乐仪,这对她肯定打击很大。”

夜里的通话,寻常的开场白,卓繁星甚至说起她今日给小八去打了疫苗。

“我听说你妈妈的事了。”

卓繁星一下噤声。

明显的停顿后,翁乐仪才听见她开口。“是,对,是意外。”

“我明天就回来,你准备好材料了吗?没关系,你可以交给我,我来安排。”

“我明天就去美国了。”

“什么?”

“明天下午的飞机。”

卓繁星仿佛看见他皱眉的样子。沉默蔓延开来,像是一场死刑前的宣判。

终于她听见他的声音。“都安排好了?”

“对,灵均会和我一起去。你不用担心。”

“好。”

电话挂断。卓繁星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她拿出邵丽丽的香烟,走到阳台边打开窗。

邵丽丽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倚着窗,扭头望过来。干净的脸上挂了一抹极淡的笑,被烟一吹就散。

“你回来了?”她举着烟,另一只手托着手肘,声音姿态说不出的风情,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若是平时,邵丽丽或许会调侃两句,只是今天太过反常。她放下包过去,走到她身边,默默点了一只。

“我的猫需要你帮我照看一下。潘潘最近不太方便。”

“噢。我看见了。”邵丽丽瞟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小八。

“你记得把卫生间和厨房的门关上。”卓繁星叮嘱她。

“你是要去哪儿?”

“美国。我妈意外去世了。”

邵丽丽在听见前面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很讶异,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后面的字打的措手不及。

“繁星。”她有些小心的开口。

卓繁星说:“没什么,只是她在外面没有亲人,所以需要我过去一趟。”

“你一个人?”

“不是,和我表妹一起。”

邵丽丽稍稍放心,安静地抽了一会儿烟,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妈是死还是活。”见卓繁星睨她,笑了一声,无所谓道:“她跑了呀。”

“你很难受吗?”她问。

卓繁星认真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还是懵多一些想着快点结束吧。”

她说完望着窗外,眼珠里有一种异样的冷漠。

次日,卓繁星飞往纽约。她从沪市出发,灵均从京市起飞。即便有姚馨雅的律师在,可鉴于当地的行政效率,有些事项势必没有那么快。

卓繁星在机场见到了这位一直联络的律师,中等个子,有些秃头,年纪同姚国平差不多大。

他在车上同她们沟通起来,双方都较为平静。姚灵均也只是在提起遗体如今存放在何处时,有些失控,看向窗外。

“你们这次来,恐怕带不回去,美国这边的流程会比较慢。”

舅舅的意思是要将姚馨雅的骨灰带回去,这也是给两个老人一个交代。难道要叫她葬在异国,以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其实,姚女士名下还有一间画室。”韩律师将相关的文件拿出来,卓繁星英文不太好,姚灵均便接过来。

“不是说财产都被没收了?这上面也不是她。”姚灵均看着那个名字,诧异地看向他。

韩律师颔首。“蒋先生是这间画室的幕后投资人,只是一部分持股,姚女士出事后,他便干脆买了下来。”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蒋先生的意思是这间画室实际还是归姚女士所有,他只是帮忙。”他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姑娘。“或许,您母亲同你提过。”

卓繁星想到那天姚馨雅的话,她说自己有一间画室。阳光下,妆容精致的女人好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清楚她的事。”

韩律师表示理解。“总之,这间画室您可以当做她的遗产来处置。”

她们被带去认领遗体,姚灵均几乎哭死过去。她其实已经接受姑姑的死去,只是当看到她闭着眼睛,青白着脸躺着的样子,巨大的悲伤便立刻袭来。

明明上次通话还在聊她婚礼的事,说一定会提前回来。

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甚至以为她才是逝者的女儿,以至于卓繁星接过笔的时候,都十分吃惊。

毕竟这女孩儿异常的平静。

她脸上当然不至于有那种欢快的样子,那也太过离谱,只是与伤心,失去母亲的那种心情,还是相距甚远。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空气,还有陌生的声音。无论是耳边的交谈声,还是街上车来车往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疏离感。

卓繁星不自在地叹了口气,想要回国的心很迫切。

“你有和翁乐仪讲过吗?”下榻酒店的时候,姚灵均擤着鼻涕问她。她刚刚挂断给胡昊天的电话。

“没有。”卓繁星这样回。她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

姚灵均奇怪地哎了一声。

“他知道的。”卓繁星愣了一下回道。

“噢。我就说,你总要告诉他的。还是在国外。”

卓繁星拿东西的手停顿下来。她的眉毛又皱起来,嘴角下撇,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我想回去了。”

“我也不习惯。”姚灵均说。她看了一眼她,有些小心地开口:“灿灿,你伤心吗?”

卓繁星望过去,她就说:“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问一问。”好吧,事实上她就是感觉她没什么伤心,解释也没用。

“有点吧。”卓繁星给了她一个这样的回答。

“是吧,总归还是会难过的。”姚灵均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

夜里,时差加上陌生的地方,让两个人都没有睡好觉。卓繁星听见姚灵均翻了好几个身,然后小声地,试探性地喊她。

卓繁星背对她,没有理她。

姚馨雅自成了美国公民后,便跟随丈夫信教,葬礼便安排在当地一间小小的教堂,一应事宜全由韩律师来办。

尤其当天来了不少人。卓繁星同姚灵均穿着丧服,接受了不少慰问。蒋凌洲也在其中。考虑到那间画室,他来也是很寻常的事。这些都是韩律师的功劳。毕竟无论是卓繁星还是姚灵均,都不知姚馨雅有何好友。若无他,她便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享受不到。

卓繁星私下问姚灵均:“这些事项要不要付费?”

姚灵均被她问的一愣,随即道:“这些应当算在姑姑的遗产里。”

“她哪里还有遗产?”

“画室。他不是说了,那间画室是给你的。”

卓繁星说:“那是蒋凌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