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熟悉的建筑和地标早已消散,在异变发生的当夜,整个京都就像是被带回博物馆和历史书以及古画中的过去一样。再加上随处发生的动乱与袭击,每天都在变化的环境,再加上每次都是随机的复活地点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感。
刚复活,尚有余力的夏油律蹲下身:“要走很远,我抱着你吧。”
她已经觉醒了所谓的术式, 拥有了咒力, 从晴子小姐、阳菜小姐、如月小姐和冥小姐这些天生的咒术师那里学到了如何运用它, 在咒力的加持下,带上一个小孩横穿京都并不是一件难事。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夏油律在心中补上这句话。
由所谓的非术师成为咒术师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准确地说, 在这个“结界”内所有的人在一夕之间都拥有了咒力,成为咒术师。
“结界”内的威胁不只有毫无规律的“天罚”和越来越多的“诅咒”,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咒杀。
在这个法律,道德,乃至死亡都不具备任何约束能力的结界内,有人追求安定,自然有人追求暴力和杀戮,更何况,他们又得到了一份陌生且强大的能力。
乌鸦在天空中盘旋,猩红的眼眸捕捉到熟悉的人影后向下俯冲。
夏油律看着盘旋上空,挥动翅膀,飞在她们前方熟悉的乌鸦,心中稍定。
“它为什么总在我们附近?”女孩将头埋在夏油律的肩上,有些颤抖地问。
“别怕。”夏油安慰道:“它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这是冥小姐的式神,看来她们的方向并没有选错,那么,也就是说,再过不久,她们就能抵达临时搭建出来的“据点”。
但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地降临。
在前方的乌鸦毫无征兆地折返,夏油律没有迟疑,跟着乌鸦,带着女孩闪进来时路过的小巷。
前方没有人影,但她却感知到多股咒力波动。
“轰——”
她们借做掩体的墙壁被咒力波洞穿,夏油律挡下飞溅的砖土和灰尘,放下手臂,眼前是一片已经决出胜负的战场。
败者的尸体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血泊,以及唯一一个站着的,已然看不出外貌和衣服原本颜色的血人。它正散发着极为危险的红光,手中握着的刀都已经卷了刃。
不过,更让夏油律警惕的是,他是第一个她所见到的,头上的数字突破四位的人。
“哦?”血人看了过来,咧嘴笑道:“是女人和小孩啊。”
夏油律将女孩放下,挡在她身前,催促道:“跑,跟着乌鸦跑,躲起来。”
虽说死亡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死去的人会再次苏醒,但,死亡时的痛苦仍是真实的。她在这几天已经见过不少人承受不住这份痛苦而疯魔。
“那你怎么办?”女孩关切地问。
夏油律迎着朝他们走来的血人,向前踏了两步,拉开和女孩的身位,隔断她和危险后,才回头对她笑着道:“别担心,我高中的时候可是在综体上拿到过柔道比赛的金牌呢。”
这句话的真伪女孩现在没法验证,她还在迟疑,但乌鸦已然叼着她的衣服,拖着她远离战场。
手无寸铁的夏油律注视着向她靠近的执刀的血人。她心中并没有害怕,这毕竟是一个不会死亡的世界,她早已适应,并亲自体验了许多次。
虽然存活下来看样子是一件概率渺茫的事情,但她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至少要为那个孩子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夏油律主动迎了上去,咒力在她的拳上凝聚。
首先,要夺掉他的武器。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乌鸦在上空成群结队地盘旋。
夏油律被人向后一拽,接着她的眼前就闪过一道耀眼且灼人的白光。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她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地面上迸溅的血迹表明,他刚刚将那个血人一击毙命,一分为二。
她静静地注视着来者身上极为危险的暗红色,以及头顶上和刚才的血人相比十分少,但和普通的警察相比又异常多的两位数字,久久不能言语。
咒术师,真是一个奔走在生死一线的职业。
夏油律又一次刷新了认知。
前来支援但被他人抢先的赤目晴子望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问:“你怎么在这?”
他此刻应该在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高野阳太望着袭击者刚刚倒下的位置,皱眉,对方消散得太快,就像是他以前玩游戏时屏幕内操纵的角色输掉后消失的样子。熟悉的声音拽回他的注意力,他甩掉刀上的血,对赤目晴子道:“我改主意了,并且已经递交了辞呈。”
他紧接着看向已然成为咒术师,散发着咒力波动的夏油律,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里出差。”夏油律回答,她看着高野阳太,想到另一个容貌与他有八九分相似的人。
“阳菜小姐,”夏油律刚提起另一人的名字,就见面前的人霎时红了双眼,泛起泪光。
“好久不见,哥哥。”
活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油律转过身,高野阳菜和冥冥正前者刚刚被乌鸦带走的女孩一起走来。
夏油律不禁扬起唇角,喜悦的情绪从她内心生出。
“高兴一点嘛。”运转术式的高野阳菜弯着眉眼,对她许久未见的哥哥道。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结界的两个小时后,日下部笃也和庵歌姬率先抵达前线。
前者向天元和夜蛾以及九十九由基请教现状。
后者第一时间冲向独自坐在角落,神情因低着头的缘故晦暗不明的家入硝子,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在家入硝子头顶响起的声音与庵歌姬狂放的动作不符,格外温柔:“硝子,你吃早饭了吗?”
家入硝子轻轻摇头,被遗忘的饥饿感因歌姬前辈的提醒而被想起,和结界以及生死无关的,普通的问题让她难得感到轻松,能够暂时从沉重的情绪里脱离。
“歌姬前辈呢?吃过早饭了吗?”家入硝子弯着眼睛问道。
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
家入硝子摸着口袋里的硬物,将它们拿出来挨个给歌姬前辈,理子以及黑井小姐分享:“我这里有糖果。”
黑井美里接过糖果后,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风风火火地返回房间,拿上钱包,准备去为从昨日傍晚到现在水米未进的大家买些补给。
捕捉到她的动作,刚刚从庵歌姬的怀抱中挣脱的家入硝子同样站起身来,说道:“黑井小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但在离开之前,家入硝子返回房间,拿出那件躺在匣中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咒具。
“这是什么?”庵歌姬好奇道。
“防身用的。”家入硝子的解释到此为止,她更未在众人面前解开其上的咒符,向庵歌姬展示。
和家入硝子往日清晰又明确的风格不符的回答让庵歌姬眼底的担忧越发浓烈,可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更没法将其归结于那两个擅自闯入结界,目前生死不知的混蛋。
庵歌姬只好注视着家入硝子和黑井美里结伴离开。
陌生的地方让黑井美里在分岔口犯了难,她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能更快地走到便利店或杂货店。
家入硝子望向远处的结界,以及蜿蜒着似乎能够通往结界的道路,率先开口道:“黑井小姐,我们分开走吧,我选这边。”
“诶,分开吗?”
虽然这样效率会更高,可黑井美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她害怕对方遇到危险。
“还是一起行动吧,家入小姐。”黑井美里道。
“不用担心。”家入硝子已然踏上那条分岔路,晃了晃手中的咒具和电话:“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我们还能随时联系。”
见她态度坚决,黑井美里也不再坚持。
家入硝子脸上轻盈的笑意随着黑井美里越来越轻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她的神色越发坚定,步伐也越来越快,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朝着遥远的结界奔去,犹如一柄闪着寒光出鞘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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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27 章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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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27 章无聊。
黑井美里步行约半小时后终于见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杂货铺, 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选择另一条路的家入硝子,却收到一封充满歉意的邮件。
站在猩红结界前的少女收起不断响起提示音的手机,解除咒具上的咒符,握着剑柄,毫不犹豫地踏入结界中。
庵歌姬没能等到家入硝子的归来,只等到一封没有前因后果的邮件-
抱歉, 歌姬前辈。
庵歌姬想起家入硝子刚才的反常, 忍不住握紧手机,对粗心的自己和离去的家入硝子骂道:“笨蛋!”
可这份因自责和担忧而升起的怒意消散得极快。或者说,早在她从乐岩寺校长那里听闻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提前动身时,就已经隐隐预料到这件事。
虽然硝子平日里和那两人,甚至那三人相比要成熟, 冷静,乖巧, 善解人意得多。可他们四人犹如一体。硝子在本质上与五条, 夏油, 还有鹤是同一类人。
夜蛾正道望着没有拨通的电话,以及硝子发来的让他不要担心的邮件,不由幻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声音。
夜蛾正道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他从未听硝子提起过一句进入结界之类的话,可她却一声不响地将它付诸实践。
夜蛾正道不禁察觉到自己作为老师的失职,他收起手机, 作为他们四人的老师, 自己也应该尽快尽到职责。
“天元大人。”夜蛾正道开口, 声音低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硝子已经进入了结界,请允许我立刻动手, 与他们会合。”
“简直是胡闹!”听到这句话的日下部笃也恶狠狠地熄灭香烟。
这道结界内可是分外凶险。就算真如天元所说,是一个匪夷所思地没有死亡的世界,可对于只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来说绝对算不上安全。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也相当危险。
原本打算找借口拖延进入结界的时间,或者干脆临阵逃脱,溜之大吉的日下部笃也顿时掐灭逃跑的心思。
他可不想在觉悟上输给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轻人飞蛾扑火。
天元的反应比这两位平静得多,她早已在结界内部,看见了家入硝子的身影,以及她手中握着的,连她远观都觉得相当锐利的剑。
此外,这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结界,不会有任何伤者从结界中走出,得到家入硝子的医治。
在结界外有九十九由基的存在,能够突破她的防御,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绝大多数都在这道结界内。况且,就算自己和九十九由基真的受伤,那时候的家入硝子恐怕比她们还要更早地命赴黄泉。
拥有可以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在外界只是一手聊胜于无的闲棋。天元看向结界内部将要成型的咒胎。进入内部的家入硝子或许有机会成为意料不到的杀招。
天元收回目光,将传送的阵法扩展到夜蛾正道的脚下:“动身吧。”
白光倏忽亮起,目光带着决意的三人在众人面前消失。
无形的斩击铺天盖地而来。
又来了。
刚与四手的怪物决战,惜败重生的伏黑甚尔从这斩击造成的巨坑中一跃而起,望着远处那道已经回到高塔,随性地坐在屋檐一角,居高临下,样貌丑陋的怪物,吐出口中的血沫。
无形的斩击在这次并没有混入那诡异的火焰,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死于四手怪物的术式下,只不过受到了一些皮外伤。
“啧。”伏黑甚尔颇为不爽地皱眉,不知为何,今年他遇到的妖怪格外多。
真是让人恶心的咒术师。
不过,伏黑甚尔的坏心情,在走了两步,发觉周遭的环境格外熟悉后烟消云散。
“哈哈……”
他回头,望着只剩下一个巨坑的禅院家本宅的遗址,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涌出。
“你笑什么?”一道疲惫的声音在伏黑甚尔的身后响起。
依靠术式侥幸逃过一劫的禅院直毗人望着禅院家除他以外,唯一的一个活口问。
笑什么?
伏黑甚尔的笑容越发扩大。
何等荒谬的景象。
这个曾经犹如泥潭和牢笼,否定了他的一切,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侵占了他的前半生的地方,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过去憎恨这一切的自己,选择逃避的自己,自我放逐的自己,是何等可笑。
“哈哈……”伏黑甚尔的笑声越发肆意,他察觉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忽地轻盈不少。
所谓禅院家,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与感悟可没有告知老头子的义务。
伏黑甚尔抹了一把脸,敛起笑意,变回平日里那副冰凉的模样,随意道:“没什么。”
他拍拍身上裹着血污的灰尘,赤手空拳地继续朝着那四手两面的怪物坐镇的高塔前进。
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现实中的禅院家并没有遭遇这般重创,依旧毫发无损。
不过,伏黑甚尔没走两步,就想起那个说着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臭小鬼真希。
伏黑甚尔停下脚步,看向头发灰白但仍称得上健硕,对于咒术师来说可谓是正值壮年的禅院直毗人,好奇地问:“喂,老头子,打败了你就能成为禅院家家主吗?”
“当然。”禅院直毗人回答得相当干脆。
禅院家向来是以强者为尊。
只是,甚尔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禅院直毗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你想当家主的话,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禅院直毗人打着算盘:“只是有一点,你和你的孩子必须改回禅院的姓氏。”
这样一来,甚尔那个拥有十影法的孩子自然会回到禅院家,并且名正言顺地成为禅院家下一任家主。
就算面对拥有六眼的五条家,他们拥有十影法的禅院家也不会落下风。
至于那些或许会因甚尔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这点提出反对的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手足,甚尔的父亲及叔父们。
那些家伙无论是在战斗方面,还是在继承人方面可都敌不过什尔。
“我和惠不会改回去的。”伏黑甚尔想都不想地拒绝,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毫不掩饰地厌恶。
他对继承禅院家,成为家主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和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过。
伏黑甚尔想到为了这个目标十分勤勉,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比她身高还高的长枪的真希,不禁勾起唇角,像是预言般提醒道:“十几年后,会有人来挑战你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老头子。”
伏黑甚尔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期待那个分外弱小的小鬼实现她的梦想。
只是,要见证这一点的话,他得先解决这场战乱的主谋。
伏黑甚尔说罢,摆摆手,再次向没能抵达的高塔进发。
禅院直毗人注视着伏黑甚尔离去的背影,低声咀嚼着对方刚刚说的话:“十几年。”
这个跨度并不算小,足够一个新生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禅院直毗人无端地想起自己曾经因她术式的弱小和无用而舍弃,和他人达成交易,卖掉的那个女儿。
以及她在去年带走的两个同样弱小的孩子。
直叶,真希,真依。
禅院直毗人在心中念着她们的名字,前者现在已经成长为超乎他预期的,十分强大的咒术师,她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颠覆禅院家,不会等到十几年后。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真希和真依。
禅院扇的身影出现在禅院直毗人的视野内,他望着弟弟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想起那两个总是受尽欺负的,背负着不祥名号的姐妹。
他或许又一次看走眼了。
不过,禅院直毗人弯起唇角,无论如何,她们身上流淌着的仍然是禅院家的血。
十几年后吗?他不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她们的归来,即使她们带来血雨腥风。对于实力至上的禅院家来说,流血的变革可比一成不变的安稳要强得多。
禅院直哉的身影紧跟在禅院扇身后。
禅院直毗人望着自己的儿子,身为磨刀石的,是他,还是那两者中的一个呢?
但无论如何,下一代的家主所能登上的巅峰无疑会远超自己。
禅院直毗人满足地收敛起笑意,换上属于家主的威严与沉稳。
“走吧。去搜寻其他人,并考察附近何地适合成为新的据点。”禅院直毗人下达命令。
随手毁灭一地的两面宿傩慵懒地躺在高塔顶端,晒着毫无温度的太阳。
这个假想的世界比他过去所经历的真实的世界更为快速地让他感到厌烦与无聊。
无论是千年前的人类还是千年后的人类,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都是如出一辙的弱小。
当然,偶尔也会冒出来一两个比较有趣的家伙。
比如那个能从自己的斩击中存活下来的,在这个充满咒力的世界中,却没有一丝咒力的普通人。
不过,非术师到底是非术师,那家伙只不过是一只比较坚硬一点的蚂蚁,就算能扛下自己的斩击,甚至和自己过上两招,最终也还是轻易地死在他的术式下。
两面宿傩漆黑的指甲划过自己的腹部,从活人身上取下的,新鲜的人肉填满了他的胃。
里梅的厨艺在自己死后的这段时间精进不少,可千年后人类的血肉反倒不如千年前鲜美,让人十分腻味。
可饶是如此,无法满足的饥饿感还是不断从胃中涌起。
两面宿傩看向远处躯干正一点点变得凝实的巨型咒灵,舔了舔唇。
这只由逸散的死亡的恐惧凝练而成的咒灵将会是一个不错玩具。只可惜它还尚未成型,更别说由咒胎蜕变成真正的形态。
还需要多少恐惧才能填饱这只贪婪的咒灵的肚子呢?
两面宿傩打了一个哈欠,对这只咒灵缓慢的成长速度感到一丝不耐烦。他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无差别的杀戮来催化这只咒灵的成长,重复的杀戮让他感到极为无聊。
两面宿傩不由望向晴朗的天空,手指在黑色的瓦片上轻敲,来点更为有趣的存在吧。
比如,羂索忌惮的那个六眼。
听说他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两面宿傩越发好奇,自己将遇上的对手。
世界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湛蓝的双眸和两面宿傩四只猩红的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望。
与羂索建立的束缚忽地响应,塔顶的砖瓦四散展开,张出黑色的巨口,将两面宿傩吞入其中。
黑暗遮蔽了两面宿傩的视线。他却不禁咧开嘴,在心中期盼。
来吧。
快些来挑战我吧。
千万别让我觉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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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28 章兄妹与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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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28 章兄妹与姐弟。
五条悟在那座巨塔张开口,将长有四只手的怪物吞没前,立刻调动咒力,瞬移,却在高塔外结结实实地撞上一道无形的结界。
随后,天空中降下一层平铺的禁止,压着他急速下坠,砸入塔前的咒灵堆中。
地面碎裂, 尘土飞扬。
五条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塔顶张开的巨口闭合,恢复原状,不露出一丝间隙,仿佛他刚才所见只是幻象。
“啧。”苍蓝的眼眸染上一丝不耐烦,五条悟调整身形,手指结印,凝聚在指尖的咒力倾泻而出,冲击上方的结界。他再度向高塔冲刺,却只跃起不足一层楼的高度就再度碰壁。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回原地。
通向高塔的捷径被封锁。目之所及只余下前方玉石的台阶上洞开的幽深的门扉。
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甚至没有考虑在这道大开的欢迎之门背后是否有陷阱。
身影一闪。他已然进入其中。
湖面平静, 草木葳蕤。
泥质的人形咒骸们担任起工匠的职责。一部分带着搜集到的木板和石块归来,一部分负责将这些材料分拣,修饰,另一部分则在阿匠和赤目如月的指挥下搭建屋舍。
暂时安置于此的人们或帮忙建造,或帮忙编织和打磨简易的工具,或分拣和清洗食材,或看顾小孩。人们的脸上满是轻松和安定的笑意。空气中飘浮着泥土和木头的清香,以及篝火上架着的铁锅中翻滚的白粥所散发的鼓舞的香气。厨师正在一旁手法利落地处理一条鲜活的鱼。
整处营地都散发着一种轻快的,欣欣向荣的氛围。仿佛他们并不是被困在这不断重复死亡的地狱,只是在湖边野营。
高野阳菜领着高野阳太在颇具规模的营地中穿梭,眉眼弯弯地同大家打招呼。
“怎么样?这里还不赖吧?”她眼带笑意和骄傲地望向自己的哥哥,和他并排坐在厨房的廊下。
厨师递来一碗滚烫的鱼片粥。高野阳太捧着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温暖到高野阳太原本坚硬的信念都渐渐融化,生出一种贪念。
“非常好。”
好到他都有些想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见着它一点点变好。
高野阳太不禁回忆起他鲜少参与的她独自生活的那段时光,以及两人相依为命的童年。
阳菜她总是有将生活变好的魔力。
高野阳菜凝视着她许久未见已经由稚嫩迈向成熟的兄长。即使她没有参与他这些年的生活,但血脉之间的联系从未减弱。
高野阳菜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动摇,轻易地猜到他的心思,移开目光,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无论是他们,还是她的哥哥,都和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人不同,他们不该被困在这里。
“喝完这碗粥就走吧,哥哥。”高野阳菜闻声催促道:“我希望,你能终结这一切。”
“毕竟,”高野阳菜弯着眉眼:“你可是我心中最厉害的咒术师。”
高野阳太的手轻颤着抬起,将那滚烫的粥灌入口中,过高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空碗被咒骸收入水槽。
高野阳太沉默地站起身,背负着妹妹的期待与盼望,向远处的高塔进发,可他的脚步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被土地束缚在原处。
高野阳太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年轻的妹妹,声音嘶哑地问:“阳菜,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房间。
高野阳菜眸光微闪,以她对哥哥的了解,他是不会无端问出这句话的。
高野阳菜不禁想起她小时候曾经许的愿望。
“其中一个房间是按照你过去的那幅画装修的。”高野阳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但如果这次问,他或许再也没有和她交流的机会了:“另外一个房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高野阳菜的眼眸变得水波潋滟,她紧闭着双眼。她本该劝他放下自己的死亡,将自己遗忘。只存活在过去的自己本该在她的未来中消失。
可是。
房间。
他们将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崭新的,没有暴力和谩骂的家,一个足以填补所有旧时遗憾的家。
高野阳菜弯起的指节划过自己闭着的眼睛,接着睁着微红的眼,对他道:“我想要那个房间里摆着我们的合照,在窗边放上一株绿萝,就像我们过去在伊甸园里的那样。”
她用细碎的日常和过往的回忆填补想象中那个空荡的屋子,幸福自想象中油然而生。
高野阳太带着妹妹绘制的蓝图离去。
将救助的孩子安置好后的夏油律再次启程,离开据点,继续进行救援和物资的收集。
夏油杰乘着咒灵闯入结界,然而下一瞬,他所驱使的咒力便被无形的咒力刺穿,祓除。空中像是有一道巨手,将他直直压下,不给他一丝在空中稳住身形的机会。
“嘭——”
夏油杰跌入一处宅院,他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观察周遭的环境,就望见那个站在院门外,那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剧烈跳动的心脏忽地停拍,夏油杰感觉肩上的巨石快要将他压垮。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咒力?
夏油杰茫然地睁着眼,可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看见他过去经历的咒术界的黑暗。
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她会面对这些,或是她已经面对了这些吗?
恐惧和担忧冻结了夏油杰的血肉,他感到刺骨的寒冷,身躯摇摇欲坠。
可下一刻,温暖的双手将他牵进怀抱中,将他支撑住。
“杰,别害怕。”
熟悉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包容托住夏油杰的恐惧。
可是,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
对家人的关切和担忧早已刻在他的骨血中。
夏油杰生生掰断自己的手指,借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目带着难掩的慌乱,认真地从上到下仔细扫视眼前的人,确认她的状态。
“我没有受伤。”夏油律安抚地笑道,替他的弟弟摘去落在他发间的木屑。
她在此刻不由感谢这个结界内的死亡会将她的状态刷新至混乱开始时,以至于穿着职业套装的她现在看上去仍是雷厉风行的精英律师。
夏油杰嘴唇微动,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太多的话想要叮嘱,可最终从一股脑涌入喉间的话语中赢得胜利,冲出舌尖的只有一句:“姐姐……”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浓缩在这句简短的称呼中。
夏油律的目光越发温柔:“现在,我们见到的是一样的风景了。”
在这个结界内,她得以短暂地领略这个自小与他们展现出不同的天赋,走上另一条道路的弟弟眼中的世界,一个充满了诅咒与显现的世界。
这是否能短暂地缓解他的孤独呢?
夏油杰不禁别开眼,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都不想让他的家人见到这样糟糕的风景。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捧起。
夏油律看着他的弟弟,以及他头顶上飘着的极为干净的零。
这个孩子从未杀害过任何人。
在这个充满咒力的结界内见证并体验过太多次死亡。从其他咒术师那里了解到咒术界的残酷,在他人头上见证过或大或小的不同数字的夏油律自然知晓,在咒术界,做到这一点可比正常社会中要难得多。
夏油律的手指拂过夏油杰眼底的乌青,他比去年圣诞节带着好友们回家时看起来要疲惫得多。
“杰。”她心疼地轻唤着弟弟的名字。
她早已从冥小姐和晴子小姐口中听说,她的弟弟是一位特级咒术师,是咒术界中唯四的存在,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人。
可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明明在她眼中,他还是那个需要她和哥哥照顾,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孩。
可在他人的口中,他和同为特级的悟却成为摧毁中心区域那座通天的高塔的关键人物,肩负着拯救世界和伙伴的重任。
明明他们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尽管在内心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声讨着上天居然对这些孩子如此不公,让他们饱受磨难。夏油律在夏油杰面前仍保持着温暖的笑容。
“杰。”夏油律再次开口:“也许接下来,你会碰上许多预想不到的险境,遇到必须打破自己原则的局面,做出某些令你感到痛苦的决定。”
“但是,”夏油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最终做出任何选择,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无关对错,无关律法与道德。
这只不过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承诺。
即使这背后是杀戮,或是死亡,她都将和他一同承担这份罪孽。
“所以,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夏油律吞下犹如诅咒的后半句话。
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夏油杰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他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恐惧和彷徨不安都在这份承诺和纵容中消散。
“嗯。”夏油杰低声应道。他眨去眼中的水雾,对他的家人扬起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姐姐。”
夏油律最后替他擦去脸上沾到的浮灰,放手,站到一旁,对他道:“去吧,但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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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圆满达成了一个目标,给杰一个见证他的世界,永远支持他的家人
(说不定其实原作里也是这样的呢,除了没有咒力外)
第129章第129 章八岐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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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29 章八岐大蛇。
巨大的黑色“山脉”横在家入硝子面前,隔断了她的视线。远处的高塔在这道身影的阻挡下只透出一角泛着金光的塔尖。
家入硝子握紧手中的咒具,注视着眼前体型庞大,长达数百米,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将天空遮蔽的黑色大蛇。
它那犹如山脉一般粗犷的躯干上分出八条作乱狂舞的尾巴,将周遭仿佛平安时代的古旧建筑群夷为平地。
除此之外,还有八个似是神话中的龙,又像是将所有蛇类糅杂在一起,分外复杂的脑袋,正朝四面八方张着巨嘴,露出獠牙,喷吐黑色的雾气。
黑雾轻易地融化掉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身处其中的人类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融为红色的雾气。
腥臭腐烂的气息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即使并不在黑雾的范围内,家入硝子的皮肤上仍然大面积出现了紫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令她感到死亡逼近的纹路。
他人死亡时散发的负面情绪显然对这只咒灵是最佳的滋补品, 它的身躯愈发凝练, 富有光泽。
带来死亡的咒灵让家入硝子不禁联想到传说中带来灾祸的八岐大蛇。
天元和九十九由基在悟和杰离开后的对话再次浮现在家入硝子的脑海中,她不由陷入回忆。
“没有别的办法吗?”九十九由基问。
天元的视线仿佛洞穿了结界,道:“只有这两种方案,不过,这个结界内正孕育着一只咒灵。 ”
“咒灵?”
“没错。”天元点头:“一只从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第二种方案的另一条路,就是祈愿这只咒灵成长得足够迅速和强大,在他们彻底掌握我的结界,将这片领域同时在整个国家展开前,消灭掉为他们提供咒力的加茂鹤。”天元平静道。
九十九由基皱起眉:“但它若成长到这一地步,届时就算结界解除, 恐怕也没有人能阻止这只咒灵吧。”
“没错,届时即使是你我,也无法奈何这只诞生自死亡的咒灵分毫。”天元点头,接着道:“况且,以目前的信息来看,它吸收诅咒的效率和量级远不如那两人创造出的加茂鹤。所以,这注定是一条无法实现的道路。”
……
回忆到此为止。
运转的反转术式消退了家入硝子身上这些不祥的纹路。她的身体恢复了往常的轻盈。
家入硝子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向她靠近的咒灵。她调动咒力,操纵咒符将别名为天羽羽斩的十握剑与自己的手牢牢绑在一起,防止它意外从自己手中滑落或跌落。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鹤的母亲将传说中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剑赠予她。而她又在鹤的母亲利用鹤所构建的结界中遇上了拥有传说中八岐大蛇外貌相差无几的咒灵。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仿佛是棋盘上任人操纵的棋子。
不过,无所谓。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咒灵。
眼睛,鼻孔,腹部,七寸。
寻常蛇类动物的弱点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家入硝子运转反转术式,将咒力注入手中的咒具,提起剑,主动朝面前的大蛇冲去。
别拦着她和那两个笨蛋汇合。
咒力贯穿了眼前的咒灵。完全封闭的空间在最后一只咒灵被祓除后闪过一丝咒力波动,紧接着天衣无缝的墙壁上凭空洞开了一扇门扉,台阶一直延伸到五条悟脚下。
后者喘着粗气,松开结印的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运转术式,无视那长长的台阶,闪身至门外。
五条悟再次站上木质的地面,紧接着拾级而上。木质的台阶吱吱作响,这次,在楼梯的尽头等待着他的并不是另一处亟待攻破的结界,而是一扇已经闭合的普通的门扉,如果忽略镌刻在其上的强力结界的话。
在走廊的另一侧,有一道新的楼梯通往更高处。
五条悟的动作一顿,在他闯过七十六层后,有除他以外的人进入这座高塔。
杰?还是其他人?
意料之外的事情令他感到格外焦躁与不安。
尤其是他正身处一个由鹤的咒力所构成并维系的世界,目之所及皆是独属于她的咒力残秽,她仿佛无处不在,却又唯独不在他的身边。
五条悟动了动手指,他能感受到充斥在空气中的属于鹤的咒力如同三月的春风般温暖地拂过他的手指,可他却触碰不到她的手指,不能像往常一样,牵起她的手。
更糟糕的是,在和众多的咒灵,以及过去的咒术师们的对决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他失去了对它的感知。
现在距离他进入这个结界究竟过去了多久?五条悟已然不得而知。
失控令他的心越发急迫。
五条悟攥紧空无一物的手,摒弃心中的好奇和对好友的关切,继续向下一层进发。
在他刚踏上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时。
那扇紧闭的门扉霍然打开,从中走出一道带血的身影。
“哟。”伏黑甚尔看向已然踏上楼梯的少年,朝他举起由他人的鲜血染红的手。
后者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向上。
伏黑甚尔眸光微闪,现在的六眼比自己上次袭击高专,杀死他,或是险些被他杀死时还要冷漠。
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急躁,将弱点暴露得一览无余。
急躁可是武者的大忌。
伏黑甚尔想到那个拥有四条手臂的怪物,如果驻守在这座高塔最后的是那个家伙,能打败它的或许只有眼前和那家伙一样是怪物的六眼。
当然,还有那个加茂家的像咒灵一样的怪物,不过她被困在这里,可没有丝毫的战斗能力。
自己可是答应了儿子要回去的。伏黑甚尔冲到五条悟的身前。
他还想要看到真希那丫头挑战禅院家呢。
“冷静一点,小鬼。”伏黑甚尔拦住继续前进的五条悟。
下一层结界的漩涡入口在伏黑甚尔身后展开。
“让开。”五条悟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冷漠道:“我在赶时间。”
为了节省体力,他并没有选择动手。
伏黑甚尔挑眉,开门见山道:“我来的时候直接掉进结界。”
他进入高塔时,一路畅行无阻,直到走到和现在相仿的楼梯尽头,被看不见的东西吸进去,遇见一个数百年前的咒术师,不,还是称呼对方为武者比较确切,和对方展开生死对决,取得胜利后,才得到通关许可。
想来这座塔就是某种结界,而他之所以能够一路畅行无阻,正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清理掉他们脚下的七十余层。
“在我出来时,你已经踏上这段我从未见过的楼梯,似乎意味着,只要有人进入所谓的结界,就能自动开启下一层。”伏黑甚尔向五条悟发出合作邀约:“所以,我们两人分开处理不同的楼层,能更快地抵达最高层吧?”
五条悟眼神一亮,若这座高塔的机制真如伏黑甚尔所言,那两人分开行动无疑会使他们的速度翻倍提升。
不,也不一定。
五条悟望着伏黑甚尔染血的手臂,和他空无一物的双手。
“你在这层遇到的是咒术师。”五条悟说道。
“没错。”伏黑甚尔承认。
“可这座塔内并非只有咒术师。”五条悟看向伏黑甚尔背后的那道通往下一层结界的漩涡。
他已经解决了七十六道不同的结界。遇到的对手既有咒术师,也有咒灵,而且数目并不固定,也毫无规律。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越靠后的层数,驻守其中的人和咒灵就越发强大。
尽管伏黑甚尔并不算弱,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咒力,此刻也没有任何的咒具。
假使他在下一层遇到咒灵,或许会被困在结界内,更糟糕的是他败于看不见的咒灵之手。
届时会发生什么?重新来过?还是被驱逐出这座塔?或是彻底死亡?
而这是否又会影响到自己解救鹤?
五条悟不能保证。
“所以,还是我一个人比较快。”五条悟最终拒绝伏黑甚尔的提议。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时间,更禁不起任何的意外。
“如果你想要帮忙的话,就麻烦你待在这里不要动。”五条悟补充道,接着绕过伏黑甚尔,继续前进。
“悟!”
夏油杰的声音经过咒力的扩大后从下层传来,五条悟的脚步再次停顿。
追上他脚步的不只有夏油杰,还有高野阳太。
后者卸下自己的长刀,将它递给伏黑甚尔,接着对只差一脚就能踏进漩涡中的五条悟道:“现在,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该如何攻克这座高塔了。”
四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强大。
伏黑甚尔把玩着陌生人递给他的新咒具,眼神一亮,这把刀非常趁手,随意一挥就能听到破风的声音。
现在,就算是那个有着四肢手臂的怪物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有把握砍下对方的一条手臂。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他的新玩具了。
伏黑甚尔直接跃进楼梯的尽头,留下一句:“我先走一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30章 第130章 两面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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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两面宿傩。
伏黑甚尔的举动让另外三人措手不及。饶是离他最近,反应迅速的五条悟也没能拽住他的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先一步。
运转的漩涡几经变化,最终凝成一扇古朴的门,紧接着,空间自这扇门向四周延伸,一道全新的楼层出现在另外三人的上空。
“上去说吧。”高野阳太提议道。
他们头顶的平台显然比这狭窄的楼梯间要宽阔得多。
“唰——”
画轴在木质的地板上展开, 露出这座塔的全貌。
“这是我和杰在一楼拿到的地图。”高野阳太向五条悟说明:“这座高塔一共有八十一层。”
他并不质疑这张地图的真伪,那两人还不至于在这个地方欺骗他们。
“我们正处在这一层。”高野阳太的指尖落在第七十八层的位置上:“伏黑甚尔已经进入这一层的结界,剩下的还有三层。”
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已然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伏黑甚尔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 这里的结界只要一人进入,其余人就可以通往下一层。
“也就意味着,”高野阳太的手指往上移动,最终停在最高点:“我们三人中,有一人可以直接通向最高层。”
这显然比自己一层层打过去要快得多。五条悟眼神一亮。
而高野阳太注视着那被染料特意涂抹成红色,与其他楼层格外不同的最高层,目光却愈发凝重与幽深。
他们三人中前往最高层的人有极大概率会正面迎上早良哥与真理姐。如果是自己的话,他有把握,在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的情况下,拖着他们同归于尽。
况且,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将重担托付给这两个孩子,这对他们而言太过沉重。
然而,真理姐不久前的话语在他耳畔回响-
他曾两度败在六眼的手里。
高野阳太的眼神逐渐动摇,咒术师的直觉以及他对真理姐多年来的了解都在诉说着,这绝不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回答。
或许真理姐早已将答案告诉他,让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去直面他们才是最优解。
两种念头在高野阳太的脑海中交织,他短暂地陷入迟疑,但很快, 属于成年人的担当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让这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去直面那两位存活了至少四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咒术师。
“我来负责最后一层。”
“我要去这里。”
高野阳太的声音和五条悟的声音叠在一起。紧接着前者就收到后者极为不赞同的视线。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死死按在最高层的手掌,会心一笑,对高野阳太道:“阳太哥,就由我和悟负责最后两层吧。”
尽管内心并没有太大的底气,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顺利解除这场危机,但为了争取机会,夏油杰还是自夸道:“毕竟,我们两个可是特级咒术师。”
单论咒术师的评级,他和悟显然比身为一级咒术师的阳太哥更适合强度更高的对手。
“况且,”夏油杰的目光愈发柔和与坚定:“鹤对我们而言,不只是同期和好友,更是我们的家人。”
还有爱人。五条悟暗自在心底补充,垂在身侧的双拳悄然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他至今还没来得及向鹤亲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必须,亲自去解救她,然后将自己的心献给她。
高野阳太望着面前寸步不让的两位少年,眼中划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理解与骄傲。
如果被困在最后一层,生死未知的是阳菜、晴子,以及如月他们,乃至夏油一家,他或许也会像面前的两个孩子一样,力争亲自营救的机会,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险境。
这份想要亲自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情,毫无疑问是相通的。
高野阳太不再坚持,他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接着沉默地动身,离开,步入下一层的漩涡,为他们开辟通往更下一层的道路。
漩涡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高野阳太皱眉站在原地,没有轻率地行动。
紧接着,前方忽然射下一束光,照亮静立在黑暗中,穿着华美和服的加茂真理。
“抱歉。”加茂真理向高野阳太鞠躬致歉:“我擅自将阳菜从灵魂的狭间中拉回人间。”
这是冥冥的愿望,却并非阳菜和阳太的愿望。
高野阳太慌忙上前,扶起加茂真理。在这时,他俨然已经忘了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警醒后的高野阳太向后撤,拉开与加茂真理的距离:“您不只是已经向阳菜道过歉了嘛。”
他在不久前,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妹妹,追问过,也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答案,知晓阳菜她曾单独见过真理姐。
“而且,她并不怨恨、责怪您。”
至于自己,高野阳太眼神一暗。
“我可没资格接受您的道歉。”高野阳太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意:“毕竟,在意识到死而复生对她是无用功后,我仍然想要将她带回人间。”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只是他不再实践。
“所以,我还要谢谢您。真理姐。”高野阳台眼中的笑意带上些许释然:“让我能在这里和阳菜再次见面,有机会说出那些直至死亡前,永远没有可能说出的话。”
“不过,”高野阳太话锋一转,目光越发锐利:“您创造出这样的世界,究竟是在追求什么呢?”
追求?
加茂真理闻言不禁仰起头,目光透过黑暗与结界,落在那道等待着她的归来,和她继续这盘棋局的身影上。
她注视着对方的灵魂良久,才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高野阳太,弯起眉眼,笑容灿烂。
“追求幸福。”加茂真理语气笃定。
幸福?
前所未有的失望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高野阳太心中残存的侥幸。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确实是将整个世界都扰乱,让整个京都的人陷入这片炼狱的罪魁祸首。
一路走来,唯一称得上安定,能见到人们的笑颜的,只有阳菜她们所建造的据点。
“幸福?”高野阳太的语气越发尖锐:“外面这些乱象!人与人相残的世界!也是你追求的幸福吗?”
委屈来的不明所以,高野阳太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扭成一团,酸涩不已。
明明,真理姐向往的不是田园牧歌式的和平吗?怎么会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上?
他绝不承认眼前的人,和他过去认识的人是同一人。
咒力在高野阳太掌心凝聚,黑色的结界亮起第二束光。
杀意从高野阳太身上蹿起,加茂真理唇角的笑意愈深。
她追求的幸福,只不过是实现自己与爱人的约定,满足他们两人的好奇心。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副产物。
不过,这些无须同眼前愤怒的高野阳太讲。
感知到另外两人已经步入下一层结界,加茂真理望向高野阳太:“さようなら(永别了)。”
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下一瞬,加茂真理就在高野阳太面前消失,带走了所有的黑暗。
未发动的攻击也因目标的消失而消散。
高野阳太看清他此行真正的对手,一位有着一头白发,外貌却相当年轻的咒术师。
“太慢了。”
端坐在骷髅垒成的御座之上的两面宿傩朝终于抵达这一层的咒术师抱怨道。
见面礼的话,就来这一招吧。两面宿傩含笑,合掌,结印。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噗、噗。”
血液自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肩颈部喷涌而出。
他们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就遭遇不明的领域与斩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既然是领域的话,两人本能地使用了这一招。
「秘术·落花之情」
三大家族中秘传的领域对策。
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直到现在都没能开发出领域,但早在岩手之行后,五条悟和加茂鹤就将这一秘术传授给夏油杰与家入硝子。
铺天盖地的斩击令他们左支右绌,身形分外狼狈,可两人身上却没有再多出一道伤口。在用咒力抵挡斩击的同时,两人还默契地从左右两侧拉近与释放领域的怪物的距离。
夏油杰分神召唤出咒灵准备发起佯攻,抵挡对方的视线,为悟和自己的进攻打掩护,可他所驱使的特级咒灵刚被召唤出来就轻易被斩击祓除。
这只怪物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样的念头刻在夏油杰的心中,但他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滞丝毫,毕竟他早已做好觉悟。
眨眼间,五条悟和夏油杰已抵达两面宿傩的身侧。
“嘭!”
两只携带着不同咒力的拳头被两面宿傩轻易接下,咒力在三人间激荡。
一击不成,就再来一下。
五条悟运转术式。
「苍」
两面宿傩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莫名的引力牵扯,接着撞上一团咒力,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不小的伤口。
有效进攻!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神一亮,默契地决定再来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调整身位的短暂空隙,那只怪物手臂上的伤口就已然愈合。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动作一滞,眼中满是震惊。
反转术式? !
两面宿傩看向这两个年轻术士眼中的震惊,颇为失望。
明明是未来的时代,可这里的术士却比过去要落后得多。
反转术式,领域,这些对于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咒术师来说司空见惯的手段,在现在似乎成了极为稀少的事物。
他们未免生活得太安逸了,安逸到不需要思考如何变得更强,不需要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真是令人嫉妒。
两面宿傩拍了拍手掌,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两人的水平:“现在该我了。”
就由他来教授这两个年轻人,何为咒术师吧。
两面宿傩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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