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得及问他的母亲这个问题。
“当然。”
细弱又沙哑的声音透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向往。黑色的长发追逐着寒风起舞,诉说着它对自由的渴望。
“咔。”
松枝掉落在地上。
加茂真宪将剪刀放在侍者端着的盘中,欣赏这棵完全依照自己喜好,由自己亲自修剪而成的松树。
肆意玩弄其他的生命令他生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与豪情。
“家主大人,东京高专的东西已经加急送来了,入学日定在明日。五条家的六眼今天已经出发了。”仆从高举着印有高专字样的盒子恭敬地说。
“是吗?看样子我们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啊。”他拿起毛巾将手擦拭干净,“去叫那孩子过来吧。”
墙上的影子闻声而动。
“慢着。”加茂真宪改变了主意,“既然她以后要和人打交道,还是派一个人去喊吧。”
他扫视着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们,随手指了一个看得顺眼的女性。
“就你了。”
“是。”
周遭的人在加茂真宪离开后,朝她递去同情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香织……”和她交好的人关切地喊着她的名字,犹豫半天也没能说出和她一起去。
黑影递给她一张符纸,领头的人同时催促道:“这是开启封印结界的钥匙,用咒力引燃。快去快回不要让家主大人久等。”
“是。”
加茂香织向那座偏僻的院落走去,明明正值春天,现在又刚过正午,按理说该是一天内阳气最盛的时候。
没问题的。
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然而刚踏进那片院落,她的四肢像是骤然被冻结,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不符合常理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前一刻还是白日,转眼就到了黑夜。明明刚才还察觉到春风拂面,现在则是冬风刺骨。
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除了那片冻结的池塘与凋谢的樱花树。
这里的布局和家主所居住的院落一模一样。
刚才见到的那棵松树在她面前以更加茂盛的姿态迎接她。
按照地图。
这个庭院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面积。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令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加茂香织的大脑高声尖叫着让她逃跑,然而身体却无法做出半点反应。
可如果没有完成家主交待的任务,迎接她的也只有死亡。
后者带来的恐惧超越了前者。
加茂香织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家主的居室。不对。往鹤姬大人居住的居室走去。
她越靠近,铁锈味就愈发浓烈。
终于,她看到了铁锈味的源头——案前的少女正以自己的血液为墨,绘制着符文。而在少女的旁边,她看到早已逝去的加茂真理大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加茂真理转过头,举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加茂香织看着对方赤红色的眼睛,像是掉进一片血海,在被血海淹没时,她想起来。
真宪大人现在占据的庭院,曾是真理大人的居所。
这个布局,这个夜晚,这个房间。
她似乎又回到了真理大人离开的那个夜晚。
唰唰。
符纸无风自动,在室内纷飞。
加茂香织从自己的妄想中挣脱,眼前并排停滞在空中的符纸上横列着一句话。
“你是来找我的吗?”加茂香织不自觉地读出来,她的头脑忽然变得清明,想起自己的任务。
“鹤姬大人,家主请您过去。”
加茂鹤站起身。
加茂香织仰头望去。
前任家主正和纸人一起为自己的女儿披上一层层衣褂。而加茂鹤也配合着它们的动作,张开手臂一动不动。
简直就像是一个任人打扮的人偶。
加茂香织因为自己冒昧的想法而低下头。
“走吧。”
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可那个声音又极轻,像是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绣着鹤纹的裙摆从她眼前划过,她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带路。
黑夜与路滑都不能成为她返程的障碍。加茂香织回程时脚步轻快。门就在眼前,她大步一踏,从冬天步入春天。
逃离了那个被诅咒的地方。
加茂鹤跟在她的身后,同样与春风撞了一个满怀,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捻起花瓣。
原来已经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