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善怀 八月薇妮 1759 字 10小时前

可怜的秦寡妇,狼狈地趴在桌上,身子都直不起来。

善怀看不下去,于是又劝王碁道:“当家的,千万别下死手,若闹出了人命,你也要坐监的……”

鸦雀无声,似乎是秦寡妇“嗤”地一声笑。

王碁骂骂咧咧,他探出脑袋,满面恼怒,脸色狰狞。

对上善怀的目光,王碁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给我滚!”

善怀被劈面辱骂,脸上也跟着涨红了。

但是当家的在气头上,善怀怕再惹怒了他,他跑出来把气洒在自己身上。

秦寡妇说道:“向妹妹你回去吧……我们……没、没事……”她的声音隐隐有些变调儿。

善怀却没有听出来,她只是觉着屈辱。夫君当着别人的面儿如此辱骂自己……想到嫁过来之后,王碁总是各种挑剔她的不是,善怀心里苦,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回家,而是往村外去,像是以前每次受了委屈一样,钻进没有人的高粱地里,大哭一场。

九月天气,正是高粱地展露风情的时候,高粱不比别的农作物,它们天生身姿挺拔,就如同“刀枪剑戟”里最威风的“戟”一般,青杆修长,深绿大叶茂密,纵横交错。

顶端吐露着红艳艳的穗子,威风凛凛,像是一群沉默忠实的侍卫。

在这不大的小村子里,村东头嚎一声,村西头都能听见似的,善怀没有地方可去,她心里苦,茂密无人的高粱地是最好的倾诉地方,在这里哭嚎无人知晓,不会丢脸。

钻到高粱地里,善怀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拍着地,呜地哭起来:“我的命真……”

才哭了半声,冷不防一只手从后探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善怀睁大双眼,不知如何,那只手铁一样扣住她的脸。

她动弹不得,那手的力气极大,在她的下颌跟颈间试探,善怀有种错觉,似乎下一刻,自己的脖颈就会被轻轻扭断。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叫,善怀心想:日子虽然过得苦些,但还不至于真的寻死……娘曾经说过,当女人都是这般,出了家门嫁到别人家,端着人家的饭碗,就要受人家的气。

娘还说,王碁有一点好处,他的母亲跟着家中老三住着,所以善怀不会遭受婆母折磨了。娘每次提起她做媳妇被婆婆磋磨时候的那些规训苦楚,简直叫人受不了。

所以善怀得好好地跟王碁过下去,毕竟,他除了有时候说的话不好听外,并没有动手打过自己。

不像是她的爹,隔三岔五一有个不如意,就要动起拳脚,家里的几个姊妹兄弟,哪一个没挨过打,连善怀也受过。

所以嫁给王碁,她心里是感激的。

受了委屈,也不敢在家里哭,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而已……她可不要就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善怀怕的很,浑身颤抖。

那捂着她的手,力道慢慢地放松了。

善怀察觉到,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没有人告诉过她。

身后那人一颤,善怀感觉有什么狠狠地撞了自己一下,然后,那人竟蓦地将她松开。

善怀冷不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仓皇地转头。

刹那间,善怀仿佛看见了年画上的人。

看着仿佛才十六七岁,面白如玉,脸颊微红。

头戴黑色网巾,极俊俏的脸,如同墨画般的眼眉,鼻梁挺直,嘴像是菱角一样饱满好看。

他生得高挑颀长,穿着一件赭红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嵌金玄色革带,他一手挡在腰间,一手拂开耷拉面前的高粱叶子,黑瞋瞋的目光垂落,盯着善怀。

善怀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竹管似的,刚才就是这只手捂着她的嘴的。

她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道:“你是谁,我先前没见过你……是、是村子里哪家的亲戚么?”

这小郎君打扮的体面,长的也不像是坏人。

大概是发现没有危险了,善怀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心中的念想竟然是:要跟他好好说说,千万别把自己在这里哭的事情告诉出去,要是给王碁知道了,必定会嫌弃她。

少年颈间的喉结上下吞动,目光闪烁。

善怀搓了搓手指,小声道:“我刚才……不是哭,我是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她试图把自己刚才的窘境掩饰过去:“你、你不要对别人说好不好?”

“嗯?”少年的眸色变得深沉。

他的声音低沉,跟想象中不同。善怀见有戏,便慢慢地站起身来,忽然看到身上沾了些泥土,便俯身扫了扫,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我家里做好了饭,该回去了……”

小郎君长臂轻舒,将善怀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