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本以为安然无事了,全无提防。
谁知却被小郎君一记冷不防擒住,善怀身不由己,被他箍着,胡乱动作。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秦寡妇家里看见的那一幕,正如此刻一般,就连那小郎君脸上眼中的一抹红,也跟王碁相似。
“不要、别打我……”善怀想到秦寡妇凄惨地被摁在桌上痛打,心头恐惧,叫嚷起来。
小郎君有些意外,眼底的那抹红色越发明显,双眼几乎要滴出水儿来似的。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轻了些,呼吸声音却粗重。
高粱的叶片看似柔软无力,但不留神擦在脸上,就如刀子一样锋利。
庄稼人都知道,在高粱地里走动,一定要小心,最好猫着腰,手拨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叶子。
善怀本就倾身,此刻双膝着地,急忙向前爬过去。
身后的小郎君望着她,眼底的火光灼灼,扑上来,顺势将人摁在地上。
“呜……”善怀试图挣动。
背上却仿佛压了一座五指山,她是被山峰压在底下的猴子,不管怎么乱动,都无法挣脱。
窸窸窣窣的响动,分辨不出到底是高粱叶子交互蹭动,还是裙摆衣料交错的响声。
善怀无法呼吸,本能地张开嘴。
她的脸几乎贴着地面,泥地上的黄土气息,夹杂着青草的香气扑入鼻中。
高粱长长的叶片垂落,轻轻擦过善怀的额头,有些发痒。
对方的手在腰间一抄,善怀心慌,不由自主地弓了身。
这个姿态,让善怀想起王碁教导村塾时候,惩戒那些不听话的小学子们。
轻些的,只是打手心而已,但对那些顽劣不改的,则要打屁//股。
就是这样趴在地上,高高撅起。
“别打我……”她哀求地叫。
那只手却又探过来,死死捂住了嘴。
善怀叫不出来,她知道这一顿痛打是逃不过去了,皱着眉闭上眼咬着牙,准备认命。
疼,真疼……
她忍不住闷哼了声。
这一次的打法儿,超乎善怀的想象。
她第一次知道这世间居然还能这样“打架”的。
也第一次知道这世间竟然有这种疼痛。
她本来打算忍的,却疼的慌了神,想逃,又逃不脱,手在地上乱抓了几把,把地面儿的杂草都撕扯断了不少,青草的气味弥漫。
善怀感觉捂着嘴的手有些放松,便哭道:“你拿什么捅我,要死了!疼!别打了,别打了……”
身后的小郎君顿住,动作逐渐放慢。
善怀知道了求饶有用,哼哼了几声,却不知要说什么,因为神智已经有些不太属于自己。
她后知后觉,觉着不对劲,口干舌燥,额头冒了汗,手无意识地紧紧扣住地面,松软的泥土顺从地接受了她的手指。
善怀掌心里攥了一把黄土,土地跟草叶的气息让她觉着有一点点心安,勉强可以压制那一丝张皇。
“行、行了吗……”善怀抽噎着小声地问,她觉着已经很久了……而且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可还是响。
也许是因为她的询问,响声越发激烈,好像是天上突然降落了一场大雨,把人都浇的湿淋淋地,从里到外。
善怀被晃动的支撑不住,额头几乎抵在了地面,汗湿的脸颊沾上了泥。
她简直喘不过气来,眼睛闭上又睁开,忽然发现前方的草叶上掉下来一只青虫,距离她的手很近。
善怀最怕的就是这种软哒哒的虫子,惊的几乎叫起来,忙着要躲。
“别动……”却被死死压住。
“虫、虫子……”善怀哭喊,眼前那只青虫身子一拱一拱,向着她脸上爬来,她完全忘了所有,瞳孔都放大,好像下一刻,这小小虫儿就能将她吞了似的。
大手一抄,善怀身子腾空,总算跟那虫子拉开了距离,她总算松了口气,却听见耳畔一声闷声,肚子阵阵发烫。
不知是太烫,太累,还是惊吓过度,善怀晕死过去。
耳畔有草虫的鸣叫,善怀逐渐醒来。
她发现自己卧在地上,高粱地里的光线已经暗淡。
善怀第一时间忙要爬起来,身上却乏力的很,她只能顺势先坐在地上。
低头,惊见自己的衣襟松散,很不像样。
善怀心惊胆战,又恐那只虫子不知不觉又爬上来,忙抖了抖衣襟,又在衣袖肩头拍打了一番。
整理过后,却看见自己乌黑的手指,掌心里还沾着湿了的土。
她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想起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向后试了试,裙子已经搭下来,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
善怀低头看了看手指,濡湿,赤红的血色。她大惊失色。
“你、你把我打出血了?”善怀白着脸,看向对面的小郎君。
小郎君懒散地坐着,从她醒来,到她动作,他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盯着。
此刻闻言,他的眼珠也震了震,歪头看着她。
“我、我怎么得罪你了?”善怀悲愤,这次真的想大哭一场:“我才认得你……你、你还捅我……”
他张嘴,又闭上:“你是这村子里的?”
善怀平白被打了一顿,甚至出了血,心里又怕又是委屈:“你且说、为什么打我?我又没得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