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卫音亲手收拾过的衣服、床单、被罩裏面,围成一圈把自己团在裏面,烧得神智昏迷时,就闻一闻卫音的味道,好像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发情期的AO都很脆弱,华榆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迷迷糊糊时会忘掉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这个时候,华榆就会把自己埋进衣服裏,用力汲取最后那点稀薄的信息素。
“小音。”华榆喃喃出声。
卫音的信息素渗透进来时,华榆正皱着眉抱怨为什么没味道了,闻见龙舌兰的气味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愈发燥热,浑身血管都在鼓胀着,疯狂要找一个突破口。
“小音…”
饮鸩止渴后,又是昏沉的一波热潮,华榆放在手边的食物不小心弄撒了,她垂着眼推门出去,打算拿清洁工具简单整理一下。
卫音半夜裏睡得不安稳,浑身都在发热,把被子蹬掉也没有任何效果,一直在反复醒来,最后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发愣,开始漫无目的想事情。小彩貍送去让桃桃照顾了,她明天可以把小猫接回来,乌龟因为可以饿几天所以放在了家裏……
等等,她回来后还没有喂小乌龟。
卫音一个翻身坐起来,推门去喂小乌龟。
客厅裏的灯还开着,卫音怀疑自己睡前忘了关灯,但没有多想。
卫煤球放在冰箱旁边的杯柜裏,卫音倒出两颗冻干南磷虾放进去,又给三只小乌龟一龟一粒龟粮。
卫音趴在生态缸旁边,百无聊赖看小乌龟吃食物,整个房间裏只有乌龟攀爬时擦过玻璃的声音,寂静无比。
是以房间裏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时,卫音着实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华榆提着垃圾袋站在卧室门口,正定定地看着卫音。
光线从她身后打过,给她镀上一层模糊的光影。
卫音惊喜道:“华医生!?”
华榆没有说话没有动,保持静立的姿势不变。
卫音顾不上小乌龟了,连忙扑过去拥抱她。
“华医生今天回家啦?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好开心……唔唔唔?”
华榆一直没有反应,视线却随着卫音移动,直到她冲到面前,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两颊。
卫音猝不及防被捏了脸,也不生气,软乎乎道:“华医生干塞莫,我有点热,你先撒开我…”
岂止是卫音感觉热,华榆整个人都热炸了。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瞳忽地扩散,又猛烈收缩。
靠近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信息素猝然交融。
华榆和卫音都冒出一声闷哼。
屋子裏没有开窗,信息素的浓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
“小音…怎么是你?”华榆嗓音哑得好像在烈酒裏泡过,“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不是把卫音给支开了吗?这个人是谁,幻觉吗?
卫音感觉身体从内到外,有一架蒸炉在熏烤自己,把她整个人都蒸透了,浑身每个毛孔都泛着软。
“我,我提前回来了。”
眼前的人一点点变得清晰,华榆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确认这不是幻觉裏的卫音,这就是真的卫音。
华榆努力让自己黏在卫音皮肤上的手收回来,又用尽这辈子的忍耐让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回房。”
卫音听不清华榆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陌生却燥热的状态裏。华榆的状态也不好,她看起来比自己还热,整个人像是从水裏捞出来,光亮的水渍轻轻覆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像是一个发着光的透明的神明。
鬼使神差地,卫音往前迈了一步,效仿华榆刚才的动作,伸手戳了一下华榆的脸。
“你好热哦。”
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都很热。
华榆在发光诶…她是天使吗?
太热了,这是夏天吧……
她现在可以亲华榆一口吗?
华榆垂了垂眼,喉咙因为干咽绷出清晰凌厉的线条,她急促地粗喘一声,将卫音推开。
卫音顺势抬手,与她十指相扣,又贴近了些,用脸颊难耐地蹭了蹭华榆的手背。
“为什么我们这么热。”
软糯的触感蹭上敏感的肌肤,交感神经炸起无数烟花。
华榆脑海裏的那根弦忽地断了。
她猛地攥紧卫音的手,一拽一揽,卫音便倒进她怀裏。
华榆揽住卫音的腰身,手劲出奇地大。
华榆哑声道:“帮我降温。”
卫音发愣了好几秒,懵懵点头:“好哦,我去找冰块……唔!”
华榆低头吻住卫音的唇,将她不知所谓的呓语尽数封入口中。
房间极速升温-
卫音是个很爱粘人的小孩,有人宠爱时,就怕疼,娇气,磕碰了就容易哭出来。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光线不好导致视觉被剥夺,便更依靠触觉和味觉。
卫音想要被一直抱着,她也的的确确一直被抱着。
手机响过五遍,华榆拿过来接起。
“展厅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卫音走了,”许鸦青语气着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华榆掀开杯子,轻手轻脚走到窗臺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小姨没意见么。”
许鸦青说:“啥,我妈有什么意见?”
华榆平静说:“你的办事能力。”
许鸦青有一点无语:“…我在忙,唉,算了,让Pedro护着的人去办艺术展的事儿,我也是脑子短路了。”
“不过,”华榆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轻了,“谢谢。”
许鸦青疑惑道:“谢我什么,卫音已经离开了,我又没办好。”
“挺好的,”华榆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鸦青彻底不懂了,华榆挂掉电话。
她拿来医药箱,坐在床头,轻轻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大概是后颈有两颗牙印,腺体胀热,卫音睡不安稳,一直都是趴着的姿势。
华榆取来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在卫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阴差阳错的巧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意外总会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
卫音睡得非常沉,她人生第一次发情期从头到尾都有被好好对待,除了临时标记时信息素注入的刺痛外,再没有难受的地方。
只是人的情绪很奇特,难受了会哭,开心了也会,卫音就一直在哭。华榆用棉签沾了凉丝丝的生理盐水,按压在卫音泛红的眼皮上,也不知道卫音在哭什么,圆乎乎的眼睛水润而灵动,流泪的样子像是天空在下一场珍珠雨。
华榆漫步在雨幕之下,想弯腰捡起每一颗雨珠私藏。
卫音被细密的凉意弄醒了,但又特别困,小声哼唧着往旁边躲。
“不,不要了……”
华榆半蹲下来,在她温热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她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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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传家
卫音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 被饥饿感吵醒。
她睁开干涩的眼皮,半梦半醒间坐起来,神色茫然。
这通觉睡得太沉了, 卫音醒来缓了好几秒,脑子直接宕机。
“喝点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温热的水杯塞进怀裏,华榆将吸管递到卫音嘴边, 温声道, “给你熬了粥。”
卫音张了张嘴,华榆就像一把开启电源的钥匙,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的发情期比华榆要被动了一些,如果不是华榆的刺激,也不至于昨天上了头,所以她没有失去意识, 昨天晚上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大脑一片清明。
包括不限于她是怎么贴到华榆身上, 在华榆已经推开自己后, 还不怕死撩拨一个处在发情期的Alpha。
卫音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涨红了。
华榆倒是体贴,见她这样什么都没说, 伺候她喝完一大杯水,又拿来唇膏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涂了一层。
卫音眼神躲闪,不敢与华榆对视。
昨晚有多主动,今天就有多害臊。
青天白日, 华榆一直在她面前晃,给她端水送粥, 还用湿巾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话没说完,一股酸软的胀意从腰腹蔓延开,卫音坐起的身子再次跌回床上。
卫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华榆也是一愣,摸不准她哪裏不舒服,站在床边犹豫道:“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这辈子都不会觉得酸痛的地方忽然长出了肌肉。
不对,那些地方本来就有肌肉,只是平常用不到它,不会酸,也不会疼,更不会胀。
华榆伸出手去捏她的胳膊,然后是肩膀,甚至还往下滑摸了摸她的腰,又问了一句哪裏不舒服。
卫音面红耳赤,把自己往被子裏埋了埋:“华医生明知故问。”
华榆还真不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也猜出七七八八,瞬间有点内疚,不太确定道:“……难受?”
卫音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只是有点酸胀,远远说不上难受。
“起来喝点粥吧。”华榆摸摸她的胃,往下瘪着,还饿出了声音,像是小孩儿在哼唧。
卫音默默说了一声“好”。
青菜粥裏放了点皮蛋和虾仁,往下翻还有一些火腿丁,卫音愣了一下:“吃这些不好消化吧?”
华榆正在整理卫音掉落的衣服,闻言笑了一下:“我没让你胃也不舒服吧?”
卫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们只是做了,自己又不是病号,更不可能被做病了,喝粥是因为睡的时间太长,喝点粥暖暖胃……
感觉被调笑,卫音羞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华医生,你也太温柔了。”
这句抱怨含嗔带怒的,还有鲜明的指向性。
华榆几乎是愕然转过头,卫音捧着碗吃得一脸傲娇,还在抱怨她:“只顾着咬我,没卖力气啊。”
这就不是刚才坐都没坐起来摔回被子的时候了。
华榆盯着地面反思两秒,差点气笑。
压根儿就是自己怕疼爱娇,碰一下就会哭,华榆才一直把人抱在怀裏,想着快点咬一口,结束了,好让怀裏的人不至于哭得背过气儿去。
这会儿都开始嘲笑她不卖力气了。
“也好,”卫音爱哭不只令她心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很好看,华榆勾起唇角,平静点头,“下次记住了。”
卫音还在嘻嘻。
吃完饭,华榆让卫音休息了一整天,给她的腺体上了两次药,每次都很心疼,动作轻柔。
“不该是这种伤口的,”华榆眉心紧皱,懊恼道,“力度大了。”
华榆这些年的发情期没有人陪,她没有咬过别人,经验缺乏。按照正常的情况,注入信息素的伤口只需要小米那么大,恢复一天也就好了,卫音这裏就特别鲜明两个牙印。
卫音其实感觉不到疼,信息素有麻痹舒缓的作用,腺体一直都酥酥麻麻的。
“还好诶,不疼。”卫音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模样乖巧。
华榆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第二天,华榆提前销假带卫音去医院做检查。
分化科的八卦站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杨茶对着卫音拍的片,啧啧有声:“瞅瞅,这均匀度,这融合率,我要拿去骨科让那个被华医生拒绝后粉转黑的人瞅瞅,省的一天到晚造谣我们华医生不行。”
刘冉冉飞快拽走她手裏的检查报告:“你省省吧,骨科现在都换了主任了。”
“哦对哦,换去风湿科了,那我去…”
华榆目不斜视快速走过:“你去换药,冉冉陪我来一趟。”
杨茶遁走,华榆让刘冉冉去取她放在实验室的报告,上面是关于王琦瑶的记录。
王琦瑶的病情越来越复杂,她家裏那边给医院施压,华榆刚销假就被上面一串领导叫过去明裏暗裏提点。
卫音在华榆的办公室裏等人,被杨茶和刘冉冉塞了一堆吃的,还顺耳听了一嘴她们对王琦瑶家人的抱怨。
王琦瑶的爸爸就是那个打伤华榆的人,卫音也生气,私心裏不想让华榆再管这件事,可她也知道华榆不会在意。
华榆成功治愈过那么多人,挽救了那么多条生命,她的信念与原则不会因为一个失控的男人而动摇。
“卫音姐姐?”
卫音正在吃一颗鹌鹑蛋,听见有人喊她,一瞅,还是个熟人。
赵琪在门外探进一个头,见卫音看见自己,兴奋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
卫音扔掉手裏的零食跑过去,拉开门让赵琪进来。
赵琪激动道:“我来定期复查,他们说你在华医生办公室,我就过来了!”
“定期检查啊,没病就好,”卫音仔细看了看赵琪,“最近感觉怎么样?”
赵琪晃了晃脑袋,很得意:“我很好,还瘦了八斤,华医生都说我可以正常饮食了。”
卫音稀罕地摸摸她的手:“真好,你能痊愈太好了。”
华榆接手的很多都是疑难杂症,卫音见过好多治不好的病例,还有一个在她面前自杀过最后在厕所吊死的omega,看见赵琪可以恢复健康,卫音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赵琪和卫音聊了好久,包括这几个月她的变化,还有她和父母的关系:“你也要好好的。对了,你和华医生什么时候结婚?”
卫音愣了一下:“啊?咋聊到结婚了?”
赵琪煞有其事道:“据我所知,工作之后的恋爱,谈着谈着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卫音“噗嗤”笑出声:“你才十六岁,知道啥啊。”
赵琪表达不满:“所以你想说什么?”
“顺其自然吧,”卫音轻咳一声,“现在就,谈恋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可不是卫音前阵子追着华榆要结果要答案的时候了,卫音倒是能说出一句“顺其自然”了。
赵琪想了想,点头:“也行,到时候请我吃喜酒,虽然我是学生,我不随份子,但我要吃喜酒。”
卫音含笑道:“好呀。”
两人发现彼此还没加过微信,连忙加上联系方式,又是好一阵聊才分开。
中午,华榆带卫音去吃小龙虾。
中途医院打来电话,华榆去外面接,回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堆剥好的小龙虾,还有一小碟挖出来的蟹黄。
卫音让华榆把小龙虾扣在米饭上,再浇上蟹黄:“这样很好吃。”
华榆张了张口:“我知道这样很好吃。”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给卫音剥小龙虾的,卫音这手速还挺快,不仅给华榆剥好,自己也开吃了。
早上做检查不能吃饭,华榆笑起来:“饿坏了?”
卫音摇了摇头:“我吃零食了,不过还是正经饭好吃,说起来好几天没吃孙姨做的饭了。”
华榆顺口道:“这周末带你回家。”
卫音也没有多想,开心地报了几道菜:“那我要多吃点。”
“小馋猫,”华榆失笑,递给她一张纸,“想吃多少都行。”
周末回家的路上,卫音在超市裏上称,发现自己又胖了两斤。
华榆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把来来回回上秤一脸不可置信的卫音给抱下来。
“都没一百斤,”华榆接受良好,“还得继续长。”
“华榆!”卫音急了,她之前从没关注过体重,但自从和华榆住一起,每次上秤都会胖,陆陆续续都胖了十斤,而赵琪在控制饮食下瘦了八斤,两相对比,说明她这些日子吃的属实过分,“人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变慢就是会胖的,我还没老,怎么先胖了!”
“多大算年纪大?”华榆眯起眼睛。
“我现在二十六七,再过三四年,人过三十,妈耶,那不得发福。”卫音想也不想道。
真·人过三十的华榆轻声道:“是么。”
卫音好死不死继续说:“我要开始锻炼了,总不能年纪大了还懒。”
本来就抽不出多少时间锻炼的华榆:……
对于卫音如上言论,华榆不做任何评价,淡淡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八九十斤可以,因为这个年龄阶段可以不健康,基因会赋予这个年龄段一切旺盛的生命力。但没有人可以一、直、十七八,过了这个年龄段,你就得均衡饮食,好好把身体养起来。”
但这也不代表除了十七八剩下的都是老女人。
卫音听过就扔耳后,敷衍道:“知道了华妈妈。”
华榆:……好,很好,很可以。
卫音还不知道自己惹到谁了,蹦跶着挑了一堆东西。
华父华母知道她俩要来,和孙姨一起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还特意开车去许家的公司把许鸦青捉回来。
自从上次华榆说许鸦青有事后,华母就对她上了心,为此许鸦青不止一次向华榆抱怨来自姨妈的一天一通电话。
下车前,华榆还收到了来自许鸦青“愤怒”表情包十二连。
卫音看见许鸦青很惊喜,冲上前生气道:“工作室你还去不去。”
许鸦青尴尬又不好意思:“去去去,我最近有点忙……”
说来惭愧,她张罗的工作室,让卫音一个人撑了好多天,自己神龙不见尾的隐了,还是卫音好脾气,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不去了。
“你忙什么忙,我和乐然妈妈聊过了,”华母走过来说,“她打算把乐然送去日本,估计也就这几天,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工作室,你妈要是拦着我和她说去。”
许鸦青顿了一下:“李乐然要走了?”说完自己想了想,点头:“也好。”
卫音不清楚具体内情,拉拉她的手:“没事了就赶紧回来,知道不?”
许鸦青点点头。
华家人大概没有很严格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上桌后就一直拉着卫音说话。
卫音也是实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华医生刚带我做了检查,我身体好着呢,”卫音说,“华医生也做了检查。”
华母问:“什么时候?”
“就这周,”卫音数了数日子,“三天前。”
华母问了下检查的项目,华榆夹菜的筷子一顿,没来得及阻拦,卫音已经秃噜出来了。
“AO融合率?”华母递给华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给卫音夹了一块排骨,慈爱道,“多吃点。”
卫音一直在吃,碗裏都堆不下了:“唔好的。”
吃完饭,华榆刚把碗端起来,华母起身喊她:“放着别收拾了,你上来一趟。”
华父抖抖袖子,向来是老婆说什么是什么,也跟着上去了。
许鸦青比卫音还迟钝,和孙姨讨论今天的糖醋丸子特别好吃,丝毫没察觉到华榆这边的风起云涌。
卫音倒是拽了拽华榆的衣角,小声道:“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华榆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轻笑道:“你没有错。”
现在爸妈眼裏,卫音属于保护动物,她哪能有错,有错的只有自己这个alpha。
来到书房裏,华榆在两位面前找了把椅子,正襟危坐道:“您二位请指示。”
“没猜到你的发情期会提前,”华母说,“是我们的疏忽。”
华榆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华母上来就是一招认错的怀柔政策:“倒也没有…”
“你先听我说,”华母打断她,“让你说话再说话。”
华榆默默住口,嗯,还是熟悉的配方。
华榆不说话了,华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但挑挑拣拣也没多少值得问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到哪一步了?”
华榆目光柔和道:“临时标记。”
华母点点头,看华榆的目光稍微带了点满意。
华榆笑笑:“我知道分寸。”
这年头alpha谈个恋爱就忍不住彻底标记omega的例子屡见不鲜,对alpha来说倒是爽了,但却是很不负责的做法。
说完,华榆顿了一下:“而且,我没打算彻底标记她。”
华母愣了愣:“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和她在一起?”
“不不,当然不,”华榆失笑摇头,“医学这么发达,有很多人靠抑制剂可以一辈子不找对象,有幸能让喜欢的人陪伴度过发情期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彻底标记对方。”
彻底标记后,omega对alpha就有了特殊指向,可以提高彼此发情期的舒适度,让一件充满痛苦的事情变成世界上最欢愉的事。
但也会让omega彻底离不开alpha。
一个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再去谈恋爱,华榆向来清楚ao的生理差异与限制,从骨子裏就心疼omega,自然也会更加心疼身为omega的卫音。
就算以后有什么别的打算,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她可以在很多地方对卫音负责,但绝不是一上来就彻底断了对方的后路。
不过临时标记对alpha的自控力要求很高。
华母犹豫再三:“确定了吗?”
华榆点头,神色平静道:“嗯,就她了。”
华榆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别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辈子认定卫音了,往后余生,就她了。
华母没再说什么,华父自然也没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华母去卧室拿了一趟东西,递给华榆。
“这是你奶奶给的,另一个是你姥姥给的。”
华榆小心打开,楠木盒子裏分割两块,左边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右边是六枚固定好的雕母钱,从光绪到宣统,保存得非常好。
雕母钱是铜钱最初的样式,由雕母钱翻砂铸成母钱,然后再大批量翻铸子钱,子钱就是在普通百姓中流传的铜钱。说起来,雕母钱算是铜钱的姥姥。
这俩哪个拿出去都非常值钱,华榆忍不住想卫音收到礼物的样子,肯定受宠若惊。
“姥姥不愧是姥姥。”
华母笑着打了她一巴掌:“去,把东西收好给小音。她性格内向,我就不当面送她了,再吓到她。”
华榆自然而然接过:“我替她先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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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祝福
客厅裏, 卫音在拉着许鸦青说小话。
“你和李乐然是咋回事,你不追张医生啦?”卫音心裏有偏向,“脚踏两只船可不好。”
许鸦青一听就急了, 连忙捂她嘴:“这不是一回事。”
“我看就是一回事,”卫音往后撤, 眼神闪过几分不赞同,“你有喜欢的omega就要与其他omega保持距离,你可别告诉我李乐然其实是alpha。”
李乐然那个小鸡崽的外貌形态, 怎么可能是alpha。
许鸦青有苦说不出:“我也不全是为了她的事儿。”
卫音追问:“那你在忙活啥, 神神秘秘的。”
许鸦青瞅她一眼,撇开视线。
那天她被李乐然拽走, 李乐然性格有点二,也有点傻,于甜甜有时候也不防着她,日积月累的, 她也就知道了某些隐秘的东西。
可李乐然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不对, 应该说是可怕。
许鸦青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 浑身都冒着寒意。
这种事能和卫音说?
说出来大部分人都得吓一跳。
“那什么, 先别问我,”许鸦青小声说, “华榆和于甜甜的合作,你知道多少?”
卫音挑了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许你们关心我,不许我关心啊?”许鸦青催促道,“快说。”
说起这个卫音可骄傲了, 下巴一抬:“我都知道。”
许鸦青等着她的下文,卫音却迟疑起来, 挠了挠头道:“我得去问问华榆,让不让说。”
许鸦青拍了她一巴掌,还挺响:“你真不够意思!”
卫音也很委屈,搓搓胳膊:“你当我知道得容易啊,我一哭二闹才问清楚,谁知道华榆让不让说。”
刚下楼的三人目睹许鸦青单方面“打人”的一幕,又听见卫音的嚷嚷,都觉得挺好玩儿。
在家裏,华榆不仅实际年龄比这群孩子大,心理年龄更年长,加上华榆动不动就跳级,早早进入社会,看许鸦青和卫音总带了一层宠爱的滤镜,虽然这层滤镜在许鸦青这个alpha面前非常不明显。
见她们闹着玩,三人笑了笑,华榆率先说:“说我呢?什么让说不让说的。”
许鸦青不太敢直视华榆,大概是这些日子她总调查各种事儿,其中也包括华榆,甚至有一度许鸦青魔怔了,都有点怀疑华榆是不是真的和于甜甜蝇营狗茍搞什么密谋。
现在看华榆,自然带上点心虚。
“李乐然说了点于甜甜的事儿,她在国外搞过挺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聚众那啥那啥,还倒卖那啥那啥……”许鸦青说着说着哑火了。
她没避让华母,也存了点让华母多管着华榆的心思,虽然她也清楚华榆想做什么没人能管得了。
华榆倒是面色平静,在沙发上坐下:“嗯,继续说。”
许鸦青看了卫音一眼,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咽了咽口水:“就是,哎,就你不和她有合作么,听说你还发表论文支持她的产品,就是给你提个醒儿。”
“论文是昨天发布的,”华榆看了眼日期,“你消息知道得还挺快。”
许鸦青尴尬笑笑:“就是随便…”
华榆忽然说:“查我多久了?”
许鸦青吓了一跳,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求救般看了华母一眼。
华母清了清嗓子:“你妹妹也是担心你,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华榆都无奈了,她就问了一句,冷脸都没摆出来,“不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卫音坐过来,摸了摸华榆撑在沙发上的手背,小声道:“鸦青是真的担心你,和我之前一样。”
华榆挑眉:“哦?她等会儿也要又哭又喊,顺便骂我一顿?”
卫音“蹭”一下脸涨得通红:“我,我哪有骂你。”
华榆忍笑转过头,看许鸦青:“你觉得呢?”
许鸦青搓搓手边的沙发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啥,说我查你了,念在你是我表姐的份上赶紧坦白从宽……这说出来不得被削死。
华母看不过去了,起身走过来,一把搂住许鸦青。
“别问她,姨妈和你说,”华母拍拍许鸦青的后背,她最看不得孩子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也不愿意她们起误会,“她心裏有成算呢,论文的事儿你别操心。”
紧接着,华母三言两语把华榆的打算说了个七七八八。
许鸦青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定格为瞠目结舌。
华榆坐得四平八稳,一句话都不用插,甚至还给在座每个人都沏了一杯茶。
华父嫌弃她沏茶的手法磨叽,茶香都被冲淡了,没喝,华榆就把两杯都塞给许鸦青:“压压惊。”
许鸦青的惊可不容易压下来。
她先是瞪着卫音:“你早就知道了?”
卫音吹着烫茶:“嗯啊。”
许鸦青默默缩回去,细想想也是,卫音只会比自己更敏感更着急。
只是这方法太冒险了,许鸦青又问卫音道:“你就放心她这么做啊?”
华榆在许鸦青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在这儿,有事问我。”
许鸦青终于正视华榆,看了她一眼,又飞快撇开。
卫音笑呵呵的:“放心啊,我有啥不放心的。”
华榆也乐:“你一天天自己瞎琢磨啥呢,说没说过于甜甜的事儿让你少管。”
许鸦青忍不住回嘴:“我也没管,这不就是碰巧了么。”
而且她怎么可能不管,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李乐然都把于甜甜的“罪证”递到面前了,更何况……许鸦青飞速瞄了卫音一眼,这件事和卫音也有点关系。
“那什么,卫音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许鸦青忽然换了个话题。
卫音一愣,仔细想想,点头又摇头:“之前有点,最近没什么变化。”
“又和卫音有什么关系?”华榆是什么人,她敏锐觉察出许鸦青话裏有话,“你还查出点什么?”
许鸦青沉默片刻,把卫音可能被于甜甜做过“实验”的事情说了。
卫音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摸了好几次腺体,被华榆握住牵在手裏才安定下来。
华父华母也在旁边听得一脸严肃,若有所思,他俩经验老道,听见这种消息比许鸦青想得更多。
“你说,是不是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华母小声对华父说。
华榆在旁边听着,接过话头:“应该就是那件事。”
许鸦青和卫音看过来,异口同声:“哪件事?”
这回是华母来说,她的声音不强不弱,语气却有点讳莫如深的忌惮:“上世纪人类发育出腺体后,对腺体展开的研究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方始终坚持腺体共生论,觉得腺体是个好东西,在此基础上开展了许多实验……二十年前,国外有一家研究所声称他们成功了一例腺体活体移植,把一个健康优质的腺体移植到因腺体疾病器官衰竭的人类身上,腺体实现存活,那个人也成功活了下来并重获健康。”
“这项研究一经发表就引发世界范围内的大讨论,最后各国达成统一意见,封存这项研究,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名义继续研究。这家研究所后来也解散了,裏面有来自各国的研究员,大部分都不知所踪。”
卫音喃喃道:“如果研究是真的,那不就催生了……器官买卖么?”
华母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嘆气道:“就是如此啊,腺体自从诞生就一跃众器官,成为仅次于心脏和大脑的重大器官,还特别容易产生缺陷,就像突然被插入了一段与人类基因并不适配的基因,很多人都会受困于腺体疾病,需求市场深不可测。”
许鸦青忽然抓住华母的手,她的身体有点颤抖,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那么说,于甜甜她很有可能也…?”
“不清楚,”华母神色凝重,她看向华榆,“我没考虑过这个猜测。”
华榆也沉默下来,她比华母想得多,对于甜甜要拿这些项目做什么心裏有过无数猜测,但几乎没从这个方向想过。
“她是商人,目的是赚钱,”华榆沉吟道,“我国对这方面把控向来严格,她很难从这裏赚到钱。”
这句话是事实,而且器官买卖是条黑产,向来在国贫民弱的第三世界国家,或者战火连绵、管理混乱的国家才能滋生器官买卖的土壤,于甜甜,不对,整个于家都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在我国做这种不要命的买卖。
“那她在做什么实验?”许鸦青着急道,“还有卫音的事儿。”
华榆眼中浮现深刻的冷意:“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转向华母:“妈,等于甜甜的产品一问世,你就把下一篇论文发出来。”
赶狗入穷巷,到时候她是什么爪牙,自会一目了然-
从家裏出来后,三人没有回家,为了确保安全,一起去找了趟Pedro。
Pedro也不是天天有时间,她比这三人都忙,不过在电话裏听了她们的猜测,还是推掉一个重要的饭局,乘车赶回Q市。
“卫音你过来,”Pedro眼光毒,一回来就察觉出卫音和华榆之间气氛不寻常,手一撩头发,看见她后颈的牙印,什么都明白了,警告般看了华榆一眼,“临时的?”
华榆摸了摸鼻子,老实道:“嗯,临时的就够了。”
卫音特别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抓了抓头发赶紧把后面给挡住。
许鸦青这才反应过来她俩干了啥,顿时觉得非常不公平。
自己在这边提心吊胆忙得要死,那俩当事人竟然一点儿不当回事,还在磨磨唧唧谈恋爱。
对,磨磨唧唧。
许鸦青恨铁不成钢看了华榆一眼,这可是初恋啊,初恋摆在面前,竟然这么久了才吃到口。
华榆站得坦坦荡荡,不怕她俩各种目光,平静道:“梅姨,于甜甜这件事你怎么看?”
Pedro冷哼一声,很想怼一句“你叫什么梅姨”,但也实在挑不出华榆更大毛病,只好把注意力转走。
“我很早就开始查于甜甜了,从她开始接触卫音开始,”Pedro让她们三坐下,自己走到酒柜前,刚拿出一瓶红酒,瞥了三人一眼,又放回去换成三瓶牛奶,“她在国外确实不老实,有挺多污点,也触碰过你们说的某些产业的‘外围’,但我不认为她在从事这个产业。”
华榆和Pedro想法一致。
华榆在国外留过学,甚至给被迷晕后切掉腺体的人做过手术,她亲眼目睹过这种黑暗,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对这种事情的打击力度有多大。
华榆沉吟道:“我大致能猜出来,华榆对小音做的实验近似于某种腺体催熟手术,这种手术在国外很流行,但在国内因为副作用太大被禁止推广,毕竟单纯的幼稚态不会太影响健康,药物控制就能达到良好的预期寿命。”
卫音没听华榆说过这些,此时安安静静坐着,睁着眼睛看向两人。
虽然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很多漩涡的中心,但她的确很无辜,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卫音的眼睛很圆很大,猫儿似的,浓郁的琥珀色看人时非常乖,华榆心裏发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成熟的腺体可以被某种特效药物抑制,也许她把你的腺体催熟,过程中却出现问题,只能暂时抑制了腺体的发育……所以后来她才能帮你‘恢复健康’。”
卫音反手牵住她,声音硬硬的,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愤,听起来特可人疼:“…我能变好,都是因为华医生和叔叔阿姨,和她没有关系。”
于甜甜对她做完实验就出国了,她被扔在国内,腺体萎缩,还要打工还墓地的债,要不是华榆在医院捡到她,她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后来也是华榆和叔叔阿姨帮她调养身体,把萎缩的腺体一点点养回来,于甜甜做什么了呢?
她只不过是害人的过程中歪打正着,捡了卫音底子好的便宜。
华榆捏捏她的掌心,“嗯”了一声,心疼道:“我们小音和这种人没有关系。”
Pedro沉吟道:“我打算带卫音去国外再做一次全身检查,确保没问题。”
“至于你们说的于甜甜…她的家底就在那裏,和国外的联系不深,从能力和回报率来看,她应该不会和器官买卖牵扯太深,”Pedro语气挺笃定,“这也是我一直想回来的原因,国内比国外干净太多。”
许鸦青点点头:“虽然可能性不大,还是拜托老师多多留意,她能从事这种国家禁止的实验,保不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Pedro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会多派人继续留心,你们也不要惊弓之鸟,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别让这件事吓住你们。”
几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临走,Pedro把卫音叫住。
卫音乖乖停下,听Pedro说话。
Pedro瞅着她,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和孙白。
其实在某些方面,卫音和孙白很像。
比如听人说话时轻轻歪头的认真神态,总会让人想到三个月大小的猫咪。
还有她和孙白如出一辙的“坦”,说是松弛感也不像,但就是再多的坏事降临在身上,也不会允许它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疤痕。
她不会应激,不会焦虑,更不会日复一日地陷在过去,她们忍耐苦难的阈值很高,却不会陷在苦难裏,一直往前看,安安静静地自我生长,就像一颗小小的树木。
Pedro和华榆在这点上就和她们很不同。
“她对你好不好?”Pedro问了个有目共睹的问题。
卫音轻轻笑起,像极了夏日荷池裏明亮的花:“我们都会好好的。”
Pedro慈爱地看着她,良久才轻轻一点头:“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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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刺激
事情没有解决, 但也没有再好的解决办法,三个人打算暂时先不去管这件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直大不了再跳船。
许鸦青让她们把自己送回家。
“我和我妈说一下,”许鸦青喜不自胜道, “明天就不去公司了。”
卫音斜眼看她:“我明天不去工作室。”
许鸦青整个人如释重负,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搬走了,她现在一身轻, 听见卫音这样说, 心情依然很好,满口答应道:“嗯呢, 你放假,我去忙,等我忙不过来再喊你。”
华榆开车,看着前面的路, 顺嘴问道:“小音明天要做什么?”
卫音扭头看华榆。
华榆没听见回答,看倒车镜的时候瞥了卫音一眼, 对方正用一种“I watch you”的黑暗表情盯着自己。
“哦哦, ”华榆说, “你有事。”
她不清楚卫音有什么事,但遇到这种表情自己还不表态, 有事的肯定是自己。
许鸦青撇了撇嘴:“我才不好奇呢,还背着我,神神秘秘的。”
卫音默默扭回头:“呵。”
等许鸦青下车,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卫音飞快扑在华榆身上。
“华医生还要去医院躲着我么!”
华榆愣了一下:“不。”
“那我在家裏等你下班。”卫音不老实,在华榆脸上捏来捏去。
华榆感觉自己像是被小猫拿肉垫拍了, 也不烦,笑了一下轻声道:“你这是,舍不得我?”
两人刚刚发生过亲密关系,卫音对华榆喜爱得不得了,每次去工作室都不能准点下班,和经常性加班的华榆动不动就错过。
小别胜新婚,她俩不仅小别还新婚,卫音自然舍不得各自都去上班。
卫音小声冷哼:“华医生都没有不舍得,君王还偶尔不早朝呢,您可是第二天就销了假。”
华榆忍俊不禁,把卫音在脸颊乱捏的手拦下,轻轻咬了下她的指节:“我本来也就四天假。”
卫音唇角两旁的软肉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开心。
华榆想了想:“不愿意啦?”
卫音没说话,她主要是心裏欢喜,想黏着人。
华榆语气平静说:“那怎么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医生就是很烦,天天加班。”
卫音当即说:“那可不行!”
再烦再忙那也是她的华医生,卫音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的。”
华榆忍着笑:“谁追谁啊。”
“我,”卫音坐直了,也不在华榆身上耍赖了,指指自己,又指向华榆,认真说,“我追你。”
华榆不置可否,眉心微挑:“是么。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就是很厉害,”卫音嘿嘿笑了一声,自己挺美,“喜欢华医生的人那么多,就我追到手了。”
那还不是因为华榆就允许卫音追自己,别人一概不理,卫音倒是不这么觉得,一个劲儿说她多么有先见之明。
“第一步,赖上华医生,留在华医生家裏,达成同居成就!”
“第二步,找到我俩的过去,解开华医生的心结!”
“第三步,嘿嘿嘿,在一起。”
华榆手虚握成拳,在嘴唇旁边轻咳一下:“这裏面我也有贡献吧。”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华医生胆小鬼,都是我朝你走过去,你都站在我面前了,还不敢走过来。”
华榆只承认自己的确缺乏一丢丢勇气,并不认为自己是胆小鬼,忍不住争辩:“我这是思虑周全。”
“再思虑你老婆都没啦,”卫音小嘴叭叭的,“华医生吊着别人不答应,别人差点就走啦。”
华榆开启车子,目视前方,冷静地扔出一句:“不许。”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卫音继续叨叨,“我也是有人追的,梅姨就问过我的择偶要求,想给我介绍一堆外国美女呢。”
华榆语气不明道:“外国?美女?”
卫音想起Pedro带自己见过的世面,那是Pedro旗下一个模特公司,外国人在基因方面优势巨大,裏面一水儿金发碧眼、高鼻美目、腰细腿长的外国美女。
其中有好几个性格开朗的,见到卫音还来捏她的脸了呢。
卫音好死不死把这些全都交代了,说完还留恋不舍道:“我啥时候也能有沙漏腰啊。”
华榆凉凉道:“身材类型先天注定。”
“我是H腰吗,为什么我没有那个明显的凹下去的弧度,”卫音捏自己的腰,“肚子上还有一层软肉。”
华榆默不作声,趁等红灯的时候把卫音的爪子提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卫音是个小色鬼,有更好的东西就不在乎自己的腰形了,开始对华榆上下其手。
“不对,”卫音摸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华医生是不是也有外国血统?”
华榆没说话,等车子开出去平稳上路才扔出一句“爷爷,八分之一俄罗斯”。
“怪不得华医生也是这种腰呢,”卫音自言自语,“不过模特的黄金期在二十五岁左右,年纪大了身材紧致度下降,体脂率上升,不容易保持的。”
华榆听见她念叨的内容,意味莫测道:“我呢。”
“华医生又不是模特,”卫音自然道,“肯定更不好保持。”
华榆食指在方向盘上碰了碰,最后甚至笑出一点气音,她点点头:“行。”
今天周日,华榆也不是每天都忙,回去的路上还绕路去菜市场买点肉和菜。
卫音见她提了一刀五花肉,过会儿又买上一盒牛肉,走上前戳华榆的腰,提醒道:“华医生,我要减肥。”
华榆淡淡道:“我吃。”
“啊,你吃啊,”卫音看着肉特别馋,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把子肉,”华榆平静说,“还有牛肉炖黄豆。”
卫音一听更馋了。
她之前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流连口腹之欲,大概是日子真过好了,天天总想着吃点好吃的。
华榆装作看不懂她的神色,补充道:“跟孙姨学的,她把所有步骤写下来让我看。”
还是孙姨改良版把子肉。
卫音努力让视线从肉上撕下来,那块还没有经过烹饪的牛肉和五花肉在她脑海裏自动进化成色泽亮红、味道浓香、汁水外溢的美味佳肴。
“我中午吃多了,不饿。”卫音自我安慰。
去华父华母家裏吃饭其实油水不会太足,他们喜欢清淡的药膳,虽然为了照顾卫音也做了很多她爱吃的,可卫音胃口不大,硬塞也没塞太多,晚上肯定会饿。
华榆就当她在说真话,点了点头:“都说不是做给你的。”
卫音一听,心裏顿时有点不乐意。
“华医生吃独食。”
华榆神色自然道:“对,我年过三十,还不保持身材。”
卫音赌气撇过头,华医生真烦人!她真的不能再吃肉了!
路上,华榆和卫音去桃桃家裏把小彩貍给接上,一起回家。
回家华榆就把肉给炖上了,酱香味掩都掩不住。
卫音忍着馋把小彩貍放在阳臺上,用湿巾仔细擦过一遍,给她喂奶。
小猫长大了点,牙齿冒出来,估计很痒,一直在咬奶嘴,不好好喝奶,卫音去拯救被咬得稀碎的奶嘴,被小彩貍一口叼住。
“啊!”卫音及时撤走,手指上留了颗红印。
华榆闻声过来,捏起她的手指仔细看:“没破。”
“她是不是想吃肉了,”卫音说,“这么大点,应该能吃泡软的猫粮?”
华榆捏开小彩貍的嘴巴,小猫就是干净,嘴巴粉粉嫩嫩,牙齿也是从干净的牙床裏冒出白米粒般的小牙,她仔细看过,又摸了摸牙齿的锋利度:“门牙就冒出一点,还是以奶粉为主。”
华榆从厨房裏拿出半颗蛋黄,放在卫音手裏:“你给她喂点试试,看她吃不吃。”
卫音试着捏起一小点,小鼻嘎摇摇晃晃栽过去,动作笨拙地吞到了嘴裏,但估计猫生第一次尝到奶味之外的东西,吧唧吧唧吃得非常香。
看着小鼻嘎的吃相,鼻尖都是炖肉的香味,卫音喉咙滚了滚,非常不争气地饿了。
给小猫喂完饭,卫音在房裏走来走去,喂喂乌龟,给多肉按摩按摩,最后实在无聊,拿起浴巾去洗澡。
“热水够吗?”华榆一直在客厅裏坐着看文献,见卫音拿浴巾,问了一句。
卫音的声音从房间裏传出来:“够的,五十度。”
华榆不冷不热道:“加高十度。”
卫音站在浴室裏,衣服都脱了,听见华榆的话默默增加了温度。
其实她想说屋子裏有空调,温度不是很冷,五十度够她磨蹭着洗完澡还有的剩。
不过华榆说加高就加高吧,卫音听华榆的话已经成了习惯。
二十分钟过去,华榆放下手裏的文献。
她把防蓝光的眼睛摘掉,捏了捏眉心,去自己卧室的卫生间仔细洗手,然后径直走向卫音的浴室。
卫音刚关掉花洒,歪着头拧头发,磨砂门前忽然映出一个人影。
“华医生……你怎么进来了?”
华榆衣服都没脱,面色丝毫不变,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花倾斜而出,浴室瞬间热气蒸腾。
雾气裏,华榆神情平静从容,动作轻车熟路,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起洗。”
卫音大脑在一片混乱中抓不住重点。
“都是水,你还没……华榆!……”
六十度的热水还是不够用。
两个小时后,卫音被大浴巾裹成蚕宝宝抱出来。
不知道是折腾太久,还是热气蒸的,卫音的脸白裏透红,红晕一直在两腮、额头和下巴上萦绕。
眼圈也是红的。
华榆低头亲了她一口,印在嘴巴上。
略微红肿的嘴巴在华榆离开后,还轻轻弹了弹。
卫音回过神来,抿唇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不说话。
华榆把杯子拿走,给她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塞根吸管递到嘴边,卫音缓缓张嘴,吸了一小口。
“嘶。”
奶茶晾凉了些,但还是热,含到嘴裏触碰到小伤口,有点疼。
华榆直接捏开她的唇畔,往裏瞅。
卫音小声说:“别看了…都说了让你别咬。”
舌尖上有一小处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大概是接吻时剐蹭,卫音一害羞就容易推拒,华榆哪能让人跑了,略带惩罚地轻轻咬了一下,没想到把人咬红了。
“破了吗?”华榆问。
卫音张着嘴吸溜冷空气,感觉几秒,摇头:“没有。”
“明天就好了,”华榆摸摸她的头,“能吃东西吗?”
卫音蛄蛹两下,把胳膊从蚕蛹裏拱出来,捧住奶茶喝一大口:“能。”
华榆这次做的奶茶很好喝,大概是焦糖炒得好,奶香味十足,还甜甜的,一口下去太满足啦。
卫音饿得顾不上等凉,几口喝完大半杯。
华榆趁她喝奶茶,站在她身后把头发给人吹干了。
“来吃饭,”华榆五指伸进卫音的头发裏,在她头皮上轻轻抓了抓,“我都听见你肚子响儿了。”
卫音磨蹭穿上睡衣,还不清楚吃什么饭,一转头,华榆把黄豆炖牛肉和一盘把子肉端上餐桌,冲她微笑道:“自己去盛米饭,吃多少盛多少。”
卫音去盛饭,楞楞走过去,夹起一块牛肉塞到嘴裏,又塞了一口米饭。
香浓的肉味实在令人感动,卫音忽然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下:“这饭是做给我的。”
华榆也跟着吃,不过明显比卫音吃得慢,她慢条斯理瞅人一眼:“一起吃,没不让你吃。”
“不是,”卫音急了,也忍不住笑,“华医生你故意的!”
这人绝对早就策划好了,起码是买菜的时候,还骗她把热水器温度升高,她就跟个小傻子似的,说什么信什么,说干什么干什么。
华榆忍俊不禁,唇角微勾道:“有意见可以提。”
卫音马上要张口,华榆慢悠悠补充:“我只听一次,你可想好了。”
“我,”卫音气势挺冲,但话到嘴边却蹦不出多少字,华榆明显是意有所指,她能有什么意见,这种话哪好意思说出口,小声嘟囔,“你、好、凶。”
浴室可是和卧室不一样了,华榆简直不听人说话,卫音腿都酸了还不让人坐下,她就跟个小摆件差不多,体验感太让人抓狂了!
华榆笑出声来,语气不太诚恳道:“下次注意。”
卫音气鼓鼓塞了一嘴黄豆,把豆子想象成华榆咬。
华榆一直看着她笑,笑意从眼角眉梢倾泻出来,掩都掩不住。她此时看卫音怎么看怎么好玩,上回嫌弃她不够卖力,这次又抱怨太凶,华榆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心道下次让卫音自己来。
卫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饭菜的香味太诱人,她埋头一边吸溜一边吃,吃得非常治愈。
最后基本上都是卫音在吃,吃饱喝足,卫音抽空看向华榆,发现她基本上没吃多少,嘴裏还塞着饭呢就开始着急了。
“华医生怎么不吃。”
华榆故意逗她:“饭裏下了药,我不吃。”
卫音眼睛瞪圆了,怔愣两秒,冷哼:“又逗我。”
“我减肥,不吃,”华榆温和道,“你吃你的。”
卫音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女朋友耳朵边念叨多少遍“年纪大了会发福”,还疑惑道:“华医生为什么要减肥?”
华榆瞄她一眼,凉凉道:“我也不知道。”
卫音不明所以,她咽下最后一块牛肉,想了一下,提议道:“那你明天结束减肥吧,我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说话的模样很乖,华榆继续看她,几秒后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起身端碗。
“再说吧。”
卫音也端上碗跟过去:“你一定要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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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烂牌
也许是最亲密的接触已经有了, 华榆对卫音再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隔阂,对她的宠溺程度水涨船高,天上有地下无, 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对方开心。
卫音在家裏兴致勃勃给华榆当了几天家庭主妇, 后来因为在华榆的对比下愈发嫌弃自己的烧菜水平,开始求助孙姨,孙姨上门手把手教她。
卫音练就几道拿手菜系, 继续兴致勃勃给华榆送起饭来, 最后华榆一个电话把许鸦青喊过来,让她把卫音带走。
卫音开心上了头, 这几天走路都是飘着的,连恢复直播时粉丝们都发现了,刷屏问她春风满面有什么好事发生。
许鸦青嘚啵嘚跟公屏互动,瞄了卫音一眼也笑了:“谈恋爱的酸臭味。”
卫音不跟她斗嘴, 许鸦青也就这些天忙,加上对人家张榕张医生动了心思, 开始收敛心性做一个正经人, 不然她身边可是从来没断过女朋友。
粉丝们一个个也挺热心, 或者说八卦,话题都奔着谈恋爱去, 只有少数几个一直站许鸦青和卫音的邪教CP获得了BE结局。
一个月前的黑粉事件没影响两人的直播,也许是那个人后来公开道歉,也澄清了谣言,也许是互联网没什么记忆, 加上两人处理迅速,知道内情的粉丝不多, 整个公屏氛围和谐极了。
“以后有特殊情况会请假的,”许鸦青给粉丝们告别,“开播够两小时了,下播。”
许鸦青积压一堆活儿没干呢,加上她现在对互联网也有点忌惮,不像之前敢天天挂着直播间一播就是一整天。
卫音给自己倒腾了一处地方,堆起一小块柴烧,还画了不少古灵精怪的设计图,鼓捣得五花八门,有时候Pedro都说她真是把工作当做乐趣玩开了。
“我晚上得去见个人,”许鸦青对卫音说,“等会儿就走了。”
卫音忙得头也不抬:“我也得早走,今天华医生不加班。哦对了,你先看看粉丝群,好多艾特你的。”
许鸦青的粉丝比卫音多,也是因为她老播。
“都是闲聊,没啥正经事儿,”许鸦青进群看了看,乐了,“没事就喊我一下。”
许鸦青划拉往上看,从闲聊裏找出正经事儿,回复。
“发情期舒缓仪?”
卫音愣了一下,抬头:“什么?”
许鸦青的表情明显也是一愣,随即有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就于甜甜那个项目,预热上市呢。”
她俩现在对“于甜甜”这三个字都快形成应激反应了,卫音松了口气:“本来也就这几天。”
大概是投钱太多,铺天盖地的广告压过来,各大社交媒体都开始讨论这款仪器。
卫音的朋友圈裏能看见不少人发表意见,郭艾甚至还发长文表达对这款仪器的期待。
毕竟天下人除了beta都苦发情期已久,如果真的像宣传那么好,那肯定会卖爆。
卫音想了想,给郭艾发去私信。
【in】:舒缓仪不靠谱
郭艾很快就回了消息,不过是回的问号。
卫音也没犹豫,直接给郭艾拨去语音,接通后还没出声,郭艾激动道:“学姐这可是学姐的论文啊。”
绕了两秒才明白郭艾说的两个学姐分别是谁,卫音含笑道:“我知道,所以才说不靠谱的。”
郭艾这就不理解了:“为什么?”
“那什么,我和华医生天天见面,她亲口说的这款产品不靠谱,反正我也搞不懂,就提点了你一句,这可是商品,”卫音让郭艾保密别说出去,“不过大家怎么都在讨论这件事?”
卫音给郭艾打电话主要是为了这个,郭艾和华榆一个专业,又出国留学,人脉广,想知道于甜甜的宣传有多少效果,问她非常合适。
郭艾也正如卫音所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线索来源:“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学长学姐,甚至还有好几个老师都在转发呢。”
有钱能使磨和鬼共舞,买几个学者的支持,再忽悠一群单纯好煽动关注时事的大学生,对宣传团队来说轻而易举。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这个舆论从一开始就由知识分子阶层往下传递,层层下落,到达普通网友耳朵裏已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权威性。
在某些方面而言,国人对于权威向来是信服居多而挑战罕见,从小就没接受过挑战权威的教育,没那个习惯和土壤,所以一说是研究所出品,还有各大医院的金牌医生站臺,相信的越来越多,在民众心裏的期待度自然越来越高。
卫音挂掉电话后和许鸦青念叨:“这款仪器是不是真有效果?”
许鸦青刚结束和张榕的聊天,闻言头也不抬道:“可能吧,但李乐然说这款技术还没成熟,于甜甜着急赚钱才赶出来。”
理论有正确性,可哪一款医疗器械的问世都得经历成千上万次测试,在尚未成熟的阶段就把一道还没烹饪好的菜端上来,菜是好菜,就是入口有危险了。
“行吧我懂了。”
卫音回到自己的作品上面,现在她的心态放平许多,华榆有安排打算,她的行事令人放心。
“我明天要去首都,”许鸦青收起手机,美滋滋道,“你记得开播。”
卫音“啊”了一下:“你终于开窍啦。”
许鸦青说:“嘲笑我呢。”
“那可不,”卫音表情夸张,“没见过你这样谈恋爱的,恋爱都没谈起来呢,净异地了。”
提起这个许鸦青也心酸,她倒是想去追人,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这回事么。
好在她也不是都做无用功,起码她现在也有了不少门路可以打听事,还成长了不少,今天去见的人就是她认识的朋友,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张医生下周来省院,”许鸦青慢悠悠说,“出差半个月,到时候我天天去找她。”
卫音打趣她:“张医生再烦了你。”
“你当谁谈恋爱都像你和华榆纯情少女啊,”许鸦青怼回去,“成年人的试探点到为止,我能让人家觉得烦了?”
人有自信是好事,卫音没再和她拌嘴,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去。
回家的路上,卫音顺路去了趟福利院,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喝的,天气冷了,还给带了挺多小毯子。
福利院的负责人认识Pedro,也不跟卫音客气,接过礼物就现场给孩子们发了。
卫音在二楼办公室裏站着,透过玻璃看那些因为收到礼物而欣喜若狂的小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孙白和党红梅就住在这间房下面,”负责人和她俩是朋友,从事一辈子福利事业,看上去饱经风霜,“我是今年才调过来的,这个福利机构风气很差,从她俩当年就是这样。”
这个福利机构就是两人之前生活的地方,房屋年份都久了,除了这片儿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孤儿院以至于老是有孩子丢到门口外,并没有给这裏带来任何多余的好处。
现状就是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活到大总是更艰难一些。
白姨是海葬,她的遗愿就是撒入大海,她生前没能丈量这片广袤的大地,死后便要随洋流去往各个地方。
卫音有时候很怀念她,捎带着怀念起自己的整个少年时光,想起白姨又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比很多人要幸福,虽然妈妈连大学都没陪她上,可毕竟陪她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孙白是孙家第六个女孩,那家人把她扔井裏要淹死,被拾荒的老太太救了,老太太把她养到两岁也死了,孙家人又要把她给丢掉。”负责人大概看见卫音,想起Pedro说的,她是孙白的徒弟,不由自主怀念起陈年往事。
卫音惊讶道:“孙家人怎么又出现了?”
“拾荒的腿脚不好,年纪也大了,能走多远?就在十裏八村捡废品、乞讨养她,周围村民知道,孙家也知道,就当看不见。寒冬腊月,老太太年纪大,不抗冻,一天晚上刮大风,第二天村民一瞅,她穿着单衣,蜷缩在草垛裏,怀裏是裹着好多层烂布料的孙白,孩子张着嘴睡得正香,老人早就硬了。”
卫音睫毛颤了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太造孽了,周围邻居都看不下去,一起凑了点钱把孩子送到这裏,但孩子有爹有妈,按规矩留不下。”
卫音急了:“那怎么办,送回去不就是个死吗?”
负责人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怅然:“是啊,当时的院长也纠结,就想着拖吧,拖个三年五载,孩子长大点,不容易死了,挨打也能跑了,再回去也能有点活路。”
卫音没说话,她不信这家人能狠心杀了婴儿,三年五载后良心还能自我发现。再大的孩子也是个孩子,有人要杀她,她能躲得过吗?
“大概是老天爷显灵,就在孙白要强制送回去的前一天,孙家着火了,就是拾荒老太太靠的那块草垛燃起来的火,天气干燥,呼啦一下烧得都爆了,一家人谁也没跑出来。”
卫音垂下视线,不忍道:“…所以白姨才能留下来了。”
负责人点点头:“多艰难啊,是吧。”
卫音沉默,难以评价。
孙白的人生就像是无数个从烂牌裏挣扎出一条生路的小概率事件,没有拾荒奶奶,她出生就死了,什么都没了。
堕掉的女胎曾经有多少,淹死的小女孩又有多少,如果世间真有鬼,某些地方的农村大概遍地都是小女鬼。
被好心人救下,虽然说概率小,但也不能说没有。
可后面那场全家灭门的大火,像是老天爷开的一条后门。
好像那场全家葬身火海的意外,就是为了成全孙白的“生”。
她可以活,但千千万万个孙白不可能这样活。
孙白活下来了,也长大了,但她还是在三十多岁死于癌症,似乎有种宿命的悲剧感。
“希望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负责人说。
卫音有点头疼,想着过去的事儿,又听见这样令人发指的过往,心神激荡,眼前都有几分恍惚。
她向负责人道别,打算回家睡一觉。
下楼时,有个彩色的球朝她滚过来,卫音抬脚拦下,笑眯眯递给来捡球的小姑娘。
“这是你的球吗?”卫音蹲下来问她。
她站在两个楼梯的转角,小姑娘大概只有七八岁,看起来神色怯怯的,瞪大眼睛看她却不说话。
负责人嘆了口气,走上前抱起她:“她是聋哑人,应该去特殊福利机构,一直没能送出去。”
卫音抬手,刚想去摸摸她的头,手裏的球忽然“砰”一下爆了。
污黑冒泡的液体飞溅,卫音眼睛刺痛,身形不稳往旁边一倒,脚底踩空,从臺阶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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