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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端倪

你、的、阻、隔、贴、翘、边、了。

卫音的表情一寸一寸凝固, 麻木不仁道:“哦。”

她指着阻隔贴,面无表情:“这个真没用,贴不贴华医生都闻不见。”

华榆吸了吸鼻子, 完全没察觉到卫音在内涵自己,点头:“确实, 你本身信息素分泌就少。但也得贴上,阻隔贴除了阻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洩,也能阻止alph息素的侵扰。”

“是么, 好专业哦, ”卫音凉凉的,“这么好的东西, 华医生得多贴点。”

“我用的加强版,”华榆含笑道,“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察觉到一星半点。”

卫音:呵呵。

她并不开心呢。

“华医生, 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卫音再次主动出击,在两人坐下开始吃饭后, 忽然起身凑向华榆。

华榆反应很快, 连忙咽下嘴裏的食物, 拦她。

“你别,”华榆抬起头, 捂住卫音的额头,闷笑道,“怎么跟小猫似的,来回拱。”

卫音盯着她, 眼睛不眨:“让我闻闻。”

华榆笑着摇头:“吃完饭再说。”

“不行,我就要现在, ”卫音已经忍了很久,她没见过别人谈恋爱,但和华榆的相处模式也太老妇老妻了,竟然现在都不清楚对方的信息素味道,“我都没闻过华医生的信息素。”

华榆无可奈何道:“那也要等一会儿,哪有一上来就逼人释放信息素的,我没有控制过信息素的释放,你先坐下。”

卫音不情不愿坐回去,上头的冲动冷却后,她有点不好意思,闷头开始刨饭。

饭后,卫音抢过洗碗的活儿,眼神示意华榆赶紧准备。

华榆去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出门。

卫音刚要问她怎么没把头发吹干,迎面的水汽扑来,其中夹杂一点非常好闻的味道。

“信息素能溶于水,”华榆的阻隔贴盖得严严实实,不管卫音怎么要求,她都不会不戴阻隔贴与卫音亲近,“你可以凑近一点。”

卫音直接扒上华榆的肩膀,踮起脚去嗅闻她的发丝。

果然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沉香,是燃尽后的,带着雨天的潮湿,像是在黑沉沉的阴天下,在遮天的树幕下,燃烧带着水汽的沉香木。

水汽中和了沉香的绵长厚重,只剩旷远悠长又清新怡人的尾调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卫音闻尽融入水的一点点信息素,意犹未尽,抱怨道:“华医生好小气。”

信息素不易溶于水,存量只有一点,很快就挥发干净,比水汽蒸发的速度都快,卫音感觉自己还没有记住呢,就没有了。

“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华榆摸摸她撅起的嘴,笑了,“而且你这行为,如果换成alpha对omega,会被认为是耍流氓。”

卫音再次敏感察觉到华榆奇怪的用词:“耍流氓?”

“对呀,”华榆笑容非常宽和包容,“信息素是很私人的东西。”

“我们两个之间也私人吗?”卫音不理解,“你可以闻我的信息素。”

华榆轻轻推开她,笑容不变,往客厅的沙发走去:“我不闻。”

你为什么不闻。

卫音有种被冷落被拒绝的赶脚,她皱眉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自然而然吃掉。

卫音又拿了一颗小桃子,自己咬一口,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看了眼她咬过的地方,就着她的牙印往旁边咬了一口。

这也不嫌弃自己啊?

卫音还在纠结,华榆已经看完明天的天气预报,提议道:“明天是个好天气,去给阿姨扫墓吧。”

卫音的注意力再次被迅速吸引走。

“好哇,”卫音想了想,“上回扫墓还是淋雨那次。”

她这几个月经历好多事情,还见到白姨的老朋友,有一箩筐的事情想告诉老妈。

“为什么忽然要带我去?”卫音问。

华榆挪开旁边的位置让卫音坐下,低声道:“你的腺体恢复健康,应该让阿姨知道。”

卫音又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裏。

“我的腺体真的恢复健康了吗?”卫音说。

知道这是于甜甜的计谋,卫音感觉裏面没准有坑。

“反正没有变坏,”华榆温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自己珍爱无比的宝贝,只想珍之又珍地呵护,“就算没有她的参与,我也能让你变好。”

卫音喃喃道:“我相信华医生。”

心裏那点闷气忽地散了一点。

华榆拉过她的手,轻声说:“你可以带小猫去,阿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你的身体,要是知道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一定会很开心。”

“不带小猫,它太小了,来回搬弄容易得病。”卫音说。

华榆点头:“嗯,你想带什么不带什么都可以。”

卫音没有说话,华榆又说:“你上一次自己偷偷跑去祭拜,什么也没告诉我,我怕你再自己…正好明天有假,我呵你一起去。”

这是华榆的心裏话,和卫音住在一起,她生怕卫音有不痛快不舒服的地方,尤其是卫音曾经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她吃一堑长一智,上个月就想主动提这件事,好让卫音能宽心。

卫音眼眶裏弥漫出一分酸涩来,她眨眨眼,将这份酸意压下,小声说:“那得早点去,上山还得好一会儿。”

“嗯,早上吃完饭就去。”华榆说。

卫音沉默一会儿,把吹风机拿过来,示意华榆躺在自己腿上:“吹头发。”

华榆没拒绝,用毛巾把发尖攥干,又找了块厚实的垫子放在卫音腿上,轻轻躺下。

卫音边吹头边按摩起华榆的头皮,她学过按摩的手法,力度刚刚好。

华榆舒服地闭上眼。

瞧着华榆的模样,卫音摸了摸心口,心裏那点奇奇怪怪的想法暂时被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华榆都对自己很好,一切事情都等明天见完老妈再说。

第二天一早,卫音和华榆前后脚起床,卫音没让华榆动手,自己张罗了一桌饭。

“这是午饭,我们赶不回来就在山上吃,”卫音提起一个饭盒,打算得很周全,“有小亭子可以坐着。”

华榆回忆山上的地形,嘱咐道:“带上厚实的衣服,别着凉。”

“好。”

墓园处在郊区,绿化好,湿气重,温度比城区要低,两人把车子停在山下,从小路步行上山。

越靠近墓地,卫音话越少,最后干脆只低头走路。

华榆在旁边默默陪着她,她想说话就陪她说,她不说话就保持安静,卫音转身就能看见她。

“老妈生前很喜欢旅游的,”卫音忽然开口,“她喜欢阳光和草地,但为了攒钱养我,给我看病,几乎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华榆默默听着:“嗯,阿姨是个好妈妈。”

卫音点头:“老妈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什么都没给她。”

“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安慰,”华榆捏了捏卫音的掌心,牵过她的手,让她不要难过,“你给她带去了很多快乐与意义。”

“可是没我她也能过得很好,不对,是肯定会过得更好,”卫音指了指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妈那么勤快,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华榆没有说话,沉默了两分钟,低声说:“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关于你的父亲。”

“我不记得他,”卫音神色没有变化,提起这个人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无悲无喜,“老妈好像提过一回,他应该是跟别人跑了,等我长大后又听到一回,大概是得什么病死了,老妈问我要不要去看他。”

华榆轻声说:“为什么没去?”

“华医生怎么知道我没去,”卫音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社恐嘛,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见一堆不认识的人,我就问老妈我该不该去,老妈说随我。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让我跟不靠谱的父亲断绝关系,老妈带着我离开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连赡养费都没要过,我一点儿都不承他的情,自然也不会被什么‘毕竟是亲生父亲’束缚。”

华榆点点头,不出她所料。

卫音和她的母亲看上去都是柔弱温和的omega,但一个女人,还是身体状态差、腺体受损的女人,可以一个人把卫音拉扯大,还从心理、精神到身体都把卫音照顾得很好,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她的内核非常强大。

也许她没有给予卫音优渥的生活,但给了她满满的爱和幸福的童年,让她长大后就算受到许多伤害,也能温吞而乐观地面对生活。

“我该对阿姨说声谢谢。”华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卫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两人已经走到墓碑旁。

高价墓地有贵的道理,起码墓碑旁边很干净,没有垃圾和疯长的野草。

卫音拿出一堆小饰品摆在面前,还有很多老妈之前喜欢的摆件,开始絮絮叨叨说话。

华榆退开,站在距离卫音三步远的地方。

墓碑上,卫音母亲的照片鲜活明亮,和她想象中的女人样貌差不多,明媚大方,慈爱温柔,注视镜头的目光有种岁月的沉淀与安详。

卫音的碎碎念传到她的耳边。

“…白姨的心上人竟然是她…她认出我的手艺…”

“…我的身体好多了…医生们都说我够上健康的指标啦…”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华医生…我俩已经在一起了…”

华榆听见卫音在说自己,便走近两步去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

“和华医生在一起很好,她做饭很好吃,特别照顾我,像个老妈子天天念叨我的衣食住行,”卫音背对着华榆,只能看见一个动弹的小发旋,“华榆的爸妈也对我很好,还有她的表妹,都很好。”

“老妈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我,”卫音说,“在下面你没事也可以谈个恋爱,找个人照顾你,感觉真挺好。”

华榆耐心听她说完所有话,两人在旁边的小亭子裏坐下。

卫音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甚至有点兴奋,拿起一块糯米团子递给华榆:“华医生尝尝。”

华榆张口咬下,含笑道:“好吃。”

“这是你上回做的,我学得很快吧,”卫音骄傲道,“咱俩在一起,我也能照顾你。”

华榆笑着点头,随口道:“其实不用刻意在阿姨面前假装,不谈恋爱我也会照顾你。”

卫音唇周沾了一圈糯米粉,她抬起头来,一脸懵:“什么?”

华榆柔声重复:“我说不用刻意假装,当然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可以配合。快吃吧,我去把垃圾扔一下。”

卫音瞪视华榆的背影,她这次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华榆以为自己在假装和她在一起吗?

她难道并不承认自己和她在谈恋爱吗!?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她不肯闻自己的信息素,也不愿意让自己闻她的信息素,还觉得这是私人的东西。

卫音猝然发觉自己的确从来没向华榆核实过这件事,她以为这是她与华榆心照不宣的默契,结果另一个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卫音差点就要“哇”一声闹出来,但残存的理智敲响警钟,告诉她不要在墓地裏追问这件事。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

卫音左思右想,掏出手机,给桃桃发去一条信息。

[photo]

【华医生的私人居家照,我有三十八张,想要吗?】

桃桃秒回的表情包瞬间刷屏。

卫音冷静沉着,打下一段字。

【等会儿我带华医生去找你,你照着我下面说的话问华榆,一个字都不能差】

在“真实却触不可及的冷脸华榆”与“虚假但三十八张的二次元华榆”面前,桃桃仅犹豫两秒,就同意了卫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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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吵架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回去的路上, 卫音瞅瞅手机,抬头瞅瞅华榆,频率非常规律。

原来还以为祭拜结束卫音会轻松点, 或者想起阿姨生前的事,会难过惆怅也不一定, 华榆一路密切关注她的情绪,没想到她的反应倒是都点在自己身上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桃桃拍你的照片, ”卫音低头猛戳手机屏, 余光能撇叫她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不愧是年轻人的聊天方式, “我们等会儿要去哪儿?”

现在刚过中午,华榆想了想,提议道:“中午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再去吃点东西吧。”

卫音头也不抬:“糯米不好消化, 我不饿。”

“那去看电影?”

“电影晚上看更好吧。”

“去游乐园?”

“太闹腾了。”

华榆暂时想不出来别的行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笑了:“那你想个地方, 只要不回家就行, 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别再让我赖在家裏了。”

这几天卫音不回家, 华榆是没有回家的心思了,但下班也没地方去,只能捏着鼻子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与空荡荡的家裏两两相对好几天,华榆现在无比嫌弃家裏蹲。

卫音嘴角分别往两边翘起, 似笑非笑:“当然不回家。桃桃刚说她养的乌龟生了一堆小乌龟,我们去看看吧。”

华榆犹豫了一下:“乌龟是孵蛋吧?”

卫音戳戳屏幕:“对, 孵出一堆小乌龟。”

“可以,”华榆补充,“但要提前和桃桃打个招呼。”

卫音点头:“已经约好了。”

卫音要去看刚出生的小乌龟,这倒也是个安排,就是桃桃这个小女孩在她印象裏还是病人,去病人家裏总有一种打扰对方的感觉。

不过既然卫音和桃桃聊得来……等下,华榆看向卫音:“你什么时候和桃桃聊起来的?”

“好久了,”卫音说,“她把我当你女朋友,拉着我说话,还让我偷拍你的照片。”

华榆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喜欢跟风瞎嚷嚷。”

“哦是么,”卫音凉凉地瞥了华榆一眼,“虽然她说的不对,难道这件事华医生一点责任都没有?”

华榆莫名被怼,还没反应过来,卫音笑嘻嘻扭过头:“开玩笑呢,哈哈。”

最后两个“哈哈”越听感觉越怪…

华榆没想出所以然来,以为卫音只是在开玩笑,想了一下,继续道:“桃桃的病情属于轻症,主要是心理问题,外伤恢复后基本对腺体没有影响。”

“华医生很关心病人的病情嘛,”卫音轻声说,“真是个敬业的好医生。”

华榆:……

话头总是不对劲。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华榆选择暂时安静下来。

到了桃桃家的超市,华榆和卫音一起下车,把路上买的水果提给老板娘。

老板娘还是在那把躺椅上歇着,正在看一部荡气回肠的古早爱情电影,听见华榆的声音,拖鞋都没穿站了起来。

“桃桃——”

老板娘刚喊出口,门帘裏就窜出一张脸。

桃桃的脸从门帘中间挤出来,视线准确落在华榆和卫音身上。

“看什么呢,还不出来,”老板娘笑骂道,“没个正型。”

“华医生好,”桃桃的目光还是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卫音姐好。”

华榆打量她的脸色,对老板娘点点头:“挺好,很活泼。”

“华医生你可别夸她了,”老板娘终于有了人可以念叨,“这孩子越来越野了,天天不是在院子裏爬树上房,就是去村裏下河摸鱼,养了一缸小王八。”

桃桃小声纠正:“是绿壳龟。”

华榆忍俊不禁,说到这裏,她把带的水果放下:“正好听说桃桃养的乌龟下蛋了,我们来看看。”

老板娘连忙把水果推回去:“华医生太客气了,过来玩就过来玩,带来什么东西。”

“应该的,”卫音细声细气解释,“带给桃桃吃,这裏面有她要的水果。”

桃桃在旁边点头,爪子伸向那袋水果:“卫音说给我带枇杷……啊!”

老板娘一巴掌拍上去,桃桃瞬间收回爪。

华榆忍笑道:“安让她俩去玩吧。”

卫音点头,提上水果往后院走:“这是我俩的小零食。”

见状,老板娘没再说什么,拉着华榆开始聊起大人们的事儿。

“我打算明年在后街盘下一个店,开分店,”老板娘拿出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桃桃年纪也大了,以后这个小店可以留给她经营,给她傍身。”

“开超市也是个技术活。”华榆看了眼周遭的摆设,常买的东西来回就那么几样,但能把这些有限的东西盘清楚,分门别类摆设好,再定期做一些活动,搞好超市周边客户的社群关系,细说起来也有不少门道在裏面,桃桃毕竟还小,考虑这些有些早。

老板娘嘆了一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等她成年了再打算,而且她现在的性格越来越像小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到对她好的人……”

“得过抑郁症的孩子痊愈后,像桃桃这样已经是非常好了,”华榆让她放宽心,“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老板娘点点头,她内心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孩子开心健康,她什么都不求。

“妈妈,”桃桃再次探出头来,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可以让华医生给我把脉吗?”

老板娘还没说话,华榆愣了一下道:“我不会把脉。”

桃桃马上说:“卫音姐说你会。”

华榆无奈道:“我只能摸出一点强弱来,不是专业的……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个问诊。”

说到这裏,华榆想起老板娘刚才的话,给桃桃做个简单的心理诊断,顺便问问她这些天的身体状况,这些还是可以的。

老板娘犹豫又期待道:“就这么看吗?”

“找个房间坐下吧,”华榆朝桃桃走去,“安静一点就行。”

老板娘迅速给两人清理出一个小卧室来,让华榆和桃桃进去。

华榆从小就跟着爸妈有模学样把脉,说是非专业,但基本的强弱频率浮沉还是可以探出来的,不过华榆并没有给她把脉,而是详细问了一遍最近的饮食起居和身体状态。

“保持好心情很重要,”华榆轻松道,“有什么心事及时和你妈妈沟通,她很关心你,也很开明。”

桃桃苦恼地往旁边一趴:“我妈妈开明吗?”

“怎么了?”华榆问,“她其实对你挺包容的,妈妈总会为孩子让步。”

“那要是我喜欢的人,她不喜欢呢?”桃桃问。

华榆顿了一下,这是个信息量挺大的话题。

“详细说说。”

桃桃摇头:“不说,我要把她不喜欢的人带回家,她能把我和她一起丢出去…华医生有喜欢的人吗?”

华榆呼吸放缓,笑起来:“当然有。”

“是卫音姐吗?”

华榆但笑不语,没有否认:“她很好。”

“有那么好么,”桃桃撇撇嘴,“华医生明明这么优秀。”

华榆点头,语气笃定:“很好。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桃桃问。

华榆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不重要。”

“这当然重要,”桃桃站起来,“彼此相爱的人当然要在一起。”

华榆示意她先坐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在一起是一种结果,不是目的,彼此喜欢就够了,剩下的只是顺其自然。”

“我不懂你,”桃桃皱眉,“我只知道你不想让卫音姐做你女朋友。”

华榆又是一阵安静,随后才低低笑了一下,温和道:“做我女朋友有什么好的,我那么忙,经常整月抽不出一天假期,性格又强势,没准发个情还想咬她。”

还有她给于甜甜铺的局,她那个等级高且有损伤可能的腺体……卫音要想向她要一份女朋友的亲昵与陪伴,她都给不了。

亲近,怕失控。

陪伴,没时间。

和她谈恋爱有什么好。

卫音现在好不容易养好身子,有Pedro在旁边指导她的事业,她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余钱有余闲,日子过得多好,而自己现在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华榆!”

两人谈话的桌子旁有一个大衣柜,一声暴喝从裏面传来,紧接着是衣服扑腾的声音,卫音从裏面挤出来,推开衣柜的门,怒气冲冲道:“你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华榆目瞪口呆,震惊的神色还没从脸上完全浮现,就瞥见卫音踩到了一件旧毛衣,往前迈腿的同时,脚还没从毛衣裏钻出来。

“小心!”华榆身体先于脑海做出反应,冲过去拦腰抱住卫音。

卫音往前跌倒的姿势瞬间被横空拦截,变成被华榆抱在怀裏。

卫音光着脚扑腾,推开华榆,半点不领情:“什么叫‘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

华榆看着她赤足的脚,轻轻皱眉:“你一直在裏面偷听吗?”

“对,我偷听你们说话,我小人行为,”卫音掐腰怒视,“你少管我,现在说的是你!”

华榆摇了摇头,示意桃桃给卫音找双拖鞋过来。

懂事的桃桃马上遁走了。

“我是怕你站在裏面冻着,”华榆看了眼衣柜,实木的,裏面统共一件烂毛衣,卫音脚踩的地方是一块光滑的木头,“不爱穿鞋是什么毛病。”

卫音瞪着她:“华、榆!”

这人别想转移话题。

她刚才的发言是什么意思,一种把自己当做情圣苦大仇深只想自己默默奉献觉得配不上对方的苦情戏码,她和华榆之间用得着这些东西么!

卫音不肯放过华榆,势必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我倒数七个数,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马上就搬走!”卫音拿出杀手锏。

华榆张了张嘴,她实在太过震惊,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说。

“七六五四三二,”卫音一口气报了六个数,然后盯着华榆,“你说不说。”

华榆抿唇,唇线泛出青白色,能出来她的用力与纠结。

半晌,她嘆了一口气:“我没谈过恋爱。”

“你以为我谈过么。”卫音张口就怼,怼回去才反应过来华榆一直以为她和于甜甜谈过,更生气了。

华榆从没见过这样的卫音,情绪失控,步步紧逼。她瞥见卫音泛红的眼眶,和说话时全身微不可查的颤抖,非常心疼。

“我没有想好怎么去当一个,”华榆说得艰难,“女朋友。”

她这些年的经历,也许在别人眼裏,可以用“别人家的孩子”来概括,可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学业稳步上升,读博,评职称,做学生时是最优秀的那个,进入社会又是受人尊敬有地位那个,可谓是年轻有为,未来无限光明。

可她也有自己的缺点和无法为外人道的隐痛。

她看似处处周全、礼貌温和,把社会对于她的要求与规训凝成一张好看的皮,外化成自己的行为处事,但她内心是极为强势和隐忍的。

在卫音面前,她从来没暴露过这点,也并不想暴露。

于甜甜一直认为给卫音造黄、谣的班长是卫音送进橘子的,但这件事跟卫音半点关系都没有,纯是她的手笔。

还有这块价格不菲的墓地,卫音定期彙款的账户是于甜甜家裏的某个司机,于甜甜并没有主动要卫音吐出这些钱,是那个司机发现卫音的心思,加上于甜甜的冷漠与放纵,诓骗卫音这些年把钱都打到他的账户上。

这个人现在的下场,说出来会吓到卫音,卫音不会想知道。

华榆并非只有风光,她常年受困于信息素敏感症,普通人和朋友交往开开心心,华榆却已经习惯了忍着生理性的头疼与恶心,游走在任何残存omeg息素的公共场合。

只有亲近卫音才会令她不难受,她不是正常人,一旦突破那道“亲密”的界限,华榆怕是会认定了卫音,无限索求……她本性又是那样强势的性格,华榆很怕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知道怎么当你的女朋友就够了,”卫音眼睛一眨,掉下一滴泪,“你是在拒绝我么,华榆?”

华榆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面前的人怎么哭了。

她愣了两秒,手足无措给她擦泪。

“我们同居这么久,你竟然还把我当你的病人,”卫音哽咽,一抽一抽的,“你是嫌弃我忘掉我们的过去吗,还是觉得我哪裏不好配不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自作多情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华榆急得话都不会说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说什么没谈过恋爱,你就是不想和我谈,”卫音越说越伤心,天都要塌了,“我欠你钱还欠你人情,身体又不好,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惹到了大麻烦,我,我马上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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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恋爱

卫音说完就往外冲, 那架势分明是冲着从此断交去的,华榆哪能让人这么跑了,二话不说把人抱住。

气上头又伤心不已的卫音怎么可能让她老实抱着, 华榆一碰她就开始挣扎,细瘦的小胳膊被自己拧半圈都要从华榆手裏挣脱出来。

华榆又不敢真的伤到她, 手忙脚乱像在按一只愤怒的猫咪,从脖颈到尾巴都炸起了蓬松耸立的毛,爪子还没伸出来, 但已经呲着牙露出凶相, 好像下一刻就要咬上去。

华榆按着按着自己都心软了,干脆把人往墙上一推, 脸埋进卫音的颈窝,闷声道:“你好歹让我说句话。”

卫音喘着粗气,气音颤抖着从口中呼出,整个人微微发抖。

“要不是桃桃, 我都不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卫音一张口又想哭,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问你, 但你肯定不会对我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华榆没抬头,确实有几分心虚, 如果让卫音来问,她大概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你先听我说。”

卫音气得攥紧拳头,撇开头去, 但也没把华榆再推开。

安静片刻,华榆从她怀裏抬起头, 摸了摸她的肩膀,肌肉还僵硬着,明显没消气。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喜欢的人,”华榆轻声问询,“你在我这裏享有一切特殊的对待,对不对?”

卫音冷声哼了一下:“反正我和你也没有固定的关系,我又不是你的小保姆,你不愿意就能把我扔出门去,什么特殊什么区别对待,说没有就没有了!”

“不可能,”华榆沉声应对,“只要你愿意,这些一直都是你的。”

“我不要。”

卫音现在是小脾气上来了,破天荒难哄,说什么都能让她想到最坏的地方,干什么都是拒绝。

华榆虽然感觉头疼,但也知道这是自己惹的,捏着鼻子耐着性子继续哄:“我错了,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当你的备胎么,”卫音现在愤怒的情绪褪下,随之弥漫而来是伤心,一股说不出由来但莫名很庞大的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抽泣了一声,“我才不要。”

大概是终于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的感情路还有一道巨大的坎没迈过去,那种茫然与惶恐凝聚成实质,让她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和疲累感。

华榆真的喜欢她吗?

华榆说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那么她们俩现在的状态就是不适合在一起吗?

另一边,华榆张了张嘴,颇觉哑口无言。

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备胎上面,华榆努力让自己保持逻辑清晰,理智道:“我不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卫音摸了一把眼睛,说话带着鼻音:“所以你要谈什么,柏拉图恋爱吗?”

华榆心疼地看着她用力擦红的眼角,伸出手想摸一下,被卫音“啪”地打开。

这一下很重,华榆手背瞬间红了。

“嘶,”华榆没办法了,只能顺着卫音的话走,直白道,“我对你有欲望。”

卫音乖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裏有杀气:“在哪裏?”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华榆低头,视线落在卫音的唇畔上,她的嘴唇弧度饱满,唇珠圆嘟嘟的,扁嘴看人的样子总是很乖,此时的唇角却冷硬往下压着,倔强极了,华榆轻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音不说话,只盯着华榆。

华榆低声说:“气这么狠,我现在是不是被你判死刑了?”

“你胡说什么呢,”卫音皱眉,她很讨厌“死”这个字眼,生气道,“你想说什么说呗,我又没拦着你。”

“是,你不拦着,”华榆伸手摸摸她的下巴,见卫音没再躲开,便轻轻捏住下巴颏那点软肉,掐了一下,“但你也不听我的。”

“听你狡辩。”卫音硬气又顶了回去,好歹脸色没那么差了。

这人又开始不讲理了。

华榆眼神沉了几分,蓦地抬起手,垫在卫音脑后,低头吻了过去。

“吧唧”一口,声音非常响。

卫音被她亲懵了,眼睛立刻就睁圆了。

大概是口感太好,华榆微微抬起头,注视卫音两秒,再次低下头吻住她喋喋不休讨伐不止的嘴。

这一次,她蹭开卫音的唇缝,把她唇畔的形状细致品尝了一遍。

卫音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第一次被人按在墙上亲,全身僵硬成一块板砖,只有被含住温柔对待的嘴唇是柔软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华榆细腻轻柔的吮吻。

“我从来没说过不想和你在一起,”华榆放开她,声音低哑,一字一顿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卫音大概是本性偏怂,华榆一支棱起来,她就容易软。

更不用说现在双颊通红,一个吻下来,她整个人都乖了。

见卫音一直没说话,华榆松开护着她后脑的手,起身。

卫音折腾老半天,结果华榆来了这么一下,脑子完全够不上思考,站在原地像是电量告罄的毛绒玩具,一动不动。

“谈什么。”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话。

华榆从门外进来,拿着卫音偷偷踢掉的小皮鞋,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给她穿上。

也不嫌她脏,在地面踩来踩去,先用纸巾轻轻擦掉脚底沾的脏东西,再给她套上袜子,把皮鞋穿好。

卫音低头只能看见华榆的头顶。

和自己的发质不同,华榆天生黑长直,但审美更偏好有造型的卷发,所以隔三差五会去烫几个卷,又因为发质太好,烫的卷定型时间都不长,现在就是卷快消失的时候。

长发披散的爱人,蹲在自己面前,耐心细致地替她穿好鞋子,这一幕任谁说都不会无动于衷。

华榆拉过卫音的手,让她坐下和自己说话。

“你想要什么?”华榆轻声问了一句,目光有浅浅的平和,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眼底压抑的深情。

好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你要什么。

我有什么。

卫音嘴唇张开,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华榆对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高山盐湖、大地之泪,浓缩而纯净的蓝色。

那双眼睛好像在告诉你,她会一直包容一直温和,真的很容易令人溺进去,卫音很喜欢华榆的眼睛,喜欢华榆的一切。

“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恋爱那种。”卫音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华榆始终注视着她,安静半晌,点了点头:“好。”

“好?”卫音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华榆又是一点头:“嗯。”

卫音怔住没说话。

华榆也没有打扰她,垂下视线,静静想着什么。

大概是性格使然,或者是她心思更重,想的东西比卫音多了许多。卫音本性单纯坚强,碰上喜欢的会一往无前扎进去,正如她大学就敢追在自己身后偷拍,被发现也不害臊,追她追得更紧;还有刚重逢那会儿,她出院时发现医药费是自己垫的,马上赖上自己要跟自己回家,撒泼打滚都要跟。

卫音不会考虑被拒绝会怎样,也不会害怕两人从朋友变成恋人,如果有一天分手,该怎么收场。

而自己太珍惜这段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感情了。她本来想稳着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卫音恢复记忆,等她的身体彻底痊愈,再谈两人的事情也不迟。

但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让卫音这样在意。

华榆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以后不要哭了。”

卫音眼圈又想发红:“华医生是自愿的吗?”

华榆朝她招手,卫音犹豫了一秒,起身走到华榆面前,被拉下来在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的热度高于眼周,落在颤抖的眼皮上,一触即分。

华榆让卫音坐在自己大腿上,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当然是自愿的。只是我没给人当过女朋友,如果有哪裏做的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一定要告诉我。”

卫音答应得特别痛快,眼睛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开心道:“好。我也是,华医生也要什么都告诉我。”

“好。”华榆笑了一下。

两人这一通闹让桃桃吃瓜吃了个痛快,虽然不敢凑上去偷听,但基本上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临走时,桃桃一脸骄傲地冲卫音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敬佩地伸出大拇指,被自己老妈一巴掌盖在脑后,低声训斥还敢胡闹。

华榆回头瞥了桃桃一眼,眼神凉凉的,第一次没有开口替她说话。

桃桃自知理亏,把小乌龟装好,颠儿颠儿跑去驾驶位旁边:“回礼回礼。”

华榆放下车窗,有几分无奈:“谢谢。”

“华医生千万不要生我气,”桃桃委屈道歉,“我下次不诓你了。”

华榆摇了摇头:“不气,你回去吧。”

她哪裏还能生气,谁的气她都生不起。

好在桃桃说的话都是为了套她,没有一个真的不受老板娘待见的女朋友,这也算一件好事。

卫音把小乌龟接过来,稀罕地看了两秒:“它三回去可以和老黑作伴。”

老黑是华榆送卫音的小乌龟,因为龟壳发黑,卫音给它起了个小名叫老黑,大名叫卫煤球。

华榆“嗯”了一声,卫音开心就好。

回家后,华榆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候,折腾一整天,谁也累了,华榆点了外卖,自己进屋子换衣服洗漱。

卫音体力比她更差,给挨了一顿饿的小彩貍喂完奶,换好睡衣出门等外卖的时间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华榆听见外卖铃声,头发都没干出门拿了外卖。

这些声音都没吵醒卫音,她往沙发一靠睡得很熟,不过姿势有点别扭,脖子略微扭着,长时间肯定不舒服。

华榆起身揽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抱起来放正,又给她盖了一层薄被。

动作间,卫音没贴牢的阻隔贴悄无声息掉了,但马上又被发丝粘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华榆给卫音留出一份饭,自己端去餐桌上吃。

一顿饭吃完,过来看卫音还在睡觉,华榆正在想要不要把人抱床上去,一阵清淡却足以引起反应的信息素钻入鼻腔。

那味道无比熟悉。

华榆愕然,瞬间看向卫音。

卫音一动不动,脸乖顺地窝在被子裏,神色安静,绝对不是突然发情等意外因素。

那就只可能是阻隔贴失效了。

华榆想去看看卫音的阻隔贴有没有贴好,但前进一步,信息素的浓度瞬间翻倍。

身体急速升温,那点清淡的信息素被华榆接收后,她像是久旱逢甘霖,浑身每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去疯抢去接受空气中弥漫的每一点信息素。

华榆捂着发热的腺体,急而重地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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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强撑

直到晚上十二点, 卫音揉着眼从床上醒过来。

她先是等那股朦胧而庞大的睡意褪过去,再睁开眼漫无目的地往旁边瞅了一圈。

意识与思考慢慢回笼,卫音慢半拍反应过来, 地方不对啊,自己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么?

房间裏只剩一盏朦胧的小夜灯, 卫音下床去找华榆,推门出去后,又跑回来穿上拖鞋。

客厅裏还亮着灯, 似乎知道卫音会醒, 给她留的。

卫音摸了摸饿瘪的肚子,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自己这一觉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大概是在工作室的小院没睡好,昨天晚上,不对, 前天晚上知道第二天要去看老妈,也是迷迷糊糊一整晚, 加上昨天和华榆闹的那一场……卫音眼睛睁大了,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闹得真好, 她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了,华榆成了自己女朋友。

女朋友还把自己从沙发搬到了床上, 估计用的公主抱。

睡饱了,卫音走到华榆的卧室门口,打算偷偷开门看一眼,谁料门忽然自己开了。

华榆还没睡, 拉开门看着卫音。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醒来, 但没什么睡意。

卫音往她面前蹦了一下:“华医生还没睡啊?”

“睡不着,”华榆保持撑着门的姿势没动,扫视一遍卫音,“冰箱裏给你留饭了,记得去吃。”

“这么晚了,华医生还不睡,是工作还是失眠啊?”卫音看了眼冰箱,“晚上是不是不能吃太多。”

“吃点好消化的,别饿着,”华榆犹豫几秒,松开手走出来,“我没事,加了会儿班,现在大脑精神着,等会儿就睡着了。”

卫音心情挺好,跟在华榆后面找吃的。

华榆把饭放微波炉裏热,小鼻嘎听见动静开始嚎,华榆顺手给她喂了点羊奶,摸摸她毛茸茸炸起的小胎毛。

卫音捧着碗溜达到阳臺边,放在小桌子上吃。

华榆盘腿坐在毛毯上,小猫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不小心勾住卫音的睡衣,卫音往旁边一撤,小猫就伸着腰勾着爪在空中晃荡起来。

华榆歪头瞧了几秒,没动弹。

卫音晃荡两下,也怕小猫细嫩的爪子勾不住,抬手把巴掌大的小猫取下来。

一转眼,瞅见华榆正在打盹。

她在毛毯上抱膝坐着,侧着脸靠在膝盖上,盯着小猫的样子有点迟缓,像是困意上头强撑着打起精神,模样软乎乎的。

卫音稀罕地多看几眼,哄华榆去睡觉。

华榆打算等她吃完,被卫音推着往卧室走。

“那什么,我有话和你说,”华榆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轻声道,“你先听我说完。”

卫音点头:“你说。”

“这几天我可能要加班,”华榆顿了一下,“临床试验进入新一期,论文也马上发表,会很忙。”

卫音自然是很想和华榆有时间多相处,但也知道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轻轻点头道:“那华医生就去忙。”

华榆抬起手,迟疑地摸了一下卫音的头,揉了一把:“等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像极了愧疚的女朋友对另一半做出的补偿。

卫音受用吗?

卫音受用极了。

她踮起脚在华榆脸颊亲了一口,带着响儿。

“我可是很懂事的女朋友,”卫音喜滋滋道,“想见你了我就带着午饭去找你。”

华榆有些发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又揉了一下她的头。

“阳臺凉,快去吃饭吧。”

蓬松的头发按下,扎在脸颊和脖颈,痒痒的,卫音抬手去撩头发,摸到一个硬硬的阻隔贴。

“嗯?这是什么?”

她用的阻隔贴都是软的,手感差别很大。

“你的阻隔贴失效了,帮你换了新的,”华榆抿唇,语气有些不自在,撇开视线道,“这种效果更好,我在你床头放了一盒,要记得每天换上。”

“每天都要吗?”卫音再次摸了一下,小声抱怨,“怎么还跟我生病的时候一样啊。”

正常人是不用每天都佩戴阻隔贴的,只要不处在发情期,或者临近发情期,大部分人的信息素分泌可以自控,偶尔波动一下也在正常不易感的范围内。

卫音之前是因为腺体脆弱,感知不到信息素,阻隔贴可以阻隔外界信息素的冲击,现在则刚好相反。

“再坚持几个月,”华榆听见她语气中的失落,转过头来安慰她,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哑意,在卫音耳边道,“你的腺体处于恢复期,每天都有变化,信息素的分泌也……不容易受控制,还是戴上更好。”

卫音也就是随口抱怨,她早就习惯了阻隔贴的存在,乖乖道:“好哦。还不知道我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什么气味呢,老妈说是龙舌兰,但我还是闻不见。”

华榆低声说:“不急,信息素本来就不容易自知,等你彻底恢复了,也许就能闻见自己的味道了。”

卫音也不纠结,抱住华榆把脸埋进她怀裏蹭了蹭去:“呜…还是更喜欢华医生的味道。”

华榆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半晌后,抱够的卫音松开手,贴心替华榆把门关上:“华医生晚安。”

华榆说:“晚安。”

关上门后,华榆靠在门板上,腿脚发软。

她四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现在浑身都是软的,提不起力气。

尽管已经有了预期,但还是低估了卫音信息素的吸引力。

干柴碰上烈火,她本就常年“禁欲”,加上发情期快到了,差点被卫音刺激得发情。

好在卫音的腺体及时停止了信息素分泌,华榆能挣扎出一丝清明,把发情症状压制下去。

腺体跟人体其他器官很像,总喜欢在夜间自我修复,这场异动就像是腺体打了个哈欠,信息素溢出一点,紧接着又收拢回去。

也正是这一点,华榆确定了发情期不能留卫音在身边。

在卫音睡觉的几个小时裏,她想过直接和卫音坦白,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卫音刚和她在一起,正处于甜蜜期,肯定很愿意帮助她度过发情期,她如果拒绝,卫音会伤心生气。

可卫音留在她身边,保不齐就会被她彻底标记。

华榆闭了闭眼,努力让想到“标记”后不由自主躁动起来的身体平静下去。

第二天,华榆起了个大早,卫音一晚上没睡,早上才迷瞪了一小会儿,正在被子裏窝着呢,就被华医生刨出来摸了摸。

“我去上班了,”华榆撩开卫音脸颊的发丝,在她饱满的唇珠上亲了一下,蹭着她的热乎气儿,“早安。”

卫音眼皮打架,像是黏上了睁不开,但又知道华榆要走,想起来送她上班。

华榆瞅她一副努力把眼皮撕开又挣扎不起来的模样,喜欢极了,摸摸她的脸,替她把被子掖好,目光眷恋而温柔。

“睡吧,再见。”

来到医院,院长正好在找华榆。

她昨天线上申请了发情假期,一共四天,就在下周。

“你下一期的临床试验什么时候开展,”李院催促道,“我看效果挺好的,怎么没往下进行?”

这种专业的事情华榆已经做过报告,详细的原因,诸如腺体萎缩治疗中的自毁性风险,都在彙报中一一写明。

换句话说,华榆现在要做的是把第二期的成效落地,而不是冒着风险与巨大的副作用、并发症去进行下一期试验。

“可你第二期的效果不够明显啊,”李院眉头夹紧,神色发愁道,“王琦瑶的病还是老样子。”

“她的病本来就是罕见,”华榆没有争辩说王琦瑶比刚入院的时候好了许多,总归她还是病殃殃的模样,“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把握不大,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院摇了摇头:“我当然清楚这些,但她的父母…不好接受啊。”

“王琦瑶不适合三期治疗,”华榆直接给出定论,“她的腺体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再进行人为干涉,腺体一旦坏死就只能摘除了。”

腺体摘除是具有百分之十死亡率的一级手术,别说省院了,就在全世界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上手术臺。

“好吧,我尽量给她的父母解释,”李院嘆了一口气,其实她也知道王琦瑶是什么情况,可她的母亲毕竟和自己是好友,有权有势有情分,这种劝人接受现状无能为力的话,很难说出口,“麻烦你多多照顾。”

华榆点头,态度沉稳道:“我说过,她虽然很难治愈,但可以缓解并长期维持衰老进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会转告的,”李院捏捏眉心,心裏也知道华榆说的都是事实,沉默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呢,最近听说你有一篇核心论文要发表?”

“嗯,近年来的一些研究,有点进展就落在纸面上了,”华榆谦虚道,“就这几天发。”

李院目光满意:“挺好。不过我怎么听你们主任说,你论文研究的内容其实没发全,只是一部分?”

华榆的论文在发表前他们大致都看过,也许不是终稿,但裏面的内容还是有印象的。

华榆对发情期的研究非常深入,这篇论文写的是发情期舒缓的可行性,但完整的理论还包舒缓操作的副作用与后遗症,以及副作用的消除及后遗症的预防。

华榆只扔出了前面一部分。

“后面的还不成熟,”华榆没有多说,“攒攒等明年发。”

李院点点头,没再多说,华榆是医院的招牌,这种事情总归是给院裏争光,她想拆得再细也没事,只要能发出来就行。

“假给你批了,”李院摆摆手,语气温和道,“保重好身体,有问题及时说。”

华榆应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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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碰面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华榆从裏面走出来,去走廊中间乘坐电梯回分化科。

电梯门打开,裏面是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低调,但整个人气质内敛冷峻, 一看就和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女人率先走出电梯,与华榆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 像是认出了她, 上下将华榆飞快打量一遍。

保镖们跟在身后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女人身边。

华榆觉得她眼熟, 礼貌颔首,让开一侧后脚步未停往电梯走去。

门关上的瞬间,女人已经走远,华榆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在电视裏见过这个人。

举手投足充满上位者的威势,她就是王琦瑶的母亲, 一个跺跺脚能让Q市震颤的人物。看她行走的方向, 应该是去找李院。

王琦瑶属于娘胎裏带来的早衰病, 从腺体发病、人体机能衰退开始,两年三年就能发展到衰竭, 能活到十岁都是奇迹,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将上好的资源堆在一起养着她,王琦瑶早就撑不过这些年。

华榆眼毒目光准,作为医者她自然希望王琦瑶可以再次迎来奇迹, 也倾尽毕生所学去治疗她,但正如她对李院说的那番话, 王琦瑶的病极有可能再次退化,保持现状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回到病房后,华榆开始投入繁重忙碌的工作中,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停下,看一眼手机。

卫音给她拍了几张小彩貍的照片,十点多的时候发了一张吃早饭的图。

华榆回了个“按时吃饭”,然后拨打许鸦青的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许鸦青才接起。

“刚送走一个客户,”许鸦青的声音有点累,“什么事?”

华榆提醒她:“昨天给你发的消息。”

许鸦青愣了一下:“这几天忙,没看手机。”

她边说边查看消息,看完后一时没说话。

“可以倒是可以,”许鸦青犹豫道,“但我这裏有点忙,把卫音带走可能不会一直看着她。”

“没事,只要她不在Q市就行。”

许鸦青“嗯”了一声:“好,那我今天,不,明天吧,或者后天,去找一趟卫音。”

华榆让她找个工作室出差的理由在下周把卫音支走。

许鸦青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华榆本来想挂电话,这会儿忽然迟疑了。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华榆放缓了声音。

许鸦青顿了一下,轻笑道:“没事,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在忙什么,”华榆直接挑着细节问,“还有昨天,为什么一直没看消息。”

“就是,”许鸦青尴尬地笑了一声,“嗨,我不是回家裏的公司了么,一个分公司摊上官司了,我妈让我来处理。”

“我不是问这个,”华榆身为表姐,对自己这个妹妹不说一清二楚,最起码的了解是有的,“怎么突然想回公司?”

许鸦青不是做商人的性格,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创作,华榆本以为是小姨催她催得紧,她推不过才回去帮几天忙,顺便让长辈宽宽心,但这都多长时间了,许鸦青一直没回工作室,华榆这才感觉有点问题。

而且按照往常的习惯,华榆让她诓骗卫音,许鸦青起码得追问半天才会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同意。

现在却什么都没问,性子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次许鸦青没有很快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华榆都怀疑她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才幽幽说了一句。

“姐,我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挺纠结的。我能安心画画,做我的创作,都是因为家裏有人脉资源,而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华榆比许鸦青年长几岁,也早就步入社会,她有的感慨在华榆这儿早就看透且自洽了。

“接受自己的有限,你不能全都要。”

许鸦青说出来的话很消极:“我发现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事?”华榆敏锐道,“你想做什么?”

许鸦青苦笑道:“我能做什么啊,我一个小画家,无权无势的,回来找家裏人帮忙,我妈一个小任务小考验就把我难死了。”

“你不擅长这些,也没有接触过,一没经验二没天赋,最好不要轻易决定什么,”华榆不打算从许鸦青这儿问了,“处理完就回来,卫音一直在等你回工作室。”

许鸦青“诶”了一声,听起来还是发愁。

华榆给华母留了条微信,让她去问问小姨最近许鸦青在干什么,华母向来紧张家裏小辈们的事,应该能事无巨细都打听清楚。

解决完发情期卫音的归置问题,华榆吞下一颗止痛药压制头疼,开始继续加班研究卫音的基因。

这些年卫音看过许多医生,都没能让自己的腺体恢复健康,于甜甜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卫音恢复成现在这样,是华榆一直在研究的问题。

虽然在华榆看来,就算没有于甜甜的“帮助”,卫音在未来恢复健康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的情况从小就不严重,腺体长期保持幼稚状态,大学那时都十八九了,也没有恶化。

可没有恶化不代表马上就能痊愈,卫音去一趟于甜甜的工厂,仅仅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就能让她“痊愈”,华榆心裏总是放不下-

另一边的家裏,华榆这几天非常忙,几乎是早上八点走,晚上十点回,早出晚归,两人聚少离多,卫音心疼华榆休息时间不够,回家后也不敢多赖着华榆,时时提醒她不要加班早点睡觉。

卫音每天也去工作室,偶尔孙姨会给卫音送饭,卫音就带一份去找华榆,就靠这些零碎的时间见见女朋友,卫音是又甜蜜又心酸。

所以许鸦青拜托她下周去邻市出差,卫音没有一口拒绝,在晚上和华榆提起时,还受到了华榆的鼓励与支持。

“我要出去五天诶,”卫音数了数日子,帮华榆把晾晒的衣服收进屋子,“是一个挺有名气的艺术展,‘鸦语’在裏面有个摊位,鸦青让我去盯着。”

“她最近忙,你去历练一下也挺好,”华榆马上接过卫音手裏的衣服放在一边,手指梳进卫音的发丝裏,在她头顶抓了抓,轻柔道,“正好Y市环境好,有山有海,你也可以去散散心。”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抬头看她:“鸦青在忙什么呢?”

不只是华榆,卫音也很关心许鸦青,毕竟她真是好长时间不露面了。

“是李乐然的事儿,”华榆迟疑两秒,如实告知,“鸦青在想办法帮她。”

卫音眨了眨眼,模样很乖:“李乐然?你俩的发小吗,就那个和于甜甜关系很好的?”

“嗯。小时候她和鸦青关系挺好的,”华榆轻声说,“鸦青很念旧情,也心软,李乐然遇到事儿了,是个挺大的麻烦,鸦青在找路子帮她。”

“那张医生怎么办?”卫音喃喃道,“许鸦青不追了吗?”

华榆实打实愣了一下:“张榕?和她有什么关系?”

卫音已经开始发表忧虑的感慨:“天降还是比不上青梅,鸦青到底怎么想的啊,脚踏两只船可不道德。”

华榆反应半天,失笑道:“不是一回事,你少操点心。”

卫音也没多纠结,总归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很私人的事情:“那好吧,我下周就勉为其难帮许鸦青一把,出门一趟吧。”

华榆淡淡应和:“嗯,回头让她请咱俩吃饭。”

卫音故意道:“我帮忙,为什么要请华医生。”

华榆面不改色:“妇妇一体。”

卫音:“噗。”

闲聊时,卫音看见华榆放在一边的衣物,自然而然拿过来帮忙整理。

华榆动作一僵,手指顿在空中,无措地抓了一下。

“快递还没拆,”华榆干硬地转了个话题,“裏面有给你买的东西。”

卫音一听有自己的快递,赶紧放下手裏的活儿,跑去拆快递。

华榆轻轻松了一口气,把沾染了卫音的衣服挑拣出来,分到另外一摞,等会儿留着喷阻隔剂。

大概是发情期快到了,华榆总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家裏处处弥漫龙舌兰的清香,味道很淡,但哪裏都有,防不胜防,惹得她天天运气压火,可惹的火哪裏好灭,她忍得非常辛苦。

卫音拆快递拆得不亦乐乎,到最后一规整,嘴巴撅了起来。

“华医生怎么给我买这么多阻隔贴,”卫音不太满意,“家裏已经有一堆了。”

华榆摸了摸鼻子:“这是张医生寄过来的,二院的医用阻隔贴,效果更好。”

“哪裏用得完哦,”卫音没翻出别的东西,不太开心,“这是长效阻隔贴,这是短效的,竟然还有柠檬味的,每个快递都是阻隔贴。”

华榆见她不开心,犹豫道:“你等我一下。”

卫音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华榆真没谈过恋爱,送个礼物竟然只追求实用性。

很快,华榆拿着一个黑黢黢的小木棍过来:“这截沉香木送你。”

卫音接过来,轻轻握在掌心。

“它和我的信息素味道接近,”华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妈出国旅游时带回来的。”

卫音把它放在鼻尖嗅闻,木头没有焚烧时是没什么味道的,可心理作用作祟,卫音好像真的闻见了那股沉香。

送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似的燃香,卫音把香捏在手心裏,还一直闻来闻去,华榆感觉她手裏的几乎都不是燃香了,面色越来越红。

卫音爱不释手地摸着,最后被面红耳赤的华榆忍无可忍地拿走收好。

临走那晚,华榆帮卫音收拾好行李,卫音想到好多天见不到华榆,非要抱住华榆的腰赖在对方卧室门口不走。

“华医生这几天都要加班吗?”

华榆任由她抱着,浅浅的龙舌兰香萦绕在鼻尖,她忍得额头青筋浮现,异常艰难。

“嗯,把小彩貍托付给桃桃,我忙试验的时候会住在医院,手机断联,有急事可以联系杨茶。”

卫音听话应声,又赖了一会儿才撒手。

第二天早上十点,提着行李的卫音上了去高铁站的车,四个小时后,华榆出现在电梯门口,她先将家裏的WiFi断掉,等监控失效后才走出电梯,开门进屋。

开门通风,外面的空气干燥而冷冽,却冲淡了四处弥漫的omeg息素,令华榆的燥热得到暂时停歇。

她的发情期到了,接下来四天,华榆都要待在卧室裏,凭借一小盒抑制剂独自度过。

与此同时,到达邻市艺术展接待处的卫音正被拦在门口。

“请您先稍等,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许鸦青说去了直接给他们扫二维码就能入住,酒店和出行安排会有人对接,但到了接待处,这边的人一问三不知,拦着卫音不让进。

“好了吗?”卫音忍不住催促,她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

那边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卫音一个人提着行李吭哧吭哧到了五楼,绕来绕去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却没打开。

卫音再次返回前臺,得知自己住的那间被定出去了,只能给自己临时换个房间。

卫音:……

仍旧是效率低下的等待,这次招待处的员工大概心虚,终于有人帮卫音提着行李送到门口。

忙活这一阵,卫音躺在床上给华榆发去平安到达的消息。

华榆没有回复。

卫音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醒后打算先去艺术展看一看。

地点就定在距离招待所不到一公裏的展厅,要进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被拦下。

“您好,这边需要先查询一下您的位置。”出来接待的人大概是场内的经纪,三十多岁的男人,瞅见就卫音一个人,还是个脸嫩的年轻人,态度有几分轻视。

查出来后,对方的态度并没有变好,随口道:“你们的展位太小了,还没规划出哪块能留给你们呢。”

卫音耐心询问:“规划需要多久呢?”

“说不准,”男人笑了一下,“最慢也就这几天了。”

“我们的展品需要结合展位提前准备,”卫音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我们的地方小,应该很快能定下来吧。”

男人不耐烦了,语气也带上几分敷衍:“您等群裏的消息吧。”

被半请半推“赶”出来后,卫音站在马路边,忍了又忍,真忍下了。

大概是出去旅游一遭,见过奇葩的人士,卫音的心理承受能力高了不少,这种情况还能稳住情绪……给Pedro打电话告状。

“我先不开骂,”卫音阴阳结束后,礼貌且克制地询问道,“他有没有可能,没有敷衍我,就是我们的地方不好安排呢?”

Pedro听完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艺术展,还让你自己去交涉,”Pedro说,“你现在哪裏?”

卫音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电线杆子,报出上面的序号:“总之在市区。”

Pedro又是一通乐,笑完才喘了口气道:“好位置需要抢的,你们工作室没有能应酬的人,这样吧,我找人帮你交涉,你这几天没事就四处走走,Y市景色不错,等确定好位置再通知你。”

经过Pedro的解释,卫音才知道给展位是一回事,给什么展位又是一回事。

估计许鸦青着急没安排好,或者说也没打算一定要在这个艺术展上大放异彩,毕竟她们只是个小工作室。

卫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论能言巧辩攀关系疏通交情,退一万步论办展的经验,交给Pedro是最省事的办法。

卫音还想挣扎一下:“那让帮忙的人带上我,我跟着学。”

什么饭局啊,应酬啊,请客送礼啊,她跟在旁边学一学,争取下一次可以自己上。

“下次吧,”Pedro笑了笑,“下次我带你。”

卫音不理解:“为什么?”

Pedro语气平稳道:“你那个展太小了,一个电话的事儿,你跟什么跟。”

卫音:………

平静却愤然地挂掉电话后,卫音返回酒店,百无聊赖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按照旅游攻略逛赏市区,可游玩过好山好水的自然景观后,卫音对城市景观不太感冒,没逛多久就失了兴致。

距离出差结束还剩三天,难道都在酒店待着吗?

卫音嚼着酒店送来的套餐,心裏颇为怀念华榆做饭的味道。

华榆。华医生。

华医生现在估计忙试验,消息一直都没回。

可华医生不回消息不回家,也是在医院啊。

在距离这裏一百公裏的Q市。

卫音嚼着嚼着停下了,半晌后,她掏出手机,飞速定了日期最近的一张高铁票。

她才不要在酒店耗时间,她要回到有华榆痕迹、两人一起生活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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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意外

Q市与Y市虽说是邻市, 但打车远不如高铁方便快捷,这是卫音弃车坐高铁的唯一理由,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安检口被拦下。

“您好, 请您佩戴好阻隔贴进站。”

安检的小姐姐没让卫音进去,礼貌但态度坚定地让她戴上阻隔贴。

卫音都蒙了, 反手蹭了一下后颈,她出酒店的时候刚换上新的阻隔贴,这也没掉啊。

“我贴着呢, ”卫音环顾四周, 旁边一个接一个的往裏走,也没见谁一定要贴阻隔贴啊, 而且据她刚刚高密度乘高铁游玩大好河山的经验,高铁对阻隔贴的佩戴没有强制要求吧,“这是必须要贴的吗?”

“是的呢。”小姐姐笑得很礼貌。

卫音随手一指:“她,还有她, 他,为什么没贴?”

小姐姐微笑:“因为他们没在易感期或发情期。”

卫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我也没在啊。”

小姐姐把手裏显示红灯的仪器递给她看:“您的信息素分泌过量, 为了确保行程安全, 需要佩戴阻隔贴才能进入哦。”

易感期大概在发情期到来前的一周左右, 有没有易感期、持续时间多长因人而异,其实就是发情期的预热, 这个时候信息素往往会比正常时候分泌多一些。

小姐姐说得比较委婉,谁会发着情出门啊,顶多是易感期。可卫音又没有发情期,更不可能是易感期。

卫音想起华榆说过, 她的腺体在恢复期,信息素不受控制,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信息素分泌过量了。

想到这裏,卫音跑去隔离室裏换了一款持续时间长的强效阻隔贴,首都二院出品,宣称发情期都能阻隔百分之八十的信息素分泌,顺便给自己喷满全身的阻隔剂,这下仪器连亮都没亮。

至于小姐姐说的卫音“疑似处在易感期很快发情”的论断,第一时间就被卫音否认并抛到脑后。

手机裏,发给华榆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卫音不着急,总归华榆之前也经常闭关,两三天,四五天,最长不过一个星期,这次华榆也说好了,在自己出差结束那天,她会在家裏迎接自己。

卫音提包回家,打开门发现窗户有几扇没关紧,现在到了十月底,天气动不动就碰一下零摄氏度的警戒线,流动的冷空气吹进来凉得很,卫音连忙把窗户关好封死。

强效阻隔贴药物成分浓度高,贴上酸麻感挺明显,像一块热乎乎的酸柠檬扒在后颈上,卫音关好窗户就顺手撕掉了。

舟车劳顿,卫音看了眼时间,她说回就回,回来已经很晚了,便没有再折腾,回房洗漱睡觉。

龙舌兰的信息素像是无孔不入的流沙,一层一层酝酿在空气裏,又波浪般渗进华榆的卧室。

此时此刻,不,准确来说是自卫音走后,华榆便把自己锁进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