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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有喜[种田] 土豆豌豆 19989 字 11小时前

养不熟的白眼狼。

也罢也罢,早嫁出去,她也清净。

“媒人说了两户,一户在山下陶家沟村,陶榔头家的小儿子。”

“他家里人口简单,早年也分了家,只他爹他娘,还有一个兄弟。”

“他娘是个和善人,嫁过去不会受磋磨。而且他家条件在村中不算差,一月能吃上两三回肉。”

这般其实已经是村里不错的人家。

于桃听着,手中的动作缓下来。

文氏知他想听什么,就道:“那汉子比你大个两岁,人不差,总笑着,是个开朗的。至于长什么样,你自个儿瞧瞧就知晓。”

于桃捏着菌伞,紧张得使劲儿大了,挤得菌子出了水。

他小声问:“那第二家?”

文氏道:“近处的人家都知道家里情况,能相中你的没几个。”

“另一个在县外的小桥村,家里人丁兴旺,一家子种瓜的,日子倒是好过,砖瓦房修得整齐。”

“不过那家是中不溜的儿子相看,上头的、下头的兄弟都成了亲,你嫁过去,要是自己会争,日子也应当不差。”

这种多半是爹娘偏心。

中间的要是老实,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被挤榨着劳力,吃不上什么好处。

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那家地多,又有营生,于桃这性子,嫁过去没准还真行。

不过一个是安分过日子,一个是争抢过日子,看他怎么选了。

于桃知道,这已经是他家能遇上的最好的了。但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想起在程家门外看到的那一幕。

他眼神微闪,不自觉地两相比较。

在那股酸意又袭上心头时,于桃收紧手。

他道:“我去瞧瞧。”

文氏道:“嗯。趁着没收稻,早些见了人,秋收后好安排。”

于桃点头,不小心将手中菌子捏碎。

他看了眼文氏,妇人说完就没了废话,埋头清理那些菌子。手上小心,生怕削多了好的菌肉下来。

于桃心想着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

但与文氏对着干了多年,他说不出口。

而且他不觉得这事儿上文氏就一定尽心竭力。他不是人亲子,她也肯定不是百分百的上心。

第86章 集市

于桃相看人的事文氏并没有声张。

于桃是一个人跟着媒人去的,年轻汉子跟哥儿只远远见上一面,就确定要不要定下终生。

于桃见了人,文氏便问他可有相中。于桃起先不敢说,但文氏告诉他,事关后半辈子,不满意再找找就是,于桃便摇了头。

两个他都看不上。

杏叶则趁着于桃不来,跟程仲又学了好多个大字,只等着他上门再教。

不过这几日村子里热闹,镇上收菌子的人来了。

杏叶忙着跟着程仲上山找菌子,换些银钱。

天不亮,杏叶就爬起来。

程仲早烙好了饼子,与杏叶吃过,带着虎头往上山去。

这个时辰天边才浮现一抹鱼肚白,路上火把晃动,星星点点,连带林子里都能见到不少。

几乎是大半个村子人都出动了。

程仲带着杏叶绕开人多的那边,沿着后山自家那李子林里往上。

虎头在前头跑,四条腿惊掉了露水。

杏叶走在中间,上坡时手脚并用,程仲一边笑,一边扶着。

两人都背了背篓,一大一小,今儿个反正野心不小。

翻过这李子林,往后这片山林人来得少。此时天已经大亮,云彩隐没,太阳将出未出。

程仲递给杏叶个木棍,“看到堆起来的树叶就避开,里头兴许有蛇。”

一听有蛇,杏叶忙往程仲身边靠。

程仲撑住哥儿后背道:“虎头在,怕什么。”

脚下的地松软,厚厚的腐殖土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虎头已经先一步进林子撒欢,它也识得菌子,跑够了便四处嗅闻。

“汪汪!”

林子里狗叫乍响,惊得树上大尾巴松鼠往上蹿。

程仲:“虎头找到了。”

杏叶眼睛一亮,当即抛弃程仲,寻着虎头去。

果真看虎头扒拉开的那枯叶下,好肥美一朵菌子!

虎头见杏叶来,摇摇尾巴,等他摘走了菌子又到处找。程仲见状,也寻找起来。

夏日的山中不止出菌子,野果也竞相成熟。

藏在地面藤蔓下的红色野地泡,黄色刺梨,红得晶莹剔透的刺泡……但凡遇到了,都被程仲摘下,送到杏叶手上。

有虎头帮忙,即便杏叶非老手,一个上午过去,背篓也装了大半。

不知不觉就到午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散落,碎金一样晃眼。

林间又潮又热,这时候就不好找菌子了。

程仲叫上杏叶往回走。

杏叶还兴奋着,两眼晶亮。他跑到程仲身前,仰头问他:“回了吗?”

哥儿头发汗湿,脸上透红。

程仲忍不住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温声道:“中午了,还不饿?”

杏叶一摸肚子,诚实道:“饿了。”

下山时,杏叶的疲惫慢慢显露出来。

程仲看他好几次下山差点跪下去,忙拎着哥儿背篓,改为托着他手臂走。

回到家,程仲想着赶紧做饭。隔壁万芳娘见两人回来,捧着个荷叶过来。

“看你们才下来,可用饭了?”

杏叶体力透支,坐在凳子上两眼发愣。他摇头,抿了下干渴的唇道:“在做呢。”

“我这捏了两个饭团,正热乎呢,赶紧吃。”万芳娘笑着将荷叶放在杏叶手上。

杏叶两手一拢,正要拒绝,程仲出来道:“谢谢婶子。”

万芳娘笑着道:“就两个饭团,谢什么。杏叶赶紧吃,瞧你饿得脸都白了。”

杏叶肚子咕噜响,不好意思看着程仲。

程仲道:“吃吧。”

杏叶:“谢谢婶子!”

万芳娘点头,就回了家去。

饭团捏得实在,里头还有腊肉丁儿跟白菜。吃着满口香喷喷的,就着骨头汤,一个就吃饱了。

余下的,全进了程仲的口,中午也不用做饭了。

万婶子这饭团显然是看着他们饭量做的,就等着他们回来给呢。

程仲瞧了眼背篓里的菌子,拎着就要出去。

“杏叶,卖菌子去不去?”

杏叶打个哈欠,困意翻涌。但好奇心趋势,他还是跟了上去。

村里收菌子的人就在村口,借了冯汤头家外面的驴棚歇脚。他家驴棚都修得大,也收拾得干净。

杏叶随着程仲去时,那收菌子的贩子已经收拾家伙要走了。

想是这会儿热了,也没什么人下山。

见杏叶来,那贩子吆喝:“快些快些,你们再来晚一点我就走了。”

程仲:“收的多少?”

贩子眼熟程仲,往他背篓里瞥一眼,道:“算你十文。旁的我都收的九文。”

太阳晒,杏叶本就累,手脚软绵无力。

这会儿站到程仲身后的阴影处,一听一斤十文,顿时瞌睡都没了。

看着贩子称重,给钱,整整两串哗啦啦响的铜板。

他们两人找的菌子,一下换来两百文!

回去路上,杏叶那笑压都压不下去,嘴角咧着,有些憨傻可爱。

程仲问:“捡钱了,这么高兴?”

杏叶兴奋:“可不就是捡的!菌子收十文一斤呢,比菜都卖得贵!”

“也才十文。”

“也才?”

程仲道:“如果有空,自个儿拿到县里去卖,翻个番儿也是能的。”

“这么值钱!”

“也得是品相好,味道好的菌子才行。”

“那咱们下午继续。”

程仲看哥儿说起赚钱就浑身振奋的样子,笑道:“不困了?”

“不困!”

连续几日,杏叶一大早随着程仲进山,太阳晃眼时出来。

忙到七月,菌子卖了一次又一次,杏叶那放银子的小金库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这才罢手。

不是杏叶不找了,田里稻谷开始变黄,休息一阵,要收稻了。

又一场大雨下来,修整过屋顶的草房依旧漏雨。

不过比上次好很多,只有几处,用盆子接着就行。

雨停后,程仲去了一趟后头田里。

稻子在成熟,田里就不能留水,不然收稻的时候得蹚水收割。去田里放了水,回来后,程仲又盯着家里屋顶看了会儿。

杏叶见他站在院子里不动,也跟着探头瞅。

“屋顶上长菌子了!”杏叶盯着那茅屋顶上两大朵挨着长的菌子,一脸惊喜。

程仲忍俊不禁。

“想吃?”

杏叶狠狠点头,又说:“你不是在看那个?”

程仲道:“我在想是现在再修补下屋顶,还是新稻草割下来直接换?”

杏叶:“直接换吧。”

程仲点头道:“也成。”说完进了一趟柴房,从屋里扛着梯子出来。

杏叶道:“不是不修?”

程仲:“给你采菌子。”

杏叶脸红,这样显得他很馋似的。

不过那两朵菌子伞盖巴掌大,菌腿也肥肥的,看着就好吃。

最后摘下来做成了肉汤,确实也不少进了他肚子。

趁着收稻前还有空闲,第二天一早,杏叶随着程仲去镇上赶集。家里的油快吃完了,要买些猪板油回来炼油。

还有鸡苗、鸭苗也可以买回来了,正好养到收完了稻,可以放它们去田里捡捡食。

天热,镇上集市开得早也散得早。

杏叶跟程仲早早起来,喂完了鸡,吃点东西就上镇上。

他们去的不算晚,一路上还是遇到不少人赶集完往回走。

赶集的就那两条街,杏叶与程仲直奔最热闹的那边。

今儿赶集买肉的人不少。兴许是要收稻了,费力气,大伙儿都提前把肉买了,免得到时候没空来。

几个猪肉摊子上,好的那肥肉都没了一半。

便宜些的猪下水,猪骨也被买得差不多。

杏叶看不来猪肉好坏,只跟着程仲。瞧着他拨弄下那挂在大铁钩子上的猪油,询了价。

杏叶一听,瞳孔缩了缩。

二十五文一斤!

想起之前程老五在家打碎的那大半罐子猪油,混着他那血,最后全给扔了。杏叶估算了下,那点儿起码要三钱银子。

顿时心都在滴血。

听程仲问起猪肉,也都涨价了,原先二十文就能买,现在也要接近三十文。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但家里油程仲是紧着自个儿用。

虽说他一次用得少,但猪肉炒菜怎么都要香一些,所以他几乎天天用。反倒是那菜籽油,家里还有大半壶。

杏叶暗想着以后节约点儿用,转眼就看程仲让人家程了那一整块油。少说十斤。

卖菌子的钱还没捂热呢,吓得杏叶一把抓住程仲衣摆。

程仲见不远处扛着糖葫芦路过的人。

“想吃?”

杏叶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吓得紧拽住程仲,拉得人身子都偏了偏。

杏叶连连摇头。

“不吃不吃。”

他还记得前面吃了那东西的难受。

程仲:“少吃几个没事。”

“不吃!”

程仲见他如临大敌,笑着揉了揉哥儿脑袋。

旁边卖猪肉的摊贩也大多是夫妻俩经营,生意做得红火。那猪肉摊子的摊主见状笑道:“郎君对夫郎真好?”

摊子边人声嘈杂,杏叶没听明白。

程仲点了铜板过去,却道:“一家人,合该如此。”

“是,合该如此。”那摊主的媳妇笑道。

她面善,两手油汪汪的,但双颊饱满,气色红润,想必是在家也不差。

程仲侧身让摊主将猪油放他背篓里,随后隔着衣服拉上哥儿手腕,带他挤出来往的人群。

集市上,几家猪肉摊子在中心位置。

前头是摆摊卖菜的,对着街的另一边是卖些干货跟调味料的,杏叶一不小心,就得被人挤着。

好不容易挤出来,他们往稍微偏一点的里街走。

这边卖的就是活得牲畜。

鸡鸭鹅,大的,半大的,小的都有。

卖鸡苗鸭苗的人往往用竹编的围栏圈个圈,里头垫着干草,鸡苗鸭苗就从笼子里抓出来,放在里头供人挑选。

一道这边,耳旁全是脆嫩的叽叽喳喳声。

杏叶从小帮着家里养这些,也有些挑选的经验。

选了五只鸡苗,五只鸭苗。鸡苗鸭苗一个价,一只五文,杏叶用自个儿的钱付的。

程仲见他挡着自个儿的手,便也随他去。

银子挣了花出去,那才有感觉。

买完鸡苗鸭苗,两人也不再逗留。太阳已经出来了,得赶着回去。

第87章 涩梨子

刚走到外街,看人拉着一驴车的寒瓜在叫卖。

那瓜脑袋大,绿皮,有墨绿色波浪纹,杏叶见过却没吃过,一时间看着不免入了神。

这东西好似不便宜,王彩兰以前买过一半,不过都是给他几个孩子吃。

正想着呢,就看程仲大步走过去。

杏叶顿时拉住他。

那摊贩与程仲对上眼,立马更大声道:“寒瓜寒瓜,自家种的寒瓜,最后一点寒瓜,便宜卖了!八文,八文一斤!”

那果农扯着嗓门喊,杏叶却没觉得八文便宜。

家里的后山那专门买的好苗子种的李子才卖八文一斤呢,他这个寒瓜看着都是后头一茬了,最次等的还卖八文,太贵了。

程仲瞧着哥儿扒在他胳膊上的手,小馋猫舍不得银钱了。

他道:“寒瓜,好吃。”

杏叶:“你想吃?”

程仲感觉胳膊上哥儿松了些力道,心思一动,点头:“嗯,我想吃。”

“那我给你买!”

说着,就大步往那卖寒瓜的去。

程仲唇角一勾,前头还浑身抗拒,现在就不嫌弃贵了?

程仲自十五岁后,就没人特意给他买过什么。哥儿当哄人似的,程仲看着已经让人挑起瓜来的杏叶,心里万分愉悦。

这感觉不赖。

一个寒瓜也不大,五斤。

但整个买下来,也是四十文,不算便宜。

程仲瞧着哥儿面上一点不见心疼,大方得不行。

等贩子递过来寒瓜,程仲顺手接住,走在哥儿身边。

等杏叶仔细收好钱袋子,他问:“刚刚不还心疼?”

杏叶下巴一扬,小模样骄傲。

“你想吃,咱就尝尝。钱挣来就是吃的。”

程仲低笑:“那谢谢杏叶。”

杏叶要是有尾巴早就翘起来了,他得意地哼哼,用他的话回:“一家人,不计较。”

从杏叶到家后,也赚了几笔银子。之前的野菜、溪水螺,现在的菌子,仔细算算,哥儿的小金库应该有个二三两银子。

程仲琢磨着给哥儿添补添补,但直接给杏叶定是不要。

只好有空了再带哥儿去山里转转,采些草药跟山货换钱。

到了家中,杏叶急急忙忙拎着篮子去后院。

知晓今日要带鸡苗鸭苗回来,后头鸡棚早就收拾过了。

原本的五只养得半大的鸡用竹栏隔开,另一边地面上就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个原先装了小鸡的箩筐。

杏叶将篮子里鸡苗鸭苗抓出来,它们也不认生,像撒地上的豆子似的顿时散开。

杏叶拿了里头的粗瓷盘子出来,抓上一把细米粒儿。

又给另一个碗里加了清水,放下后在旁边守了一会儿。

等它们吃过,把水收在一边,免得将它们的绒毛打湿。

鸡棚遮阴,也没初春冷,放它们在外走动会儿也没什么。杏叶守了一会儿,见它们没什么问题,这才往前院去。

前头,程仲又继续做凉椅。

杏叶走到背篓边,瞧着里头东西都拿出来了。

“仲哥,猪油现在熬了吧,放久了臭。”

“不着急,歇会儿。”

杏叶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竹子清香钻入鼻腔。程仲已经在划竹篾了。

杏叶立在屋檐下往外看了会儿,想想还是拿了他那毛笔,继续沾水练字。

中午吃过饭,睡了一会儿,杏叶就急急忙忙起来打算炼油。

才走到灶门口,就闻到里面传出的油香。

往里一看,程仲坐在灶前,身子离灶口一臂远。

太阳这会儿最大,屋里再凉快也凉快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是在火边。程仲半身衣裳汗湿,杏叶看他脖子跟水洗过一样,都在发亮。

“仲哥,我来吧。”

程仲不动,来了句:“渴了,想吃寒瓜。”

杏叶脚下拐了个弯儿,忙道:“我来切!”

寒瓜浸在水缸里,虽比不得井水里清亮,但也不差。杏叶菜刀刚放上去,瓜皮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瓤。

杏叶只切了一半,挑了个大块的递到程仲手上。

又端了凳子放他旁边,自个儿拿了一块,挨着他坐着,双眼期待地看着人。

程仲先啃了口,点头肯定:“好吃。”

杏叶弯眼,小心咬了一点点,甜甜的滋味儿在空中抿开,不禁又咬了一口。

汁水太多,齐刷刷往下流。

一个瓜半碗水,吃进嘴中口都不渴了。

程仲见杏叶喜欢,想着下次再买回来些。要不明年在地里种点儿,想吃就摘那才妙。

杏叶不知程仲如何想,两块瓜吃完,直接打了个饱嗝。

程仲听得笑出声,哥儿一下红了脸。

杏叶捂着嘴,瞪他:“你没听见。”

程仲点头:“没听见。”

杏叶听他哄自个儿,笑着笑着便亲昵地挨过去一点。

坐了会儿,程仲不让他烧火,杏叶起身想着搅拌下锅里,免得沾锅。还没靠近,就让程仲赶出去灶房。

杏叶在门口走了两步,故意叹了两声,惹得程仲看来,才笑着跑开。

转个眼的功夫,看墙边缓缓探出个脑袋。

杏叶一喜,几步跑过去,一下跟人脸对了个脸。

于桃吓得蹲下去,后知后觉刚刚看到的是杏叶。

“杏叶!”

杏叶绕过墙,往门口走。

刚踏出去一步,又急急忙忙往灶房里跑。

见程仲看来,杏叶道:“于桃来了,我切一块寒瓜!”

程仲点头,哥儿转眼就拿着一牙寒瓜出去。

院墙外,杏叶将寒瓜往哥儿手里一送,拉他到屋子侧边的阴凉地站着。

于桃看着手中寒瓜,愣了下。

“吃呀,好吃。”杏叶兴冲冲道。

于桃一只手藏在背后,指腹压了压手里的涩梨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出手。

“这么好的东西,你……”于桃还未伸手推拒,就被杏叶推回来。

哥儿脸红扑扑的,跑过太阳底下,额角已经挂着汗珠。

“真的好吃,我跟仲哥说了的,不会有事。”

于桃看着那红色瓜瓤半晌,抿了下干燥的唇,还是将身后的梨子拿出来。

“这是我留的,你吃。”

杏叶一喜,接了过来。

“哪里来的,这么大一个!”两手捧着才合适。

于桃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松,笑了起来。

“是我摘的,这个最大。”

“谢谢!”杏叶翻弄着看,这么大个,确实少见。

于桃看着哥儿笑脸,慢慢咬了一口手里的寒瓜。很甜,比他那个梨子好吃不知多少。

可杏叶没嫌弃。

至少脸上没嫌弃。

于桃咬了几口寒瓜,想起自己来干什么,再不舍得也几口快速吃完。

“杏叶,字我练完了,你教教我新的。”

“来吧来吧。”

知道于桃好学,杏叶这个“先生”也乐意。

等哥儿学完了几个新的字,于桃才有空拉着哥儿说闲话。不过房子边不好说,于桃左右看看,拉着杏叶上了边上的竹林。

两人找地方坐下,林子里这会儿凉快,也没人。

“我去相看了。”

杏叶聚精会神看着于桃,等着他下文。

于桃低下头,声音透着沮丧:“可是我没相上,我娘说继续叫媒人找。”

但是于桃知道,再怎么着,多半也就这样了。

杏叶见哥儿情绪有些低落,安慰他道:“本就是大事,慢慢来才好。而且你才开始相看,能一下就订了那才是稀奇。”

于桃看着杏叶,就知道他不会懂。

即便看得再多又如何,总归是从一般人家里找。哪个哥儿不想过好日子,于桃自然一样。

可是他没有人说话,只有杏叶。

他想起杏叶就是陶家村的人,忍不住道:“那你觉得那陶榔头家的小儿子怎么样?”

杏叶回忆从前,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以前不跟他们来往。

于桃薅了一把旁边的竹叶,往面前一扔,满肚子抱怨道:“我觉得不好。”

“他人不高,长得也不好看,黑得跟煤块儿一样。”

“我跟媒人去见他时,他结结巴巴,话也说不好。媒人说他是家里最小,爹娘最宠,指定什么都不会做,而且只会听他娘的话。”

“他家还有个哥哥,他哥哥比他大很多。以后分家了,他爹娘跟他哥嫂,家业一定大半都是他哥的。”

“还有那小桥村的周家,那家的只比我大两岁,可你知道吗?看着跟我爹一样老……”

于桃其实理智觉得,他家条件配这样的人不错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比较,分明那没父没母的程仲……

于桃暗自掐了把自己,立马刹住心思。

……

“没他说得那么差。”

杏叶与于桃分开,想着于桃的事儿,回来就跟程仲打听。

程仲已经将油装进罐子里放好了,又舀水洗手,拧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杏叶跟着他,当他的小尾巴。

“没说完呢。怎么就没他说的那么差了?”

堂屋,程仲坐在桌上,示意杏叶也坐。看杏叶直勾勾瞧着,无奈道:“本就没那么差。”

“杏叶知道陶榔头家是做什么的吧?”

杏叶点头。

他家是原是铁匠,后来没干了,就在村里修补些东西。不论是农具还是厨具、刀具都能修。

程仲道:“看着修补这事儿不挣钱,但人家也攒下不少家底儿,挣出了十几亩的地,房子也是近几年新修的。”

“那陶家小儿子我也接触过,他小时候跟着他爹做生意,人机灵,不是个不会说话的。只是当时可能紧张了些。”

“哥儿也爱好颜色。”杏叶道。

程仲笑着,将脸凑在哥儿眼前问:“那杏叶说说,我可是好颜色?”

杏叶一愣,随即盯着面前放大的脸,热气往脸上爬。

他脸颊微红,“自、自然是好的。”

程仲逗一下哥儿,一本正经坐回来,才道:“我是好的,那他也不能说差。已经比村里大部分汉子端正健壮了,就是黑了点儿。”

杏叶点头,忍不住悄悄用手扇了扇风。

怎么有些热呢。

都怪程仲!

他瞥了眼汉子,嘀咕:“看嘛,就是黑了,不好。”

程仲笑道:“嗯。”

既然是找要过一辈子的丈夫,怎么着都是合自己眼缘才好。程仲觉得不差,人家觉得差,那没办法。

第88章 牙尖嘴利

转眼,稻子成熟。

村子四处的稻田被田坎分成深浅不一的金黄色块,乍眼望去,少有几家还是青的。

收稻前的闲暇时,于桃的事依旧没有定下来,要再相看,也只有收了稻谷后了。

稻子抢收也就那几日。

赶着老天爷高兴,连续几日晴朗,稻谷也不潮,农人纷纷拿着镰刀下田。

前头放了水,田里的土干裂,只有低洼处还有些积水。

地面踩着硬实,不用担心陷了泥。

一年的口粮就看这会儿了,各家各户是大的小的全出力,有那带着奶娃娃的妇人夫郎,也得把孩子带过来放田埂上,跟着下田。

程仲跟杏叶打算先收了自家的,再去给洪家帮忙。

早上天不亮,各家各户就有了响声儿。

程仲跟杏叶也一样早起。

程仲不等吃早饭,先急匆匆下地割稻子。

杏叶留在家里,做好了早饭带到田边,与程仲一同吃过,就跟着下田。

此时程仲已经沿着田边割出一角,稻子堆在稻桩上,一把一把交错码高。

稻谷脱粒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桶,上面罩着粗布,木桶中放一木头架子。

汉子举着稻秆往架子上击打,稻粒便刷刷往下掉。

打干净了,就放在一旁,凑个几稻秆捆在一起立起来,就是一个草垛。

此时稻草叶片依旧青绿交错,几乎同色的蝗虫奔逃,也免不了被打落在木桶里,弹着腿儿挣扎。

程仲干活儿快,杏叶不得不埋头割稻。

杏叶在程家养了半年,身子骨好了不少。又是骨头汤又是药膳地滋补,干起农活儿来,也利落得不行。

田间四处都是人,击打的声音似应喝着,此起彼伏。

一直到太阳晒了,程仲看着收割了小半块儿的田,道:“杏叶,你回家去。”

杏叶热得恍惚,弯着腰,汗水滑过眼睛从下巴上滴落。

太热了。

又热又累。

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若不是穿着衣服,怕早晒脱一层皮。手背都是稻叶割出来的红痕,颈间也没好到哪儿去。

脑子里嗡嗡的,程仲的话像隔了一层,只听到闷闷的声音。

“杏叶,回了。”

程仲将哥儿拉起来,陡然直起身,杏叶只觉自己腰快断了。

他轻哼一声,手忙撑在后头。

程仲见状,将哥儿扶到桑树底下的田坎上坐着。

他抓着草帽给哥儿扇风,一边将他头上的草帽取下来。

哥儿头发湿透,脸上红得像开水烫过。

扇了会儿,程仲又给哥儿倒了一杯藿香水。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习惯在门前种上一点藿香,夏日里泡开水喝,清凉解暑,比喝白水解渴。

杏叶捧着,唇沾了沾碗沿,才觉喉咙早已经干得冒烟。

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呼出一口气,人才恍惚回过神来。

程仲拿了碗,又帮他扇了会儿,看着哥儿脸上的红意降下来,才道:“东西收着回去,下午就别来了。”

杏叶打个饱嗝,累得不想说话。

汗水滴下来,他脑袋一偏,靠着程仲的腿蹭过。

程仲垂眼看着,没躲。

“全是灰,不嫌刺人。”

杏叶懒懒抬头,汗涔涔地看着他。

程仲看出哥儿想问什么,道:“我也回。”

杏叶这才点头,坐直了继续休息。

程仲没站多久,又戴上草帽,将木桶里的稻子舀出来倒在箩筐里,用担子挑着,领着哥儿回家。

刚收下来的稻子沤不得,要赶紧摊晒。

村中有块专门的晒谷场,程仲直接挑着担子过去,让杏叶先回家。

杏叶到家后又灌了两碗水,这才像活过来,也不得歇,赶紧生火做饭。

做不了什么麻烦的,南瓜和着腊肉一起翻炒,米饭煮得半熟,沥干后往上一扣,直接做箜饭。

饭菜都有,省了炒菜的事儿。

程仲回来时,杏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瞧着他还带着个篮子,杏叶呆呆看去。

程仲将篮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饭团递给杏叶。

“姨母给的,先垫一垫。”

杏叶看了下自个儿手,正要去洗,饭团就凑在了嘴边。

杏叶着实累得不想动,连喘气都费劲儿,便也这么吃。

肚子里有了东西,这才有了一点儿精神。

中午吃过,杏叶被程仲赶去休息。那晒的稻子得时不时去翻晒,程仲歇了会儿,又出去。

下午,太阳落山,后头的田没被晒着了,家家户户又继续忙。

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他们得赶着把已经成熟的粮食收回来。

从清早忙到傍晚,吃过饭,又从傍晚忙到月上梢头。

夏日的月明,映得田里明亮,不用点火把都能看见。

风吹着还有几分凉快,但此刻,谁也无暇休息。

最后不知几时,连虫鸣都小了下去,田里的稻子总算是收了回来。

杏叶已经累得不行,回来本想坐在凳子上歇会儿,不知不觉脑袋靠着墙,闭眼睡了过去。

虎头趴在他腿边,脑袋搭在他鞋上,也闭着眼睛扯着鼾。

程仲将收回来的稻子摊开在堂屋,出来时,虎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甩了下尾巴,竖着耳朵继续睡。

程仲走到杏叶跟前,半蹲下身,看着哥儿睡颜。

想是累极了,睡得极深。

呼吸粗重,额发依旧汗津津的。

程仲将哥儿轻轻抱起,本想送屋里,想罢,又放到凉椅上去。给点了点驱蚊的香,又给哥儿搭上肚子,便回屋里做饭。

忙到深夜,程仲脸上也露出几分疲惫。

他唤醒杏叶吃了点米粥,看人迷迷糊糊喝了半碗,有得垫肚的了,便让哥儿洗一洗,早些休息去。

稻子晒上两日,收回家中,差不多时候,县衙就派人来收税。

盛朝赋税不算苛刻,二十税一,交了税,家里田地多的,粮食卖了能换些银子。这对农家人来说,是个重要进项。

像程家这样种得少的,交完税差点才够吃。

好在家中只两人,也添补不了多少。

交税粮那一日,里正早早通知各家。粮食全送到村中央晒谷场上去,有县衙的人来称重,登记。

即便是普通的差役,大伙儿也怕,便把孩子拘在家中,不让出去生乱。

杏叶跟着程仲去送粮,正好见着于桃在。

杏叶正要开口,见那差役正跟于桃说话,面上似有赞赏。

等人收完税粮走,杏叶靠近,才听里正也道:“你这哥儿还识字,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竟是小瞧了你。”

杏叶闻言,眉梢带笑。

原是这个。

于桃此刻心脏砰砰跳,手拧着大腿肉,才没让自己露怯。他回道:“只认得几个。”

里正随口夸赞,只点点头,又忙去了。

后头人散去,于桃与杏叶一道回去。

于桃兴奋拉住杏叶道:“杏叶,里正都说我能干呢。”

“我悄悄看着那官差手里的铺子,好些字我都认识!若是我全认识了,我定能让人高看我一眼。”

杏叶替他高兴,又被于桃抓着肩膀摇晃,脑袋有些晕。

哥儿像兔子一样围着他蹦跳,许久不消停。

杏叶从未见过于桃这样,兴许是夸赞太少,得了一个都能激动好一会儿。就跟他以前得了个糖,也得小心翼翼藏起来,慢慢咂摸许久。

杏叶道:“你本来也不差,我都没你刻苦。若你是男子,没准儿能考科举呢。”

于桃脚下轻飘飘的,畅想着道:“若我是个男子,我定能早早离开村子,去外面,闯出一片天地。”

“可我不是……”于桃如被泼了一盆凉水,心火渐歇。

杏叶:“也不能这么说,哥儿也能闯。”

于桃:“哥儿?哥儿能嫁个好人家都是祖宗显灵,要烧高香了!”

世道如此,哥儿比男子更艰难,也没错。

但人生总不全是嫁人,过得如何,还是看自己。

“杏叶,你帮我看看我练得怎么样?”

只认个字便能得里正好脸色,若是认全了,那还得了。

于桃想着,拉着杏叶去竹林。

不过稻子收完了,于桃的事还没有着落。

两人没待多久,于桃家里有事儿,学完便急忙回去了。

杏叶归家,程仲刚装上点今年的新谷,打算去村中的磨坊磨点米来吃,见哥儿这么早回来,程仲问:“没玩儿了?”

杏叶:“我们才不是玩儿呢。”

程仲:“又教他习字了?”

杏叶点头,“他比我还好学。”

程仲笑道:“可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杏叶:“才不会,我也还是徒弟呢。要饿也是你饿。”

“呵……”程仲笑着拍了下哥儿脑袋,“牙尖嘴利。”

“去磨坊,去不去?”

“去!”

*

于家。

于桃一推开门,就看见文氏在院中。他笑容一僵,倏地低下头。

“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于桃不语,看得文氏心中有气。

成心惹人烦!

“前儿说的那人,你可看上了?那家对你有意,已经差媒人来问了。”

于桃想起今儿个那差役对他赞赏的话——

“村中识字莫说哥儿,男子都不多,继续学下去,没准今后大有造化。”

于桃只心里反复重复着那一句“大有造化”。

他自认为自个儿家境虽差,但自己并不差。他刻苦,努力,能短短时间啃下一个个生涩的字。

若跟着杏叶学个一两年,等认会了全部,他甚至可以直接去县里谋生。

现在再看村里的汉子,便像荷田里的淤泥,拖后腿似的,更加看不上眼了。

他不免更加笃定,他于桃就是能遇到更好的。

就像杏叶一样。

所以于桃没有点头。

文氏看着闷不出声的,气得心口发紧。

她压着气道:“这段日子,你已经拒了四个了,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干脆摆明了跟我说。免得我托人找来的,你个个觉得不合适。”

这话已经不是她第一遍说,但眼前这个跟她较着劲儿似的。

于桃终于开口,闷声道:“娘,我想再看看。”

“成,那我就叫人给你再看看!”文氏沉声道。

她只当他挑剔,一辈子大事,她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他找。

第89章 修屋

收了稻,又下了几场大雨,天气渐渐凉快下来。

只白日里出太阳才有些热,早晚凉风吹着,蝉鸣也渐少。

家里鸡鸭见天儿地长,养了半个月,杏叶把鸭子放出去,赶到后头田里。让它们游游水,找找田里的鱼虾。

收过稻之后,田里就没人管。

下过几场雨,水坑里的水深了些,里头都是小鱼跟虾米。

不止杏叶放鸭子,其他人家也都放了出来。

七月过了一半,于桃家始终没个动静。于桃每日找杏叶习字,也不跟他说,只学完就急匆匆走了。

杏叶想问问,又不知怎么开口。

这会儿赶着鸭子刚走到后头,正想去瞧瞧,还未走近,就听见于家院子里压低声音在吵。

“这个不愿意,那个看不上,你当媒人平白无故就给你张罗!”

“看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村里现在谁不知道你于桃挑剔!还当自己真是有钱人家了,放出风声汉子就能巴巴凑上来?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值得人家瞧上的!”

杏叶吓得停下,不敢多听,立马转身离开。

走远了,还听到文氏撂挑子道:“老娘没那心思跟你耗着,你要真看不上我给你找的,就自己去找!”

杏叶皱眉,看着已经熟门熟路跑到田里啄食的小鸭子,手上抓着的竹棍无意识晃动两下。

怪不得于桃不说,原来没瞧上人。

与于桃相处久了,杏叶也了解他几分。

哥儿其实心气儿高,不乐意在人跟前示弱。

就看他每日不落地找来,每次习字认认真真。两人一起出去割草杏叶都还听着他嘴上默念,仿佛快魔怔了,就知道哥儿有主意。

他定不甘心这辈子如此。

这是好事儿。

但于桃跟他继母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于桃拒绝多了,定让文氏不喜。

杏叶犯愁,竹棍戳着田里,慢慢戳出个洞来。

放了一会儿鸭子,杏叶又赶着他们回去。

村里靠山,家家户户鲜少把鸡鸭一直放外面养,山里要逮家禽吃的动物不少,村里人有些手脚也不干净。

到家门口,瞧着程仲在理稻草。

稻草晒干了,现在都挑回来放在房子旁边。程仲找了些碎石块儿垫着底,打算弄个草垛。

不过只弄了个底,余下稻草没动。

杏叶将鸭子赶回家,又给养家里的鸡喂了些草,出来跟着程仲身后打转。

今日天气不错,程仲打算给家里的屋顶上的稻草换了。

这边把梯子扛出来,看哥儿还跟着,程仲停下,手抵着人额角,微微让他仰起脸。

瞧了下哥儿神色,道:“遇到什么了,瞧着不高兴?”

杏叶:“有人吵架。”

程仲:“那走远些,当没听见。”

杏叶低下脑袋,轻轻撞了下程仲后背。

他愁呢,于桃是他朋友,可找汉子这事儿他又帮不上忙。

程仲这会儿忙,但看杏叶这副提不起劲儿的模样,不得不停下来。

“是不是去于家了?”

杏叶看着他,脑袋一点。

“别人的家事儿,少掺和。于桃那哥儿精明,吃不了亏。”程仲想了想,自己没跟于家来往,不算清楚那文氏的性子,但总归不是个恶人。

杏叶不好将文氏说那话告诉程仲,只想想于桃性子,默默点头。

是,哥儿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挺记仇的。

程仲看他转过弯儿来,大手揉了揉哥儿脑袋。

“帮我撑着梯子,送送稻草。”

杏叶立即两手抓着梯子,灼灼看着程仲。

程仲失笑:“我还没上去。”

杏叶笑嘻嘻地松开手,让到一边。

稻草做的屋顶过几年就得换,风吹日晒的,几年就碎成渣。平时还能糊弄着过,如若遇到上次那种疾风骤雨,屋里都得泡水。

程仲从杏叶睡觉那卧房开始换起,又叮嘱杏叶把他屋里遮一遮灰。

等杏叶说好了,才把用不了的稻草全弄下来。

杏叶便在下面用竹竿撑着新的稻草往上送。

刚忙一会儿,程金容一家就过来了。

程金容看杏叶帮忙,笑着将他拉到一边。洪桐上去,替了他给上面递草。

洪大山挪了梯子到另一头,也爬上去帮忙。

程金容:“让他们汉子忙去。”

杏叶道:“婶子,你们怎么知道?”

他记得仲哥没跟他们说这事儿。

程金容笑道:“那是你婶子走了半道,瞧着他上房顶了,这才回去叫的人。”

杏叶领着程金容进灶房,泡了碗粗茶来。

程金容喝了口道:“本来我是叫老二过去瞧瞧,我今儿个瞧见大黄那几个狗崽子了,可凶。大黄媳妇儿先前将它们藏着,这才出来,瞧着个个圆滚滚的,我来问问老二养不养。”

虽说家里已经有一个虎头了,但她那的可是真正的狼狗。

老二进山打猎,自然是不怕狗多,越凶越好。

杏叶眼睛一亮。

“那要从小养才好。”

“可不是。”

杏叶陪着程金容说了会儿闲话,两人便开始准备起中午的饭。

地里的菜如今接近尾声,差不多该秋播,种些其他菜。地头只有老南瓜,大冬瓜,还有零星的几根茄子。

豆角这些藤都枯死了,没得吃。

杏叶想着午间的菜,干脆蒸个老南瓜,再闷个肉沫茄子,炒个青菜。

只这三样指定不行,杏叶想想,干脆取了之前采的菌子干儿泡起来。

那会儿采得多,卖了不少,品相不好的吃了些,吃不完的就日日晒了做成干儿。

用来炖鸡,滋味一绝。

既是来帮忙,那和该炖个鸡。也不用跟程仲商量,杏叶拿上自个儿的钱袋子,去旁边万婶子家买一个来。

家里前头那五只鸡都是母鸡,还没长成。

鸡买回来,程金容叫洪桐来,直接给抹了脖子。

接着两人便一直在灶房里忙,弄出来的鸡血、鸡杂还可以做两道菜。

有了人帮忙,房顶上的稻草不过一日就换好了。

中午吃的香喷喷的菌子鸡汤,就着今年收回来的新米,每个人都吃得嘴上发亮。

晚间就着中午剩下的汤,又炒了个腊肉,也是在程家用的。

吃过晚饭后,程金容一家便回了。

杏叶将人送到门口,将门关上,刚往院儿里走了几步,门又响起。

还以为是程婶子落了什么东西,忙不迭将门打开,却见外面栩哥儿笑眯眯站着。

“杏叶,好久不见。”

杏叶:“栩哥哥!”他上午过去,都没瞧见人回来。

申栩栩也是家里才收完稻子,农活一完,就赶紧来看看老娘。

今日瞧着程家家里忙,不好上门,便没过来。

杏叶将他迎进去,走了几步,才瞧见他腿边的小不点儿。

申栩栩摸着自家崽子的脑袋道:“叫人,许久不见还忘了?”

小奶娃圆眼圆脸,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眼,也不认生,上前抓着杏叶的手就道:“杏叶~”

申栩栩捏住小娃娃的脸,“叫什么?”

“杏叶叔!”

“这还差不多。”

杏叶笑着应下,又叫程仲出来。

院门开着,杏叶端了凳子出来让人坐下,又捡了些程仲给自个儿买的点心,放在小娃娃跟前。

郑多多奶声奶气道:“谢谢杏叶叔。”

“不用客气。”杏叶笑道。

程仲打量下栩哥儿,见他面色不错,问起家中收稻的事儿。

申栩栩道:“好着呢,今年收成不错,还卖了些,剩下也够吃。”

程仲点点头。

申栩栩见他盯着跟自家儿子玩儿的杏叶,压低声音问:“这么久了,还没成?”

程仲瞥他眼,没说话。

申栩栩暗自一笑,面上带了几分嫌弃。

“这都不成,你也太没用了。”

程仲:“少说这些。”

申栩栩:“你这不都老光棍儿了,好歹也是你半个弟弟,这不得关心一下。怎么着,用不用我帮忙?”

程仲:“你要是喜欢可以当媒婆,还能挣钱。”

申栩栩翻了个白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

程仲:“我心里有数。”

申栩栩:“那里慢慢数吧,别我家老二都出来了,你还没影儿。”

程仲看他。

申栩栩叹气,手摸了摸肚子,“可不是,又有了。”

“你男人呢?”程仲皱眉。

“来了,在外面捞鱼呢。”申栩栩指了指外面。

程仲想了下,起身出去。

家里也好久没吃鱼了,捞上一点儿杏叶换换口味。

申栩栩没动,手撑着下巴,转头看着杏叶。

哥儿变化可真大啊。

刚见那会儿黑瘦黑瘦跟个猴儿似的,现在直接换了一个人。白白净净的,精致漂亮的五官也显露出来,见人也不躲了,大方了不少。

逗着他家小崽子笑起来那模样,看得他也跟着笑。

他赞成这一门亲事。

杏叶不晓得程仲怎么出门了,只好起身,自个儿招待客人。

申栩栩目光随着哥儿移动,直到他坐在自己面前。

“杏叶多大年纪了?”

“十七。”

申栩栩:“不小了,我十六就嫁人了。可有喜欢的?要不我给杏叶介绍一个?”

杏叶当即红了脸,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我……”

申栩栩笑出声,抓着哥儿手按下来。

“不慌,咱就闲聊。要看不上外面的,家里这个如何?”申栩栩盯着哥儿眼睛,“不说其他,我哥这人看着凶,但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别说长得还好,又能挣钱,杏叶觉得怎么样?”

杏叶脸红透了,垂着睫不敢看人。

申栩栩摸了摸下巴。

见自家崽子撞过来,手抵着他额头,等他站定,才轻轻将他拢住。

看杏叶这样子,怕是对他哥也并非无意。

申栩栩眼里划过一丝笑。

既然这样,那他还是不掺和了。这杯喜酒反正是早晚都能吃到。

第90章 怪异

申栩栩没在程家坐多久,逗了会儿杏叶,就带着自家孩子回了隔壁。

没一会儿,程仲也拎着两条鱼回来。

见杏叶还坐在凳子上发愣,程仲道:“天黑了,坐在外面喂蚊子?”

杏叶被吓到似的,忽然站起,看到程仲立马低下头,脸颊发烫。

“不喂蚊子。”

程仲笑出声,将手里的鱼放进屋里,用桶装着水先养着。

杏叶悄悄摸了摸自己脸,滚烫!

杏叶赶忙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

可脑子里全是栩哥儿看透一切的眼神,走时,哥儿还轻轻扯了扯他手,在他耳边说:“喜欢就上,我哥这人就是假正经。”

杏叶一想,只觉浑身冒热气儿。

“杏叶,过两天我上一趟山。”

杏叶一下顾不得什么羞不羞的,追到灶房里道:“程婶子说他家里大黄的狗崽子出来了,叫你去看看。”

“嗯,我晓得。”

杏叶犹豫,手抠了抠门框。

“这次上山待多久?”

程仲道:“应该要多待一段时间。”

今年上山没怎么抓到猎物,收了稻子后没多久就开始冷起来,山上只会冷得更快,过几月下了雪更是麻烦。

程仲打算多守一段时间,多打些,也好赚个过年钱。

到时候给杏叶包个大红包,也不用带他进山受苦,还能多给点哥儿零用。

杏叶也想去。

可话没出口,就止住了。

家里鸡鸭多了,离不开人。去几天倒还可以,这次仲哥上去多半半个月起步。

杏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仲道:“正好,姨母家的狗崽子抱两只回来养着。以后我带着虎头上山,也不怕底下没个看家的。”

“两只?”

“嫌少?”

杏叶赶紧摇头。

猎狗的胃口可不小,也就是仲哥是猎户,才养得起这么多狗。

*

狼狗崽子不大,也才一月。

但那一窝四个崽子,母狼兴许是带烦了,全给狗崽子扔洪家。还是程金容早上起来,见大黄狗窝里闹腾才发现的。

起初程金容还担心母狼只是让大黄看着崽子,晚上要回来。

但过了几天,狗崽子饿得嗷嗷叫,程金容猜想母狼多半回了山里。

不过晚上总见大黄跑出去,家门都不守了,瞧着是有了媳妇心也野了。

她只好叫了洪桐去养羊的人家里买羊奶回来。

喂几顿就熟悉了,一唤狗崽子争相从窝里出来,圆滚滚的很是喜人。

程仲带了两个回来,还没换绒毛,背毛都是灰色。

狗崽子装在背篓里,时不时哼哼两下。

刚到家门,杏叶就接了过去。

哥儿就是对毛绒绒爱不释手,原先那些鸡鸭刚买回来时,杏叶也能看个半天。

家里多了新成员,虎头围在背篓边嗅闻。

杏叶立即找了不要的竹筐,垫了干草给狗崽子做窝。天气慢慢冷了,窝就先放在灶房。

家里安排好,程仲就上了山。

家里一下没了一人一狗,杏叶依旧不习惯。瞧着外面大太阳,闲着没事儿,把家里的被子全部搬出来晒。

晒得软乎,过冬才睡得舒服。

晒好被子,又里里外外将家里清扫一遍,前头院子的灰尘扫干净,后头鸡棚也得清理清理。

不知不觉,肚子就饿了。

一看日头,已经在正中央。

杏叶洗干净手,进了灶房。屋里两个狗崽似听到声音,小爪子搭在筐子上,对着外面嗷呜叫。

杏叶几步上去,蹲下挨个摸一摸。

它们还小,绒毛浅,摸起来肉乎乎的。牙齿跟小米粒儿一样,咬着手指痒痒的。

看着它们张嘴追着他的手,就知饿了。

杏叶赶紧把早上剩下的羊奶温热了,让它们垫垫。又分出一点肉,弄了点肉糜喂给它们。

一下吃得肚儿圆,杏叶轻轻戳了下,见狗崽直摇尾巴,眼睛笑得弯起来。

一时间摸得上瘾,等到自己肚子叫了,才想起来准备自己的午饭。

……

秋雨如丝,跟那蛛网似的连成线。

几场雨把土润透了,村里人又扛着锄头下地,开始秋播。

村里也有种麦子的,只不过麦子产量比稻子低,种的人家也不多。大多这时候种点小菜,或者能卖上价的油菜,等到明年四月正好收了卖,再接着种玉米。

程家地少,后头红薯还不用急着挖,也空不出来地方。

只前头的菜地确实该好好收拾。

一大早,杏叶拿着镰刀先去前头把长出来的草割了,像那枯萎的豆角藤、菜杆也都挖出来扔到一边,再晒一晒能当柴烧。

夏日里,边上南瓜藤叶被晒得又黄又干,瞧着藤都差点枯萎,现在几场雨后又长了新叶。

藤蔓上也挂着几个秋南瓜,小小一个,藏在叶片下。也不急着拔了。

清理出来的地不大,两臂宽,能种两行。

杏叶将杂草背到后院喂鸡,接着又拿了锄头下来翻地。

至于种什么,杏叶瞧着隔壁万婶子家已经种好的菜地。

他家菜地拾掇得整齐,葱蒜早已经种下去。萝卜正好发芽,菘菜苗移栽过来都已经服土了,脆生生的还挂着水珠。

杏叶比照着,有了打算。

葱沿着土地边缘可以种一行,这个不占地方。蒜苗种一行,冬日炒腊肉香。

余下一行就先育种,像萝卜、葵菜、小青菜……一样一样慢慢来。

不过现下手头没种子,杏叶还得上一趟集市。

已经八月,程仲离开也有几日,杏叶在家忙着养鸡养鸭,养小狗崽子,慢慢习惯。

不过他奇怪的是最近这些日子于桃没有来,也没跟他说。杏叶还去他家后头找过,但人不在家。

杏叶想着明日当集,到时候在路上等等,没准儿能遇到人。

翌日。

杏叶早早起来,吃完饭就背着背篓去村口等了。

这会儿村中不少人也要去镇上,杏叶跟他们几乎没说过话,打量的目光落到身上时,杏叶依旧会躲闪。

不过想到于桃要是去镇上也必定从村口走,便忍着等了等。

一行三五结伴的妇人走过,还没走远呢,就议论上了。

“刚刚那是程家那个?”

“哟!真是,我还以为是哪家亲戚上门了,怎生变化这么大?”

“成日里在家好吃好喝养着,又没怎么出来干活儿,能养不好。”

“那他这是干什么?”

“多半等程老虎。”

“我瞧着他跟于家那哥儿走得近,怕不是等那个。”

“那克星?说起他,最近于家那寡妇不是在给他相看人家,也有段时日了吧,还没影儿?”

“嘿,你可不知道,那哥儿眼光不是一般高……”

杏叶等了会儿,见个小哥儿隐隐从晨雾中走来。看身形还以为是于桃,刚扬起笑脸上去,就见人防备地后退一步。

“杏、杏叶?”冯小荣认出人,慢慢上前。

他跟杏叶上次来往还是他送猪草那会儿,再前头,就是跟他娘偷他家李子。

一想起来那事儿,冯小荣有些气虚。

杏叶跟他也不熟,又不好当个哑巴,干巴巴道:“你也去镇上?”

冯小荣:“嗯,你等于桃吗?”

杏叶:“你瞧见他了?”

冯小荣道:“他在后面。”

杏叶应了声,立即往他身后看。

果然,没一会儿,于桃就行色匆匆过来。见杏叶与冯小荣在一块儿,于桃猛地止步。

他顿时皱紧眉头,杏叶笑着看来时,下意识避开杏叶的目光。

不过一息,笑道:“杏叶。”

杏叶立即道:“我也去镇上,咱们一起。”

于桃看向冯小荣,立在原地不动。他道:“我不去镇上,杏叶你跟他去吧。”

“我们只是碰巧遇到。”杏叶忙解释。

他知道于桃性子,多半看他跟冯小荣在一起不高兴了。

于桃:“我娘让我办事,很着急,我先走了。”

杏叶看着哥儿擦身而过,却是往陶家沟村的方向去。

他愣愣瞧着,不明白于桃为什么像躲着他一样。

冯小荣紧了紧自己的背篓绳子,小心翼翼试探道:“杏叶,我去镇上,我们……”

“杏叶!站那儿干什么?赶集去?”

杏叶转头,就见程金容跟着洪桐远远过来。

杏叶一下扬起笑,几步走到程金容身前。

“婶子。”

程金容拍了拍哥儿手臂,“老二上山这么久了,你一个人在家也不过来走动。要买什么?咱娘儿俩一起。”

“买种子。”

“正好,婶子也要买。走走走,晚了不一定还有。”

冯小荣知道自己娘跟程金容关系也一般,打了招呼,赶紧快步走了。

程金容瞧着哥儿背影,拉上杏叶问:“你什么时候跟潘云娘家的哥儿熟了?”

“不熟。”杏叶摇头,“就见过两次。”

“他娘不是个好东西,跟他往来也多注意。”

杏叶:“知道了,婶子。”

有程金容在,到了集市,杏叶几乎不用开口。

程金容问了他要买什么,直接带他去挑。

妇人眼睛利,种子好与不好看一眼就知道。又会杀价,几包种子跟苗子买下来,省了不少钱。

杏叶东西卖齐,又跟着他们一起逛了逛。

瞧着程婶子要买布,杏叶跟在她后头。

才踏过布坊门口,余光见街角晃过两道人影,其中一个极像刚刚在村口遇见的于桃,衣服都好似一样。

正急着细看,转眼不见了人。

难不成眼花了?

“杏叶,瞧什么呢,快进来。”

“诶!”杏叶看了眼外头,当自己看错了眼。于桃去的陶家沟方向,应该不是。

东西买齐,杏叶随着程金容回去。中午又被她叫过去,在洪家吃了一顿。

从洪家拿了羊奶回来,杏叶喂完狗崽,坐在一旁清点种子,看着看着又想起早上那事儿。

于桃看见自己,分明吓了一跳。

脸上也不见喜色。

杏叶细想,是不是之前无意间又惹了哥儿不开心?

杏叶想着,还是决定找个时间去于家看看,问清楚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