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第一次有些慌张起来,既然大哥大嫂靠不住,她要自己主动出击了啊。
她不能坐以待毙。
*
和宋家的闹腾不一样,周家这几天都很忙碌,因为全家都在为了周六的满月酒做准备。
最少有三桌客人,桌子椅子碗筷锅碗瓢盆,这些都不太够,所以需要几家做准备。
周涉川一边忙工作,一边操心家里琐碎的事情,孟枝枝则是做完笔记,查漏补缺后,把单子交给了周涉川负责采买邀请客人。
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那天杀野鸭留下的鸭毛,被全部收拾了出来,孟枝枝挑选了干净的绒朵,让陈红梅和赵明珠帮忙,用清水反复清洗后,又用白醋水进行浸泡,最后再放在蒸笼里面,用高温足足蒸了四十分钟,这才取了下来晾晒干以后。
成了一簸箕柔软的鸭毛,摸着就特别舒服。
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玩意儿真的能做成衣服?”
她只听过用棉花做棉袄的,还没听过用鸭毛做。
“可以。”孟枝枝把这些都收拾干净后,找来了劳动布,按照马甲的面料量了尺寸,陈红梅一个晚上就用缝纫机给做好了,剩下的就是把鸭毛填充进去。
一簸箕的鸭毛填充了两个马甲还有多余的,孟枝枝把鸭毛单独留着,打算等马甲尺寸小了,到时候再改一改,把剩下的鸭毛填充进去,还能继续做衣服呢。
“这就成了?”
孟枝枝点头,“就是这样。”
“两个马甲特别厚实。”她做好后,就直接给平平和安安穿上了去,军绿色劳动布羽绒棉袄,穿在身上特别神气。
俩孩子都挥舞着拳头,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孟枝枝笑了笑,“我们平平安安都要穿新衣服过生日咯。”
“确实好看,而且好轻。”
“穿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孟枝枝点头,“就是穿着舒服。”
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把羽绒棉袄拿给他看,周涉川还有些意外,“不会跑毛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劳动布很密,没有缝隙让鸭毛绒朵跑出来。”
周涉川摸了摸,“你手可真巧。”
孟枝枝抿着唇笑,“不是我做的,是妈做的。”
“那也是你心思巧。”
“你和老家打电话没?告诉妈我们十二月八号给孩子办满月酒吗?”
周涉川,“明天去打电话。”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趁着晨练休息时间,他便把电话打到了首都胡同供销社去。
过了一会周母过来听电话,“老大?”
她猜测就是,也就老大厚道点,老二就是个野孩子,至于老三已经不是他们家孩子了。
周涉川心情也复杂,“妈,孩子们十二月八号办满月酒,我和您提前说一声。”
周母听到这话,她张了张嘴,“孩子们都还好吗?”
“挺好。”提起孩子周涉川的话难得多了一些,“俩孩子生出来很瘦小,但是月子里面长的好,平平一个月子长到了八斤去,安安也有七斤半了,也很乖。”
“那就行。”
周母干巴巴地说道。
“孟枝枝呢?”
“她也挺好。”
周涉川说,“枝枝让我给家里人寄一些腌过的腊鸭和腊鱼回去,估计到年前你们能收到。”
周母心情复杂,她没想到双方都闹成这样了,孟枝枝还惦记着给她寄东西回来。
她点头,“替我谢谢她,不过家里就我和你爸两个,我们吃啥都行。”
“把肉留着给孟枝枝吃吧,她奶孩子要吃点好的 。”
周涉川,“有多的。”
周母顿了下,“那你也别寄,周闯很久没回家了,我怀疑他应该会去找你们。”
那孩子向来野心大,也不和他们亲。
周涉川心里有数,“成,如果周闯来的话,我就让周闯给你们带回去。”
挂了电话,周母突然问了一句,“老三还好吗?”
可惜,周涉川那会已经挂电话了,周母问完后,那边电话筒传来一阵嘟嘟声,这让周母轻轻地叹口气。
明明是一家人的,却走成如今这样。
周母是真的后悔了啊,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周家的,你家添了个双胞胎大喜事,你打自己做什么?”
周母笑得苦涩,她没接话,心里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啊。
她是有苦说不出!
十二月八号这天周家办满月酒,因为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了,再加上周涉川也有提前去邀请,所以这天周家来了不少人。
甚至从来不公开参加这种席面的陈师长和明嫂子,也都来喝满月酒了。
当他们一出现,说实话整个周家都安静了下,那天陈师长私底下过来吃饭,到底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今天却不一样,这是公开的场合,这里面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
当陈师长他们一出现,大家便交换了一个眼色。
看来周涉川是抱上了整个驻队,最粗的金大腿啊。
宋家,宋建国和周涉川的关系不好,本来不打算来参加他们家的满月酒的,但是得到消息陈师长也去了。
宋建国一脚踢在门上,冲着牛月娥吩咐,“准备两块钱,我们去喝喜酒。”
驻队这种地方送礼,礼钱送少了转头就会被人议论的。牛月娥难得没有跟他对着干,毕竟给恩人送礼,牛月娥是绝不含糊的。
毕竟,没有孟枝枝给她出主意,她如今也过不上这种升官发财骂老公的好日子。
要知道她可是从老宋家最低等的牛马,一跃成了掌握家里经济大权的女主人。
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嗯,我这就去。”
宋建国怕她给自己丢人,还嘱咐了一句,“穿的体面点,别再跟个村妇一样上不台面。”
牛月娥冷笑一声没理他。
眼见着他们两口子都要去喝喜酒,宋绵期期艾艾,“大哥,我也想去。”
驻队难得有这种公开场合人多的好机会,宋绵不想错过了。
宋建国拧眉,但是瞧着自家妹妹期待的样子,他到底是放开了,“一起吧,不过一会记得不要惹麻烦。”
宋绵雀跃地点头,“不会的。”
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只是,等宋建国一家子来周家喝喜酒的时候,本来热闹的周家瞬间安静了下。
因为大家都没想到,宋建国竟然还会来啊。毕竟,谁不知道啊,他和周涉川不对付。
宋建国被停职处分的那段时间,他的工作全部被周涉川接了,要不是周涉川仁义,但凡是他使点阴招,怕是等宋建国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他的位置了。
“老周,恭喜你当爸爸啊。”
这人也是能屈能伸。
周涉川本就在招待客人,他点头,“谢谢。”
宋建国去交了礼金,周野今天负责收礼金,看得出来他也是能上得了台面了。
“这是我们家的礼钱。”
他特意拿了两块钱出来,周野收了下来,便往礼单上写了去,“下一位。”
宋建国还想显摆的,但是没想到周野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就赶人走了。宋建国总觉得周野狗眼看人低,但是他找不到证据,刚好后面的人又要上礼,他只能先离开,四处搜寻着陈师长。
陈师长是大领导,他一来就被安排在了堂屋去了。周家本来安排了三桌的眼看着人多了起来,周涉川临时又加了一桌,这才勉强坐下。
周野收礼,赵明珠帮忙招呼,孟枝枝带孩子,陈红梅负责厨房,周玉树帮忙打下手。
可以说办个满月酒,几家人都跟着忙活起来。
甚至到了后面忙不过来,连带着许爱梅都来帮忙了。
宋建国瞧着这热闹的样子,他真是一口后牙槽差点都要咬碎了,他知道今天这一场,周涉川怕是要彻底起来了啊。
林春生和他关系不错,瞧着宋建国的脸色,他拍了拍他肩膀,“老宋,想开点。”
“没办法谁让老周时运好。”
娶了个漂亮老婆,老婆还是城里人一手好厨艺,据说陈师长和明嫂子都来参加满月酒,就是因为馋孟枝枝的那一手厨艺啊。
只能说这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宋建国哪里不知道啊,他就是不甘心,明明他之前和周涉川是平级的,但是照着周涉川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升职了啊。
房间内,明嫂子没找到孟枝枝,便敲门进来了,瞧着孟枝枝在带孩子。
平平和安安特别乖,睡醒了在咬拳头玩,孟枝枝陪着他们就够了。
“小孟。”
明嫂子喊了一声,孟枝枝立马迎了过来,“明嫂子,快进来。”
她一脸温柔,白皙恬静。
这让明嫂子忍不住点点头,她看了下屋内收拾的很干净,一进来就是一股浓浓的奶香味。
“你一个人在看孩子?”
孟枝枝点头,她笑了笑,“大家都忙着,我月子也没坐完,就只能带带孩子了。”
明嫂子点点头,她低头去看俩孩子,四十多天的宝宝眼睛彻底张开了,眉眼秀气,白白净净,没有鼻涕,没有被风吹过的锅巴脸,瞧着细皮嫩肉,干干净净。
“你把孩子养的真好。”
这一看就是用心养了,不然小孩不会这样的。
孟枝枝抿着唇笑了笑,“当父母嘛,总想给孩子最好的。”她和周涉川目前都是这样,所以家里的尿布永远都不够用。
因为孩子但凡是拉一点,她就立马去换尿布了,根本舍不得捂着节约一些。
明嫂子点头,“是这个理。”接着,她话锋一转,“你知道年底要评选先进吗?”
孟枝枝点头,“听说过一点。”
“据说今年评选先进的人,还有可能拿到晋升机会。”
孟枝枝的心脏立马砰砰砰跳起来,她眨了眨眼,“谢谢明嫂子。”
明嫂子摆摆手,转头就出去了,这是投桃报李。
孟枝枝就知道那一顿饭之前没有白请啊,果然,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人情社会。
明嫂子出去后,过了一会牛月娥进来了,自从家里那摊子事出了以后,她便顾忌着一直没来看望孟枝枝。
因为每次她一来,宋绵也要来,很烦人的。这次难得找到机会,牛月娥提着十个包着红纸的鸡蛋进来,“枝枝,我来看看你。”
孟枝枝也有很长时间没看到牛月娥了,瞧着她如今满面红光,就知道上次闹了以后,她日子过的不错。
她笑着打趣,“牛嫂子,你这气色很好啊。”
牛嫂子很爽利道,“金钱是女人大补的东西。”
以前手里没钱出去就自卑,在家也自卑。如今宋建国每个月工资都发在她手里,真的太爽了!
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这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孟枝枝点头,“确实。”
“女人没钱寸步难行。”
“当然,男人也是。”她眨眨眼,牛月娥秒懂,她压低了嗓音,“我把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后,如今薛小琴的日子难过的很。”
“她之前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光那点补助可不够她花的,我听人说她现在和林春生走的很近。”
孟枝枝在家憋狠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消息。
“林春生?他不是未婚吗?”
“是啊,单身光棍一个没有老婆孩子管束,这不好拿捏的很。”
孟枝枝想了想,“我瞧着林春生不像是个蠢的。”相反还很机灵。
牛月娥撇了撇嘴,“你觉得宋建国是个蠢的吗?”
这个问题孟枝枝没法回答,她选择微笑。
牛月娥继续往外倒,“我看出来,我那个心比天高的小姑子,之前还看不上林春生,如今被连累的名声差的不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要去找林春生了。”
因为家里经济大权在她手里,她选择收回每个月给宋绵的十块钱零花钱。
以至于宋绵如今在她家的日子难过的很,她要是想要继续待下去,那便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
孟枝枝咂舌,“那宋绵不是要和薛小琴对上了?”
两人都把林春生当做狩猎对象,那不得了啊,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棋高一招了。
毕竟在原书里面,女主宋绵和新嫂子薛小琴两人可是铁搭档,真闺蜜的,姑嫂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如今却好像全部都变了。
“是啊,到时候请你看好戏。”
牛月娥坏笑道。
说完了八卦,牛月娥神清气爽的出了门。过了一会在外面帮忙的赵明珠溜达了进来,她瞧着四下无人,很自然的跑到了孟枝枝旁边。
从口袋里面摸出两根小黄鱼出来,塞到了他们的衣服里面,“干妈给你们的满月礼。”
孟枝枝一看是金条,她立马便要还回去,却被赵明珠给阻拦了,“收着别让外人看到了。”
“我偷偷拿出来的。”
“等机会啊,等以后政策好了,干妈在给你们拿大的。”
说完,赵明珠就挨个摸了摸孩子,转头出去了。孟枝枝瞧着那金条却头疼起来,“明珠。”
“你帮我藏起来。”
“我没地方藏,而且家里孩子一天大一点,万一翻出来,大家都完蛋了。”
赵明珠转头去把门的插销给安上,直接搬起来了床头地下的地砖,“好了,塞这里面。”
看得出来她为了藏金条,真是用尽了办法。
孟枝枝,“……”
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赵明珠就把金条接过去塞到了地砖里面,再次盖上上面压着东西,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现在厉害啊。”
看得孟枝枝一愣一愣的。
赵明珠扬着下巴,说道,“没办法,谁让我是有产阶级呢。”
说完便跑了出去,也是碰巧,刚好遇到了宋绵去找林春生,林春生这段时间被薛小琴笼络住了,所以他现在面对宋绵很是尴尬。
“宋同志,你让让,我还要过去帮忙的。”
宋绵眼泪哗的一下子落下来了,“春生哥,你现在也嫌弃我是不是?”
林春生摇头,“没有的事情,你别多想。”他转头要走,和宋绵走近了,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传闲话呢。
当然,林春生是忘记了当初宋绵来之前,他是多惦记对方了。几乎是天天缠着宋建国打听宋绵的消息啊。
宋绵瞧着他这样子,眼泪流的更凶了,“春生哥,你是不是被薛小琴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她这话一落,林春生就皱眉,“宋同志,薛嫂子一个人带个儿子本就艰难,你别说这种伤害她的话了。”
宋绵瞧着他这样冷淡的样子,眼泪一颗颗掉,“我就知道是她,她闹的我哥嫂家宅不宁,如今又要黏上你了。”
“春生哥,你眼睛可要擦亮点,不要被薛小琴占便宜了。”
林春生很不喜欢宋绵这样去说,他心目中的好嫂子,他当即冷了脸,“绵绵,你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我们以后连好朋友都没得做了。”
宋绵,“……”
宋绵眼瞧着林春生离开,她气的牙痒痒,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她回头就走迎面就撞上了周玉树。
也不知道周玉树听了多少去,这是宋绵第二次哭,而且又撞上了周玉树。
她瞧着周玉树文雅白净模样,她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眼泪也跟着流的更凶了,“对对对不起,我又把眼泪擦到你身上了。”
周玉树摇头,“没事。”
他在负责传菜,他皱眉,“你别把我菜弄洒了。”
很是嫌弃,他不明白怎么女同志,这么能哭啊。
每次遇到她都在哭。
宋绵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菜比她还重要,这让她有些难受,不过她这人向来知错就改,她小声说,“我帮你——”
“周玉树快去上菜,隔壁桌子都吃空了。”赵明珠刚好走出来,拦在了宋绵和周玉树的中间,给了周玉树逃跑的机会。
周玉树一走,她回头去看宋绵,似笑非笑,“宋同志,我们家玉树才十八呢。”
宋绵的脸色一下子通红,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羞辱,转头便哭着跑了出去。
赵明珠,“?”
不是,她就说了一句实话,对方怎么就哭着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