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团长到最后还是逃走了, 不过他逃走的代价确实很大,脸上脖子上被抓了好几条血印子。
都出了门,邱团长还觉得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疼, 他骂了一句, “凶娘们!”
刚骂完, 林慧芳就扔了一个搪瓷缸砸了出来, “骗子!”
说什么爱她, 结果到头来却不肯结扎。
搪瓷缸咕噜噜滚到了邱团长的面前, 他缩了缩脖子, 一脚踹了上去, “走你!”
踹完就跑。
至于家里的那个年轻母老虎,他是管不着了。
不过他这一顿打不能白挨啊, 邱团长转头怒气冲冲的跑到周家去, 不行, 他要去找周涉川去算账。
他怎么能打破市场行情呢?
整个驻队都没有男人去结扎, 他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搞的他现在挨打不说, 家里也一团乱, 夫妻不和。
邱团长越想越觉得这事怪周涉川啊, 他还没进周家小院儿,站在门口就扯嗓子喊, “周涉川,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好家伙。
周涉川没出来,陈师长倒是出来了, 他双手垂在在裤缝两侧,脸色威严,“邱团长, 好大的威风啊。”
这话一落,邱团长就吓了一跳,他咽了下口水,“陈陈陈,领导,您怎么在这里啊?”
不是,难道周涉川私底下绕过他,巴结了陈师长?
这也太可恶了!
陈师长,“你调查我?”
邱团长擦汗赔笑,“怎么能呢?我就是好奇。”
陈师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淡漠道,“邱团长你这个毛病这么多年还是没改,喜欢到别人家门口大吼大叫。”
说完这话,他就转头进屋了,明嫂子看了邱团长一眼,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许爱梅瞧着邱团长满脸的抓痕,她真是格外好奇啊,疯狂想吃瓜,但是却不好问,好在邱团长自己开口了,“你们怎么都在周家?”
许爱梅在这里的话,那何政委肯定也在。
许爱梅有心把他勾进去,便说,“孟枝枝今天做了铁锅炖野鸭,还做了红油辣子火锅,我们都来沾下她的口福。”
邱团长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双脚顿时跟生根了一样,他整理了下衣领子,“那应该也还差我这一个人吧。”
这话真是不要脸。
许爱梅到底是没骂出来的,邱团长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只是头顶着满院子的尿布,他皱着眉头一个个撩开走了进去。
周家还挺热闹,周野和周玉树在摆桌子,周涉川在和陈师长聊天,明嫂子和孟枝枝一起在逗孩子。
“这俩孩子长的真俊。”
孟枝枝刚进屋给俩孩子喂完奶,不太够吃,又一人补了三十毫升的奶粉。
她笑了笑,“借您吉言。”
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刚喝完奶有些醉奶了,眼睛虚虚的闭着一脸享受。
明嫂子瞧着是真喜欢,挨个摸了摸衣服,最后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小孟,你是个有福气的。”
一是自己会生,一生就生了个双胞胎。
二是周涉川是个疼老婆的,前脚老婆刚出月子,后脚就去结扎,这种男人整个驻队也找不到几个来。
孟枝枝笑了笑,“我看您才有福气,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陈师长最是敬重您。”
明嫂子难得笑容多了几分,“我和老陈是少年夫妻。”
难得夫妻是少年,所以她很看不上男人发达了就换老婆的那些人。
孟枝枝秒懂,“真羡慕你们。”
明嫂子,“你和周涉川还不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心说他们算吗?
明嫂子,“怎么不算,两人都年轻结婚,有了喜欢的孩子,这就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抿着唇笑,她瞧着孩子睡熟了,便把孩子放在床上,转头和明嫂子出来。
这会厨房也忙完了。
铁锅炖野鸭因为份量足,剁了两只野鸭不说,还切了不少土豆子进去,所以这一锅足足盛了满满一搪瓷盆,这还有些盛不下,又单独用搪瓷碗盛了一碗拿出去给孩子们吃。
除此之外,明嫂子来的时候,还拎了半斤新鲜牛肉过来,在这个时间点来说,这新鲜牛肉可是稀罕货啊。
赵明珠接过新鲜牛肉,全部片成了片,打算下火锅吃。
许爱梅带回了粉条过来,还扯了好多大葱。
这下好了,周家这个八仙桌都有些放不下了,一盆子的铁锅炖野鸭,一个铜炉火锅烧的咕嘟咕嘟冒泡,一大盘子的鸭肠,一盘子鸭胗。
当然,鸭血才是重点,鸭血足足装了两大搪瓷盘,而且还都堆满了。一筐菠菜白菜,豆腐豆芽,一筐粉条,一盘现切牛肉。
说实话,当大家都落座后,陈师长瞧着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真是比过年吃的还好。”
这话一落,陈红梅有些紧张,她怕大领导在敲打他们家。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粮食紧张。
哪里料到孟枝枝很是冷静,她笑眯眯道,“还是沾了明嫂子的光,要不然哪里能吃得上牛肉呢?”
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牛肉。
一句话便化解了危机,明嫂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朝着许爱梅点点头,难怪爱梅一直在私底下和她说,孟枝枝这人很聪明。
她瞧着确实。
“我就提供了个牛肉,这野鸭我听说是赵同志打的?”
赵明珠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她点头,“用弹弓打的。”
“一弹弓一只?百发百中?”
问这话的是陈师长。
赵明珠点头,“称不上百发百中,不过准头还行。”
陈师长若有所思,“那你明天抽空来下我们靶场试下。”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涉川神色微顿。
邱团长一脸震惊。
周野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他在中间解释,“领导,我爱人从来没有摸过枪。”
“没关系,就去试下而已。”
陈师长看向赵明珠,“赵同志敢试下真枪吗?”
这可和弹弓是不一样的啊。
旁边的邱团长立马说道,“领导,这恐怕不合规吧。”
“毕竟,小赵是女同志。”
赵明珠本来不想去出这个威风的,但是邱团长这一说,她心里就不高兴了,“人家主,席还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邱团长可是在看不起我?”
邱团长无话可说。
“小赵说的是,女人也不比咱们男人差,让她去试下而已,也不影响。”
这下,邱团长也不好反对了。
陈师长冲着周涉川说,“你是我们驻队神枪手,明天上靶场带带小赵。”
周涉川点头。
明嫂子摆手,“好了,老陈,本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你非要谈工作这下好了,这么好的饭菜都凉了。”
也就只有明嫂子治得了他。
陈师长笑了笑,“是我的不好。”
他一落座,大家都跟着落座下来。
周家凳子还不够,赵明珠和许爱梅都从家里拿过来凳子,甚至连桌子也拿过来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这下坐的叫一个满满当当。
“开饭了!”
这话一落,大家几乎所有人都把筷子,伸向铁锅炖野鸭,野鸭肉炖耙了,颤颤巍巍,夹一口入嘴,裹着大酱的咸,吸入榛蘑的香。
肉质软烂,醇香可口。
“这野鸭肉竟然比鸡肉还好吃啊。”
何政委感慨了一句,“去年我们吃小鸡炖蘑菇,我感觉都没这个入味。”
孟枝枝笑了笑,“小鸡炖蘑菇吃的是鲜,野鸭吃的是辣,还有劲道醇香。”
她尝了两块野鸭肉是真不错啊,不过她更喜欢吃炖的酥软沙沙的土豆,入口即化。
“小孟,你这厨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
明嫂子感慨了一句,她给陈师长夹了两块炖的软烂的鸭肉。
要知道他们家老陈大牙烂了两颗后,就不好再吃肉了,不过今儿的这鸭肉确实做的很好。
非常适合他们自家老陈。
陈师长还有些害羞,觉得老伴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给他夹菜。
明嫂子,“都是结婚带口的人,谁笑话你?”
这倒是。
孟枝枝说,“我还羡慕你们感情好呢。”
这下好了,许爱梅得到了机会,她顿时把话题转到闷头吃东西的邱团长身上,“我记得邱团长和林同志感情也很好。”
“今天怎么没和林同志一起出来啊?”
火花四溅。
她一开口,明嫂子就摇头,何政委想拽自家婆娘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家吃。”邱团长嗦了一根鸭翅膀,肉质软烂脱骨,味道喷香,真好吃啊。
“那邱团长你脸上的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许爱梅捂着嘴笑,说出来的话却是贴脸开大,“该不会是被林同志给挠的吧?”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何政委私底下掐了自家婆娘好几次。
许爱梅甩开他的手,当做没看见。
真当她是白白让邱团长进来吃饭啊。
看她不笑话死他。
邱团长这人也坦然,“被我家小林挠的。”说到这里,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周涉川,“还不是怪周涉川,非要结扎,非要结扎,还让我家小林知道了。”
他顿时激动了起来,“我家小林跟我说,我不结扎就是不爱她,你们说这合适吗?”
“结扎怎么和爱人就相提并论了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听见火锅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没有人敢吱声。在饭桌上提这事情好像不好啊。
偏偏,邱团长自己没那个自觉,他愤恨地咬了一口鸭肉,“周涉川啊周涉川,你可把我给坑惨了。”
周涉川可不认这个账,他利落的夹了一块榛蘑给孟枝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邱团长,这个黑锅我可不背。”
“我结的是自己的扎,不是你的扎吧?”
邱团长,“……”
好有道理的样子。
陈师长摇摇头,难怪小邱被他媳妇拿捏的那么好,感情是脑子不好。
“吃饭,不提公事。”
邱团长不明白,他扯了扯周涉川结扎的事情,怎么就成公事了呢?
不过好像没有给他时间想太多,因为周涉川,周野,还有何政委几个太不是人了。他们吃的太快了,那筷子都快使出残影了,以至于那搪瓷盆里面的铁锅炖野鸭,很快就见底了。
不行,他也要加快速度。
和他们抢野鸭吃不一样,孟枝枝的心思都在麻辣红油火锅上,她馋得流口水,陈红梅却打了下她的手,“枝枝,你喂奶怕是不能吃辣吧。”
她前脚吃完辣,后脚孩子们吃奶就能辣得上火。
孟枝枝,“想吃。”
周涉川,“我去接一碗热水,涮一涮再吃。”
孟枝枝眼睛一亮,周涉川迅速给她接了一大碗的热开水,孟枝枝就专心去烫鸭肠。
瞧着那弯弯曲曲的鸭肠,明嫂子就皱眉,“这是什么?”
“鸭肠。”
明嫂子很是震惊,“这个下水也能下火锅?”
陈师长也意外,“这玩意儿血淋淋的。”
他说的是鸭血。
这里面甭管是鸭血,还是鸭肠都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孟枝枝,“非常好吃,味道不比鸭肉差。”
她自己烫了一勺子鸭血进去,转头又夹了一筷子鸭肠,在红汤里面七上八下一涮,那鸭肠瞬间卷成脆生生的圈,吸满了红油辣子,光看着就好吃。
孟枝枝馋死了,却只能在白开水里面涮一遍之后,再去蘸醋,还沾着些许的辣味,又酸又脆,十分爽口。
要是再辣点就好了,见她吃的心满意足,明嫂子和许爱梅两人都夹了一筷子鸭肠,放在锅里面。
孟枝枝叮嘱她们,“烫十秒就够了,再烫就老了不好吃了。”
明嫂子默数十秒便捞了起来,她蘸着调料碟试了下,入口脆爽,酸辣可口。
她眼睛一亮,“还别说这鸭肠一点怪味都没有,而且还挂汁儿,真辣啊。”
“但还是真好吃。”
明嫂子一连着试了两次,陈师长也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
他不爱鸭肠,他吃的是鸭血,咬在嘴里滚烫嫩滑,竟然像豆腐脑,裹着麻辣鲜香在嘴巴里面炸开,这让陈师长都忍不住道了一声,“好吃!”
他是个会吃的,而且牙齿不好,这鸭血刚好适合他。
见他说好吃,没吃过的其他人也试了下。
何政委吃不得辣,吃鸭血他辣的直嗦舌头,却忍不住接着继续吃。
赵明珠更是吃的抬不起头,鸭血她爱,鸭肠她也爱,鸭胗她也爱,烫的牛肉卷调料碟,她也好爱。
不行了,今天这一桌子从上到下,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周涉川一边自己吃,还不忘在照顾孟枝枝,他见孟枝枝喜欢吃鸭血和鸭肠,他便迅速跟着烫了起来。
后面她尝了两块牛肉也不错,牛肉滑嫩,入口鲜香,真好吃啊。
他烫孟枝枝吃,她的速度很快,吃的撑的不行,她便起身告辞,“大家慢慢吃,我先去看着孩子了。”
她吃火锅的时候,俩孩子还在睡觉,她约摸着这会应该要醒了。
大家也都知道她是新手妈妈,都很是能理解。孟枝枝进屋的时候,安安已经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找人。
孟枝枝一看到她,心都化了,抱起来亲了又亲,“妈妈的宝贝闺女,真乖啊。”
她吃饭安安醒了,也不哭不闹。
这一顿饭吃到了八点四十才结束,周涉川让周野帮忙收拾场子,他则是立马进房间帮忙哄孩子。
但是他进来的时候,瞧着孟枝枝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床头的台灯温柔的照在他们脸上。
周涉川看着他们母子三人的睡颜,连带着姿势都是一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他有自己的家了,有老婆孩子了。
他好像有了全世界。
周涉川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孟枝枝和孩子。他有片刻的恍惚,他希望这一刻能够定格就好了。
宋家。
宋建国掉进了冰层里面,半个身子进去也遭了不少罪,不过他在听到周家今天聚餐,连带着陈师长和明嫂子都去的时候。
他顿时大发雷霆,“牛月娥,你看看孟枝枝,你再看看你。”
“都是嫂子孟枝枝坐月子,都会把八面玲珑,替他男人周旋这些领导关系,你在看看你,每天除了要钱,除了怀疑争吵谩骂,你还会什么?”
牛月娥在给最小的闺女剪指甲,闻言,她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是厉害,同样的,人家周涉川也有本事,不然你以为孟枝枝一个嫂子,陈师长和明嫂子为什么会过去?”
“宋建国,你好歹也在驻队当了十几年的兵了,我不信你比我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家属院这边嫂子的地位有多高,取决于自己男人在驻队有几斤几两。”
“你放心,我就算是上门去请陈师长和明嫂子,他们也不会过来吃饭的,知道为什么吗?”
宋建国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牛月娥不会说出好听的话。
果然,下一秒牛月娥就冷笑道,“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陈师长和明嫂子才不会和你这样水性杨花的男人来往。”
这话一落,宋建国气的一拍桌子,牛月娥针锋相对,“怎么,我说错了吗?”
“宋建国,你敢打我一下,我明天就去许爱梅那告发你,你放心,我不好过,你的小情人也不好过。”
曾经任劳任怨的牛月娥,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斗鸡,看到宋建国就过去啄两口。
宋建国一想到薛小琴母子无助的样子,他到底是忍了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们两口子大吵大闹,三个孩子早已经吓得麻木,不过,大妮他们不在乎宋建国,她们就担心自己的妈妈被气的晚上又一宿睡不着,一个人趴在枕头上哭。
隔壁小房间内,宋绵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她崩溃的捂着耳朵,“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
她明明是来驻队家属院找个好婆家的,可是如今大哥和薛小琴的事情闹开后,所有人都认为宋家兄妹不知检点。
以至于之前还有意给宋绵说婆家的几个嫂子,如今也都沉寂了下去。可是再这样拖下去,她会成为老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