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绿心生怨念,“格格,奴婢万死,可您千万不能怨恨大爷与夫人,他们最爱您不过了!”
“您要怨恨便怨恨奴婢吧,入宫半年有余,都是奴婢一直瞒着您,还暗示苏完公主不要告诉您。”
说罢,她倏然冲着一旁的红柱撞了过去。
安宁吓得大叫,急急忙忙伸手去拦,从小榻上摔了下来,“踏绿!”
关键时刻,三阿哥一脚将踏绿踢开,大喝:“来人!”
一顾问行等人得到命令再次进来,得到这样一句,“踏绿一心寻死,将她捆起来,不要苛待她。”
话罢,他当机立断,“塞住她的嘴,以防她咬舌自尽、惊扰了太后的安眠。”
太监手脚麻利,踏绿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粗布被搭大力塞进入口中,她几欲呕吐,只能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三阿哥。
直至踏绿被捆走,安宁仍心有余悸,她站起身胡乱擦擦脸颊上的泪珠,郁闷之至,“我才说了几句话?踏绿怎会如此激动,连命都不要了。”
三阿哥轻拍她的后背,“怕你怪罪罢了,不必想那样多。”
安宁下意识侧身躲避。
他的小臂落了空,慢慢放下,“安宁。”
“我还要再想想!”安宁闭上眼睛撇开头,拒绝说话。
他思索,旋即点头,“好,那我明日再来寻你。”顿了顿,他道,“只是要你独自入睡,你会害怕。”
安宁的眼眶顿时浮出水雾,她分明不想哭了,可这偌大的深宫只剩下了她一人…她当然害怕,已经不敢睡觉了。
“我不能留下,”三阿哥放缓了语调,“我叫屋外的二等宫女进来陪你,可好?”
“是云岫吗?”安宁犹豫。
“是她,她身家清白,性子柔婉,为人细心,叫她陪你几晚,待踏绿冷静下来,我还让她回来服侍你。”
他这话说的妥帖温和,安宁挑不出错来,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思索,好半晌后勉强点了头。
他走了。
安宁抬起头,心绪杂乱,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她只知道自己很伤心。
瞧着三阿哥的背影,他亦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形孤寂。
他在宫外待过几年,回宫后万事皆由太后做主。
他说,妻子许就是要相伴一生、荣辱与共的伙伴,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从前他只能接受,可现在他不愿跟其他人一起成为这个伙伴。
安宁忆起将将入宫那日,宫人将自己带入暖阁,骗她说出去端点心进来,后来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独自在暖阁里呆了许久,直到对上他不知观察了多久的漆黑眼眸,才知道他一直在这里,当时他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在彷徨?
原来他总爱默默的盯着她看,是因为他在观察她。
安宁呆呆的坐了许久,忽的推开窗子探头出去。
三阿哥竟并未离开慈宁宫,独自在院中站着,银色月光径直泼洒而下,他那张青涩沉静的脸庞看不出情绪。
瞧见她推窗,他明显微愣。
“……”安宁没找着话,憋了好半天,小声说,“我明日还想吃蟹粉酥。”
月光之下,他那张白皙的面容骤然亮起来,“好!”
窗子砰的一声被重新关上。
窗影中,小姑娘心有余悸的轻轻拍打自己的胸脯。
三阿哥不自觉放松,目光瞥向一墙之隔的寿安宫,他收起笑意迈步过去。
踏绿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目光影影绰绰的望着天空高悬的月色,心中悲戚。
一道身影踏入宫门,她倏然转去。
他分明还不满七岁,大阿哥年长他几岁,都没他这样可怕。
那道身影提步走近,半蹲下目光逡巡在踏绿的脸上,将她嘴上的粗布拔掉,“嘘,别说话。”
这声嘘,让他的语气多了一份孩童该有的。
果然他方才叫人堵她的嘴,并非当真为不打搅太后安眠,是怕她说点什么出来,她气愤难当:“三阿哥,您这样待格格,很不该!”
“我如何待她?”他费解,“你以为你真是为着她好?”
反正踏绿也不想活了,她不再顾忌左右,“无情最是帝王家,赫舍里家才是格格永远的后盾,您却想挑拨离间,将格格与赫舍里家断绝开来,您真是好狠辣,您要踩着大爷与夫人去笼络格格的心,世间怎会有您这样的人?”
“挑拨离间?”月色下,他面庞白皙,“嫌隙就在这里,用得着我挑拨?”
“安宁体弱,你如何保证来日赫舍里家不会放弃她?”他偏头打量着她。
踏绿瞳孔骤缩。
格格体弱,若是来日不能诞下子嗣,赫舍里家会不会想要再送女儿进来稳固地位。
他年轻,通身那股上位者的气息却与宫里的主子们并无不同。
“你既跟着安宁,谁才是你的主子?”
“你若是分不清,我自会替她清扫一切不稳定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