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慈宁宫静谧安详,太后今日劳累一整日,太阳方才落山她便歇下了。
踏绿靠在廊中的朱色圆柱边打瞌睡,顾问行也一脸困倦,时不时揉眼睛,小功子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打起精神左顾右盼,为了打发时候,逗挂在廊外的鹦哥儿玩。
寿宴落下帷幕,所有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这时,殿内忽的传来一阵躁动。
踏绿打了个激灵,‘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怎么了?”
顾问行直起身,也是一脸的迟疑。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屏住了呼吸听里头的动静。
一道唔唔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踏绿脸色一变,立即伸手要去推门。
“哎——”顾问行忙拽,没拽住。
‘砰’的一声,殿门被用力推开,踏绿一脸急切,“格格!”
顾问行拦不住,还未说话,小功子的身影‘噌’的自身边蹿了进去,他瞠目结舌,目光异样,只好也跟着一同进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人一跳。
只见殿内炕桌上的摆件被悉数砸到地上,赫舍里格格满脸泪痕,眼神凶悍,而三阿哥用力攥着她的手腕。
“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并非暴怒之下沾染的火气,而是空前的冰冷,他并不需要多么的用力呵斥,只需冷淡质问,旁人便知他已动怒。
顾问行‘噗通’一声跪下,冷汗津津地往外冒,“奴才……”都怪那两人,害惨他了,早知道不跟着进来。
“出去!出去!都出去!!”安宁闹着大喊大叫,将生气的目光骤然投向一旁摸不清状况却格外忧虑的踏绿,“踏绿留下!”
顾问行和小功子不知该不该听这命令,动作略凝滞。
三阿哥皱眉,不耐至极,“没听清格格的吩咐?”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一窝蜂退出,将门紧闭。
踏绿直觉不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原以为是格格被三阿哥欺负了,不曾想屋里的状况好似截然相反。
“莫要生气,气坏身子如何是好?”
两人并非闹别扭发生争吵,相反三阿哥好生安抚着格格,“不必生踏绿的气,她是赫舍里家的家生奴婢,自然要听从你阿玛额娘的命令,她也是为了你好。”
踏绿:“?”
微微张嘴,她小心翼翼地觑向三阿哥。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知道。”安宁盯着踏绿,“踏绿,阿玛命人送我入宫,其实不是让我来做阿哥的玩伴,对吗?”
踏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坏事。
——格格怎会知晓?
是三阿哥说的?
踏绿不可置信,立即看向他,他侧身立在格格身旁,神态如常。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慢慢移来视线与她对视上。
踏绿的脑袋轰然空白,陷入深深地不知所措中。
原本三阿哥与格格青梅竹马的相伴几年,感情自然会变得亲厚,届时两人议亲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格格必然愿意的。
三阿哥本可以不说,随时间流逝这点事儿会烟消云散,没想到阿哥说了出来。
从格格的问话可以窥见,他不仅主动说了出来,还将矛盾转移到了赫舍里家身上,迅速拉近了与格格的距离,此刻两人已然同仇敌忾了。
踏绿对他的心机感到畏惧,慌不择路的解释,“格格,大爷瞒着您,也是怕您气愤之下行差踏错,在宫里被太后责罚。”
“那岂不是将我卖到了宫里?我还是不是阿玛的女儿!”安宁正在气头上,此话脱口而出,更问的伤心了,“我当真是那般不懂事的人吗?好好儿与我说,我当然明白事态紧急。”
“大爷…大爷他……”踏绿手足无措,想分辨几句,抬起头便能对上三阿哥虎视眈眈的视线,愣是叫她的话吞回嗓子眼。
当着三阿哥的面,许多话根本不能出口。
“你不必多说,他们就是心存侥幸,否则不送我进宫的法子多得很,装病亦或者其他,这再简单不过了。”
是,这是天大的实话,踏绿也想过这些。
倘若赫舍里家不曾设想过出一位皇后,一开始便可以找借口拦下格格,何至于还给机会,让格格与阿哥相伴几年再看情况?
皇上专宠于皇贵妃,膝下子嗣空乏,唯独三阿哥与大阿哥得用,大阿哥天资平庸,三阿哥聪慧过人,又得太后看中。
唐庶妃虽说有孕,是男是女犹未可知,能不能立得住更是未知数,皇贵妃的四阿哥不也死了?
说到底,赫舍里家的确心怀野望,对格格的疼爱抵不过那份野望,这才是佟佳氏送格格入宫一路都在哭泣的缘由。
可这事若非太后率先起意,赫舍里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想。
三阿哥这不是挑拨离间吗?好一招釜底抽薪,果真能做皇子的心眼子都多,没一个是善茬!
若是追究起来,他也不曾编谎话骗格格,毕竟他也是被太后安排的那一个,两人分明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