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沐浴(2 / 2)

男人脑中霎时又浮现起了那双玲珑剔透的双足,倘若沾染上水珠……

“可以嚒?”姬辰曦稍微放软了语气,不再像方才那么理直气壮。

裴彻渊转过身面对她,凌厉的剑眉微皱,没有说话,可姬辰曦就是知晓,这是拒绝的意思。

“凭什么不行?”小公主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叉在腰间,这个高度正好能跟对方平视。

这样气势足些。

裴彻渊鹰眸微眯,头一回开始怀疑起自己曾经的决定。

究竟为何要留下这么一个小麻烦。

男人在沙场历练多年,即便不说话也气势不怒自威,凌冽逼人。

可姬辰曦长久以来就是被所有人宠爱的中心,她想要的一切,于她来说皆是唾手可得,连吩咐都不必自己亲自动口,自有底下的人小心揣度她的心思,双手奉上。

平日里的她矜贵灵动、天真烂漫,可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举手投足皆是雍容玉贵,让人不敢逼视。

四目相对,率先错开视线的人便是下位。

小公主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男人下颌的弧度越发紧绷,他周遭萦绕着无形的冷硬狠厉的气息,同姬辰曦周身的娇贵天真截然不同。

病中被娇养了几日的小雀儿,也敢扑扇着翅膀同他对峙。

裴彻渊轻哂一声,似是在嗤笑自己的荒唐,何至于给她脸色。

男人错开视线,转身便步伐沉稳地离开。

小雀儿在他身后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

“你答应了?记得要准备沉香木的浴桶!”

沉香的香气持久浓郁,她喜欢。

男人高壮的背影眨眼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姬辰曦重新蹲下身来,摆弄着桌面上的菱镜。

“嗯……粗制滥造。”

小公主给出了她的评价。

*

午膳后,约摸申时初,姬辰曦总算等来了她期盼已久的浴桶。

“为何不是沉香木的?”

小公主绷着小脸儿,语气颇为不满。

“沉?”沈绍惊得眼珠子都快跳脱了眼眶。

这小舞姬好大的口气,要知道沉香木材极度稀缺,得是宫里身份极为尊贵之人才能用得了的。

能给她寻来这香樟木的已是侯爷的特地嘱咐。

这到底是给侯爷送的舞姬还是祖宗?

沈绍也跟着绷了绷脸,语气微沉:“姑娘或是有所不知,香樟木防霉防蛀、质地坚硬,已是上好的木料。”

他瞅着姬辰曦皱着的小脸儿,也不知怎地莫名多了几分心虚,咳了两声。

“再者,这颜色也挺亮眼啊……”

小公主抿着唇,饱满粉嫩的樱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不是满意的表情。

“你先退下。”

侯爷有令,沈绍当然不敢不从。

姬辰曦盯着这浴桶看了一小会儿,决定暂且勉强接受它。

“准备的衣裳呢?”

她问得自然而然。

身侧的高大阴影还立在远处,可就是没人应她。

姬辰曦抿唇扬起了小脑袋,见对方也神色怔怔然……

裴彻渊的确被方才那一问怔在了原地。

衣裳?

原来姑娘家沐浴是需得准备衣裳的。

军营中都是男子,皆是在不远处的河边光着膀子冲洗。

原来姑娘家要沐浴,不仅需准备浴桶,还得准备换洗的衣裳。

小公主见他这闷声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霎时更是不满了,当即抱起双臂,语气带了点儿蛮横,但更多的还是娇气。

“怎地什么都得让我来吩咐?”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姬辰曦,就连裴彻渊的黑眸里也闪着些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堂堂的军中主帅,做事竟如此不周全,到底是怎么领兵的?”

话落,她便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间凝固冷却了下来,纤细小手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臂膀。

“本侯如何领兵作战,还不需得同你一个舞姬禀报。”

男人沉了脸,面部线条更是冷硬,语气中暗含警告。

姬辰曦咽了咽嗓,也知晓自己这是多了嘴。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漓国的侯爷,身为军中主帅的威严,并非她如今的身份能挑衅。

小公主看了眼香樟木浴桶,弱弱出声:“那我要换洗的衣裳……呢?”

她垂着小脑袋,语气软绵绵的。

裴彻渊的身量比她高太多,只略一垂眸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到底还是只胆怯的小雀儿,略一施威,便惶恐地垂了脑袋。

“候着。”

裴彻渊只撂下了这句话,沉稳的步伐迈向帐外……

这一句候着,姬辰曦又且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就是戌时了。

眼下是初冬,戌时便已日落,不仅没有了白日里的明亮充足的视线,就连体感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

裴彻渊估算着时辰,自送热水进帐,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绕着军营跑十个来回,再洗上十回澡。

可帐内那娇气的小雀儿却一直没有吱声,哪怕是唤人进去添热水。

负手立在帐外的男人摩挲着指腹,终于是俯身提了两壶热水缓步进帐。

浴桶摆在屏风的另一端,裴彻渊轻咳了两声,预想中的娇气埋怨声没有响起,屏风后反倒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啜泣。

男人眸色微凛。

“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喉结滚动着,“gong”

“公”字没有出声,公主这两个字,若是要唤出口,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他会不自觉地在这之后添上“殿下”。

他咳嗽的音量不小,屏风后的啜泣声明显顿了顿,紧接着比起方才竟更变本加厉了。

裴彻渊唇角的弧度绷紧,不再犹豫,踏步绕进了屏风……

入目便是红褐色的香樟浴桶,内里水平如镜,散发出寥寥几缕烟气。

热气的正后方,小姑娘已经裹进了崭新的云锦袄,内里是由她所要求的,嵌有羊羔毛。

湿漉漉长及臀的墨发垂在身侧,发尾已经将他罗汉床洇湿了一大块,看起来小小软软的一只。

一切皆是如她所愿,可为何又哭了?

男人脸色骤沉,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重话,榻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抬了头。

一双小鹿眼哭得又红又肿,嗓音糯软黏糊:“你究竟怎么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