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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舟对刚刚回味无穷的“梦境”后知后觉,忍不住又绷了绷。

“诶诶,别,别……嘶,老婆你怎么一睡醒就拼命夹我?这么喜欢?”

要命了,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笑得无比张扬,虽然十分欠扁但帅得惨绝人寰。

姜柏舟看愣了,拼命眨眼让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

梁致一见她彻底醒了,终于俯下身来和她接吻。姜柏舟稀里糊涂地迎上去,脑袋还是懵懵的。

原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吗?确实比让人心脏骤停的闹铃愉悦多了……他到底是怎么操作才能让她不是装睡,而是真的在愉悦中醒来?!

实践的版图又拼上了一块。负责任的写手以身涉局,回味地决定把宝贵的美味经验回馈给家产。

“喜欢吗?”梁致一咬着她的耳朵,契而不舍地追讨答案。

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有人周密策划,只为了她的快乐,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不过直白的小狗无论事前事后都非要她亲自说出口,老实了一辈子的含蓄朴实姐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吃得可还满意?可以给小店好评吗~[害羞]

第76章 痞气杜宾 今天是狂野雅痞小狗~

这场晨间运动在你侬我侬的温存中收尾, 姜柏舟爬着去够床头的手机,发现梁致一“贴心地”把她的睡眠模式往后拨了一个钟……

她回头瞪了一眼在给套子灌水检查的梁致一,幽幽道:“你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居心叵测, 深不见底……”

梁致一坦然应下:“我毕竟是服务业从业人员, 面面俱到是应该的, 姜老师。您还可以给我提宝贵的意见,我还能继续精进。”

姜柏舟生怕他又要搞一出没完没了的“服务满意度调查”,赶紧龇牙结束这个话题。她解锁了手机,快速看了眼睡眠模式期间的未读消息。

出国后就大多处于沉寂状态的微信难得冒泡,她看到绿色的气泡就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点开一看,果然是霍淑英女士发来的。

“梁致一……”姜柏舟放下手机, 声音不复刚刚的轻快娇嗔。

“怎么了!”梁致一快步走过来,揽住她问。

姜柏舟叹了口气:“我表妹和我弟正在来伦敦的飞机上。Surprise~”她摊了摊手,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那,”梁致一看了眼时间, “我们去接他们?”

姜柏舟摇了摇头:“不用, 说是那种机构组织的游学团,有大巴直接拉到学校去。就是中间有自由活动时间,我得尽地主之谊。”

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 翻过身看着天花板:“主要是姜聿行, 就我那个冤种弟弟。”

梁致一挑眉:“那个让你妈妈忽视了你的家伙?”

姜柏舟撇撇嘴:“对, 因为爹妈的作为,我对他的感情比较复杂, 但是他客观来说是挺可爱一小孩, 本身倒也没什么错……”

梁致一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无声地安抚。

姜柏舟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软下来:“不过舒蕴来我很开心——钱舒蕴, 我小姨的女儿。嗯……从前我爹妈没空管我总把我扔到小姨家,所以事实上我和舒蕴的关系远胜于姜聿行那小屁孩。”

姜柏舟继续道:“舒蕴马上要申请研究生了,来这边的冬校刷刷履历,挺好的。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姜聿行才几岁?成绩稀烂,来读这种‘哈利波特魔法游学营’?而且挑什么时候不好,夏天多美啊,非挑一月?又湿又冷,三点就天黑,不口服VD都要抑郁的破烂天气,这纯属花钱买罪受啊!”

梁致一听着她一点都不客套的张牙舞爪,喜滋滋咂摸出自己“登堂入室”的家庭地位。

姜柏舟皱了皱眉:“不过你不觉得我妈做事情很奇怪吗?游学这种事情,从规划到申请再到递签,少说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她非得上飞机了再告诉我?”

梁致一一针见血地点破她说不出口的话:“大概是认为提前和你商量你或许会婉拒,但是紧急通知的话你还是会心软。”

“嗯,我其实还挺高兴他们能来的。但是‘被通知’反倒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梁致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姜柏舟的发顶:“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可能很难完全和你感同身受。如果只是想让他们开心,我们请他们出去玩、吃饭、找个司机陪着都行;如果想更真情实感,我就调班陪他们?你想我怎么做?”

选择题比简答题好做多了。

姜柏舟道:“你别在姜聿行面前展露太多财力了。他知道,就代表我爹妈知道。虽然小孩子应该没有恶意,但是会添油加醋。”

梁致一歪头:“什么意思?”

姜柏舟眼珠骨碌一转:“你的少爷身份要是被知道了,我觉得会有点麻烦。你能不能收敛锋芒、扮演一个普通中产?”

“哈?”梁致一突然来了兴趣,“又有戏要演了吗?”

“如何?我感觉你之前演技蛮精湛的,所以委以重任。”

梁致一打了个响指:“那我的身份是……在伦敦打拼、背着巨额房贷、全靠老婆才没睡大街的普通厨子?”

姜柏舟被他逗乐了:“倒也不用这么惨……不对,‘巨额房贷’太超过了,我们租房住比较合适吧?”

“不带他们来家里?”

姜柏舟无语道:“你是对SW1有什么错觉吗?就算小孩再不敏锐,用脚丫子想想也知道你这地段寸土寸金。何况姜聿行从小锦衣玉食,识货得很。大堂都不用走进来就知道这不是小中产住的地方好吗?”

他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我在Haey还有一套房子。”

“哈?”姜柏舟愣了一下。

Haey在东伦敦,布满涂鸦、运河交织,以前是工业重镇的废弃厂房,现在是雅痞和艺术家的聚集地。虽然房价也随2012年伦敦奥运涨起来了,但画风和西区截然不同。

“那边环境看着……挺野生的。”梁致一坏笑道,“需要把舞台搬到那边去吗?”

姜柏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有点心虚:“我这样会做得太夸张吗?而且,Haey是不是治安不太好来着?”

梁致一伸手揉平她眉心的褶皱:“那套房子的安保系统是按照画廊级别做的。大门看着破,实际上是防爆的。街区是比这边稍微鱼龙混杂一点,但也不用太紧张。”

“怎么样?”梁致一循循善诱,“反正也就住几天,就当我们俩去东伦敦度个假?顺便给小朋友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姜柏舟被这人的脑洞小小震撼了一把:“剧本难道是——虽然生活拮据,但我们依然热爱生活、自强不息,这种正能量人设?这也太适合教育熊孩子了。”

梁致一歪头wink,突然觉得他笑得有点符合情境的痞气。

姜柏舟又着迷了,天呐,走老钱优雅矜贵风的老公突然转型要搞高街摇滚了?

“我得好好补偿一下我妹,”被带跑偏到蔫儿坏的姜柏舟突然“良心发现”,“舒蕴跟着我们受苦有点不太好吧……”

“想什么呢?”梁致一在她脑袋上一戳,“苦不了!”

梁致一翻身下床,打开衣柜门,走到最深处翻找出一件有些磨损的vintage皮衣:“姜老师帮我看看这个戏服还到位吗?”

“你还有这么狂野的衣服啊梁致一?”姜柏舟惊讶地嘴都合不上,“还好来的都是小朋友,要是长辈来了可别以为我被小黄毛拐跑了——别说,虽然我不介意,但你这个肄业的学历我妈一定会把你当黄毛轰走的,管你是不是牛津。”

梁致一尴尬地摸摸眉毛:“难搞哦,那咋办,你不能永远藏着我不见你妈妈吧?”

姜柏舟笑得很邪恶,走过去挑了一下梁致一的下巴:“没办法,你说过的,‘米饭已经做成了’,她不喜欢我才不管。”

梁致一顺势把脑袋搁在调戏他的手掌心:“姐姐,我是你的小狗呀。一旦牵起我的绳子就再也不能放开了哦。”

爹的!哪有穿皮衣的小狗?

品种都变了,今天难道是杜宾?

……

姜柏舟嘴硬,事实上还是提前交接过工作,抽出时间打算好好陪陪两位小友的放风日。

为了配合演出,梁致一特意叫了一辆Uber去接人。他随意抓了两下头发,看起来凌乱不羁。配上那件有些年头的磨损皮衣和印满logo的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在东伦敦混迹多年的、有点艺术脾气但没啥钱的落魄帅哥。

十岁的姜聿行实在是太显眼了——Moncler羽绒服,脖子上挂着AirPods Max,推着一个贴满Supreme贴纸的日默瓦箱子,LV球鞋正略不耐烦地踢着地砖。

隔着老远姜柏舟就眯着眼想吐槽,这什么破品味!霍淑英女士品味也蛮好的,怎么这个小屁孩一身不忍直视的暴发户打扮?

反倒是钱舒蕴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身冲锋衣,低调地融入了环境。她背着个看起来就蛮沉的双肩包,还要分神看着另一个骚包得一看就是姜聿行的手提袋。

“姐!这里!”姜聿行眼尖,先看姜柏舟,立刻把箱子往旁边一推,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抱怨,“伦敦好难吃!学校安排的饭快把我吃死了!姐你快带我吃好吃的!”

姜柏舟刚想开口训人,身旁的“皮衣男”先动了。

梁致一单手插兜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了姜聿行。微微下压的眉眼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饿了?”他淡淡地反问。

姜聿行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酷盖镇住了,下意识退后半步:“呃……是,是啊。你谁啊?”

梁致一没甚表情地单挑眉:“你妈妈没告诉你么?我是你姐夫。”

姜柏舟在一旁看得有点想笑,梁致一装成熟的功力在她面前尚可一战,拿到姜聿行面前更是大炮轰蚊子,小屁孩被他晃得一愣一愣的。

梁致一自我介绍极其简短,“我叫Jared。”他用下巴指了指被姜聿行丢给舒蕴的箱子,“那是你的行李?”

“昂,太沉了。”

“沉就自己推。”梁致一语气不容置喙,“你一个男生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子帮你的?”

“这也是我姐!……”姜聿行狡辩了一句就被梁致一皱起的眉头劝退了,老老实实接回自己的箱子。

处理完小的,梁致一转过身,面对钱舒蕴时,冷硬的痞气收敛了。他主动伸出手,接过了舒蕴背上那个沉重的书包:“是舒蕴吧?一路辛苦了,来,包给我。”

钱舒蕴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手:“不不不,不辛苦……谢谢姐夫,我自己能行……”

“噗——”姜柏舟没忍住笑出声,她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事情——钱舒蕴和梁致一是同一年出生的,甚至,舒蕴月份更大……

舒蕴要是知道“姐夫”比自己小,会不会把姜柏舟暴揍一顿泄愤?

“让他拿吧!”姜柏舟开口道,“他力气大,不用多浪费。”

姜柏舟顺便挽住解放双手的钱舒蕴的胳膊,亲热道:“不用和他客气!我好想你啊蕴~”

很少被冷落的姜聿行看着这个落差,愤愤道:“姜柏舟你怎么这样!”

……

车子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从精致的西区逐渐变成了满是涂鸦红砖的东区。当网约车最终停在一幢画着巨大机械章鱼的小楼下时,姜聿行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指着那个有些生锈的铁门和破烂墙上夸张的街头涂鸦,声音发颤:“姐……你们就住这儿啊?这看起来像……像《蝙蝠侠》里那种坏人住的贫民窟!”

“哥谭不在英国,别乱联想好吗?”姜柏舟故意揶揄,“唉,也是没办法咯,伦敦好贵的……不然你一个人出去住酒店?”

钱舒蕴却眼睛雪亮,她拽着姜柏舟小声询问:“姐,那里是不是Banksy的涂鸦作品啊!天呐!拍卖上亿的那个涂鸦艺术家!”

梁致一和姜柏舟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点点头:“舒蕴有眼光。”

老式货运电梯发出“哐当”巨响,姜聿行吓得抓紧了铁皮扶手,心里已经开始给妈妈编辑“姐姐在伦敦过得好惨”的小作文了。

屋内保留了大量的水泥墙面和裸露管道。姜聿行忽然有些心疼地问:“姐,你们……是不是没钱刷墙啊?不然我把压岁钱借你们一点吧?”

姜柏舟往他后脑勺上推了一把:“谢谢你,小屁孩,不用了。不过如你所见,这里可是‘□□大本营’,我建议你最好穿低调一点,小心被抢~”

“真的假的?”姜聿行捂紧自己的口袋,“你别骗我!你小时候就总是骗我!”

姜柏舟摊了摊手:“其实你来欧洲就不应该穿这样,人傻钱多的中国小少爷,你玩到今天都没被抢属于是祖宗保佑了……”

姜聿行闻言把脖子缩进领子里。

钱舒蕴毕竟是大学生了,看出了姐姐姐夫的把戏,但看破不说破,聪明地选择配合表演:“而且劫匪大冬天的会强迫你脱外套给他们,到时候又没钱又没衣服,你就等着受罪吧!”

“对,”梁致一附和,“姐姐们说的都是真的。”

“啊!”姜聿行有点崩溃,“那我不出门了!我今晚睡哪里?这里这么破!”

“只有两个卧室。”梁致一指了指楼上,“我和你姐住上面。舒蕴是女孩子,还要准备考试,睡楼下的客房。”

他指了指客厅那个造型独特但看起来很硬的中古皮沙发:“至于你,你是男子汉,睡沙发没问题吧?”

“啊?!”姜聿行彻底崩溃了,“我睡沙发?就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没有。”梁致一冷酷无情,“难道你想和我睡?”——

作者有话说:嘻嘻,换个地图,等孩儿们走了,又好玩了……

第77章 中餐赛高 糟粕醋海鲜米线和清补凉……

打算让两位小友放好行李就带他们出去吃饭。

在等他们收拾的空档, 梁致一悄悄问姜柏舟:“我刚刚这样会太过吗?”

姜柏舟:“扮演狂野姐夫怕拿捏不好尺度?我还以为你演爽了。”

梁致一从后面锁住她“恶狠狠”地摇晃:“不是!”

他稍微正色道:“比如我刚刚用‘男子汉’这种说法,会不会太强化刻板印象了?对小朋友的引领不太好?”

姜柏舟反手摸了摸皮衣杜宾的脑袋:“安啦安啦~一个猴一个栓法。可能对细腻敏感的小朋友要打破刻板、包容多元,但姜聿行……这皮猴子你敲打敲打他正合适, 他刚好吃这套。”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憋坏了的笑意。

“好了没啊, ”姜柏舟在门口喊,“刚刚喊着快饿死的人怎么这么慢啊!”

姜聿行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动作不是很自然。定睛一看,他把前两天在The National Gallery买的纪念品徽章别在了左袖的Moncler商标上,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姜柏舟忽然有点罪恶感,不过伦敦有贼人团伙喜欢打劫名品羽绒服也确有其事, 不算吓凭空唬人。

她摸了摸姜聿行刺猬手感一样的脑袋,十岁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总飘着一股热腾腾的小鸡仔味儿:“那你要跟紧我们哦, 不要乱走。我们人多,他们不敢轻易偷你。手机也用绳子拴手腕上, 非必要路上别掏出来看。”

姜柏舟又侧头对表妹说:“舒蕴也是, 手机一定要当心。”

真是的,有些提醒难道不应该出国前就给孩儿们做好攻略吗,非得害她现在临时抱佛脚。

一行人浩浩汤汤沿着运河逛, 这边街区的氛围和西伦敦的体面老钱真的完全不一样。不同肤色和文化在这里碰撞, 就差把diversity刻在脑门上了。

深谙伦敦美食图鉴的梁致一带着他们左拐右拐, 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店,门头镶嵌在维多利亚时期工人阶级的黄砖小楼里。

墙面斑驳, 玻璃也雾蒙蒙的。

姜聿行提防着左右巡视, 又怕自己掉队,还要担心踩到地上的污渍:“姐!你可是我亲姐!这里都脏得无处下脚了!你别把我拐卖了!”

姜柏舟平静地说:“我觉得真的要‘快饿死了’的小朋友不会像你这样挑挑拣拣。不进去吗?不嫌外面冷?”

“对,”钱舒蕴也白了姜聿行一眼, 扶了扶眼镜,带着点大学生的优越感,“姜聿行你懂什么,英国可不止有fancy的一面,这里可是工业革命和工人阶级历史的核心区。是狄更斯笔下的伦敦的缩影。”

姜柏舟一手挽着钱舒蕴,一手挽着皮衣杜宾,回头道:“随便你哦,反正我们先进去了。”

姜聿行进了门还在嘟囔:“为什么要来伦敦吃中餐?不应该吃正宗西餐吗?”

小店进门还是温馨舒适的,暖黄的灯光照在隔壁桌客人的抱罗粉上,看着就食欲大增。

姜柏舟从没质疑过梁致一的美食鉴赏力,虽然是第一次来,已经安心地坐下研究菜单了。

这是一家火爆的海南餐厅,是无数人心中的伦敦中餐天花板。招牌菜就是糟粕醋海鲜米线、抱罗粉和海南鸡饭。要不是现在稍稍错峰了饭点,还没那么容易等到位子。

梁致一习惯照顾大家的用餐体验,帮忙倒水、介绍菜单、整合忌口,最后条理清晰地安排了菜品。

姜柏舟托腮在旁边看着,暗戳戳想,这算不算ooc痞气杜宾的人设呢?他忍不住露出从容照顾人的柔软底色来,故作狂野的外搭配此情此景,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梁少爷根本不娇气的,在这种人均二三十镑的小店,拿餐巾纸擦台面、帮大家用开水烫餐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非常接地气。他本来就看重风味、无所谓价格,好吃的街边摊他也门儿清,难吃的星级餐厅他嗤之以鼻。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梁致一小声问姜柏舟,狡黠一笑,“咱俩点不一样的主食,这样你两种都能尝到了,如何?”

姜柏舟报之以一个“你懂我”的神秘微笑。

钱舒蕴觉察到这两人自成结界的气氛,一个劲儿闷头刷手机。

只有姜聿行非常没眼力见地发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什么我不能听?!”

梁致一随口胡诌:“我们在讨论,这顿饭要是超预算了,一会儿把你押在这儿刷几个小时盘子能抵多少英镑。”

姜聿行吓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姐!他欺负我!这是非法雇佣童工!我要告诉妈妈!”

姜柏舟配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呀大宝贝,伦敦人工贵。你要是不老实吃饭,我只能狠狠心了,妈也救不了你。”

“我……”姜聿行看着隔壁桌端上来的黄澄澄的文昌鸡,咽了口唾沫,悲愤地闭上了嘴。为了不刷盘子,他决定忍辱负重。

很快,竹制小托盘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桌面。

糟粕醋海鲜米线散发着独特的酒酿酸香,汤色金黄诱人,里面翻滚着大虾、贝类和海菜;海南鸡皮黄肉白,晶莹剔透的皮冻在灯光下颤巍巍的;还有那一碗看似普通却灵魂所在的鸡油饭,粒粒分明,透着油润的光泽。

在中餐厅就不用遵循西餐的破规矩,非得吃完主菜才上甜品了——超大一碗清补凉同步登场,还有紫薯意粑和椰丝糍粑。

梁致一知道姜柏舟喜欢甜咸永动机,在Syn永远把老法餐规矩一丢、给她同步安排甜品;去外面吃饭也尽量和他们据理力争battle一番,争取给她永动机的窗口。

“来,小朋友们这几天在学校吃三明治吃怕了吧?”梁致一把大份的清补凉分成四个小碗,推给弟弟妹妹。

然后把藏了最多芋头芋圆的一碗塞给姜柏舟,又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蘸好了沙姜酱油:“这家的黄灯笼辣椒酱很正,小心辣。”

姜聿行本想维持自己“只吃西餐”的高贵人设,但他毕竟是个十岁且饿了一路的小孩。

他试探性地挖了一勺鸡饭送进嘴里。

下一秒,混合着鸡油香、蒜香和香茅清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碳水的快乐瞬间击穿了小少爷的防线。

“唔!”姜聿行眼睛亮了,又迅速夹了一块胡乱塞进,“好……好吃!还是中餐好吃!唔……”

钱舒蕴吃得斯文些:“姐,你们平时也是吃中餐比较多吗?”

“啊,这个嘛,”姜柏舟从椰奶冰淇淋中抬起头,“他做饭比较多,他做什么我吃什么,嘿嘿~”

钱舒蕴:“……”我只是想打听一下留学生活体验,谁问你这个了?在母单面前秀恩爱,可恶!

“那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啊?”钱舒蕴换了个问法,“这几天体验下来,学校的食堂实在太恐怖了……看着和罗宋汤一样的东西,我以为会好吃的,盛了一大碗,吃了一勺就受不了了!蔬菜就是清水煮煮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啊!还有三明治!两片面包里面夹点咸得要死的吞拿鱼糜——放点蔬菜放点芝士好歹能挽救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都让舒蕴这么体面的孩子这样吐槽了,看来是真给吃伤了……

“对对对,”姜聿行从鸡饭咀嚼的间隙赶来附和,“我证明,是真的难吃得很吓人!”

姜柏舟看他们这么惨,都有些于心不忍,往他们碗里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没事的宝宝们,这两天跟着你姐夫混,亏待不了嘴的。”

又回答了表妹刚刚的问题:“我上学的时候都自己做饭呀,去超市买菜,去中超买酱油醋豆瓣酱这些调料。你出来前最好在家里练习一下独立操作,包饺子、擀面条什么的也可以学学。”

姜聿行一听还要学做饭,脸立刻皱成了苦瓜:“啊?那么麻烦?我以后也要做饭吗?我不能点外卖吗?”

“这是成熟男人的必备技能,你是不想学还是没天赋呢?”梁致一故意逗他。

“那我当然有天赋了!你稍微教我一下我就能学会!”姜聿行拍拍胸口。

“行,你很成熟!”梁致一竖起大拇指,“那要不然明天我带你去我餐厅后厨,从削土豆开始?”

“削就削,谁怕谁!”

“好气魄。”梁致一忍着笑,拿起外套,“吃饱了?那就回家吧。明天真带你去?那得早起哦。”

走出餐厅,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和西区那种被煤气灯映照得静谧优雅、连落叶都显得彬彬有礼的街道不同,Haey的夜晚是湿润、混乱且高饱和度的。

刚下过一阵急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像一面破碎的黑镜子,贪婪地反射着街道两旁杂乱无章的霓虹招牌。

头顶不时传来伦敦地上铁驶过的轰鸣声,巨大的钢铁巨兽在城市上空低吼。

Haey的夜晚比白天更具一种迷幻的危险感。街角的涂鸦在路灯下显得张牙舞爪,远处有不知名的地下乐队在调试贝斯,低音炮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里混合着大.麻、酒精和雨后潮湿砖墙的味道。

姜柏舟提醒道:“孩子们,捂住口鼻,这个是糟粕,绝对不允许学。”

姜聿行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紧紧拽着姜柏舟的袖子,生怕路边那些打扮夸张、穿孔纹身的朋克青年冲过来抢他的限量版羽绒服——

作者有话说:这家餐厅是真好吃,不好吃你顺着网线来打我!

第78章 阳台夜话 确认他们灵魂的相契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姜聿行逐渐像只小鸡仔一样往姜柏舟胳膊底下钻, 钱舒蕴也略带警惕地贴在表姐周边。

他们三个都被皮衣杜宾罩着走在马路内侧。

夹心饼干姜柏舟被挤得无处下脚,无奈笑出声来:“你们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们人多, 不会有人把我们怎么样的。但是你俩身体语言露怯了, 反倒更显眼了。”

姜聿行从姜柏舟臂弯里仰起头:“虽然这顿饭的确很好吃, 但是你怎么可以带未成年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呢!我要告诉妈妈!”

“随便你。要告就告。”

小崽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在国内屡试不爽的招式到了他姐姐的地盘上并不管用。

姜聿行偃旗息鼓地走着,注意力又忍不住被不远处碗池滑板场上潇洒的身影吸走。

钱舒蕴却一直关注运河边的半露天小酒馆们,不少人甚至躺在小船上惬意喝酒。

她想,若不是带着个未成年的拖油瓶,他们三个说不定也能去喝一杯。

姜柏舟读出了舒蕴的想法:“这里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伦敦不一样?”

钱舒蕴点点头:“前几天学校安排的观光路线就和书上看到的一样。但是大本钟底下的地面也并没有很干净、街道上还是有homeless, 这又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反倒是这里,有种混乱却鲜活的感觉。”

“是这样的。有时候还是得用脚步亲自丈量。看得越多, 就会越包容。这个世界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天堂,但也没那么灭顶的糟糕。”姜柏舟说着夹了一下臂弯里的脑袋, “你听见了吗?舒蕴姐姐出来一趟还有思考, 你小子光研究吃穿了……”

刚说完,姜柏舟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和梁致一的爷爷奶奶一个样,非得在小孩旅游的时候强行灌输价值。她不想成为从前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赶紧收敛地把嘴闭上。

梁致一听出了姜柏舟戛然而止的弦外之音, 把姜柏舟得闲的那只手攥进掌心, 非常轻微地提示道:“一个猴一个拴法……”

姜柏舟忽然内疚全消了,舒朗地被梁致一逗笑了。

……

终于回到机械章鱼的公寓楼下, 必经之路的路口杵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路灯昏暗, 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莫西干头,脖子上全是骷髅纹身, 手里还牵着一条呼哧带喘的恶霸犬,正低头摆弄一个喷漆罐。

“姐姐……前面那个人……”姜聿行紧紧抱住姜柏舟的腰,“他是不是在堵我们?英国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梁致一看了一眼缠在老婆身上的两只爪子,叹了口气,并未停步,径直向那壮汉走去。

“哎,姐夫!你别……你回来啊,我看我姐还挺喜欢你的,你别冲动啊……”

姜聿行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要在异国他乡被勒索了,他的羽绒服果然保不住了。

姜柏舟虽然也略有些疑惑,但鉴于对梁致一的充分信任还是保持淡定。只是姜聿行说的什么话,也太让人咯噔了……

姜聿行预想中的暴喝并没有发生。

“Yo, Spike.” 梁致一松松垮垮地抬手,和那个巨汉碰了个拳,“Long time no see.”

被称作Spike的巨汉抬头,那张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Oh, Jared!” Spike开口了,让姜聿行惊掉下巴的是,这大哥说的竟然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街头俚语,而是一口比他英语听力里还要标准的、优雅至极的牛津腔。

“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恭喜!”Spike的视线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柏舟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这位一定就是你的灵感缪斯了。幸会,女士。”

姜柏舟其实也觉得这位Spike先生的言谈举止和他的名字、形象都有极大的反差,不过她毕竟比小孩子见多识广些,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点头:“幸会,Spike。这是我的妹妹弟弟。”

Spike看了眼缩成鹌鹑的姜聿行,又看了眼对他手里的喷漆罐充满兴趣的钱舒蕴,笑了笑:“看来今晚是个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了,正在构思一个新的装置,有点卡壳,出来透透气。”

“祝你灵感迸发。”梁致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来我餐厅玩儿,你知道地方的吧。”

等进了电梯,姜聿行还没回过神来:“姐夫,这人是谁啊?长得好吓人,但是讲话又……”

梁致一按下楼层键,淡定地解释道:“他是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的教授,也是当代身价最高的装置艺术家之一。”

他低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小舅子,淡淡补了一刀:“所以不能以貌取人。而且这个世界始终人外有人,有的是比你厉害、比你有钱的人,他们都比你低调呢。”

“Spike?那个做巨型机械装置的Spike?”钱舒蕴反应过来了,激动得拽着姜柏舟摇晃,“我们在课上赏析过他的作品!天呐,这种级别的大神居然就住在这儿?这里也太卧虎藏龙了!”

“正如你所见。”梁致一耸耸肩,“这栋楼里住着疯子、天才和穷鬼。有时候这三种人是同一个人。”

其实姜柏舟也是头一回走进这个街区,她从前独身的时候也不太敢来东伦敦冒险。她的惊喜并不比两个小的少。

尤其是好像触摸到了更多梁致一的世界。

……

这一晚的混乱终于在两个孩子洗漱完毕后归于平静。

姜聿行裹着被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钱舒蕴则在客房里兴奋地翻看梁致一借给她的绝版画册。

安顿好两个小的,姜柏舟也洗完澡,拿着两罐冰啤酒,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梁致一正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伦敦金融城若隐若现的天际线,晚风吹乱了他抓上去一整天的刘海,落拓又柔和。

“给。”姜柏舟把冰啤酒贴在他脸上。

“嗷——”梁致被冰得原地起跳,两个人缠斗扭打到一处。

“演爽了?”姜柏舟和他并肩而立,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警车,“这里也能看见‘小黄瓜’和塔桥诶,好奇妙,和你爸妈家山上看到的是不同角度的同一处风景,但是画风截然不同。

“我原本以为,你会让我和舒蕴睡一间房、你带我弟一起呢,怎么真给那小子安排‘厅长’之位了?”

梁致一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姜柏舟:“爽吗?”

“什么?”

“让那小子也感受一下,在资源分配上,不是必须把他摆在第一位的。”

姜柏舟一愣,扭过头躲避了他炽热的视线,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颗被包裹在厚厚茧壳里的心脏,突然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酸涩,却又酥麻得让人想落泪。

她多少猜到了梁致一对姜聿行的态度里包含了些许“讨回公道”的意味。却没想到,这样偏执的温柔会被直白地表达出来。

“也不算亏待他吧?”梁致一从背后严丝合缝地抱住姜柏舟,“我那可是手工真皮沙发,足够宽大,他打着滚睡都行……不过想进我的卧室?那真是绝无可能。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

“黏人精。”姜柏舟微微湿润着眼眶,向后靠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他怀里。

背后的胸膛滚烫而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熟悉的心跳。

“其实除此之外,”梁致一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柏舟,我还是想拉他一把。”

姜柏舟微微侧头。

“毕竟是血亲,他好好成长、有能力、有良心,你将来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不是吗?”

梁致一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却重重砸在姜柏舟心上:“就像你说的,小孩儿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儿被惯多了。虽然不知道我们短暂的相处能不能留下一点雕琢的痕迹,但我还是想试着敲打敲打他,以后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只有他立起来了,你才是真正自由的。”

姜柏舟怔怔地听着。她一直以为自己漂到这里已经足够清醒、足够独立,却没想到梁致一比她想得更远。

“梁致一……”姜柏舟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湿润,“你到底怎么长的啊?二十一岁就能当我人生导师了,这让我很没有面子……”

梁致一低笑几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背脊传导过来,酥酥麻麻的。

“不长快一点怎么行?”他侧过头,吻落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带钩一般撩人,“姐姐跑得那么快,我要是还是个只会向家里伸手要钱的小屁孩,哪有力气追上你、抓住你?”

他松开怀抱,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她。

不同于以往那种带有掠夺性的深吻,这个吻有啤酒淡淡的麦芽香气,混杂着夜晚露台的凉意,却又无比缠绵。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也像是在盖章——确认他们灵魂的相契。

姜柏舟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在这个充满了都市霓虹和喧嚣的夜晚,久违地感受到了某种落地的安宁。

直到一吻终了,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回去吧,”梁致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外面冷。按照我们现在的‘贫穷人设’,要是感冒了可是很麻烦的。”

姜柏舟“噗嗤”笑出来,眉眼弯弯地看向这个让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的男人:“梁致一,你入戏真的很深。”

“那是!”梁致一揽着她往回走,“为了省暖气费,今晚我们只能抱紧一点睡了。”

第79章 收编皮猴 在电灯泡前偷情的快乐……

姜柏舟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裹着毯子从栏杆往下看,正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推门进来。

梁致一手里提着几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看起来神清气爽。而跟在后面的姜聿行, 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泡沫箱, 脸冻得通红, 裤脚上全是泥点子,眼神有些呆滞。

梁致一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抬头和姜柏舟微笑着对视,眼神亮晶晶的:“不再睡一会儿?还很早。”

“姐夫你好过分……”姜聿行幽怨地吐槽,“我还是小孩子!我还要长身体!!你天不亮就把我薅起来买菜,现在居然让我姐这么大一个人再睡一会儿?”

“……”

“回来了?”姜柏舟打了个哈欠, “买了什么?”

“全是好东西。”梁致一一边换鞋一边指挥姜聿行,“把箱子搬到厨房岛台上去。轻点放。”

姜聿行任劳任怨地把箱子搬过去, 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少爷脾气。

钱舒蕴也起了,跑过来帮忙拆袋子, 发出一声惊呼:“哇!这么大的红鱼!还有海螺, 还在动诶!”

姜柏舟从楼上下来,看了眼色泽红亮、眼睛清澈的东星斑,挑了挑眉——这鱼在Billingsgate也不便宜, 而且通常只供货给顶级餐厅的渠道才能拿这种成色。

“这鱼……”姜柏舟还没问出口。

梁致一就极其自然地开始编瞎话:“运气好, 碰上鱼贩子清货。这条鱼尾巴稍微有点瑕疵, 人家餐厅不要,我就低价捡漏了。只要几块钱。”

姜聿行在一旁张了张嘴, 想说“明明是你跟那个大哥用一堆我听不懂的黑话聊了半天人家特意留给你的”, 但想起回程路上的“男人盟约”,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开放式厨房里,梁致一已经换下了那件痞气的皮衣, 只穿一件简单的灰T,系一条像是由牛仔裤改造而来的围裙。

“好了,想吃海鲜大餐就得干活。”梁致一扔给姜聿行一把牙刷和一把剪刀,“我是主厨,舒蕴是摆盘师,你姐是品鉴官。姜聿行,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备菜工。”

小孩儿就是这么好骗,姜聿行光荣地昂起胸脯,干劲十足。

梁致一示范了一个:“像这样,把海螺壳上的泥沙和黏液刷干净。刷不干净一会儿你自己吃沙子。”

姜聿行趴在水槽边,拿着牙刷一个个清理。那海螺时不时喷点水出来,吓得他一惊一乍的,但看了一眼正在利落处理梭子蟹的姐夫,硬是一声没吭。

“这个扇贝,肉和裙边要分开。”梁致一刀工极快,轻轻一旋,贝柱就下来了,“裙边别扔,一会儿我用虾汁焗一下,不浪费。”

姜聿行还负责给虎虾开背去虾线。虽然初次动手,但在梁致一的点拨下,竟然做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偷偷瞄几眼梁致一,藏着几分求表扬的期待。

姜柏舟端着热牛奶看着这一幕,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原生家庭会如何拖累她的亲密关系——弟弟的骄纵、父母的偏心。她以为她需要竖起刺来防御,或者把梁致一尽可能推远一点、隔离起来。

但梁致一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他是一个内心很充盈的人,所以有足够多的能量溢出来,照亮其他人。

逆着光,他锋利的轮廓被柔和得不可思议。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耐心鼓励姜聿行:“不错!干得很漂亮。这可都是姜聿行同学的劳动成果!”

小屁孩被他一夸,动作更带劲了。喜滋滋地主动询问还有没有别的活儿要他干。

一个念头突然鬼使神差地撞进姜柏舟脑海里——他以后,会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吧?

姜柏舟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和梁致一的关系进展的顺序全是乱的、梁致一年纪还太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诚布公谈及生育问题……

她从前没有生育意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能构建出一个健康的亲密关系,更不相信自己能从冷漠的原生家庭里剥离出来,滋养一个小生命。

她怕自己变成像霍淑英那样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也怕孩子变成下一个拧巴的自己。

可梁致一不一样。

且不论信托能带来山一样的物质基础托底,单是他的磁场,连姜聿行这样的皮猴子都开始变得柔软生动。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他……好像,小朋友来到这个世界确定会是幸福的。

但随即,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席卷而来——他们之间甚至从未开启过这个话题。

她如果还是不想生,是不是肯定会在这个真的有爵位要继承的家里处境艰难?如果转变观念了,又算不算违背自己的初心?

姜柏舟看着杯中起伏的奶皮子波纹,小兔子毛又开始打结。这种因为一个人而动摇了人生根基的感觉,既让她心动,又让她因为失控而感到惶恐。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梁致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放大,带着一丝笑意。他手里拿着刚捞出来的白灼海螺,有些苦恼地皱眉:“姜老师,帮个忙。这海螺虽然新鲜,但就这么蘸醋吃好像有点太寡淡了,家里没有现成的海鲜汁。”

姜柏舟猛然回过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她眨了眨眼,敏锐嗅觉上线了。

灶台上四个火眼全开。砂锅里的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泡,两只肥美的公梭子蟹和虎虾把米油染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鲜香霸道地钻进鼻子里。平底锅里,法式奶油扇贝柱正滋滋作响,黄油和蒜香交织。

“太寡淡……”姜柏舟吸了吸鼻子,视线扫过旁边的调料架,看到角落里的几个青柠和几根小米辣,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有沙姜就好了……”她喃喃自语。

“有。”梁致一像变魔术一样,拉开顶柜,拿出一瓶沙姜粉,“虽然不是新鲜的,但凑合能用。你是想……”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同频。

“复刻一个椰子鸡的蘸料!”

“英雄所见略同。”梁致一打了个响指。

于是,姜柏舟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生育焦虑。

她指挥,舒蕴动手:青柠挤汁带来的酸涩清香,混合着蒜末的辛劲、小米辣的跳脱、一点点糖提鲜,最后撒入灵魂的沙姜粉和生抽。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姜聿行,口水直下:“什么时候开饭啊……”

……

为了解腻,梁致一最后还随手炒了一个炒三鲜——胡萝卜丝、甜包心菜和鸡蛋,简简单单,却锅气十足。

“开动吧。”梁致一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

姜聿行早就饿疯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最好的扒拉到自己碗里,而是先笨拙地给姜柏舟盛了一碗粥,又把那个最大的虾夹给她:“姐,你喝粥。这虾线是我挑的,肯定干净。”

姜柏舟诧异地接过:“谢谢。”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梁致一,他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教导有方的神秘微笑。

“舒蕴姐姐,你也吃。”姜聿行这小子还很会端水呢。

钱舒蕴接过表弟夹的鱼,也是震撼这时灵时不灵的顽石怎么突然通人性了。

桌子底下,梁致一的膝盖轻轻撞了一下姜柏舟。

姜柏舟还没来得及撞回去,他的手就覆了上来,温热干燥的掌心包住她的膝盖,指尖顺着她的睡裙的边缘滑进去,摸上了她细腻结实的大腿。

在两个孩子埋头苦吃的嘈杂中,他们在桌布的遮挡下,无声地黏黏糊糊。

“怎么样?”梁致一身体微倾,凑近她的耳边,看似只是在给她夹菜,实则滚烫的气息全数喷洒在耳畔,“姜老师对这道‘几块钱’的鱼还满意吗?”

姜柏舟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她翘起二郎腿,把梁致一的手夹在两腿之间摩挲,挑衅般地回望:“尚可。继续努力,梁大厨。”

梁致一眸色一深,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了喉结的滚动。

如果在骑士桥的家里,他现在大概已经把人抱上岛台了。但在Haey,在两个电灯泡面前……

不过这种克制的、隐秘的、偷情般的快乐,反倒更叫人上头了……

一顿饭风卷残云。

最后来一个家庭投票,选出今日MVP。

没想到各种高端操作最后都输给了看似平凡的白灼海螺!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道菜每个人都投入了劳动——姜聿行刷了海螺、姜柏舟想出了灵魂蘸汁的配方、钱舒蕴操作了蘸汁调配。

当然,梁大厨看似普通的“灼”,其实也蕴含着技巧——首先是宽水,水量要足够多才能保证食材下锅温度不会下降过快、不会外面老了里边还没熟;再是水温要微微沸腾,刚起气泡的时候倒入,掐着秒表关火、关盖焖熟。完美,肉质Q弹、鲜味完全没有流失!

姜聿行打了个饱嗝,看着自己光荣劳动还有点发红的手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姐,虽然这里房子破了点,姐夫也穷了点……但我觉得这顿饭比在家里吃得开心。”

姜柏舟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弟弟。

“家里吃饭规矩太多了,老妈不让我说话,老爸要么不在、要不就是接电话,阿姨站在旁边盯着我也感觉很奇怪。哪像这样……”姜聿行挠挠头,很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属于十岁孩子的憨态,“挺热闹的,而且自己干活弄出来的东西,好像是更香一点嘿嘿。”

姜柏舟心口微酸。

她一直对这小子不太关心,实际也没多少相处的时间。没想到他在那个家里也不太自在吗?

她又陷入了“为什么要心疼既得利益者”和“他毕竟还是小朋友”的纠葛。柔软的心没办法硬起来。

梁致一观察到她微皱的眉头,大手一挥,指挥姜聿行去洗碗,孩子屁颠屁颠开心地去了。

梁致一俯身过来,捏了捏姜柏舟的耳垂:“别想太多了,你做得足够好了。”

第80章 无师自通 电灯泡终于走了……

带俩小友在归队之前去了趟V&A新开的透明仓储博物馆。

姜聿行现在很敬佩梁致一, 也很黏他。因此看展队形不知怎么,自动变成了男女生各自一个小队。

钱舒蕴终于得空和姜柏舟单独相处,奸笑着缠上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老实交代!你谈恋爱瞒着姨妈倒也正常, 居然连我都不告诉!”

姜柏舟心虚地举起双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主要是……我也没想过会认真谈……”

“什么意思?”钱舒蕴眯了眯眼, “本来只想玩玩?”

“算是吧……我始终觉得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机缘能相互陪伴人生的一段路已经很幸运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俩不是已经结婚了?”

“是啊,所以呢?”

钱舒蕴:“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刚刚的话听起来有点不那么坚定?他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你放心,姐!他要是敢不好咱直接踹了他!我给你撑腰!”

“等等等,”姜柏舟赶忙拉住,“没有的事。而且人家刚给你引荐Spike看了你的作品集,都答应给你写推荐信了。转头就要划清界限吗哈哈哈。”

钱舒蕴撇撇嘴:“这个确实是感谢他。但是你要是忍辱负重的话我宁愿不要啊。”

姜柏舟略无语:“谁和你说我‘忍辱负重’了?姜聿行都被他收编得服服帖帖, 你不也觉得他人挺好的吗?”

“那你为什么总有一种淡淡的抽离的感觉?我虽然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你们这种刚结婚不久的不正是上头的时候吗?为什么你有一种随时准备跑路也行的感觉?”

姜柏舟微微愣住。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已经愿意敞开心门允许另一个人闯入她的世界了,怎么在妹妹眼里看起来她还是有所保留吗?

那梁致一平时看她难道也这么觉得?

姜柏舟下意识地透过层层叠叠的透明储物架和金属网格, 去寻找那个身影。

梁致一正把姜聿行举起来看上层置物架的藏品。

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 梁致一放下皮猴子之后突然回过头。

他眼里的笑意加深,掏出手机,抬起手挥了挥, 嘴型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 但姜柏舟读懂了。

他说:“笑一下。”

他估计从展架间隙里找到了什么机位, 琢磨着给她出片呢。

姜柏舟没心没肺地咧开一个笑容。

“姐?”钱舒蕴见她笑得傻傻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柏舟伸手捏了捏表妹的脸, 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舒蕴, 你眼睛挺毒的。看来搞艺术确实需要这种敏锐度。”

“什么意思?”

“被你说得……我有点内疚,以后打算对他更好一点。”

钱舒蕴:“莫名其妙的起承转合,真搞不懂你们谈恋爱的心思。”

……

到了分别的时候, 姜聿行神神秘秘地把姜柏舟拉到一边。

“姐,这些你拿着。”小屁孩往她手里塞了一卷皱皱巴巴的英镑。

姜柏舟怎么可能要小孩儿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吧,给我干嘛。”

“反正我要回国了,换的英镑用不完了。而且……姐夫虽然做饭挺好吃的哈,但他……看着好像真的挺拮据的。你别太辛苦了,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跟老妈说你们住破房子。”

姜柏舟哭笑不得:“……”

怎么办,孩子真的信了。有点缺德但又有点感动。

直到大巴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耳边那种持续了几天的叽叽喳喳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得甚至有点耳鸣。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把她攥着钱的手包裹进掌心,连同那点淅淅索索的塑料纸币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那小子给你什么了?”梁致一低头看她,眼底噙着笑。

“精准扶贫基金,”姜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梁致一肩膀上,“让我别太辛苦,还让我不要嫌弃你穷。这下好了,骗得太真,我都有罪恶感了。”

梁致一“啧”了一声,眉梢挑起:“算他有良心。希望以后保持。”

“你刚刚拍的照片呢?拿来。”姜柏舟手心向上。

梁致一很自然地解锁手机,递到她手里。

“你就这么放心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啊?不怕我乱翻哦。”

“不然呢?”梁致一一脸坦然,“我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吗?”

姜柏舟眨了眨眼,换位思考了一番。如果是她的手机……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她产出的粮。

准确地说,是肉,炖肉。

虽然她现实生活的xp还挺健康的吧,但是浏览记录和赛博产出这两样东西,属于是她哪怕失去意识也会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销毁的……

就算是老公也不能看啊!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梁致一歪头看着她,“手机再不看要自动上锁了又。”

姜柏舟回过神,一边心不在焉翻相册一边反思:是我太龌龊了吗?

不对啊!我最多就是理论知识充沛了一点,梁小狗的花样和实践运用可比我更夸张好吗!他又是哪里学来的?

手指无意识滑动,照片滚啊滚啊,快把小梁这半年的历程都扒完了。虽然她根本也没看就是了。

“满意吗?”

姜柏舟的发呆又被抓包了,而且自己现在行迹超像查手机。她赶紧装模作样地迅速切到最新的照片——她站在光影斑驳的过道里,透过冷冷的金属网格和后现代的亚克力板,对着镜头傻笑。

背景是被虚化的庞大馆藏,而她是这纷繁世界里唯一的焦点。

“拍得怎么样?”梁致一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屏幕,“我觉得这张简直是神作。正好,我要换个屏保。”

姜柏舟忽然想到之前方睿和她说过,谈恋爱就是要做一些幼稚的事情,比如把屏保和头像换成对方什么的。

她是不会硬要对方换的。

但是梁致一自己主动提出来,姜柏舟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小开心。

“挺好的,”姜柏舟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梁致一,你这摄影技术从哪学的?”

“天赋。”梁致一接过手机,顺手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就像有些事,不需要专门去学,只要对象是你,就会无师自通。”

姜柏舟被他这句看似正经实则意有所指的话噎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脑子里刚刚飘过的黄色废料,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看你‘无师自通’的领域有点过于广泛了……明明才二十一岁,哪来那么多花样。”

梁致一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嘴角含笑:“姜老师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怀疑!”姜柏舟立刻否认,却又忍不住好奇心,“就……纯学术探讨。你平时都不看点什么……学习资料吗?”

梁致一似乎颇为骄傲:“我不需要看那些。”

他凑近姜柏舟耳边来了句:“我所有的‘学习资料’,就是你的反应。”

姜柏舟感觉有一团火“轰”地在脑子里燃烧起来,没想到这人在大街上还变本加厉了——

“没有任何理论比你身体的反应更诚实。你皱眉还是咬唇,挠我还是咬我,我都能读懂你的潜台词……”

“闭嘴……”姜柏舟红着脸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大街上呢,收敛点!”

梁致一牵起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笑得暧昧又坦荡:“我们不是说的中文嘛,他们听不懂的,放心好了!”

“哎呀~中国人也很多啊,谁和你说中文是加密语言的!要不得!我以前和方睿在火车上蛐蛐人都被抓包过!谨言慎行!!!”

看着姜柏舟红温地叽里咕噜了一大段话,梁致一觉得可爱得紧,添了把柴:“那我们回家慢慢说,电灯泡终于走了……你想回哪边?”

姜柏舟红着脸:“回Haey。”

“近一点儿?等不及了?”

“滚!!!”

……

没了孩子们的吵闹声,有些年头的工业建筑重新显露出它那种颓废、安静又充满张力的质感。

两人甚至没等那部哐当哐当的老电梯爬上楼,直接走了消防楼梯。推开厚重的铁门,梁致一反手落锁,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屋里还残留着孩子们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水,书架旁没归位的一本画册,还有沙发上那个被姜聿行睡扁了的抱枕。

这些凌乱的细节,在昏暗的光线下,就是一种有温度的温馨感。

姜柏舟刚脱下靴子,就被梁致一整个人拦腰端起,带向那个宽大的真皮沙发。

“姐姐,”他的声音贴着耳根传来,带着一路积攒下来的滚烫,“突然多了两个小家伙整天缠着你,也管你叫姐姐,我心里不得劲。”

他抓着姜柏舟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姜柏舟被他压在沙发靠背上,气息有些不稳,气笑了:“你有毛病。”

梁致一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不管。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只想你听我一个人喊姐姐。”

“哎呀,你好重!”姜柏舟反抗,“别压我身上,这沙发真的蛮硬的,难怪姜聿行要抱怨……”

“那你在上面,我给你垫着。”

“不要在这里吧……”姜柏舟咬着下唇,“我一想到我弟早上还在这里,就……不太好吧……”

“拜托!这是我的沙发!”梁致一义正言辞,“我只是暂时借给那小子休息了一下!早知道就该让他出去住酒店!”

“唔……”姜柏舟被衔住,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反驳。

这几天的带崽日常虽然温馨,但也确实压抑了太多属于成年人的欲望。

此刻,在这个充满皮革味的空间,他们肆意交换彼此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