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栖在电话里和向卫时约定了第三天的晚上想办法来接她走。
算算日子就是今天,她心里一阵发虚,不确定这个干事儿从来没个正形的人这次能不能靠谱。
她当时说了魏青宣家的地址,但是细节的地方根本没时间讨论,只能寄希望于向卫时能够机灵点儿。
伸手打开厕所的门,没几秒身后自动贴上来一个人。
她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说:“你是鬼吗?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自从上次打电话被发现之后,现在温栖走一步,魏青宣就能跟一步,简直就是个无时无刻跟在她身后的鬼。
“我吃饭你要跟着,睡觉你要跟着,连去厕所你都要跟着,”她回头,瞪着魏青宣,“干脆我去死你也跟着,好不好啊?”
“殉情?”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温栖:“……”
“有情那才叫殉情,我们俩这种情况属于,你做鬼都不肯放过我。”
“人那是爱情片,我们这是鬼片,”她再次强调,“鬼片,你明白吗?”
温栖拧眉,越说越烦,小时候到初中爱情的火花全被魏青宣掐灭了,高中又没一个能看上的,这眼看过几天就要大学报到了,说不定爱情火花就能燃起来了,结果又招惹到这条疯狗。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告诉这疯狗她准备去哪个城市。
魏青宣眉峰下意识蹙起,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是鬼片?”
温栖被他这股浑然不觉的执拗噎得心口发闷,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声音拔高了半度:“爱情片是两情相悦的凑近,鬼片是什么?是我都打算去死了,你都不肯放过我,还要跟着。”
说着还嫌不够,又补了句,“你就是那黏人精厉鬼,甩都甩不掉!”
“你不会寻死的。”
魏青宣很肯定,温栖这样有活力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用死来应对问题。
温栖:“……”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人的思想又不是被框死一成不变的,说不定我今天不想,明天就想了。”
魏青宣若有所思地点头。
终于松动口子了,温栖长舒一口气,趁这机会赶紧钻到厕所里把门狠狠关上。
她没兴趣也没能力在别人面前解决生理问题。
“嘭——”魏青宣看着关上的门,走在一旁坐下,等温栖出来的时候才悠悠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代表你今天不喜欢我,说不定明天就能喜欢我了吗?”
“???”
这什么脑回路,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能把她的话能拐到这里。
“不会,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会,”他把刚才的话还给她,“人的思想不是一成不变的。”
“分类别,”温栖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就比如在喜欢你这件事上面,我心坚如磐石。”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魏青宣微微前倾着身子,原本总带着点散漫的眉峰此刻舒展开,眼里没有半分玩笑,只剩实打实的认真,“我要怎么做才能撬动你坚如磐石的心。”
他没再像往常那样凑得太近,只稳稳站在离门半步的地方,眼尾收得平直,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栖。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慢慢相信,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温栖张了张嘴,可是到嘴边的硬话竟像被堵住似的,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来。
她好像懂了点为什么魏青宣这么偏激地要把她留下,时时刻刻地跟在她身边。
可是真会有人用这么原始,这么笨的方式吗?
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撞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只剩毫无保留的恳切,像只等着主人给句准话的小狗,连耳朵都像在悄悄耷拉着。
温栖的心莫名颤了一下,她转过头:“就你这样的笨法,一辈子也不会。”
魏青宣的手机里到前一刻为止,还有不少信息祝贺他摘得省状元的信息。
他拿过国际奥赛奖牌、国内科创大赛金奖,高中班主任把他当宝似的直夸他是天才。
就连课余时间接手妈妈留下的公司事务,都能被行业里的老油条说一句后生可畏。
这么个在外人眼里翻手就能出彩,和笨一辈子扯不上关系的人,此刻正守在厕所门外,用最拙的语气问她:“抱歉,我确实很笨,我怎么样才能让你试着喜欢我一点?”
这件事他从小时候尝试到现在,一直失败。
“滴滴滴——”一道车鸣笛声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俩人一起走到院子里,都不用靠近门口,就能听到向卫时那个大嗓门。
“喂,温栖,我来了,快给我开门。”
温栖:“……”
她就不该对向卫时抱有期待的,还给他开门,按照魏青宣那脾性,估计过几天能连夜把大门口焊死。
“温栖?打电话你也不回,开门啊。”
温栖低着头,这一刻甚至不敢去看魏青宣的表情,今晚估计又得被拽进浴室了。
来啊,她不咬下他一层皮都算好了。
“有人来找你,”魏青宣弯着唇问,“不去打个招呼吗?”
“可以……吗?”温栖的笑容刚挂上就僵硬了。
她看见魏青宣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个杯子,此刻已经捏碎了,残渣扎进他的肉里,血透了出来。
“当然可以。”他笑得和从前一样温和。
但温栖明白他这温和下藏着什么,只能摇头:“算了,你去说吧。”
魏青宣逐渐收紧的手一顿:“你不想见他?”
“你让我见吗?”
“……”
魏青宣把那堆杯子残片丢向一旁:“我去打发他,栖栖,下次乖一点。”
温栖蹙了蹙眉,还是开口提醒道:“不许打他,不许伤害他。”
毕竟是她叫向卫时来的,总不能让人莫名其妙被打一顿。
“你关心他?”魏青宣说,“你都没有这样关心过我。”
“……”温栖真的很想骂人,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她深吸一口气,说:“没有这个机会展示。”
“是吗?”魏青宣思考了好一会儿,“我会给你创造机会的。”
“温栖,你到底还活着没有,说句话啊,鬼把你魂给勾走了?哑巴了?”
门外向卫时叫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别吵,来了,”温栖咳了下,“你去吧。”
“嗯,”突然想到什么,魏青宣走向门的脚步一转来到温栖面前,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下,“你想听的那首歌我学会了,今晚唱给你听。”
温栖没回到房间,而是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把魏青宣和向卫时都骂了一顿。
该死的魏青宣,一会儿疯一会儿正常的,学的哪首歌,现在唱两句又不会死。
该死,她为什么会想听?真是疯了。
还有向卫时,她当时都说救命了,这个傻子还反应不过来,在门外扯着嗓子就喊,给她喊魂呢!
好好一个机会泡汤了。
温栖正骂着呢,身上被一个小石块砸了下,刚开始没在意,直到第二块砸上来的时候,她才抬头。
院子墙头伏着一个人。
“谢……谢赫憬?”
“嘘!”谢赫憬示意她安静。
温栖抿嘴点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上来,向卫时那边拖不了多长时间。”
瞬间反应过来的温栖,立马在心里把向卫时夸了一遍。
他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温栖没想到谢赫憬会来,魏青宣就更不知道谢赫憬这个人了,此刻他还在和温栖的“心上人”对峙。
“怎么是你,温栖呢?”向卫时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和魏青宣说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远方。
“他不想见你。”
“呵,她不想见我?”向卫时挑衅道,“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趁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我劝你赶紧把人给我带出来。”
“我要是不带呢?”魏青宣在心里默念,别动手,温栖说了别动手,他就不会动手。
但如果他被打了,温栖会心疼他吗?
“别逼我,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等会儿打起来,你……”
向卫时的话倏然停顿,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这是他和谢赫憬的约定,人接到车子里,就打电话。
他话锋一转:“到时候打起来也不好看,我这人一向爱好和平,赶紧把人喊出来,我说两句就走,等会儿还有事儿呢!”
魏青宣察觉到了什么,垂眉眼问:“你要说什么,我替你转告。”
既然人接到了,向卫时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了,随意说了两句,又放下狠话。
“不让见是吧,温栖这会儿心底指不定怎么在想我,然后在骂你呢,我们下次再会,她肯定站在我身边。”
说完不敢停留,转身就往车子那边跑。
气喘吁吁地打开门坐上后排,他催促道:“快走,太吓人了,我怀疑他刚才最后那会儿想掐死我。”
谢赫憬单手把着方向盘,车灯亮起,车轮在地上摩擦一道,车直直驶向远方。
温栖的心始终提着,时不时地就要往后看看,直到确认彻底看不见那扇门,她才靠着冰凉的椅背大口喘气,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出来了。
刚才攥得发紧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憋了半天的劲儿终于松了,连带着逃出他视线的激动,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捂住,怕自己笑出声来。
“向哥,我看着没有鬼跟着她啊?”
后排突然出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把刚放松温栖吓得魂都要出来了。
“你是谁?什么时候上车的?”
“我是道士啊,向哥带我来的,说要给你驱鬼,我一直在车上啊,你没注意到我。”
“道士?”温栖看向向卫时,“驱鬼?”
“你大半夜的说你被鬼缠上了,我怎么知道是什么鬼,可不就得找个专业的来。”
温栖看着这小年轻的样子,外套还沾着油点,脖子上的工牌都还没摘下,和她心里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天差地别。
“你确定他是专业的?”
被人质疑饭碗,虽然不是主业,小年轻还是一脸的不乐意:“我怎么就不是专业的了,我还有道士证呢!”
“可能是你身上跟着的鬼太厉害了,我暂时看不出来,回去让我师傅看看,他一般可不轻易出山,你们这是沾了我的光。”
“……不用了,我已经把那个鬼甩掉了。”温栖从身到心都很轻松。
小年轻一脸不赞同,劝解她:“那可不一定,这鬼也有狡猾的,也有可能只是暂时离开而已,还是要让我师傅再看看,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行了,”谢赫憬打断几人的交谈,他大概明白温栖指的鬼是谁了,“说说,怎么惹上的?”
温栖没和他们说过魏青宣这个青梅竹马,他们对魏青宣也一概不知,只是惊奇还有温栖搞不定的人。
“不会是欠人钱了吧,还是留下情债了?”向卫时坐在后排,靠在后座,随口猜测道。
还一猜一个准。
“嗯。”
向卫时“噗嗤”一声笑出来:“欠多少啊,把你搞得那么狼狈。”
“没多少。”
魏青宣才懒得在意那些钱,他在意的,她也给不起啊。
“那就是情债很重喽!”向卫时嘴欠得不行,“我就说你这是朵霸王花吧。”
一句话,让谢赫憬都忍俊不禁。
温栖罕见沉默,小道士一句话都插不上,过了一会儿,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只能依稀听见风呼啸而过。
向卫时和谢赫憬逐渐意识到不对,脸色严肃了起来。
“有事?”谢赫憬说。
向卫时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也没事,”温栖才不会把丢脸的事儿主动往外说,嘴硬道,“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温栖一狠心一咬牙,“把他睡了。”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哇哦,”小道士率先开口:“向哥,你朋友好生猛哦!”
温栖:“……”
“不会说话就别说。”
“哈哈哈,”车内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向卫时感叹道,“你真够厉害的,得到人家的人,但伤了人家的心,甩不掉了吧。”
谢赫憬淡淡说道:“还不如欠钱。”
小道士见缝插针地说:“你好,算命我也是专业的,把你和那位被你睡的生辰八字说出来,我可以算算你们的结果。”
“真的?”温栖半信半疑。
小道士再次强调:“我是专业的,不准不收钱。”
说实话温栖也挺好奇结果的,报上了俩人的生辰八字,只见小道士手指飞舞掐动,看了温栖一眼,嘶了声,又继续掐指算。
“你们这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啊!”
向卫时不嫌事大地补充:“完喽,温栖你这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闭嘴!”小道士想说话,温栖看向他,“你也闭嘴。”
天生一对?怎么不来个情定三生,什么前世缘今世情的,这种话术她可听过不少。
甩不掉?她现在不就甩掉了。温栖看着前方,根本不信小道士的话。
直到旁边传来了句话。
谢赫憬笑意不达眼底地说:“还不错,跟上来了。”
“什么跟上来了?”温栖转头看向后视镜,后面跟着一辆黑色泛银的车,可不就是魏青宣那大车库里的其中一辆。
此刻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在朝他们追来。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来:“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车的?”
“你们在说天生一对的时候,”谢赫憬懒散说道,“他就跟上来了。”
“那开快一点啊。”
“快啊!他真的要跟上来了。”
“要撞车了,开快点!快快快!”
第22章 后视镜里的轿车越来越近,温栖捏着副驾的扶手。魏青宣那股紧追不舍的势头,像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她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滞。
“谢赫憬,再开快点,我们这车速要是被他追尾,能全尸都是老天保佑。”
她话音刚落,后排的小道士“嗷”一嗓子就蹦起来,脸都白了:“不是吧,这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三清祖师保佑,可别让我栽在这儿啊,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温栖被他喊得头疼,心脏也是突突跳,没好气回头:“别喊了,不如求保佑咱们能逃掉,真成功的话,回头给你个大红包。”
“咳,真的?”小道士瞬间收住哭腔,理了理外套,“刚才我掐指一算,咱们此次是有惊无险,肯定能甩开他。”
这变脸速度之快,温栖忍不住再次怀疑:“你真是专业的?”
连续被好几次质疑专业能力,小道士从包里把道士证翻出来,递到温栖面前:“看清楚,我这个可是真的。”
“那你怎么……”
“别吵了,”向卫时从后排的窗往后探,那车一股要命的架势把他吓一跳,“我都快能看清他的脸了。”
温栖眉心蹙在一起,眼下根本没什么好办法,忍不住喊道:“谢赫憬!”
谢赫憬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侧脸线条冷硬,扫了眼仪表盘,一脚油门踩得更深。
车身猛地窜出去,轮胎擦过地面的尖利刺破夜空。他神色还透着一丝飙车的兴奋:“坐稳。”
话音刚落,车身就猛地往左一甩,后排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小道士抱着他那柄画满符的桃木剑,整个人差点从座椅缝里滑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前排座椅的头枕:“哎哟喂!这比道观后山的野猪追我还刺激。”
“我这桃木剑可是宝贝,”小道士小心把桃木剑护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在随身的布包里翻找,摸出一张黄符就要往车窗上贴,“贴张避灾符试试,保准他追不上。”
“别瞎折腾。”
旁边的向卫时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符纸,自己却扒着后座缝隙,脑袋往前凑得快贴到前排椅背上。
“要我说这才叫带劲,比捉鬼有意思多了,”他看向温栖,好奇道,“在哪儿认识的那么厉害的高手,叫什么名啊,飙车竟然还能跟上谢赫憬。”
温栖没心思和他说笑,道出真相:“魏青宣,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谢赫憬游刃有余,还能抽出时间说话。
一听这话,向卫时瞪大眼:“这么个关系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温栖,你看这就是你吃窝边草的下场。”
“哎哎哎!你们看后视镜,那车没影了。”小道士提醒道。
几人都看向后视镜,魏青宣的车正被他们拉开距离,逐渐缩小成一个点。
温栖一直盯着那后视镜,心跳正慢慢恢复正常。
终于甩掉了。
“可以啊,谢赫憬,”向卫时吹了个口哨,落回后排,“今天的激情追逐战结束了,等会儿去我家,请你们喝酒。”
“我不去,”温栖说,“我得准备下离开枳安了。”
“离开枳安,你要去哪儿?”向卫时下意识问道。
“大学报到啊。”温栖的精神还没完全松懈,一会儿看一下后视镜,很好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
“过两天离开枳安,魏青宣不可能找到我的。”
“未必。”谢赫憬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温栖一愣,转头看他:“为什么?我可没告诉他我去哪里上学。”
“有定位器在,你当然什么都不用说,”谢赫憬笑了两声,“你这个竹马还挺聪明的。”
向卫时又从后面探出头:“是温栖太笨了吧,被人放了定位器都不知道。”
“我去你的,少损我一天,你活得不自在是吧。”
温栖嘴上骂着,手却开始在身上摸索,指尖触到手腕上的银链。
那是前几天魏青宣送的赔罪礼,她一直戴着没在意,此刻借着车里的光低头一看,链上那颗原本哑光的小珠子,正发着极淡的红光。
“靠,是这个?!”温栖惊得差点把链子扯断,抬手就要往车窗外扔,“疯子魏青宣。”
“别丢,”谢赫憬方向盘微微一打,避开路边的石墩,“没用。”
向卫时立刻皱起眉:“不丢?那他不一直跟着信号追?咱们这不是白跑吗。”
谢赫憬扫了眼后视镜,始终漆黑一片,刚才的灯光彻底没了踪影。
“出这片就一条主路,他对这里很熟,估计早就抄小路在前面路口等着了,丢了定位器,他反而会直接堵死路。”
温栖心里一沉,捏着发红的珠子:“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被他堵在路口吧?”
“直接冲过去。”谢赫憬的语气没半点波澜,脚下已经开始蓄力踩油门,引擎轰鸣。
温栖眼睛都瞪大了:“冲过去?要是他发疯,直接开车撞上来怎么办?”
按照魏青宣跟着她死都不带一点犹豫的,她觉得他真的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向卫时和小道士听到这话,只感觉脖子一凉,纷纷紧张起来。
谢赫憬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重新目视前方:“那就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你。只要你在这车上,他就不敢撞,一点都不敢碰。”
刚说完,倏然传来小道士的声音,他翻着包袱:“要不我再算一卦吧。”
向卫时无情打断:“你算出花都没用,现在只能看魏青宣敢不敢撞上来了,这疯子真是跟谢赫憬一路人,追个人都要死要活的,就不能柔和一点,难怪都是被甩的命。”
谢赫憬:“?”
向卫时立马补充道:“当然你不一样,至少南许不讨厌你。”
“……”
谢赫憬懒得和向卫时多扯,挑挑眉:“准备好。”
他的话刚落,车厢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路口越来越近,车灯扫过路边的路牌,温栖看了眼腕间发红的珠子,努力换气:“还有几百米就到了,他真会在那儿堵着?”
小道士嘴里直怪今天出门没烧香,平安扣也没带,人简直比鬼还恐怖。
向卫时也没了插科打诨的闲心,扒着座椅缝往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别念了,念了也没用,等下到路口,温栖你赶紧把车窗放下去,让他看清楚你在车里,省得他以为我们半路把你放下去了,发疯冲上来。”
“等等,向卫时,我之前用他的手机给你打过电话,你把手机拿给我,我和他说。”
“对啊!”向卫时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扯过一旁的外套,从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急慌,“你可得好好说,别再刺激他,这祖宗现在跟疯了似的。”
“我知道。”温栖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的铃声“嘟,嘟,嘟”响了好几秒,每一声都敲在温栖心上。就在温栖以为他不会接时,电话突然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魏青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十乘十的戾气:“想死吗?”
“不想。”
“……”声音陡然变得柔和许多,却还有气愤,“温栖?他的电话,你还和他在一起?”
温栖几乎是极速反应过来魏青宣在吃疯醋,立马否认,并且给向卫时递了个保持安静的眼神。
“没有,分道扬镳了,这大晚上的,我总得需要一个电话吧。”
“那你来找我。”
“不要。”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还用他的手机。”魏青宣很警觉。
温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说法:“你先回家吧,这样追车根本就没必要。”
对面安静了会儿,又传来一阵笑意:“栖栖,你猜到我在哪里了是吗。”
温栖沉默,在这点上魏青宣实在聪明得有些过分。
“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顿了顿,他又放软了语气,声音里掺着点恳求,像在哄又像在威胁:“栖栖,我不逼你,你喜欢谁都可以……也可以心里一直有他,但不可以跟他跑,好不好?”
温栖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又吞了下唾沫,刚要开口,向卫时没忍住,小声嘀咕,语气满是疑惑:“不是,他说跟谁跑?你心里有谁?不会指的是我吧。”
他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温栖想捂手机都来不及。
下一秒,魏青宣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之前的清冷温和全被撕碎,只剩下一秒升起来的怒火,几乎是吼着砸向听筒:“向卫时?!你还在她旁边,温栖,你们不是分道扬镳了吗?”
“我……和他,我不喜欢……”声音很嘈杂,温栖努力说清楚,“我不喜欢他。”
“他拐走我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电话被挂断,再打魏青宣不接了,温栖想多解释点什么都来不及。
那股狠劲,透过手机听筒都震得温栖耳朵发麻。向卫时也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缩,对着温栖小声喊:“卧槽!他怎么疯成这样?我就是问了一句啊。”
小道士皱着眉嘀咕,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向哥,早知道我刚才就该先拿张符,把你嘴巴粘起来。”
向卫时:“……”
温栖咬着唇,刚按下车窗键,就听见谢赫憬淡淡开口:“到了。”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车灯的光,前方路口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正横在路中间,正是魏青宣的车。车大灯没开,像头蛰伏的野兽,在夜色里透着冷意。
“还真在这儿。”温栖低骂一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谢赫憬没减速,稳稳地往前开。就在两车距离只剩十几米时,那辆黑色轿车突然亮起大灯,瞬间周遭响起刺耳的轮胎刮过地面的声音。
魏青宣竟然直接踩油门冲了过来。
“我靠!他真敢来!!!”
向卫时吓得大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对着窗外吼,“温栖就在我们车上,你他大爷的冷静点,不就是被甩了嘛,你以后再追不行啊。”
温栖:“???”
小道士直接抱住了桃木剑,眼睛闭得死死的,嘴里喊着:“祖师爷救命,我刚才卦没算错啊。”
温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头,喉间逐渐堵塞。
就在两车即将撞上的瞬间,温栖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魏青宣。”
魏青宣的车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划出长长的黑痕,车身猛地一顿,最终停在离他们车头不过半米的地方,车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两车车头几乎贴在一起,魏青宣那辆车的刹车声还在夜色里回荡,轮胎磨出的焦糊味顺着车窗飘进来,刺得人鼻子发疼。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小道士抱着桃木剑的手松了松,慢慢睁开一条缝,见没撞,先长舒一口气:“呼,祖师爷显灵。”刚说完,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几位。
向卫时半个身子还探在窗外,刚才喊得嗓子发哑,此刻咽了口唾沫,对着对面车吼:“魏青宣你疯了?活该你追不到人,鬼跟你都要好好寻思一下,要不得魂飞魄散。”
温栖掌心松开,里面好几个浅色的月牙印子,心脏咚咚跳得全身发麻。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驾驶座,车灯太刺眼,看不清魏青宣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被玻璃划出的伤口还没好,一直在滴血。
谢赫憬倒是最先稳住,他没松油门,只是轻轻打了把方向盘,车头微微偏向一侧,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穿透力:“让开。”
对面的车没动。过了几秒,魏青宣那边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他一把拿过手机从车上下来,脚步有些急,直奔副驾这边的车窗。
向卫时直瞪眼:“我就说了两句,他不会要来打我吧。”
谢赫憬补刀:“死在你这张嘴上,你也不亏。”
小道士默默提醒:“他朝副驾驶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栖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没看魏青宣,反而压低声音问:“他下车了,能不能趁机从旁边绕过去?”
谢赫憬眼角扫了眼正往副驾走的魏青宣,指尖轻轻转了下方向盘:“试试。旁边空隙窄,概率不大。”
“有概率就行。”温栖抿着唇,把住扶手,盯着魏青宣的脚步,他刚走到车边,手还没碰到车窗框,她立刻低喝,“我数一二三,咱们就走!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谢赫憬已经心领神会,脚下猛地给油,同时快速打方向盘,车身像离弦的箭,贴着魏青宣的车身侧边就冲了出去。
魏青宣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想抓车窗,却只抓了个空。
“温栖!”
走出一小段距离,温栖立刻摇下车窗,把手链朝魏青宣扔去,又对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狡黠的挑衅:“魏青宣,定位器我扔了,你慢慢找,下次想堵我,可得早点起。”
“温……”
魏青宣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那辆他盯了一路的车已经拐过路口,车尾的红灯闪了两下,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突然就静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耳朵里空得发嗡,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风擦过树影的声,连刚才还扎着耳膜的车鸣,都跟着温栖一起消失,只剩一片沉得压人的静。
魏青宣回到车里,面无表情地擦拭手上的血迹,看到手机屏幕上一路随着车行驶离去的小红点,微微压眼。
“知道了。”
第23章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照着魏青宣眼下的乌青。
三天加起来,他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七个小时,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红点。
离开了他,她似乎很激动也很谨慎,一天就去了两个城市,公交、大巴地换着乘坐。昨天又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并且持续待了很久。
魏青宣看了眼日历,这几天是大学报到的日子。
“临滨市。”
他慢慢念出这三个字。
是去这里了吗?
离他很近呢!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短暂地拉回,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是魏青宣先生吗?”听筒里的声音隔着电流,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这边提醒您,距离咱们预约的心理咨询还有三十分钟,想和您确认一下,需要我们上门吗?”
“我过来。”
诊室的门被推开时,带着走廊的风。魏青宣走进来,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他没看医生,径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你好,”医生扫了眼刚才助理递来的A4纸,上面魏青宣名字的旁边标注了一个星号,他不动声色地扬起柔和的目光,“我们可以聊聊,需要我什么帮助呢?”
“我想要一个人。”他简单直白地说道。
医生的表情愣了愣,很快又恢复:“感情咨询室在隔壁,不过里面的人刚离开,我帮你把人叫回来。”
“不用,”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聊天的意愿其实也不大,“依恋,无法入睡,想控制,想占有,自残无法缓解。”几个词直接把这三天的情况概括了。
医生看了眼他裹得严实的手臂,缓缓吸口气问:“那我们聊聊她。”
听到这句话,魏青宣的眉眼间松了松。
“那在你的心里,她是什么颜色呢?”
魏青宣似乎没预料到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金色。”
“为什么是金色呢?”
“她很耀眼,鲜活,可爱。”
“可以形容一下你认为自己是什么颜色吗?”
“黑色,终年不见光的黑色。”
医生在空白纸上写下这两种颜色:“你想控制她,占有她,却无法靠近她。”
听到最后半句,魏青宣神色冷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下:“嗯。”
“你觉得你的家里人……嗯父母是什么颜色呢?”
魏青宣没有立刻回答,诊室里很安静,他盯着医生写的字迟疑了半晌,说:“我妈是红色,我爸是……另一种红色。”
是创伤、烦躁、压迫、不安的颜色,医生的笔触重了些,顺着思路往下梳理。
“你想靠近金色,”医生猜测道,“是因为红色会刺激你吗,冒昧问一下,你家里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魏青宣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他的防御机制几乎是时时刻刻待命的,了解到这个信息,医生放下笔盯着魏青宣,继续说道:“没关系,你不想说也可以。”
“也许是你的压力太大了,试试去运动后好好睡一觉,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去吹吹风……”
还没等医生说完话,魏青宣直接站起来了,口袋里手机在震动,而且频率很快,昭示着什么事情在发生。
他快步走出诊室,打开手机,发现那个小红点在疯狂的跳动。
这是他没有设置过的程序,也无法获知代表什么。
魏青宣以最快的时间赶回家里,发现电脑上显示一个大大的“ERROR”,报错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入侵系统,他坐下登入系统,似乎是察觉魏青宣的到来,那人立刻停止了动作,退了出去。
屏幕渐渐恢复平静,魏青宣却没有掉以轻心,赶紧翻出手机查看,还好小红点依旧待在原地。
但这依然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系统被入侵,栖栖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个定位器的存在。魏青宣顾不上其他,拉过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买了机票,傍晚就到了临滨市。
越离红点越近,它细微的移动也更加清晰,也更助于魏青宣找到温栖。
*
大学报到的第一天,温栖就琢磨着出去租房了,乔弥给她又介绍了不少的本子,待在宿舍里肯定没有那么方便。
而且刚来第一天,寝室里就出现了问题。
对床那个女生李颢怡搬行李的时候,把温栖旁边床女生张璟从国外带来的美容仪给弄坏了,两人正掰扯怎么赔偿呢!
刚开学就遇上这事儿,温栖对住宿没什么信心,更何况她那些配音宝贝都尽数落在魏青宣家了,拿回来的几率为零,她只能找乔弥问了有没有二手的设备可以让她先用着。
乔弥那边表示没事儿,刚好就有一套过几天就给她寄过来,温栖可不想到时候那些宝贝被磕着碰着。但初来乍到,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房源,温栖只能先把这事儿搁在心里。
李颢怡和张璟这会儿也快掰扯清楚了,由于张璟那个美容仪在国内没有正式授权销售渠道很难买到,联系代购也表示一时半会儿拿不到货,最后只能要求李颢怡赔钱。
李颢怡又以她这个美容仪不是新的为由,要求八折赔偿,张璟不同意,还好两家家长也在,各帮各家孩子说理,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李颢怡和张璟这刚开学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温栖只听得头疼,这是个四人寝,还有一人名叫钱晶好,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铺好床带着父母去逛校园了。
似乎只有温栖是一个人。
领了床上用品塞到柜子下,温栖直接出了寝室,打算等那堆人吵好了她再回去。
校园很热闹,到处可见推销的学长学姐,入学的新生,哪哪都是人,偏偏温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人。
她来前大致看过学校的分布图,按照记忆往学校的最南边走去,果然不一会儿就到了小树林。
小树林边上有个湖,温栖没记住湖的名字,只觉得这个地方人少风景好,没有喧闹,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戴上帽子靠着椅背,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
刚开学就喝酒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但除了这个,温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连续几天高强度地集中注意力,让她此刻无比的疲倦。
“要一起吗?”
温栖咽下嘴里的酒抬头,视线先落在对方拎着的便利店袋子里,两罐冰镇可乐撞得轻响。
“又见面了。”他再次开口。
温栖回忆了下,哦,这个人是今早帮她搬行李的直系学长姜汀皓,似乎还加了她的微信来着,但温栖在寝室里收拾那堆行李,忘记同意了。
果然姜汀皓见温栖不说话,笑了笑:“我的微信申请可以通过一下吗?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嗯。”
温栖放下啤酒罐,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姜汀皓不着痕迹地刷新着微信的页面。
“租房可以吗?”温栖突然问他。
“租房?哦可以,我有好几个同学就在外面租房,你要是想租房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谢谢。”
这个学妹似乎很冷淡,姜汀皓毫无疑问属于长得还不错的那一挂,又是学生会的,几乎很少遇到对他这样漠然的女生。
不过想来这位学妹也很熟悉被人围着、捧着的感觉。也是,这样一张脸,这样萦绕淡淡冷意的气质一出场就注定是人群焦点,今早她刚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就不少人蠢蠢欲动,以前肯定少不了追求者。
姜汀皓给温栖的疏离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看你在这儿待了半小时,”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声音被风揉得发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喝闷酒,可乐换你半杯酒,成交?”
“……不感兴趣。”温栖不想喝什么可乐,只想借由酒精麻痹神经,让她今晚能睡个好觉。
可就在姜汀皓朝她晃袋子的那一刻,温栖毫无来由地想到了魏青宣,他就喜欢拦着她喝酒,但只要温栖装得难受点,魏青宣的原则就能一降再降。
甚至亲手帮她调酒。
他调酒的天赋不知道比向卫时好多少倍,温栖很喜欢喝。
魏青宣似乎也发现了这点,那几天每当抱着温栖坐上洗手台,听见她难以抑制的哭吟后,出浴室后,魏青宣都会给她调一杯酒,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边亲吻她的耳朵边说:“栖栖,下次腿能再打开点吗?”
“我也很想多喝点。”
他的唇很热很软,但是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总是听到她类似于哭腔的声音才肯停下。
魏青宣好坏,好讨厌。
要是他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一幕,又不知道能吃醋成什么样。
简直是醋缸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