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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影北照 杨木棪 16859 字 9小时前

“凌麦冬,你想解决问题,想面对过去,我都支持。但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别的什么人。你可以难受,可以迟疑,可以不确定,但别把我排除在外,也不要一个人扛,让我陪你。”

“可是高墨川”

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些知道真相后的痛苦,遗憾和撕裂,到底是因为什么。

“”

高墨川还是陪着她住进了江月台。

三天后。

凌麦冬又一次疼醒,高烧不止,加上噩梦缠身,身体精神都疼得要命。

凌麦冬撑着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推开房门。

然后惊住。

家里能被用来摆东西的地方都摆满了花,错落有序,每一朵花都是她喜欢的。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褚云辰也总会让人送来来,颜色种类都挑她喜欢的,家里能放下多少他就买多少,收到花她会蹦蹦跳跳在花里穿梭,拍照,然后把所有花瓶都装满。

等花败了,他又会送来新的,直到她痊愈。

“醒了?”姜茗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后眉心一蹙,“今天怎么感觉气色更差了,头还疼吗?”

“有一点疼,但还行,二妈今天下厨吗?”

“今天都轮不上我展示的。”

姜茗下巴朝着餐桌一抬,摇着头笑了。

高墨川去吴城打比赛,褚云辰还在医院躺着,两人都不在,但也都没忘记关心凌麦冬,方式还出奇地一致。

她的汤摆在中间,也成了南北分界线,一边是港城特色菜,一边是金城特色菜,泾渭分明。

“北边的是你墨川哥哥的厨师做的,南边的是你云辰哥哥的厨师做的,这两人都争强好胜,谁也不想让着谁,你接下来呢,大概率什么东西都会收到双倍。”

食材每天直升机空运过来,两人各买各的,医生也各看各的,要不是姜茗拦了一下,花也是双倍,那江月台没法站人了。

凌麦冬握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好看的小脸愁成了苦瓜。

“之前顾及你的状态,一直没告诉你,云辰最近不是不来看你,他也生病了,还没有出院。”

凌麦冬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

“肺炎,心里压着事,又不好好休息吃饭还淋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凌麦冬想起好几次见他,一次比一次苍白的脸,蜷缩着说胃疼,那天在姜茗家他脆弱的样子。

凌麦冬搅着汤,心里好难受,“二妈,我该怎么办才好?”

“遵从本心,有时候没必要想着一碗水端平,事实上也端不平,更心疼谁,更紧张谁,那就更照顾谁。”

**

满屋子的花让高墨川站在门口站了几秒。

几乎所有灯都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开很低,空调开到17摄氏度,这就是凌麦冬睡觉的日常,需要很亮的光,需要有似有似无的声音确保自己不是被关在幽闭的地方。

高墨川顺手调了空调温度。

然后蹲在她面前,下巴抵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她。

脸色不太好,额头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

短短一周,她瘦了很多,每天基本都在做噩梦,半夜就会醒来,严重一点,还会浑身疼。

心里医生一周来三次,她的病,只能脱敏治疗,也就是说,她需要反复去面对那段视频,那些回忆。

那并不容易。

即便凌麦冬知道了所有真相,可痛苦的记忆是根深蒂固的,每次听到解说员的声音,她还是会感到疼,会昏厥。

完整暴露凌麦冬几乎受不了,每天都是定向练习和分段脱敏。

高墨川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疼不疼啊凌麦冬。”

“早点认识你多好。”

可是,早点认识她的话,她还是褚云辰的女朋友,他多半不会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坚韧,但也脆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高墨川吻了下她的眼睛,把人抱起来。

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高墨川”她还处于意识游离的状态,眼神里还残留着惺忪,声音带着点沙哑。

“嗯?”

“不是才打完比赛吗,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高墨川抱着她上楼。

搬进江月台后,高墨川基本上推掉了非必要活动,比赛训练之余的时间都耗在这里,但也只是默默陪着,心理医生来了,他也不会多问,每天按时提醒她吃药,在她噩梦惊醒时候抱着哄她。

“想吃什么?让厨师做,还是我去买回来?”

“今天想吃那家港城菜。”

“行,我去买。”他站在床边,揉了下她的头发,“你继续睡,回来叫你。”

凌麦冬抓了下他的手指:“他今天出院,晚点会过来。”

高墨川的动作顿了下。

沉默片刻。

他点了点头,说:“行。”

**

高墨川把打包回来的菜一一转移到瓷盘里,虫草乌鸡汤端上桌,汤色清亮,热气翻涌。

凌麦冬托着下巴坐在餐桌边,看他忙。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水洗蓝的宽松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又挺拔。厨房对他来说显得有点局促,他在灶台前转身时,总要下意识低头,避开橱柜的边角。

其实原本,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但为了她还是学了不少新技能,做事靠谱,做完了也不会留烂摊子给别人。

还洁癖严重,哪怕只是为她煎个蛋,烤片面包,过后也常要重新冲个澡,换身衣服,才肯坐回来。

汤端上来。

门铃就响了。

“我去。”高墨川沉默了几秒后,把汤递给她,“烫,等等再喝。”

门打开。

褚云辰手里提着保温的食盒,还有捧花。

第一反应是褚云辰气色也很一般,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看到高墨川,眼底闪过一瞬的不满,很快被压了下去,似乎是意识到过不了高墨川这关,他进不了门,硬生生扯出一点笑来,“我来看她。”

高墨川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压着门。

说实话,挺不爽的,想把门摔他脸上让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凭什么来看他女朋友,但他答应过,让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高墨川也硬生生压下摔门的举动,让开一步,还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个人都逼着自己礼貌又克制,但眼里对彼此的敌意却是丝毫不加以掩藏的。

褚云辰迈入一步,又被高墨川堵住。

“看她可以,别动手动脚。”

褚云辰:“可她是我未婚妻。”

“那你别进去了。看她就好好看,尊重一下我这个现任,ok?”

“我还是未”

“那你回去。”

褚云辰握拳,又松开,“行,我不碰。”

高墨川这才让开。

两人踩着同频的步子一起出现在凌麦冬面前。

她一愣。

褚云辰今天也没穿西装,黑色半高领毛衣,配浅色宽松牛仔裤,甚至和高墨川裤子一个颜色,两人站一起,身形,长相,气质,表情,都很像。

但惊讶很快被难过,愧疚,甚至是心疼覆盖。

因为这还是她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到褚云辰,而他的状态看起来也是真的很不好,印象里,他身体一直挺好,偶尔胃疼也是吃药就能好。

现在整个人都很憔悴,瘦了一圈,眉眼里藏着疲态。

“坐吧。”凌麦冬说。

褚云辰抬手,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指尖在半空停住,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也把保温盒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出来,很显然,死对头之间的默契再一次发挥作用,同一家店,没什么区别的菜。

两碗汤,并排放到凌麦冬面前,都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高墨川在她右边坐下来,“她刚吃了药,喝不了太多,一碗就够了。”

褚云辰无视高墨川,看她时候带着几分宠溺,“药后更需要温补,这汤性平,不冲突,尝尝看,还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凌麦冬再次被夹在中间。

“你俩这样看着我,我没法吃。”凌麦冬顿了顿,“要么一起吃,要么让我自己吃。”

“你走。”

“你走。”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拿上筷子,分别给她夹自己买的菜。

她面前的碗很快堆成小山。

凌麦冬皱眉:“我不喜欢这样吃,味道都串一起了。”

高墨川很顺手给她递一个空碗,“宝宝想吃什么自己夹。”

褚云辰眉头皱很深,“你凭什么这样叫她?”

“我女朋友,我想怎么叫怎么叫。”

现在还有她的未婚夫在,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高墨川:“那请你先离开,别打扰我们。”

褚云辰:“该离开的是你,你打扰了我们。”

高墨川:“你才是来访者,我们最近一直这样生活。”

褚云辰:“我们一起这样生活了十年,你才是后来者。”

凌麦冬两只耳朵都“嗡嗡”的,她不动声色看两人一眼。

终于消停,各自低头吃饭,但王牌们傲骨,只吃自己买的菜,时不时还要看她夹哪边的菜夹得多。

“这个比那个好吃,吃这个宝宝。”

“这个更有营养价值,吃这个麦冬。”

凌麦冬有点无语:“你俩指的同一个菜,同一个厨师做的。”

然后异口同声:“不同的人带回来的,包含的爱意不太一样。”

凌麦冬忍无可忍:“食不言。”

终于安静了,但饭吃完了,两人又开始了。

高墨川一如既往,起身收碗,但他起身的同时,褚云辰也站起来,硬生生拿走了他眼前的碗筷,语气里甚至还有一贯的命令,“我来。”

明明是客人,搞得好像主人一样。

高墨川瞬间就不乐意了,抬眼看他,眼里写着“你是不是有病”,然后也伸手抓住碗不放手,“家里有洗碗机,用不着你。”

褚云辰还是不松手,“那也是我来收。”

高墨川攥着盘子不让。

两人站在餐桌旁,为了几个碗碟僵持不下,手指都按在瓷器边缘,谁也没有先松手的意思。明明都是平日里绝不会沾阳春水的人物,此刻却为了“谁去洗碗”这种小事对峙。

凌麦冬:“……别争了,放着一会阿姨来了会处理。”

“不行。”两个男人再次异口同声。

好像手里的抓的不是碗,而是篮球,谁也松手谁就输。

凌麦冬头有点疼,“那你们慢慢抢吧,但要是摔了我的碗,接下来一周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两人同时看她,表情还挺委屈——你就为了个碗,一周不要见我?

高墨川忽然低头想吻她,褚云辰反应很快,抬手就拦在凌麦冬唇前。

要不是高墨川反应够快,绝对能亲上褚云辰的手,故而很不爽,“你干什么?”

褚云辰还略显嫌弃看他:“你也别动手动脚,尊重一下我这个未婚夫,ok?”

高墨川冷笑,瞬间将碗碟摞起,转身就往厨房走。

褚云辰长腿一迈,毫不示弱地跟了进去。

厨房空间够大,但两个身高腿长,气场强大的男人挤在里面,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你有完没完,出去,这里用不着你。”

高墨川冷着脸打开洗碗机舱门,一边拦着褚云辰靠近。

“你会吗就要抢着来。”

两人挤在洗碗机和水槽之间,胳膊不时碰撞,一个要将碗塞进机器,另一个又拿出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摆。

高墨川咬牙,“褚云辰,你够了,别把你的掌控欲用我身上。”

“我只是为她好。”

“你确定吗褚云辰?”

争夺间,一个瓷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声响让两人动作都是一顿。

同时偷看凌麦冬一眼。

见她低头玩手机,压根不想搭理他们,才又转回去看对方。

高墨川关上水龙头,“出去。”

褚云辰慢条斯理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高墨川,我只是在做对麦冬恢复有益的事,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习惯。”

“是么?”高墨川听笑了,“褚云辰,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说的这些话离谱不离谱,就洗碗这事,不就我俩想争个输赢么,你承认了又能怎样?非要”

话没说完,高墨川突然朝着餐桌冲了过去,速度快到褚云辰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他转头时候,凌麦冬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原来是她刚刚起身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

而一边和他真吵的高墨川竟然还能一心二用,关注到她的状态,用最快的速度上去护着她。

褚云辰站在原地,手里的纸巾被捏得发皱。

姜堰的话突然在耳边——你要做的应该是怎么哄好凌麦冬,而不是怎么对付高墨川。

褚云辰居然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

凌麦冬跟着心理医生上楼后,褚云辰还是没有走,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灰蒙蒙的雨映得很孤单。

高墨川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下。

两人肩并肩站着。

有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雨水沿着玻璃滑落。

但已经很难得了,几天前,他们甚至没办法在同一空间里共存。

最后,是高墨川先开口。

“犯一次错,不一定要被否定一辈子,我高一那会儿,在场上经常犯错,也钻过牛角尖,会自责,会想不开。不瞒你说,心态问题,是看了你的采访才慢慢调整过来的。”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曾经是我的偶像,教会我很多。”

褚云辰怔了一下。

倒不是惊讶“偶像”这两个字,而是高墨川的坦诚——那些对他来说极难启齿的话,被对方用极其简单的方式说了出来。

“那后来呢?”褚云辰问,“为什么不再是了?”

“少明知故问。”高墨川炸毛了一下,“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洗耳恭听。”

“肖扬凡,甚至你们整个队伍的人很早就知道我和麦冬的事,但他们没一个人告诉你,你是队长,你和肖扬凡做了七年的队友,他却不站你这边,不是他不忠,是你身边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

褚云辰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反驳。

“你太高傲,也太自负,很多时候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没办法坦然面对,你不愿意说对不起,不愿意和队友说,也不愿意和爱的人说。”

“你习惯掌控节奏,习惯用自己的方式让事情翻篇,你以为只要结果赢了,过程就不重要。可人生不是赛场,不看数据,不看胜负,过程才最重要。”

他抬手,在褚云辰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要走。

褚云辰拽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

两人再次肩对肩,但这次,是面对面。

然后沉默。

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开,只剩下模糊的白噪。

褚云辰看了高墨川一眼,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别勉强。”高墨川说。

褚云辰闭了下眼,终于开口:“撞车的事,对不起。”

“修车费,还有身体精神损失费,请一定让我支付。”

高墨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钱就算了,把身体养好,回来打总决赛吧,我想赢你。”

那一瞬间,褚云辰忽然明白为什么联盟里会给他那样的评价——高墨川是最坦荡,且最有硬度的球员。

他们在窗边站了会。

“你对白天心下手了?”褚云辰颇为赞善,“挺狠。”

“彼此彼此。”

褚云辰和高墨川提供的证据链互补,除非凌宏邈想保她,否则这牢坐定了。

白天心跪在凌家三天三夜,哭着求凌宏邈看在她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保她一命。

可资本家哪里懂感情?

丢掉一个弃子,换三家人表面的和平,怎么算都不亏。

白天心哭到最后只获得一对银手镯。

**

凌麦冬看完医生时候。

太阳刚好落山,雨后的天边很干净,乌云散开,层层叠叠的云被夕照染成温柔的橙黄色,像一副暖洋洋的油画。

厨房里,姜茗在煲汤,汤滚滚,汩汩作响,白雾一缕一缕升起,在灯下交缠,又很快散开。

阿姨在客厅忙着修剪花枝,把满屋子的鲜花重新搭配好,一束一束插进花瓶里。

凌小冬已经渐渐习惯了高墨川的存在,时不时就凑过去,在他腿边转圈,高墨川喜欢单手把她抱起来玩。

凌麦冬看了一会才下楼。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早的飞机。”

她“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凌小冬的脑袋。

“你走了之后,”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叫云辰哥哥来家里。”

高墨川抱着凌小冬的手微微一顿。

“非得挑我去比赛的时候?”他语气里带点无奈。

“嗯。”凌麦冬没有回避,只是继续摸着小狗的耳朵,“这样对大家都好。”

高墨川没有再追问,只是单手抱着凌小冬,另一只手在她肩上很轻地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好。”他说,“我也等你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叮叮当当——推销一下我的新预收呀——

下本开《给你十亿,发篇《Sce》》港圈Daddyvs科研菜鸟,爽文,先婚后爱,感兴趣的宝宝们求求点个收藏呀,文案如下:

1.青基改了十遍没中,国基没上会,论文投一区被拒三次,三年六篇一区无望,下场是非升即走。

青椒林丹菁终于认清了现实:她不适合搞科研。

恰好这时,她那个消失四年的总裁老公谢寰洲回国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搞科研没那个命,回家当个“阔太”,或许更现实。

她用合成MOFs的严谨度,给挑食的谢总做了一桌菜,然,等了三个小时,人没回来。

也正常,谢寰洲生性冷淡,向来不近女色,这些年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

“阔太”也当不成,难免伤心,酒蒙子分身被逼了出来。

半醉时,她看见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高大,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黑眸从她手里的威士忌移到她被酒烧红的脸,停留三秒。

下一瞬,他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按住她身后的椅背,俯身。

林丹菁被那张兀然逼近的帅脸晃得一瞬失神,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声音低软:“我好可怜”

男人眸色微敛,嗓音冷淡:“哪里可怜?”

林丹菁语气委屈:“科研混不下去,连老公也不要我,让我独守空房整整四年。”

后来的林丹菁才知道,那晚她坐在谢寰洲腿上,倾诉科研之苦,青椒之不易,眼泪全蹭在他昂贵真丝睡衣上,而向来薄情寡淡的谢寰洲,哄了她整整一晚。

还有,她喝掉的酒,价值一台超高速可控温离心机。

2.谢寰洲靠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指尖夹着一张黑卡,“十亿,够不够买你的单晶衍射仪?”

“多多少?”林丹菁捧起那张沉甸甸的卡,掌心微微发烫,“够的,义父,够了!”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丹菁懂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谢寰洲支着下巴,“搞科研是不是挺忙的?”

林丹菁最懂人情事故了,她想,谢寰洲大概是想让她一头扎进实验室,不要回家打扰他。

“很忙。”她笑得谄媚又专业,“我以后非必要一定不回家。”

她转身就走。

没看见沙发上原本目光灼灼看着她的人,在听见不回家三个字后,眉心骤然一拧,猛地站起身。

3.谢寰洲给她送来了几十个科研助理,性能最优越的实验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不会抱怨,全年午休养单晶,反应误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配合AI和机器学习,原本一个博士四年才能发一篇的《AdvancedMaerials》,现在三个月就能搞定。

林丹菁干劲十足,通过考核后,她决定直接整篇大的:《Sce》!

顺便,再冲一把国家杰青,于是,她彻底没时间回家了。

4.林丹菁喜欢刷小视频放松心情,某天手滑点赞了一个视频——科研压力大时候,多玩男朋友可以缓解

某个雨夜,她在家门口看见了谢寰洲。

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布料贴身,腹肌与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他懒散地倚在门边,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她,俯身凑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不是说要缓解压力吗?”

【小剧场】

谢寰洲暗恋林丹菁整整十年。

婚后第一天,林丹菁语重心长告诉他:“我申请上博士了,我要发《Sce》!”

分居四年,再次见面。

林丹菁却抱着他哭了一晚上:“MOFs都拿诺贝尔化学奖了,让我中一个青基又能怎么样呢?”

谢寰洲以为,只要解决了钱,他至少还能多见见她,慢慢培养感情。

没想到

林丹菁不回家的第二周,也是谢寰洲夜不能寐的第二周。

迈巴赫在理工大学门口停了十分钟。

司机战战兢兢:“谢总,保安说,要扫二维码填申请表,夫人同意了您才可以进去。”

后坐的谢寰洲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我见自己的妻子还要申请?”

第58章

褚云辰想,高墨川会原谅他,大抵是因为他们之间没什么情感。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在意的人,越容易原谅,或者说,更容易不计较。

深爱过的人反而不一样。

故而,他和凌麦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们今天甚至没有真正单独相处,只是彼此确认对方还好,然后再次分开,但问题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

更何况他们都喜欢有始有终。

从江月台出来后,幻影开到了姜堰家里——他是凌麦冬生日那天住进姜堰家的。

顶楼像个巨大的回忆牢笼,沙发,餐桌,模拟高尔夫球场,甚至是一个玩偶,一个香薰都带着凌麦冬的影子,让褚云辰心口发颤。

时间在往前走,生活的外壳看起来并没有变化,一个人时候,心里的空还是会翻涌上来,褚云辰在床上辗转难免,又在早上五点起床,锻炼,吃早餐,但又在坐到车里时候,不知道何去何从。

工作很多,但不想做,只想去见她。

姜堰去打高尔夫之前,把白天心的平板留给了他,只说了一句:“里面是麦冬和心理医生的对话视频,合适的时候再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褚云辰仰着头,视线落在虚空里——那里,也全是凌麦冬。

后排三座的定制,其实是为了可以让他们去学校的路上可以依偎着彼此。而他最喜欢靠在凌麦冬肩膀上,偶尔,她的发丝会扫过他的脸,有时候,她也并不安分。

在他喝醉晕晕乎乎的时候,靠过来,动来动去,让他更晕。

但褚云辰映像最深刻的还是堵在隧道的那一次,她冰凉的指尖贴在他唇上。

那一刹那,他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浑身的器官似乎瞬间都失去感知能力,又齐齐集中在唇间。

“软的。”她说。

褚云辰跟着浑身颤栗,后背从脊背到指尖一阵发麻,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触碰。

那时,他几乎要低头吻她。

明明是开心的回忆,褚云辰眼里却铺上一层水雾。

幻影里有美好,也有难过,甚至分手,也是在这台车里。

毫无征兆起的风把无人机吹得坠落山谷是分手的导火索。

“里面有那张卡。”她说:“我不想丢失我们的回忆褚云辰,和我的命一样重要。”

可他却觉得:“回忆有的是时间创造,我不是一直在这吗,你老盯着过去看做什么?”

“那我要是过不去呢?”

“过不去也得过,人要向前看。”

凌麦冬听到他的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褚云辰,要是我求你,婚期缓一缓,可以吗?你说要向前看,可是我现在还做不到,缓一缓,可以吗?”

“没得商量凌麦冬。”

那时候,她又要哭了,眼睛一下子就红得不行,但她一直在眨眼睛逼着自己把眼泪吞回去。

“褚云辰你根本不爱我。”

他很反感听到她说这些话,真的是打从心底里烦凌麦冬说他不爱,一次次问他爱不爱,他已经做到这种份上了,还要说他不爱她。

听一次,烦一次。

爱不爱,她凌麦冬感受不到吗?

于是他说:“既然你觉得我不爱你,那分手,你满意了吗?”

她的眼泪还是没有憋回去。

一滴一滴的。

可他也不是不心疼,只要她不要闹事,乖乖的,扑进她怀里,他还是会哄的,但凌麦冬偏偏选择了他最不喜欢的哪一种,她下了车,离开前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有什么快乐可言。

连凌麦冬都不懂他,这生日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凌麦冬走了,义无反顾的,去了金城。

两个月后,他还是追到了金城,可是,凌麦冬却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不要他了。

痛感被过往回忆蒸得愈甚,他靠在车里,视线模糊成一片。

很久后,褚云辰才解锁了平板。

视频里的她还穿着病服,脸色很差,缩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抱着玩偶,“绑匪当时情绪很不稳定,她会突然尖叫,让我在黑暗里找她,一分钟内找不到,就要受罚有时候周围全是音响,播放CUBA总决赛的视频,我看不见,只能听声音,绑匪让我猜比分”

换一个视频。

心理医生问她:“你为什么要再次回到鹤云山,是想去面对还是?”

凌麦冬摇头。

她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里有眼泪,但没有流下来。

缓了一会后,她从包里拿出刻着CD的糖盒子。

“我把它忘记在鹤云山了,找回来之前呢,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云辰哥哥送我的糖盒子被我弄丢了,我才会那么敏感,那么害怕,心里好像住着个魔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我都把它找回来了,还是不行,我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害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云辰哥哥一直和我说要向前看,我知道他也是为我好,可是,不行,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看,他根本不爱你,你看他根本不关心你,他不来救你,不来医院陪着你,他对你不耐烦,只想用最短的时间催着你痊愈,却不问你伤口这么大,疼不疼”

视频有很多,褚云辰还是没有勇气听完。

她明明很痛,想发脾气,但一直在找自己的问题,那么长时间的视频里,凌麦冬甚至没怪过他一句,一直说着自己不好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一次又一次高高在上说着——人得向前看,对凌麦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巨大的悔意,让褚云辰猛地咳嗽,甚至喘不过气。

他是救了她,可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她最需要关爱的时候,他缺席了,甚至,侥幸地认为,可以用物质的弥补,彻底翻篇。

褚云辰抱着视频里的凌麦冬,泣不成声。

对不起

对不起凌麦冬

褚云辰到江月台时候,金城的雨好像又变大了。

他淋得半湿,却在看见她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没想,把她抱进怀里。

带着他的歉意,带着他的所有爱意。

他都快不记得他们多久没这样拥抱过彼此了,十几年来,凌麦冬总是很用力抱他,好像怎么收紧都不够,总说,云辰哥哥,你的背越来越宽了,我的手已经快要搂不下了,搂不下,但还在用力,那是她表达浓烈爱意的方式。

凌麦冬的爱是炽热的,她会毫不犹豫讲给他听,展示给他看,可他亲手摧毁了她的爱。

“凌麦冬。”褚云辰紧紧抱着她,“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安安静静在他怀里,回抱着他。

分别很久的两颗心脏,再次贴在一起,一颗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动着快要突破胸腔,另一颗却比起以往平静了些许。

“云辰哥哥。”她像以前那样叫他。

“嗯。”

褚云辰心口一阵酸涩。

他很喜欢听她的声音,生气时候喜欢连名带姓叫褚云辰,撒娇时候叫哥哥,正常时候叫云辰哥哥。

可是他怕以后再也听不到。

“麦冬,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凌麦冬察觉到他的颤抖,拍了下他的背安抚他,“我们聊聊吧。”

她们和以前一样,坐在沙发里,凌麦冬抱上兔子抱枕,褚云辰会先给她拿水,然后坐到她旁边,下意识伸出胳膊给她枕着,但她说坐着就好。

“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没事,屋里开着暖气一会就好了。”

凌麦冬转了下手上的戒指,把蛇头转到掌心,“你放弃比赛,去鹤云山救我了对吗?”

褚云辰一时没有回答。

片刻后,才说:“对不起,住院时候,我不该丢下你不管”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但那时候我情绪很敏感,我以为你不来救我,也不来看我,所以我每天都在自我怀疑,我每天疼醒时候,我都在问自己,云辰哥哥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我追了你十年,每天都要告诉你,我好喜欢你,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过吗?”

那时候,她想着,他因为比赛不来救她也是可以理解的,总冠军是他的梦想,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她是见证人,更应该知道褚云辰牺牲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她爱他,绝对不可以成为他梦想的绊脚石,所以她不质问他,也不责怪他,甚至在滋生一点点的责怪时候,逼着自己去想她凌晨五点投篮的样子。

可是她住院期间,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那时候的她真的好需要他,好想和他说说话,好想要一个人来陪着她抚平那些恐惧和疼痛,最严重时候,她甚至在梦里和神明祈祷,让我睁眼就能看见云辰哥哥好不好?

可他却一直不来,偶尔才来一次也只是短暂地陪她。

后来褚云辰甚至出国了一段时间,每天只让人送礼物来。

某一天,积累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她在病房里摔了所有东西,扯烂了所有的花。

医生也终于发现了被她强行藏起来的心理疾病。

于是,她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疗。

凌麦冬问出了一直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那段时间,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褚云辰低下头,摩梭着她的手指。

其实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褚家不满意他冲动莽撞,放弃比赛去救人,为了限制他,那时候,他父亲说,给他半年的时间,要是能让子公司起死回生,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他还能娶凌麦冬,也还能和哥哥对半分家产。

但要是做不到,他就给他哥哥打工好了,至于未婚妻,褚家也会另外选,他们不会同意这样一个频繁干扰他,让他失控的人进入褚家。

所以他只能去工作,甚至是没完没了的出差。

可抛开环境因素不谈,不得不承认的是,那时候,他的确很自负,他压根没考虑到凌麦冬的心情,只是觉得人已经救出来了,给她情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不会有什么问题。

等他安定,再多陪她就好。

可是他没想到那段时间她在承受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凌麦冬说,“你知道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在哪吗?”

褚云辰看她。

凌麦冬说:“你有时候也会无意识把我也当成你的下属或者队员。

你不喜欢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你只会让我听话照做,可从来不和我过多解释或者倾诉。”

小时候,她经常追着褚云辰问,为什么呀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哥哥,褚云辰偶尔还会告诉她,可是越长大,他说的越少了,越长大,他越不和她说,只会让她顺从。

“可是我们不是彼此最亲的人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我给你发过那么多消息,说哥哥我好疼,我好想你,可是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每天都在等你。

难过时候只能听你以前发我的语音度过,那时候,我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后半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褚云辰垭口无言。

是她满满的爱意和不离不弃,让他误以为她也非他不可,让他忘记了最初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麦冬对不起。”褚云辰抓紧了她的手,“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好不好?”

凌麦冬摇了摇头。

褚云辰吞下喉咙间的酸涩,“为什么?”

“云辰哥哥,我已经喜欢上高墨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云辰的眼里瞬间铺满了水雾,他很快低下头,浑身都在发抖,片刻后,褚云辰站起来,走到她对面,在她面前跪下来。

他一向高高再上,向来不拿正眼看很多人,可是,现在,他跪在她面前,脆弱,又无助。

一向傲骨的云辰哥哥,在这一瞬间,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怎么弥补而害怕无措的小男孩。

他摇着头,握着她的手,收紧,手都在发颤。

“你可以喜欢他”褚云辰快要哭出来,但强忍着,“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将下巴搭在她膝盖。

再次抬起眼时候,他眼眶很红,还是没忍住哭了,“我一起养你们,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但能不能,别离开我,别把我排除在外,只要还能再见你”

自尊心那么强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估计也很不好受,凌麦冬替他擦了下眼泪,说:“云辰哥哥,来,你站起来。”

褚云辰摇头,“你原谅我好不好?”

凌麦冬牵着他站起来,上了楼,关了灯,只留下圣诞树上灯的光圈,环境一暗下来,褚云辰比她反应还大,立刻去开灯,“对不起,我”

“没事,现在好很多了,而且这里有窗,我不害怕。”

圣诞树上的灯一闪一闪,壁炉里火兹拉兹拉,空气里漂浮着鼠尾草的香气,她们像小时候那样,坐在树旁边的软垫上,靠着墙壁,凌麦冬牵着他的手。

她们像回到了过去十年的无数个某天某夜。

熟悉的感觉让她们都放松了很多。

凌麦冬说,“哥哥,你记不记得我刚被接到凌家的时候,才三岁,圣诞节那天被接回去的。”

“嗯。”褚云辰调整了下姿势,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那时候,凌宏邈也准备了圣诞树,树下堆满了送你的见面礼物,为了欢迎你入住,他邀请了很多朋友来,我们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第一次见到凌麦冬时候,她特别小一个,但小小一个就闪闪发光,漂亮的裙子,独特的发型,脖子上带着蓝宝石吊坠,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来到新环境也不怯场,当然,全程都不笑,漠然地着看着所有人,像高高在上的公主。

拆礼物时候也很淡定,不像很多小朋友会激动,她对再昂贵再稀奇的礼物都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用法语说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褚云辰当时就很想靠近她,想听她说话,想让她看见自己。那时候他以为因为她独特故而有吸引力,后来才明白,那叫动心。

那种心跳,移不开眼的感觉,他二十四年的时光里,只对她一人产生过。

凌麦冬轻轻笑了下,“原来那时候你是这样想的吗,我那时候,只记得,好陌生,周围的人,事物,甚至是语言,都好陌生。”

那时候,她被凌宏邈带回去后,因为只会说法语,和周围的人都没办法交流,早上进的凌家,午饭时候就被针对。

前妻故意刁难她,让家里的佣人甚至是园丁,司机,都只能用英语和她交流,可是她压根听不懂英语。

午饭时候她想说我不会用筷子,有没有勺子,没有人听得懂,佣人不敢得罪前妻,没人搭理她。

她想找妈妈,她想做什么,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人听得懂,然后,褚云辰就来了,他是第一个听懂她说话,还能帮助她的人。

那时候家里的哥哥姐姐都不喜欢她,她们说:“不会讲港城话,不会说英语就不要回家,你一个私生女面子还挺大,国语都不会说,难道还要我们为了你再学一门语言吗?”

凌一筠说:“以后家里禁止说法语,什么时候学会港城话什么时候再开口。”

可是褚云辰就像救世主一样,他说:“你和我一起。”

他会用法语回答她的各种问题,还会耐心把每句话翻译成英文和港城话讲给她听,教会她。

“我的港城话和英文都是和你学的,我的发音都带着你的腔调,你是我来到中国的第一位老师。”凌麦冬看着他,“也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褚云辰当时虽然比大哥他们小很多,可是因为褚家强大,他自己又厉害,大哥他们其实都很怕他。

凌家的人自从知道褚云辰喜欢她,会保护她之后,收敛了很多。

后来,前妻的弟弟抢她的珠宝,把她关在仓库一整晚后,褚云辰第一次在凌家爆发,打得那个弟弟浑身是血,那之后,没人敢欺负她。

因为褚云辰,她才得以在凌家相安无事。

她也越来越离不开褚云辰,凌宏邈要她学习很多东西,每天都有家庭教师,上不完的课,要学语言,要学钢琴,礼仪课,马术课,各种各样的课程她那时候好小啊,每天睡不够,每天都想哭,想妈妈,想回法国。

后来,是褚云辰告诉她:“我也要学,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就因为这句话,她想着每天都能和云辰哥哥在一起,起床都变得很积极,李叔说:“只要是去褚家,凌小姐都比任何时候起床早。”

褚云辰低低笑,捏着她的手指头说:“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也是我自己受不了高强度的课程。”

但凌麦冬在时候,她总是有很新奇的关注点,总是能想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玩法,或者她困到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时候,褚云辰都能看很久。

她才是他这么多年支撑下来的原因,他也起不来,也很困,可是想到凌麦冬会来,她不知道又带来怎么样的故事,故而有动力。

后来练球也一样,冬天的早晨最折磨,可是回头,她就在那,更多时候,她会扑到怀里,说哥哥太冷了,快给我续命。

他就抱着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时候,疲惫好像都消散了。

褚云辰说:“我知道你喜欢鼠尾草的味道,所以我每天都用,你送我的香薰每天都要点着,我和阿姨说,请一定确保我的每件衣服都是鼠尾草的香气后来,我找那款香水的品牌方定做了洗衣液”

凌麦冬哈哈笑。

“真的吗?”她下意识去嗅他的衣服,“我说你怎么那么好闻,我头挨着你哪里都是香的,我怎么喷了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她动时候脚踢到圣诞树,晃了一下,褚云辰手一抬,稳稳扶住后,凌麦冬又重新坐回去。

凌麦冬:“我们都很喜欢圣诞树。”

“嗯。”

“我们总在树下这样坐着,有时候甚至可以坐一整天。”

两家都会有各种应酬,各种商业场合,他们都不喜欢,不喜欢面对那些人,要是在凌家,褚云辰就会躲到凌麦冬的房间。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书,他们都喜欢《都柏林人》,喜欢下雪的爱尔兰,一起看很多遍,一起讨论主角,一起幻想书里的场景。

有时候褚云辰就靠着,闭眼休息,凌麦冬就躺在他怀里,给他讲故事,或者用法语念给他听小说,他笑时候,胸膛会起伏,她的脑袋也跟着晃,那时候,她经常说,那是她们共振的频率。

很多时候,他们累了也会去圣诞树下坐着,靠着彼此,或者抱着彼此,一人一只耳机,绝大多数时候是听爵士,有时候也听LanaDelRey,很长一段时间,她喜欢放着《DarkParadise》看褚云辰送她的乔伊斯。

她们其实是很孤单的两个灵魂,外人总以为她们风光无限,花不完的钱,生下来就无忧无虑。可,她和褚云辰,从没得到一丝一毫的,来自家人的爱。

凌宏邈养她是用来联姻,哥哥姐姐只会觉得多于一个私生女分家产,厌恶她。而褚云辰顶上有过于优秀的哥哥,以至于他的一生都在被比较,褚家人只想把他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两个孤单的灵魂相遇,然后互相取暖,长达十五年的时间,谁也离不开谁。

圣诞树是她们的栖息地。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树下打闹,像刚刚那样,她会踢到圣诞树,褚云辰能一手扶树,一手抓她。

褚云辰看着圣诞树上的冰球,“有一次掉下来,砸到你,你非说砸到你头晕,其实是你喝多了。”

凌麦冬点头,“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每个月都偷偷开爸爸的威士忌,冰球加进去,我握着杯子,坐在椅子上,模仿爸爸讲话的样子,你还偷偷录视频。”

长大了些后,他们就不局限于看书,聊天,玩游戏,睡觉,也开始坐在圣诞树下喝威士忌,凌麦冬喝到飘忽忽后,和他闹腾,踹掉了冰球,一个接一个掉下来,砸在两人头上。

他当时抱着他,捧着她脑袋问疼不疼。

凌麦冬下巴抵在她胸口笑,“哥哥,脑震荡了,头好晕,叫一下救护车”

过往的回忆让他们靠着彼此笑起来。

最后,笑声淡去。

变成沉默。

褚云辰轻轻搂了下她的肩膀,“麦冬,从你三岁,我第一次见你时候,我就喜欢你。”

小时候,凌家的人欺负她,对她不好,他就想保护她,那时候,他想着,这辈子一定要护好她,不再让她受任何伤害。

到了青春期,身体会先于理智回应她的爱。他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离她太近,或者抱她很久,甚至像小时候抱着她一起睡,他怕自己的身体反应吓到她,他只能刻意远离,刻意避开过多的肢体接触。

“到你十八岁时候,很想娶你,但我不能一事无成时候就把你娶回家但这期间,我逐渐自负,甚至自大,我逐渐觉得你离不开我,开始肆无忌惮。”

“对不起,凌麦冬。”褚云辰很用力地牵着她:“我会用余生来赎罪,只希望,能留在你世界的一角,能时常见面就好,我们,可以不要变成陌生人吗?”

凌麦冬还是听到了褚云辰的告白,最真挚也最难得的告白。

她眼眶酸了一下。

吸了下鼻子。

“哥哥,”她靠着他肩膀,没有看他,“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一直好喜欢你,小时候是依赖,我来到陌生的国家,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那时候要每天都要见到你才会安心。

到了少女时期,悸动的感觉怎么也忽略不了,看见你会心跳加速,我时常想吻你,也时常想穿上嫁衣做你的新娘。

十八岁时候,我很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鹤云山之后,我怨过你,也不满过,失望过,但我不恨你,我动了离开的念头,但只是以爱人的方式离开,我还是想做你的家人。”

顿了顿,她才说:“可到了撞车的时候,我第一次怕你,甚至是恨你,想过和你再也不往来。

但现在,我原谅你了哥哥,谢谢你愿意放弃比赛去救我,谢谢你一直护着我往后,我还是想继续和你做保护彼此的家人。”

其实比起坠落山谷的存储卡,圣诞树才是承载着他们十年的回忆的载体,真正的载体,他们的心事,她们的难过,她们成长的点点滴滴,她们对彼此的爱,圣诞树都听见了。

所以,凌麦冬选择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结束。

她说:“哥哥,你会去退婚的对吗?”

沉默了很久后,褚云辰抱了下她,退开时候,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好”他笑起来,眼里却带着泪,“我会的。”

凌麦冬把刻着CD的糖盒子给褚云辰,原本只剩七颗,现在她装满了。

“以前,我们难过的时候,喜欢吃柠檬糖,但以后,希望云辰哥哥不难过,糖盒子可以一直满着。”

他点头。

却不敢抬头。

半晌后,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你妈妈的个人信息,还有她的行程,想去见的时候就去吧,不用担心她的状态,凌宏邈并没有本事囚禁她”

“谢谢云辰哥哥。”

他揉了下她的头发,“你要一直快乐才好。”

“嗯,我会的。”凌麦冬递出耳机,“最后听一首歌再离开吗?”

和过去十几年一样,她的耳机,他的手机,一人一只耳机,褚云辰戴左边,凌麦冬戴右边,她们靠着墙,圣诞树还在一闪一闪,《DarkParadise》的旋律静静流淌

她知道,褚云辰也哭了。

她轻轻碰了下他的手,他也轻轻回碰她,但两只手只是静静挨着,没有牵着,但也没有离开。

四分零三秒的歌曲很快

快到不足以怀念她们的十几年

歌曲结束时候,谁也没有动,安安静静坐了十秒。

“洗个澡再走吧,哥哥。”

他离开后,浴室里还氤氲着雾气和鼠尾草的香味,他这人生活习惯很好,会顺手把自己用过的东西归位,但那天,他没有把专属于他的那瓶鼠尾草香沐浴露放回去。

洗澡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很多。

或许,他也很舍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