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台尼康Z9,一盒柠檬糖,加上一副蓝牙耳机,凌麦冬带着这三样东西,孤身一人来到海拔约一千九百七十六米的南城。
苍山洱海,风花雪月。
下飞机时候,耳机里的歌曲自动跳转到《WeleHome》。
耳机里风铃叮叮当当响,周遭的风丝毫不温柔,呼啸着掀过来,生生把她吹得退了好几步。
原来这便是风花雪月的风。
她举起Z9,对准天空,云层被气流推着快速移动,快门落下,云影定格。
继风之后再感受到的就是花。
冬天的南城并不吝啬色彩,348国道两侧有花,古城里除了花还有多肉,她在街边买了一捧花抱在怀里。
到了洱海边,有老奶奶问她要不要编头发,她摇摇头,老奶奶又笑眯眯追问,要不要买戴在头上的花环,拍照很漂亮的。
老奶奶热情又执着,追着她走了好久,凌麦冬把她手里余下的全买了,但没戴头上,给她的包包做了点装饰。
付完钱,她回头,看见了雪,威武的苍山,顶上覆盖着一层积雪,终年不化。
凌麦冬把镜头对准糖盒子上的苍山贴纸和巍峨的真实的苍山。
贴纸贴上去时候,她想的是山止是褚云辰,川行是高墨川,一人屹立不动,另一人则是流动的,暂时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时间在流逝,事在变,人也在变,山还在那固然不变,而川水却一程接一程,生生不息。
洱海边很舒服,宽敞的道路,有人放风筝,有人拍婚纱照,也有人在路边架个手机,唱着歌开直播
凌麦冬一边走一边按下快门:踩单车的游客,长在洱海里的树,成片的红杉,漂泊的船
成群飞行的红嘴鸥是打鸟专用尼康的最爱,AF-C聚焦简直完美,目中无人,指哪打哪。
原来风光摄影师眼中的世界如此妙曼,尼康本命光学镜头里的美又是如此鲜活。
一个小时后,凌麦冬终于找到了那家叫X的咖啡店。
进店前,她有幸见到了洱海月,南城的风总是喧嚣,吹得洱海荡漾,月色也波澜。
店里客人不多,特色大概是照片墙,藏区八大神山之首卡瓦格博耸立,撒哈拉沙漠的无边落日铺满地平线,长曝光定格下的璀璨星空
老板靠在吧台后,长得像某个香港演员,帅里带点痞,长发,硬气的肌肉。
三天前,张继告诉她——高墨川每次来南城比赛都会去找他朋友,住山上,和朋友爬山,烤肉,玩摄影,打壁球
去一家在洱海边叫X的咖啡店就能找到高墨川。
**
高墨川坐在地毯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身后是沙发,跟前架子上有曲谱,吉他是周时序的,他借来玩,弹一会,歇一会,然后叹气。
正在给地理杂志社修图的周时序从电脑屏幕分出一个眼神给高墨川,“你很吵。”
“我想我女朋友了。”高墨川把吉他放腿上,身子懒懒往后靠,看着天花板,克制不住的想念让他蠢蠢欲动。
但周时序理解不了他:“你才离开她三天。”
“72小时了”
周时序毫不留情:“那你回去。”
“回不去。”高墨川叹气,“你修完没有,要不要去打壁球?”
周时序:“下午不是才打过么?”
“继续打”
“我和你这种高精力人比不了。”
高墨川:“你一个登顶过珠峰的还不高精力?”
周时序嫌他烦了,丢给他两个草莓味棒棒糖,“吃糖,然后安静待会。”
高墨川手一抬,稳稳接了糖,但没拆开吃随手塞进包里,又抱起吉他,说:“我给你弹个《WeleHome》,给你思考构图提供点灵感。”
然后周时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了个“嗯”,然后,把手机递给高墨川,一句话没说。
“干嘛?”高墨川没接。
周时序言简意赅:“你女朋友在山脚下。”
什么叫他女朋友在山脚下。
他女朋友,此时此刻,或许正在和前夫哥解决着矛盾诉说着过往,或者和好,或者不和好,他得给他们留有空间和时间,不然也不至于跑来这闲情逸致给周时序弹吉他。
但他还是接了手机。
下一秒。
高墨川撑地弹跳起身,把吉他往沙发一摆,朝周时序伸手,“车钥匙。”
“要把你女朋友接来这?”周时序半抬眸。
“我听她的。”高墨川接过抛来的钥匙,“她要是不想来,我就带她去洱海边住。”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冲了出去。周时序抱着手臂,摇头笑笑,我听她的,真稀奇,有生之年还能从高墨川口中听到这四个字。
南城的夜晚算不上暖和,山里有风,他的女孩就站在喧嚣的风里,她穿得单薄,裙摆随风流动,长发飞舞着,像是随时要乘风归去。
手里抱着一束花,看到他时候,眼里含上暖洋洋的笑,朝他张开双臂。
那一瞬间,高墨川心里揪着疼,眼眶也好烫。
他的女孩好勇敢。
一个人到遥远的边疆小镇来见他,一个人站在浓黑的夜色里等着他。
凌麦冬怎么会不爱他呢?
她向来骄傲,却愿意为他低头,愿意主动飞跃2000多公里来见他。
高墨川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凌麦冬搂上他的脖颈的瞬间,高墨川仰头吻了上去,他们在风花雪月里深吻。
苍山的风里带着松香,他们站的位置能看见洱海,洱海波光闪动,渔灯像洒落人间的星河。
她包上的花香一股股往他嗅觉神经里冒,裹挟着独属于她的甜。
高墨川胸腔里的心脏被怀里的人掀起惊涛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缺氧到来后他们才依依不舍让开毫厘。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呼气,“我好想你凌麦冬。”
“高墨川。”她仰起脸,笑容像星光般在夜风里闪烁,“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她举起Z9。
里面拍的是来见她的少年,2642公里路程的沿途风光。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抱着她迎着山风转着圈,花束被风吹散,花瓣落了一地,也为她们起舞。
高墨川的心跳贴在她胸膛,一如既往地炽热,他轻轻吻她的眼睛,脸颊,车载音乐放着《WeleHome》,风铃叮叮当当,越野在山林间穿梭,满天星辰,树影婆娑,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尼康再次被按下快门。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房子里,彼此之间的距离长时间都处于负数。
高墨川抱她抱得很用力,吻细细密密落下,他喜欢看着她的反应,抚摸她,让她快乐。
其实凌麦冬也很想他,想他的怀抱,想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说我喜欢你,想他会说话的眼睛,情难自抑时候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快乐过后,世界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喘息和同频率的心跳。
她们什么话都没说,但急促的喘息,多巴胺的激增,浑身的酸软,都是彼此相爱的证据。
风依旧很大,震得窗子都像在抖,很少能在金城看到这么烈的风,就像旁人身上感受不到高墨川的炽热。
“饿不饿?”高墨川问她。
“有一点。”
做/爱本就是体力活,更何况她们在高原,又“分别”了很久。
住进别墅后,或者说自从她的病被白天心激出来后,高墨川除去比赛每天都抱着她睡觉,但从不碰她。
有时候抱着她起了反应,他也是硬生生憋回去,实在憋不住就去洗冷水澡。
高王牌虽然忍耐力超级强,但每次还是憋到青筋狂冒,一身又一身的汗,凌麦冬问他什么感受,他说很疼。
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补回来,消耗了很多的体力,但她完全不想动,只想在他怀里。
高墨川手一伸,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勾了过来,把糖塞到凌麦冬口中。
“嘶”凌麦冬皱眉,“好甜,草莓味的,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的。”
“周时序给我的。”
凌麦冬想到他朋友,含着糖说:“我觉得,你朋友,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嗯?”
“就是”
高墨川带她回来时候,周时序在院子里打电话,黑色马丁靴,工装作训裤,冲锋衣,咬着烟,眼睛半眯,五官硬帅,整个人有种,“很男人的感觉。”
高墨川:?????
“你什么意思,我很不男人吗?”
他翻身压上来看她,“你确定吗凌麦冬?”
凌麦冬笑着推他:“不是那种男人,就是成熟男人饱经风霜的。”
“那他确实饱经风霜”高墨川给她讲周时序的过去,“登过珠峰,横穿过腾格里沙漠,以色列机场被炸时候他人就在那,在风城差点吃过子。弹”
“嗯他为什么在院子里种那么多黄色的花?”
“他女朋友喜欢。”高墨川顿了顿,又说,“他女朋友失踪五年了,花和那个只会骂人的鸟,还有那些烤肉架,都是她女朋友喜欢的,等找到人,给她看。”
“我要是离开五年,你会等我吗?”
“不会。”高墨川毫不犹豫。
凌麦冬生气:“你演都不演一下的?”
高墨川笑,“宝宝,我离开你超过两周就疯掉了,你还想让我等五年?我受不了的。”
人没找到,他就先疯了。
光是想想就好难过,他抱紧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吻了下她的额头。
“家里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嗯云辰哥哥去退婚了,这事情最后的大赢家其实是爸爸,直到去退婚,他还秉持着谈判的态度,说官宣了又退,集团的信誉摆在哪里?损失该由谁承担?云辰哥哥说,她男朋友姓高。
凌宏邈沉默三秒,金城高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哎,见矿起色啊”
凌麦冬说了这么多,没得到一星半点的回应。
她捏高墨川的胸肌玩儿,“睡着了?”
沉默。
凌麦冬动他,“来到高原后你体力不怎么样嘛,才三次就昏睡”
话没说完,她被翻身压到身下,少年起立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凌麦冬,你是不是挺想明天都在这躺着不出去风花雪月了?”
“我开玩笑的”
“是么,还有力气开玩笑,是我不够努力。”
他就这么进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凌麦冬推啊抓啊,不想让他得逞,但小猫越是凶,小狼狗就会越上头,越想深入看她的表情,看她双眼失焦,看她叫他名字时候沉溺的样子。
高墨川把她不安分的手举到头顶,“一口一个云辰哥哥,不许这么叫”
吃醋了,真可爱。
“他现在确实是哥哥啊别这么”
高墨川捏她的下巴看她的表情,“别什么?”
“是不是太……了?”他咬她的唇,“以后只能叫我哥哥”
“墨川哥哥”
她故意撒娇般叫了声,少年眸色一沉,频率就完全不可控,差点把她弄散架
到她临界点时候,高墨川却突然停下来,坏坏地看着她不再继续,看她瞪眼,咬唇,撒娇,高墨川爽到浑身发麻,凌麦冬于他而言简直像迷/药,她的声音,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能引着他奋不顾身一次又一次跳进她的深渊。
高墨川沉溺到瞳孔快要失焦时候,凌麦冬翻身坐起来,她们抱着彼此,她控制着节奏,咬着他的耳朵问他:“高墨川,你初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他在她耳边呢喃,“疏远,冷漠,漂亮,但又脆弱慢慢的,想保护你,每天想你,想你的声音,想你的一切。”
带着喘的嗓音,低沉又哑,每说两个字,都会贴着吻她,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漂浮,神经里是被他亲吻着牵引起来的颤栗,快乐里,她听见他说:“梦里都在想你,凌麦冬,第一次,你在车里轻轻吻我那一下,我的心脏跳得比打完一场比赛还要快。”
她心满意足笑起来,那时候还是很纯情的高墨川呢,一转眼,怎么就变成这么坏的了,就像现在,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她唇边,带着坏笑吻她。
“bb,好不好玩?”
高墨川单手把她抱起来,她埋在他脖间,呼吸凌乱,“不要了”
“不要?”
“嗯。”
高墨川恶狠狠的,“那抱这么紧干什么?”
他单手扣着她,还有精力去整理她贴在脸颊的碎发,“我又不会松手,宝宝怕什么。”
凌麦冬咬他的唇,她咬一下,他就狠狠还回来,还要捏着她的下巴观察她的反应。
她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他一下,又抬眼看他,“你会一直告诉我你的想法吗?会一直对我坦诚不让我猜吗?”
高墨川点头,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嗯,每天都想把一切讲给你听。”
他反问她:“那我在你眼里,是怎样的?”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抱紧了他。
在她眼里,他是勇敢的,是炽热的。
是会把情绪摊开来给她看的人,是眼睛会说话,拥抱有温度的人。
她喜欢他把话说出口的勇气,喜欢他什么都不用她反复揣测。
凌麦冬凑过去,贴着他的耳廓,把那些不愿示人的情话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高墨川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头吻她,克制又用力。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
那条手链,分手后被他扯断的,他没送去修,只是一直带在身边,想她时候会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