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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影北照 杨木棪 19275 字 11小时前

球场上那个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烦的“影子”,阴魂不散,始终黏在他身后的对手。

为什么会和他的凌麦冬扯上关系。

一股荒谬又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高、墨、川?”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声音干涩变形,“他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凌麦冬笑起来。

“别碰。”褚云辰猛一下压住她去拿手机的手,力道失了分寸,两人的指节被挤得发白,他的声音不受控地发颤,“凌麦冬,你和金大那群人混在一起做什么?”

“褚云辰,”她轻轻歪头,像在欣赏他世界崩塌的序曲,“你居然……还不知道啊?”

他心里某根弦忽然绷紧。

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一字一句地狠狠砸向他:

“高墨川,就是我男朋友啊。”

第39章

“轰!”

有无形的炸弹在褚云辰颅内爆开。

那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彻底空白。

像是精密运转多年的系统,突然接收到一个完全不在预设中的变量,短暂地失去了反应能力。

他微微晃了一下,艰难维持着俯身压着她手腕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沿着手背一寸寸浮起。

高墨川……男朋友……

这两个词被她并列在一起,像一记闷棍,正中他毫无防备的后脑。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落地金城那天,肖扬凡语气暧昧的调笑:

“为了一个女孩和金大的人打架了啊……”

“要是那个女孩是凌麦冬,你让不让?”

她对他的触碰一再回避,却在茶桌上若无其事地提起:

“普洱横冲直撞,但耐泡,回甘无穷,我尝过了,挺喜欢的”

“我一定坐家属席去看金大”

“我指望我的第二名,阻止你拿最后一枚总冠军”

昏暗的拐角,她被高墨川圈在怀里,身影交叠,唇齿纠缠。

还有那天,当着他的面,她坐进高墨川的车里,连头都没回。

躲开他的吻时,她锁骨到颈侧的红痕细细密密,全是高墨川留下的,他甚至能想到他用什么角度,怎么恶劣地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这一刻回弹,击碎他构建了二十几年的自尊和信念,让他从未出过错的人生,彻底失序。

他的理智在一瞬间齐齐崩坍,恪守了二十几年的温柔也好,礼数也罢,瞬间淡然无存,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掏空。

他紧紧抓住茶桌,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凌麦冬?”

“从一开始啊。”她有问有答,语气甚至有些轻松,“我不是给你发过高墨川扣篮的视频吗?可是你不在意啊”

扣篮的视频。

她来金城的第二天。

原来那么早就给过他提示。

可他从没想过分手,只当她赌气,换个环境冷静几天,让梁文城守着她,以为她不会变。

可她一到这里,就坐进了金大的看台。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看别人的比赛。

场上却是高墨川。

“不……”

褚云辰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事实,他一步上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闹脾气,对不对?”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清醒,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回答我,凌麦冬!”

他晃着她的肩膀,“你最清楚不过,找谁能让我不舒服,你只是在报复我,不然金大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选他?”

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在质问她,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寻找最后一丝希望,“你要是真想变心,何至于找一个被叫做小云辰的人。”

他的手指滑向她颈侧,流连于她的耳廓,又下移到侧颈,锁骨,一点点,一寸寸,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是否还一如既往。

凌麦冬偏头避开,“即便到了现在,你还是这样想,是么?”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不然呢?你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你要一辈子跟在我身后,从哥哥,到丈夫,一辈子都不会变,这不是你亲口说的话吗?”

她轻轻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讽刺。

褚云辰心脏一阵阵收紧,下意识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按回原位。

“别闹了,凌麦冬。”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乎乞求的错觉,“和我回港城。”

“我不是为了刺激你。”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来,却清晰无比,没有丝毫动摇,“这一次,我很认真的,选了高墨川。”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褚云辰的手臂僵住了,所有的愤怒,质问,恐慌,乃至最后那一点点强撑的,自欺欺人的镇定,都在她推开他的动作中,尽数剥落。

他沉默了。

死寂在茶室里蔓延。

凌麦冬转身。

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抓很重但不稳,指节收紧时带着抖,晃得她的手串叮叮响。

“凌麦冬,”他开口,声音干涩,“你舍得用我们十年的感情……去换一个金大的球员?”

话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我知道。”她答得毫不犹豫,“是我不想要了。”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寸。

两人肩并肩站着,却背向而立,一个朝外,一个朝内,谁也没有看谁。

“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冲动。”

他克制着让声音一如既往,却在最后一个音节里,泄露出难抑地颤,“我也可以不计较你拿他来刺激我。”

“但到此为止。”

“回港城。”

“和他断干净。”

“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他甚至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台阶。

只要她点头。

只要她退回原位。

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凌麦冬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褚云辰,”她开口,语气依旧无波澜,“抱歉,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你原谅什么,”她抽回手腕,“是我不要你了。”

门开了。

外面的灯光和喧闹一瞬间涌进来。

她没有回头。

炸开的窒息感让褚云辰眩晕,甚至想要呕吐。

他眼前一黑,手下意识撑住桌沿,却还是被那股失重感拖着往下坠。

茶杯被带翻。

滚烫的热水泼洒而出,溅在他手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直到那片皮肤迅速被染红,刺痛才顺着神经一路蔓延。

**

高墨川从训练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下半截。

左手没法发力,车也开不了,他现在去哪里,都只能靠腿。

为了省事,他抄了条近道,拐进小巷,下过雨,巷子里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地面还湿着,墙根生了青苔。

他却不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凌麦冬对他的转折点,是从这里开始的。

刚走到巷子中段,前方拐角处,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恰好堵在路中央。

黑衣服,黑裤子,马丁靴。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几缕张扬的蓝发。

眼熟,但不认识。

对方有备而来。

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又出现了两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服,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合围之势。

这种时间,这种地方,这种打扮,还堵在他面前。

最近没比赛,街篮也没碰,那就不是篮球。

那只能是凌麦冬。

车都撞了,那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终于来了。

高墨川转了几下脖子。

蓝毛转着手里的活动刀,挑衅地笑着:“终于出来了啊,我们的,高,王,牌,同学。”

高墨川眉心动了动,笑得很轻:“想怎么玩?”

蓝毛走近几步,慢条斯理地打量他,目光像是在估价一件没什么价值的货物。

“高王牌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讲重点。”高墨川淡淡道,“别绕弯子。”

高墨川说着,拆下了教练非要加的挂脖的绑带,慢条斯理缠绕在指尖,而后让左手也自然垂落。

单手,但对方也就四个人,看走路和站姿,没一个练过的。

还能应付,顶多,挂点彩。

“别这么紧张,今天不找你打架。”蓝毛晃了下手里的卡,“你的手,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一点心意找个好点的医生看看,别影响了职业生涯”

他把卡递到高墨川面前,顺势想勾肩搭背,高墨川侧身避开,也没看那卡一眼。

蓝毛不笑了,“高墨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张卡里的数字,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金大校队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只要你配合,我们老板,能解你们燃眉之急,是风风光光当你的球队王牌,还是往后都没安生日子过,全凭你一念之差。”

卡被推近了几分。

“懂点事,离凌麦冬远一点,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明白吗?”

高墨川盯着那张卡,停顿两秒。

没接。

“用不着。”

蓝毛嗤笑一声,伸手去推他肩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哥让你拿钱滚……”

高墨川反应速度很快,抬手轻而易举格开。

蓝毛被一个带伤的人一再躲开,眼神立刻沉了下去,这次直接撞在他胸口。

高墨川被逼退半步,手臂扯到伤口,眉心紧拧,却没出声。

蓝毛继续推他:“高墨川,凌麦冬也是你能碰的?识相点,拿钱,大家都省事。”

高墨川依旧不接,蓝毛没了耐心,“她和未婚夫十几年的感情,每天形影不离”

“你高墨川,不会天真到,以为她真爱你吧?”

说到这,蓝毛顿了顿,眼里带上几分鄙夷:“凌小姐呢,不过是和未婚夫吵架,一时伤心才会离家出走”

“为了气他,找你解解闷”

“不信,你自己去问,看她敢不敢对你说一个‘爱’字。”

晚风灌入狭窄的巷子,卷着湿冷的潮气,吹散了高墨川脸上最后一点温度。

高墨川垂着眼,指尖在卡边缘停了一瞬。

梁文成拍了下他肩,把卡塞进他手里。

银行卡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没掉。

也没被收起。

“对嘛,何必和钱过不去。”蓝毛笑得轻佻,“女朋友还能再找,得罪了凌家”

话没说完。

高墨川突然抬手,一把将人推回墙上。

“你回去告诉他。”高墨川扣着他的衣领,让他动不了分毫,“这点钱,我看不上。”

“也不是他一句话,我就会走。”

他表情冷,语气更冷,“真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找我。”

高墨川微微俯身,贴近他,“只会躲在后面,让人送钱的”

“算什么东西。”

蓝毛怒骂出声:“你他X”

“还在学校。”高墨川打断他,“讲点文明。”

他不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抓着肩膀直接往墙上狠狠一撞,闷响贴着骨头炸开,顺势用膝盖顶住蓝毛的腿根,把人死死钉在墙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高墨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反手塞进蓝毛外套口袋,“让他也识相点。”

“拿了钱。”

“离开我的女朋友。”

“听懂了吗?”

蓝毛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朝后吼:“干他啊!”

“”

桑梓和胡小媛去球馆看比赛,抄近路经过小巷子时,一眼就看见自家王牌被四个人堵在里面。

一打四。

但他毕竟是高墨川,十年空手道不是白练的,相当凶,下手又狠又准,没有非常处于劣势,流手,踵蹴,勾拳,逆突,后拉摔,很快就撂倒了两个。

只是人数压制,还是吃了点亏。

“龟孙!”桑梓急得飙发言,一边掏手机一边吼,“敢在学校打架?我报警了!录视频了!还不快滚!!”

蓝毛本不想收手,看见两个手机举着才带着人退走。

脚步声远去,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高墨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右手扶着墙,缓了几秒。

桑梓跑过去,又不敢真扶,只能干着急:“我去,我去,高男神,你还好吧?”

胡小媛也急:“要不……要不我带你去校医院?”

“没事。”

高墨川站直身体,“问题不大。”

他补了一句:“你们别告诉凌麦冬。”

“哎不是,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你这样真行吗?”桑梓急得手在空中比划,“我们不说,但你”

“真没事。”

“你的手”桑梓指了指,“不是还在康复期吗,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

“嗯,会去的,不用担心。”高墨川扯了下嘴角,“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刚的事,谢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他转身,又停了一下,回头交代:“麻烦也别和张继他们说。”

桑梓看着高墨川的背影,用肩膀碰了下胡小媛的肩膀,“小媛啊,你说麦冬到底是喜欢高墨川,还是喜欢长得像褚云辰的高墨川。”

胡小媛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最近凌麦冬没回宿舍,这个话题她们已经聊过不止一次。

毫无疑问,高墨川在追凌麦冬。

但凌麦冬喜欢谁呢?

没人知道。

但她桌上摆着的是褚云辰的发带,手机壳上也是褚云辰,还有港大整支球队的玩偶装在定制的小展示柜里

怎么看都和褚云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她的暧昧对象,却是高墨川。

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很难不让人多想。

最后,宿舍三人一致达成共识:

她们喜欢凌麦冬。

也喜欢高王牌。

至于褚云辰,不认识。

所以,309全体支持高墨川。

**

高墨川到球队训练基地的帐篷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乌云低低压着,像是随时要砸在头顶。

他坐在克米特椅子里,手机放在腿上,等了很久。

没有新消息。

几次电话也没有被接起。

其实从训练馆出来开始,他就一直联系不上凌麦冬,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出现,但他还是来了。

心里某个固执的念头在反复提醒他——她一定会来的。

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仍旧有些发麻,一对四,哪怕再克制,也难免顾不上伤势,还是用了力,伤口被牵扯得一阵一阵地隐痛。

但他没心思去管。

高墨川拽着衣服下摆脱了上衣。

腰腹间已经开始显出青紫,深浅不一,好在那伙人没碰他的脸,不至于被凌麦冬一眼看出来,他带着伤还敢和别人打架。

他拿了云南白药,走出帐篷给自己喷。

药味太冲,他又补了点香水。

两种味道叠在一起,味道根本无法形容,但闻不出药味就行。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他把帐篷重新布置好,又坐回椅子里,点开多邻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压下来,逼着自己学,逼着自己别去想那些不该滋生的东西。

可屏幕上的词一行一行跳出来,却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你自己去问问,看看她敢不敢亲口对你说一个爱字。”

——“他们在一起十年,形影不离”

蓝毛的话像是顺着夜风钻进毛孔,融进了他的血骨里,时不时就要冒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高墨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滑着手机界面。

最后还是给凌麦冬发了消息。

【你在哪?】

【还来么】

消息发出去很久,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高墨川伸直腿,眯着眼看帐篷外的迷离世界。

十年。

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或许就像他喜欢詹姆斯十年。

只要在屏幕里,在球场上看到那道身影,情绪就会被轻易牵动。

即便詹姆斯的竞技状态早已不在巅峰,爆发力、速度、腾空高度都不可避免地往下走,可心里的那份喜欢,却从未因为时间而减退半分。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崇拜。

而是陪伴了整整十年的精神信仰。

是无数个清晨独自加练时,想象着大洋彼岸,也有人在同样的时刻汗流浃背。

是每一次输球、被质疑、被否定后,用那个“从不轻易认输”的背影,替自己撑住意志。

哪怕全网唱衰,哪怕一次又一次被喊着“老了”“该让位了”,因为那些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时光,他依然尊敬,依然崇拜。

他还是会飞去洛杉矶,坐在斯台普斯中心的看台上。

甚至连詹姆斯随手发的一条搞怪的“acouesday”视频,也会忍不住看完,觉得可爱。

十年的喜欢,大概就是这样。

明明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小皇帝”。

可因为来路上的每一步,都刻着共同走过的痕迹,于是舍不得转身。

凌麦冬对她的未婚夫……是不是也是这样?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是渗透进一个人生命底层的习惯与温度,是连放手之前,都要先撕裂一部分自我的曾经。

帐篷外的串灯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

屏幕上的单词逐渐失焦。

夜色沉甸甸的,没有尽头。

光影晃动间,心里某个一直被理性强行按压着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发紧,阵阵钝痛。

**

石阶蜿蜒而上,越往高处,灯光越稀薄,最后只剩下清冷的月色铺在脚下,快到山顶时,有一片小湖泊,湖畔围着一圈暖黄色的串灯,光线柔柔晕开。

高墨川说的帐篷零星散落在湖边草地上,大多隐在黑暗里,只有不远处的一顶,从内里透出暖融融的光,在微凉的夜色里,像个等待归人的灯塔。

夜雨将下未下,风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

凌麦冬俯身进去。

暖意和香气一同涌出。

鼠尾草干净清冽的草本气息包裹上来。

帐篷内部布置得异常用心。

厚实的防潮垫上铺着柔软的长绒毯,露营床,毛毯,甚至还放着几个抱枕,暖黄色的露营灯挂在支架上。

驱蚊灯静静运作,香薰蜡烛,折叠桌椅,移动电源,投影仪都备齐了。

小桌上,洗好的水果,威士忌,郁金香杯

一切都在。

唯独少了那个本该在这里,挑眉问她“喜不喜欢”的少年。

凌麦冬给没电的手机插上移动电源,屏幕还未来得及亮起。

“哗啦。”

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少年俯身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凌麦冬的错觉,夜色压在他身后从他肩线滑落下来,衬得他周身的气压很冷,甚至带着几分急躁。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色垂落,堪堪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眼睛里翻涌的暗潮。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甚至顾不上将拉链完全拉合,猛地迈了一步,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住。

“怎么了?”凌麦冬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下意识抬头,“发生什么”

话没说完。

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力道很重,毫不试探,直接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气息滚烫,带着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柔软的睡垫,他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因为受伤只能抬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

第40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阳光直接,即便吃醋也会明确表达的高墨川,突然变成这样,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也能尝到他吻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酸楚。

呼吸紊乱失控,贴上来的身体微微发颤,抱着她的手臂收很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凌麦冬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松了力道。

勾着他的后颈,身体放松下来,缓缓回应他,舌尖轻轻勾缠他的,用亲吻安抚他的焦躁。

她的回应让高墨川的吻变得更深入而贪婪,却不再那么莽撞。

从纯粹的掠夺,慢慢变成确认她的存在。

唇舌交缠间,是柠檬糖残留下来的淡淡酸涩。

“高墨川……”

她在间隙里低声叫他。

叫了几声,他才终于退开一点点。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下眼,手掌覆在她后脑,指节微微收紧。

“凌麦冬……”

他叫着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在喉间反复滚动,迟迟说不出来。

胸腔起伏得厉害,热度一寸寸逼近,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手臂依旧收得很紧。

凌麦冬仰起脸,指尖触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感受着那里的滚动,“你在害怕什么?”

静默两秒。

他才说:“没有”

否认了,但声音还是不太对劲……

凌麦冬也不追问,凑得更近些,浅尝辄止吻着他。

高墨川垂眼看她。

帐篷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紫黑色的眼眸里,只有只有纯粹的担忧,安抚,却看不到更多

他似乎变得越来越贪心。

最开始,只要她看他一眼就好,想听她的声音,想看见她。

后来,想要她留下。

到现在,他甚至开始奢望,她能不能,也为他动一点点心。

哪怕只是把那漫长十年里的一小部分,分给他。

等她的几个小时里,无数个念头在胸腔里冲撞,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煎熬。

想问,想知道答案,想听她亲口说清楚,可真见了人,所有盘旋在舌尖的质问,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就连此刻这脆弱易碎的温存都会立刻消失。

骄傲和恐慌在体内激烈拉扯,最终他也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

凌麦冬回抱着他。

“高墨川。”

“嗯。”

“我来晚了,所以你生气吗?”

“没有……”他闷声说,声音贴在她颈侧,“就是想你了凌麦冬。”

“这样啊……”她应了一声。

凌麦冬不喜欢纠结,也不爱刨根问底。

很多时候,她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只要她愿意,她很擅长把空气重新捂热。

她贴近了些,在他耳边低低哄着,声音顺着呼吸落下,“长夜漫漫,我们抛开世界,忘记所有的事,就享受彼此,怎么样?”

“享受彼此”他咬了下她的耳垂,动作轻,但带着得寸进尺的意味,“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

两人从躺着的姿势慢慢起身,她坐进高墨川怀里,背脊贴合着他胸膛的弧度。

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心跳和体温都变得清晰,呼吸一深一浅,节奏不自觉地贴合在一起。

高墨川调整好投影仪的位置。

帐篷里只剩下屏幕的光影流转,露营灯晕开一圈温暖的黄色。

酒是她爱喝的麦卡伦,加了冰块,轻轻一晃,醇厚麦香,淡淡的烟熏与果木气息,在私密的空间里缓慢蒸腾,舒展,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拥抱。

电影选的是他们都喜欢的《德鲁大叔》。

没有非要聊的话题。

一个姿势躺累了,就自然换一个。

随着比赛节奏起伏,她们也不时碰杯,冰块轻响,温热顺着喉咙下滑,暖意从小腹漫开,四肢百骸都松驰下来。

轻盈又漂浮的愉悦。

他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下巴偶尔蹭过她的发顶。

“高墨川……”凌麦冬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忽然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他身上原本干净的鼠尾草味淡了些,混进了一些说不清的气息,存在感很强,却不算好闻。

她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不想破坏气氛,一直忍着没问。

但现在。

真的忍不了。

高墨川喉结滚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你不喜欢?”

凌麦冬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是味觉失灵了,还是品味突然开始走极端路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单手撑着地板站起来。

“等我一下。”

“我去隔壁洗个澡,换身衣服回来。”

他拉开帐篷走出去后,夜风短暂灌了进来,又被拉链隔绝在外。

**

姜堰找到褚云辰时,人还晕着。

茶室一片狼藉,姜堰把人架去客房,叫来家庭医生处理伤口,冰敷按揉好一阵,人才从昏沉中挣出一点意识。

刚一醒,他就挣着要起身。

撑了一下桌沿,想站起来,结果力气没续上,肩背微微一晃。

姜堰眼疾手快扶住他。

“别逞强”姜堰头都大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也不是事。”

褚云辰借着他的力平复了呼吸,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领带,戴上眼镜。

神色一下子又变回了褚云辰本该有的模样,那些难得外泄的不堪重新关回了他构筑了多年的壳里。

“我没事。”他说。

姜堰其实想说,这么多年的兄弟,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但还是收回去了。褚云辰在至亲面前都没办法松一口气,更何况在他面前。

褚云辰从小就这样。

心里哪怕已毁天灭地火山喷发一样的痛着了,也要强压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体面活着,喜怒不限于色是褚家对他的要求。

习惯了戴上面具,时间久了就长成了新的一层皮,脱下来是要见血的。

“来日方长。”姜堰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没有什么是死局。”

“姜堰。”褚云辰忽然开口。

姜堰抬头。

“今天的事,”褚云辰顿了顿,“不用告诉任何人。”

“……行。”姜堰点了烟,“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和我姐帮忙么?”

“不用。”

褚云辰转了两下无名指的戒指,“我自己能追回来。”

**

褚云辰回到顶楼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没有香薰蜡烛,也没有电视的背景音。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安静的空气迎面压下来,他站在玄关等了片刻。

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那个他一回家就会扑进他怀里,仰着脸叫他“哥哥”,然后像连体婴儿一样他走到哪跟到哪的凌麦冬,真的不在了。

失控的恐慌再一次在血液里沸腾。

以后回来,都是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凌麦冬这种念头一冒头,胸腔深处又开始钝痛。

他脱下外套,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酒的后劲翻上来,太阳穴隐隐跳着,喉咙也干得发紧,他揉着太阳穴,下意识朝着她的房间开口。

“凌麦冬。”

沉默。

预期中那个总是会立刻出现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像是不信,褚云辰又唤了一声:“凌麦冬?”

依旧没有回应。

他这才起身,推开她的房门。

房间很干净,床铺平整,没有她蜷缩过的痕迹,桌面也空荡,没有她乱放的平板,没有任何她回来过的痕迹。

“阿姨。”他低声唤。

陈姨很快出来,给他冲了蜂蜜水。

他没有喝。

“她……”褚云辰转着杯子,声音很轻,“还会回来吗?”

陈姨一愣,看见他难得这样憔悴,心里也软了,“冬冬哪能不回来,这里也算她半个家呢。”

褚云辰没再接话。

是不是家,从来不是房子说了算。

是人。

可她还会当这里是家吗?

阿姨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褚云辰靠在桌边,目光扫过空间里的每一寸。

他和凌麦冬在很多地方住过,港城,南城,洛杉矶,迈阿密不管在哪里住,有她没她总是很明显。

他自己住时候,不喜欢家里还有别人,阿姨也只会定时上门打扫,喜欢空荡,纯色,留白,简单,家里和酒店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凌麦冬存在过,家就会变得很有人气。

她热衷香薰,不同季节,不同心情要点不同的蜡烛,让气息充满每个角落。

她爱花,玄关、餐桌、书房乃至浴室,总要插着应季的鲜花,修剪换水乐此不疲。

她喜欢玩偶,沙发上,床上全是玩偶,睡觉时候要抱着,看电视时候也要抱着,还给玩偶取名字,有一只兔子叫“褚云辰二号”,还说正版太凶时候,就抱着二号

家里的柜子一个又一个的也装不满她那些瓶瓶罐罐。

口红,香水,面膜她总有买不完的化妆品。

饰品多到他头皮发麻,但她记性却很好,丢了一个都会发现,她很爱惜每一个拥有的首饰,轮番宠幸它们

但现在,床上没有她喜欢的玩偶,桌面也没有摆上平板和她那些瓶瓶罐罐。

褚云辰下意识点了蜡烛,烛火扑闪,鼠尾草香气蒸腾着,蜡烛一点点化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下方。

一个小小的首饰收纳盒,被随意放在角落。

他走过去,打开。

那条蓝宝石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深蓝色的宝石在灯下泛着冷光,是来自她生母的同色系宝石,她说过她喜欢,她想要,所以他去给她买来。

可她没带走。

他以前送她的珠宝都会好好收着,她说那也算他们情感的连接,往后老了,随便取出来一个,给孩子们看,都能告诉她们,你看,是云辰哥哥某年某月因为某某事情送我的珠宝。

她说珠宝是她们回忆的载体。

她会一直珍惜呵护着,然后传承。

眩晕感再次翻涌,褚云辰扶着桌子,指尖在宝石边缘停了一瞬。

理性的自己在说:他们从小就是彼此唯一的慰藉,谁都离不开谁。

可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如果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回头呢?

两种声音不知道撕扯了多久,最后,他抓上外套出了顶楼。

**

高墨川走后,远在港城的白天心又来了电话,说来说去,无非还是用大道理教她写中国字。

凌麦冬懒得听,给自己倒酒。

喝到酒意正浓时,高墨川才回来。

少年俯身进帐篷,拉链子,微弱的光线把他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肩背宽阔,身形修长。

白,冲锋衣,牛仔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偏偏在他身上显得干净又挺拔。

高墨川停在她跟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说话,似乎是看出她的背后的不安,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沐浴露的清香混着熟悉的鼠尾草气息重新贴近。

凌麦冬有些贪恋地轻轻闻了几下。

“张嘴。”

他用口型说着,把柠檬糖递到她嘴边。

凌麦冬顺势咬了下他的指尖,又在少年回击前,很快抽离,眼神示意他去拿包里的盒子。

为了不打扰她打电话,他刻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包装纸被一点点撕开,低低的,稀稀疏疏,像夜里只属于他们的暗语。

凌麦冬握住他的手,让他替自己举着手机。

她抓住他的手腕,想亲手替他戴上手表,但高墨川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虽然两人没有交流,但她懂高墨川什么意思:他是竞技体育运动员,戴不了手表。

“那三妈觉得凌语冬合适吗?”凌麦冬敷衍着电话里的人。

又把高墨川的手拽回来。

他手腕内侧,靠近尺骨的位置,有几个不算轻的伤口,血凝固在表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结成暗红的痂,显得有些刺眼。

原来他也一样。

受了伤,流了血,也不说,也不管,任由其自生自灭。

她的指腹轻轻蹭上去。

高墨川的手臂微一紧,却没挣开,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的脉搏上。

接着,“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合拢。

冷硬的金属表盘贴合在他的腕骨上,将那道伤痕也半遮半掩地圈起来。

“我知道了”她从他手里拿回电话,“很晚了,舍友都要睡觉了,先不说了。”

电话挂断。

“舍友?”高墨川捏一下她的脸,“怎么说谎都不带脸红一下的?”

凌麦冬抬眼看他,“不关心礼物关心,有的没的,不喜欢?”

“喜欢。”他视线也没离开她,“打比赛的时候不能戴这个,摘了你别不高兴。”

“那就平时戴,这么好看的手,戴上表一定更好看。”

她的手从他手臂一点点往下,最后停留在腕骨的地方,“特别是腕骨处的痣,这么好看的地方,要挡住只能给我一个人看才好。”

高墨川视线下移,落在手腕。

定格两秒。

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眉心轻轻蹙起。

他手臂一收,把人捞到怀里。

凌麦冬喝了不少,白皙的肤色被酒蒸红,微醺的状态让她整个人温柔又缱绻,看向他的时候,带上了寻常时候不会有的情愫。

“凌麦冬”他叫她。

她应着,勾住他的后颈吻他。

高墨川故意躲开。

长腿稍微一抬把旁边的桌椅都挪远了些,关了灯,只留下香薰微弱的光和屏幕的亮。

光线暗下来的瞬间,他捧住她的脸,和她对视。

“我是谁?”他低声问。

“哥哥……”她故意似的,视线低垂,“你是哥哥”

“不准。”他吻在她下唇,“叫我名字。”

她没再说话,咬他一口,舔一下他,指尖游走在他周身。

她不愿意叫,高墨川就不要她亲,“凌麦冬,我是谁?”

凌麦冬贴着他的唇,低低笑起来。

大概能猜到他等她的途中听到了什么,亦或是猜疑了什么,才会变得不安又敏感。

但有些事情,不用解释那么明白,身体反应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我又没醉”

“那叫我名字。”

“高墨川我的”

她说完,高墨川要吻上来,凌麦冬故意躲开,他停一下,看一眼她的唇,喉结滚了滚,又趁着她不注意,扣住脑袋吻。

不凶,很温柔,没有深入,他吻着她问:“你希望这只好看的手对你做什么?”

凌麦冬勾着他的指尖,反问他,“你说呢?”

高墨川挑了下眉。

把她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扯掉她系在发尾的丝带,手一抓一抬,连衣裙洒落。

少年眼皮微掀,依着朦胧的光,用炙热的眼眸抚摸她全身,但唇一直没落下,只是微微擦过。

凌麦冬经不住他这么看,想用丝带挡他的眼睛。

他偏头,抓住她的手腕,“这样我看不清你”

“看不见的时候,感官不是会更敏感吗?”她迷迷蒙蒙的,贴在他耳边哄着。

丝带收紧,系成蝴蝶结。

少年跪坐在她面前,像完美的雕塑。

在昏暗的光下,高墨川的轮廓起伏愈发明显,女娲待他不薄,每个地方都是精心雕刻,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半仰起头时候凸起的喉结。

他很敏感,亲吻也会变红,血色从脖颈到耳边,蔓延了一片,喉结变成红色时候,像落在雪地里的花揪果。

她轻轻吻着蒙眼的少年的唇,轻探逗弄着,动作缓慢,吮吸着,他低低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颤意。

凌麦冬偏偏不急,像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彻底失去防线。

“我给你盖了个章,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抵在了帐篷柔软的地垫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下一瞬,唇压上来,他吻得一点都不温柔,浓烈的情感驱使着,带着强势的压迫力,舌尖深入,喉结滚动着,吞咽着。

凌麦冬被迫仰起头,呼吸间尽是他灼热的气息。

表带的扣子抵着她的腰,金属硬感刮着腰侧的肌肤。

他抱她越来越紧,压着她的腰贴近,抱着,抓着,但还是觉得不够,好像身体贴再近都不够,还想更近,还想更亲密,更疯狂才好,严丝缝合才满足。

高墨川单手拦腰一抱把人放到床上,一只手握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凌麦冬笑:“你这么坏的”

他笑,呼吸落在她耳边,“还能更坏”

温热的手掌扣在腰间轻轻一抬。

早晨精心挑选的白色,被他勾在食指上,烛火一闪一闪,影子也一晃一晃。

高墨川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亲吻抚摸,咬着吸着,帐篷里的床终归是临时的,叫的声音特别大,吱呀吱呀的。

手伤不会限制少年的运动天赋,控球手遇山劈山,遇水挡水,单手也能探索出很多控球技巧。

她在吻里问她:“它支撑得住吗?”

高墨川贴着她的唇笑。

“你不如担心你自己”

高墨川绝对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人,人前正经高冷王牌,一旦做起亲密的事情来,又疯又野还特别能玩。

情到浓时,凌麦冬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直到滑到冰凉的金属皮带扣,她抓了好几次,在昏暗里凭借着手感企图解开,但不会解,没有了耐心,声音从吻里溢出来,带着几分不满。

他稍微退开毫厘,抓住她的手腕十指紧扣,“别解”

她脑袋发懵,无暇思考,只是睁着眼睛,疑惑看他。

“不能解。”

他越不要她解,凌麦冬身体里的反骨就会齐齐上阵,换了只手就去扯。

高墨川躲了下,哄着她,“宝宝,帐篷里没有那个。”

没有003。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高墨川总能想出很多办法取悦她。

虽然被蒙着眼睛,但视觉不会限制运动天分,也不用她那么费劲,轻而易举就能解开束缚。

“解开眼睛上的丝带?”他轻轻咬她的下唇,嗓音暗哑,哄着她,“想看着你”

绑在他眼睛上的丝带时不时扫过她的眼睛,鼻尖,痒痒的,但蒙眼让少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凌麦冬指尖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就这样”

高墨川勾唇,停了两秒,又俯身低头吻他。

亲吻时候会有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落下。

湿润的舌尖柔软但有力,轻轻吻着,但少年永远不会满足于浅尝辄止,渐入佳境后便吻得很凶。

由慢到快,吻她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像在吃果冻,贪念那一口甜,但始终舍不得用牙嚼碎,只能一口一口吻着。

凌麦冬下意识抓住了高墨川的头发。

她一直很想知道少年发丝的触感,但他太高,总是触碰不到,现在她手一抬,手指就能深入他的发丝。

偏硬的质感,黑色的发丝交错着白皙的手指,成为指挥他的频率。

她抓紧他的头发,高墨川就吻很凶,她松开,他也跟着缓一缓,轻轻吻她,用鼻尖蹭蹭她。

后脊麻意一阵一阵顺着神经爬,风雨声里裹挟着亲吻的声音,她绷直了背,低低的声溢出来,高墨川稍稍退开。

蒙住眼睛的高墨川,带着难以言喻的坏感,发带被漏进来的风吹扬,让少年看起来更痞,他鼻尖和红润的唇面挂着一层水光,少年坏坏笑着,对着她,舔了下唇。

凌麦冬眯了下眼。

他看不见,只能听着她的反应,挑了下眉。

吻重新落下来。

雨越来越大,劈里啪啦砸在帐篷上,闪电亮起时,香薰的光闪了下。

刺激和缺氧反应让头皮都在发麻,体温飙升,呼吸急促,声音变得不像她自己的,雷声落下时,凌麦冬听到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腔。

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往本就燃烧得旺盛的火堆里加了助燃剂,“兹拉”一下把她烧化成一滩水。

有风从帐篷四处的缝隙里钻进来,但微风难灭火山般的热意,反而像不痛不痒的猫爪挠着,凌麦冬抓着毯子,也抓他。

心跳快要冲破云霄时,他慢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她,“宝宝好烫啊”

“不要了”她说着,咬他的唇,“好热”

高墨川扯下丝带。

握住她乱挥的手,水晶手串相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湿漉漉的手勾着手串,咬着她的耳朵,“宝宝,想不想降温?”

“什么”

热意,快感,半缺氧让她的大脑无法运转。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指尖一勾,原本戴在她手腕的多圈珠子就缠绕在了他修长的指尖,好看的控球手裹挟着手串。

珠子被他指尖的银亮浸润,指骨有弧度带着体温,微弱的烛光映着,泛着奇异的光彩,像万花筒里的世界。

高王牌总是很坏。

他俯身吻她,把距离拉得很近,鼻尖挨着鼻尖,坏坏看她,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珠子圆润又冰冰凉凉,像从高处往汤里丢冰块,冷热交替,震得汤里水花飞溅。

这样降温吗?

身体会化掉吧

凌麦冬崩直了背,狠狠咬他。

高墨川视线黏着她,忽然变调,压在她耳边问,“他这样过吗?”

“他也这样品尝过吗?”

像是演奏被摁下了加速键,手指在钢琴上起舞一样弹奏着,飞舞着。

高墨川也一次次问着,“他会这样吗?”

“喜欢我这样吗?”

“他这样吻过你吗?”

凌麦冬咬,吻,抓,叫,就是不愿意回答。

控球手花式运球,带着王牌该有的力量和速度,逼着她开口,顽劣又执着。

身体像飘在海上,荡啊荡,海浪推着她往前向上又落下,眩晕,麻意让她蜷缩,甚至是溢出能刺激少年的音符。

她受不住高王牌的运动天赋。

“没有”凌麦冬抓他头发,“缓缓高墨川”

少年满足地笑了。

吻着眉心,吻她颤抖着的眼睫,诱哄着,“那以后也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不过反应慢了两秒,少年便狠狠吻她,她的声音是一点点艰难溢出来的,哑的,恍惚的。

“”

高墨川让她体验到了最强烈的愉悦感,前所未有的精神满足感。

或许是亲吻频率过高,又或许是被亲得缺氧,最快乐的那一瞬间,她有种濒死感,意识消散,大脑空白,双目失焦,世界里只剩下喘息。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在他手里死过不止一回了。

可她不讨厌,相反大脑缺氧的瞬间,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就像进入了高原进入了空气稀薄地带,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好不好,应不应该,有没有用。

那一刻身体只有一种反应,是释放,也是满足。

高墨川吻着她的眼泪,哑声说:“其实我也哭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虽然没有被蒙着眼睛,但她视线也是朦朦胧胧的,她用手去感受少年的眉眼,湿润,炙热。

“你哭什么?”

他故意凑近她,非要她看清楚才满意。

少年的面上,挂满了水光,顺着他的鼻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她身上,滚烫的,不可言喻的。

原来他不是哭

不是眼泪是她的快乐产物

是她们享受彼此的证据

凌麦冬踹他。

他握着脚踝,“不是用完丢就是用完凶?”

她的手串还在他手上,被水泡得特别亮,凌麦冬没眼看。

高墨川抓着她索吻。

凌麦冬不给亲,“你先去洗干净”

“不脏,甜的。”

凌麦冬打他的脸,高墨川也不躲,还哼着笑,捧着脸吻下来。

等他吃饱了才把她捞起来用毯子裹住抱着去清洗。

高墨川抱着她在帐篷里睡,吹灭了蜡烛,但他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夜里的山上本就带着凉意,更何况还下着雨,于是他们拥着彼此,高墨川是温暖的,她喜欢侧着睡,高墨川从背后搂着她。

把她抱得特别紧,也就意味着,她能感知到他身体的任何变化。

本来她体能耗尽,是应该很快能入睡的。

但现在,两人都没法睡。

凌麦冬抓他的手指,“高墨川。”

“嗯”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炙热,带着哑。

“你自己解决掉,不然我俩没法睡觉。”

“你认真的吗凌麦冬”他连说这么一句话都带着喘,估计憋得很难受。

凌麦冬转身。

少年的眼睛很亮,眼底翻滚着浓黑的情愫,眼神都在吃人。

“你还好吗?”凌麦冬咬了下唇。

高墨川被她的明知故问弄得更加不好了。

但意志力强撑着,低低哄着她,“你快睡,只要你别动来动去,一会就好了。”

根本好不了,两人已经失眠听了雨声快快一个小时了

凌麦冬也哄着他。

少年是经不住她的诱哄的。

高墨川不敢看她,偏开头。

他的眉眼很好看,眉毛很浓,睫毛是弯弯的,轻颤着,红着脸,抓着她手的小臂上青筋顺着肌肉纹理缠绕着。

手臂线条也很好看,结实流畅,发力时候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训练痕迹明显。

她仰头吻他的唇。

高墨川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她们拥吻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少年额头出了很多汗,和发热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你很难受?”她问他。

“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声音确是沙沙的,眼尾都发着红。

高王牌眼皮微掀,眼尾都发着红,但还是什么举动都没有,就只是看着她,迷离地看着

“凌麦冬”

高墨川几乎都在发着抖,体温高得像一团火。

“凌麦冬”他声音都变了味但还是一动不动。

她让他看自己,“我帮你啊”

高墨川完全没办法抵抗她这种连哄带骗的嗓音,缓缓松开她的手。

滚烫。

石头一样。

带着点弧度。

她的手一直是凉的,两人之间的体温交换着,他的热度给她当暖手宝,她的凉给他降温,但高温的吞噬总是快过低温蔓延的速度。

“凌麦冬”声音从吻里溢出来,他埋在她肩窝,“我早晚死你手里”

高墨川额头的汗沿着侧脸滑落,落在她侧脖,也是烫的。

他在发抖。

眼神不聚焦。

她听过高墨川各种各样的声音,野的,喘的,笑的,温柔的,凶的,吃醋的,但都比不过他动情的声音,落在耳边,只给她一个人听。

她看着他细微的反应,顽劣地挑火。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要生吞了她,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任由着她胡来。

凌麦冬感受着他。

然后,她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少年的天赋也太优越了些

上天真的有给他关上什么门吗?

长得好看,聪明,连

而高王牌的运动天赋还不止篮球这么简单。

他不止可以打完全场比赛腿不软,也可以在很多事情上有惊人的时长,甚至不需要003的加持。

到最后是凌麦冬咬他,瞪他,“高墨川,我酸了”

他突然翻身,深深吻了她一会,低哄着,“那我们礼尚往来好不好?”

雨停了又下。

帐篷里的毯子垫子全都变成了一次性物品。

她好像还多了个新玩具可以随便玩。

高墨川吻着她问,“你喜欢我吗凌麦冬”

凌麦冬摩梭着他下巴,“一般都事前问这个问题,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