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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出是邀请或请求语气, 反而更像是“通知”温兰初一声,已自信于温兰初会答应下来,断然不会拒绝自己。

如她所愿,温兰初果真没有拒绝, 轻轻点了头,“可以。”

“我还给你买了点小零食,平常饿的时候可以吃。”秦诺又将袋口打开,将袋中物品展示给温兰初看了眼,话说完又自顾自否定,“不过我看你也没有饿的时候,那就闲的时候随便吃着玩吧,必要时也可以与我分享 。”

说到最后,她又咧开灿烂的笑容,将重音加在了最后那半句话上。

当然,最主要不是“分享”,而是“她们一起”。

温兰初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她袋中瞄一眼,唇边带起的愉悦却在抬头之前又被她掩藏起来,只朝秦诺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知道了,肯定会跟你分享……谢谢。”

又是这两个秦诺半点不爱听的字眼,秦诺摆摆手,一句“哎呀无所谓”带过了。

今夜最后两场戏份,分别是姐姐收到新闻通知与妹妹消息,时间已晚,也显然剧组在今晚会熬一个大夜。

这两场也是温兰初的独角戏,无需其他演员在场。

走戏时,温兰初就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周遭氛围被她的沉默不语渲染得有些阴沉压抑。

在她身旁不远处,沙发右侧扶手旁,秦诺就站在那里静悄悄注视着她,不敢开口,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打断温兰初刚刚积攒起来的情绪。

不过她知道自己纯粹是想多了,温兰初是个非常成熟的演员,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干扰。

何况,她个人的不语与屏息也挽回不了室内此刻非常嘈杂这一事实,温兰初依旧被围堵在这片吵闹声中。

数秒后,温兰初缓缓抬起头,先看向只放置了一部手机与一包抽纸的茶几,将手机拿起看了眼,并无任何通知弹出。

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手机,而是剧组摆在这里的道具,一会儿拍摄时将会出现的新闻通知,就是从这部手机中弹出。

随后,她才又看向一旁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秦诺如同一只木桩,被钉死在了那里,不仅不动一下,更连双目也不眨一下。

对方的“自娱自乐”让温兰初原本已酝酿好的低沉情绪一下破了功,她强忍笑意,问秦诺一句,“你在干什么?”

“你在练习的时候,我可不能闲着,我也在修炼。”双眼睁得有些酸涩,秦诺频繁眨动几下眼睛,一本正经地回道。

“修炼”这个词一经她的口被说出,温兰初就意识到,某些人这张嘴啊真是一点没闲住,又要开始耍贫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这无疑又是向秦诺主动递出一个话口,让她有机可乘。

不过,无奈归无奈,她还是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你修炼什么,修炼成仙?”

“修炼出一种隐身术。”话是玩笑话,秦诺说出时,仍极其认真,“这样就能继续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但又绝不会打搅到你。”

这句话完全出乎温兰初意料,无论秦诺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都尽数当了真。

说者认真,听者神色亦发生变化,从几乎忍俊不禁,到微翘起的唇角逐渐落下来,将唇抿成一条薄线。

她想了想,问秦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会打搅到我,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但我不知道你都在做哪些小动作。”

秦诺错愕。

小动作?什么小动作?

温兰初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自己还会趁此机会摸一把她的脸,或者在她鼻尖刮蹭一下,又或者在她的脸颊上偷拧一把?

我是这样的人嘛!秦诺在心中抗议着。

真要做出这种小动作,她也绝对会光明正大地去做,而不是趁着自己练成隐身术才去做,偷偷摸摸多没意思,当着温兰初的面,在她注视下做才有意思。

关于温兰初这一问,秦诺自有还回去的办法,毫不客气地回应:“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说明你这个演员当得不合格,受到一点干扰就不能好好演戏了。”

知晓时间宝贵,秦诺不与温兰初争论下去,看一眼陶叶青所在的方向,又扭回头催促温兰初,“你快继续吧。”

顿了顿,她还是问了句,“要我走远一点吗?”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你继续修炼。”

秦诺“扑哧”一声笑出来,下一秒立刻调整,清清嗓子,收起玩闹态度,“okok,那你继续练习,我继续修炼了。”

“修炼”两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倒是顺嘴,怎么从温兰初嘴里说出,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尤其温兰初一本正经的,不知该说“好笑”还是“好可爱”。

这也是秦诺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仅是寥寥几句,秦诺心情却格外舒畅。

尽管与温兰初之间也会有些许小“磕碰”,但那也是让她们之间的生活变得更生动的小乐趣。

她自我假设了一下,心里琢磨着若自己当真修炼出了隐身术……

不,她无需修炼出隐身术。

若有选择,她任何时刻都不想在温兰初隐起身来,让温兰初看不见摸不着。

她要温兰初能清晰看见自己,她要自己时常出现在温兰初眼底-

倒数第二场戏结束时已超过晚上十一点半。

眼看凌晨将过,正与陶叶青聊戏的温兰初几度看向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秦诺,最后一次时她直接走过去,在秦诺身边坐下。

陪她这么久,秦诺作为朋友已很够意思,她很满足,也因此对秦诺心生几分歉疚。

到此刻,秦诺已没有那个必要再陪她待在剧组里。

准确来说,从始至终秦诺都没有这份义务,是她人好,才愿意陪着自己。

“很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温兰初轻声开口,扭头注视着秦诺侧脸。

秦诺本有些恍惚,眼皮打了半天的架,吃薄荷糖也已无用,却在听到温兰初声音的那一刻猛然回了神,迅速打起精神来。

“不累,我精神着呢。”她摆摆手,向温兰初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她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精神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出现温兰初所说的“累”这种情况。

温兰初暂时不语,默默打量着秦诺这张近在咫尺被放大的脸。

老实说,若只是粗略地看,此刻的秦诺看上去确实还挺精神,但若细瞧,她眼底的疲倦自然还是无法藏住,尽数展露于温兰初眼前。

那份疲态,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温兰初心脏被揪得疼了一下,不自觉伸出手,掌心轻搭在秦诺腿上,目光如水温柔,“别逞强了,别忘了你明早还有通告。”

“你不也一样,还要早起拍戏。”在那只温热的手搭上自己腿部时,秦诺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她强装镇定,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一样,你能熬,我为什么不能熬?”

温兰初觉得秦诺有些强词夺理了,可她内心深处也再清楚不过,秦诺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履行她的承诺,陪着自己。

可那真能算得上是一种承诺吗,那分明也可以只是一种“随口一说”,随时可以被打破。

“你非得逞强做什么,又不能吃到什么好处……如果你因为熬夜导致明天的精神状态不佳呢,这算谁的,算我的吗?”

温兰初声音并不硬气,她亦疲惫,今日的拍摄已消耗她大量精力,即便仍能在拍摄时拿出最好的状态,戏外却也难掩倦意。

明日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可以不用早起来剧组,但她另有通告,早早就要去往机场,飞向另一座城市。

其实起床的时间温兰初算起来,秦诺肯定还是要比自己更早的,之后她还要历经奔波,比自己始终待在同一块空间里要更耗时耗力。

温兰初掌心情不自禁又在秦诺腿上轻拍亮两下,声音比之刚才更柔和,轻声细语仿佛是在哄着她,“秦诺,现在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拍完下一场至少也得一点左右,回去吧,听话好吗?”

第97章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秦诺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瞪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温兰初,仿佛正与她对峙着,短短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主动挥白旗投降, 依了温兰初所说。

好,她听话, 她听温兰初的话。

“那我先回去了。”她眨眨眼睛, 对于坐在旁边欣赏温兰初拍戏这一行为, 多少仍有些意犹未尽, 却还是无奈站起身。

她只在温兰初拍摄之余才展露疲惫, 拍摄时温兰初状态极佳, 她这位观众亦是,提起十万分精神关注着那个独自表演的人。

她自己或许始终不曾意识到,坐在她身旁不远随陶叶青一同从监视器中观察温兰初的木兰花, 却几次三番将目光投至她身上。

她注意到秦诺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专注, 也注意到了, 从那双眼中流露出的那几分欣赏, 以及欣慰。

开拍之前她就已知道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关系好, 开拍之后这一事实,也在她眼中有了更多具体化的呈现。

何止是好啊……她想。

“路上当心。”温兰初也起身, 目送秦诺身影离开这间客厅。

之后,秦诺离开这栋楼房之后的动作她统统未能看见, 对方离开后仿佛也带走了一些东西, 让她原本充盈的心, 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

她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从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身旁经过,向一侧窗口走去。

站在窗边, 透过眼前这扇窄窗,她在室外追寻到了抹正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的身影。

目光跟随那道身影一路向前,眼见对方已缩至小小一只,正要转身默不作声回去时,人影在她余光里毫无预兆地微微闪烁一下,比她先一步转过身来。

似乎,秦诺感应到了她的视线。

温兰初转身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身影离她已有些距离,而周遭只余一盏剧组用灯还运作着,洒下的微弱光线只有一小缕勉强能落到那身影上,她能看见的也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却知道,此刻秦诺双唇正开合着,像是在对着自己喊话。

她眯起眼,尽力去辨认秦诺口型,却因隔得远,加之光影昏暗而实在难以辨别。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秦诺又将嘴巴张到最大,试图将口型做到最夸张的程度。

却依然只是无效卖力。

算了算了,秦诺放弃了。

她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反正,她本也没指望温兰初能看得见。

转身离开之前,她举直右手,朝房子里的人用力挥了挥。

相比嘴型,她努力做到最大化的动作绝对足够明显,她知道哪怕光线微弱,温兰初同样也能看到。

因为,几乎就在第一时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那道已在窗边站立良久的身影同样也招手回应了她。

原本还堵在心口的小失落,也因这谁都无法预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被连根拔除,又被重新填充进去新的情绪,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片场-

凌晨一点多时,秦诺结束洗漱倒头就睡。

室内的静谧持续短短几秒后,一条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从被中钻出来。

那只手在床头柜摸索两下,抓起它所触碰到的第一样物件,抓起后又缩回去。

光亮映在自己脸上,秦诺双眼只睁开一小条缝,凭借肌肉记忆点开微信,又点进被置顶的第一条聊天栏,发去一条信息。

[糯米Q:晚安啦。]

没有谁强制要求她每日早晚必须与温兰初道声“早安”或“晚安”,只有她自己想不想而已。

这一夜,留给她的睡眠时间并不算多,她睡得却也还算踏实。

一觉醒来,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仍是一把捞过手机,去与温兰初说一声早安。

打开微信时,她已扯起一半的笑容却猛地僵在了唇角。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聊天列表里的第一栏看去,却发现,无论头像还是备注,都与温兰初完全无关。

温兰初被排到了第二栏,一条写有“晚安”的未读消息由她在凌晨两点多时发来。

而另一个同样被秦诺置顶的人,因发送消息的时间原因,顶替她留在了最上方。

那个人,在三更半夜时莫名其妙给她带来一顿疯狂“轰炸”。

秦诺唇角彻底向下压,带着星星点点的怒气点进去。

什么叫她完了?她做了什么,就被季一绮突然来上这一句?貌似昨天自己压根就没给季一绮发过消息吧,季一绮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根据往日经验,她严重怀疑是季一绮又熬夜追了部什么剧,被烂剧情深深伤害到,于是在她朋友之中随机挑选出一位“幸运儿”来撒气。

而这名“幸运儿”显然就是自己。

秦诺近乎笃定地这样认为,看到聊天记录时,身体却又一次僵如石块,连同眼神也变得呆滞了。

[美少女绮绮:什么东西啊,你发什么病,突然给我来这一句?]

[美少女绮绮:人呢?人呢?撩完就跑几个意思?]

[美少女绮绮:哈喽??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美少女绮绮:你完了秦诺,明天白天你给我等着!]

四条轰炸其实也不算多,然而就在它们上方,那条本该发给温兰初的睡前晚安,却被秦诺在迷迷糊糊之中误发给了季一绮。

而在她那句“晚安”之前,是季一绮发来的其他信息,也因此,在她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代替本该由温兰初所待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此刻在秦诺脑中盘旋着的那唯一一个念头,是她没有将本该对温兰初说的那句话,亲手送到温兰初眼前。

她心中因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错发信息而已,与两边都解释一句就好,何况还是那句话,与温兰初互道晚安本就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她可以发也可以不发,这是她的权利与自由。

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如浪潮肆意翻涌着的失落与烦躁。

等于说,在温兰初与自己道那声晚安时,她完全没有做出回应。

本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

一股厌恶自心头升起,秦诺放下手机,一时间,谁的消息都不想再去回复。

这股厌恶,不针对其他任何人,只针对她自己。

她厌恶自己对于温兰初的“未给出回应”,厌恶自己竟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办成这副德行,大错特错。

秦诺下了床,顶着一张臊眉耷眼的的脸走向卫生间。

她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或许更像是一种自我逃避-

上午七点半左右,秦诺所乘的车即将抵达燕安机场。

秦诺上半身倚靠在车窗边,已保持这个动作许久,久到一旁的罗帆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伸长手臂拍拍她肩膀,询问她一句,“你干嘛啊?”

秦诺身子轻动,扭头看向她时佯装迷茫,“什么干嘛,我在睡觉……”

“睁着眼睛睡觉啊,那你挺厉害。”罗帆并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段对话就此过去,直接戳穿了秦诺,“说,到底怎么了,大早上这么低气压。”

“大早上谁不低气压?小莫不也是?”秦诺指了指车后排。

突然被提到,正闭目小憩的小莫倏地睁开眼。

她视线在秦诺与罗帆背影上来回,对于自己莫名躺枪这件事,心中有冤无处诉,只好默默收回幽怨目光,重新闭起眼,同时也将耳朵竖起更“直”,继续偷听她们聊天。

来自于身后直勾勾的目光秦诺毫无察觉,对于罗帆的问题,她仍选择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没睡好,有些累而已,没什么事。”

对她的话罗帆仍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你倒是眯一眯啊,一直睁着眼干嘛,还不如跟小莫学学,一上车就开始补觉。”

“睡不着……”秦诺只好继续找借口,“一会儿飞机上睡吧,反正飞机上还有时间。”

这下,罗帆也无话可说。

秦诺得到片刻清净,默默拿出手机,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微信。

果然看到,温兰初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来的那句“早安”。

界面中,“早安”与“晚安”都只由温兰初一人发出,她一条都未回应,就像是故意将温兰初孤零零晾在了那里。

可是,的确就是故意啊,要不然,那句“早安”原本该由她先发送给温兰初,却迟迟未见她发出。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诺蓦地清醒过来,暂时舍弃彷徨与纠结,终于给对方回去一条姗姗来迟的信息。

[糯米Q:早啊,我快到机场了。(憨笑)]

她此时心情有些矛盾,既希望温兰初立刻回复,又盼望对方正在忙,没有时间看手机,最好等自己起飞后再回复自己。

因为她还未想好,要怎么与对方解释昨晚的情况。

其实她也无需解释。

而现实,既算遂她所愿,也算未让她如愿。

——温兰初几乎秒回,没有给她再去犹疑思考的机会。

[蝴蝶:好,我也到剧组了,正在化妆。]

[蝴蝶:秦诺,给你看这个。]

什么啊?从兴致缺缺到兴致大起,秦诺情绪被温兰初一句话轻易牵动。

对于温兰初即将给她发来的消息,她内心转瞬间已被无数期待填满。

下一秒,那个秦诺认为有趣的“让我康康”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张图片已在她眼前弹出。

照片里,秦诺看到一团橘色的东西。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点开大图时却依旧带着满心好奇,终于在放大的照片里,看清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胖乎乎的橘猫。

此刻它正香甜地酣睡着,看起来颇为悠闲,酣睡在一双并拢着的腿上,被这双腿的主人悄悄拍下靓照。

还挺可爱的。

秦诺嘴角才刚牵起一丝微小弧度,下一刻,温兰初一条新消息又弹入她视线——

[蝴蝶:给你看小猫,现在它在我腿上睡得很香。(偷笑)]

第98章

看完温兰初这句话, 秦诺又折回去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盯着那只舒舒服服躺在温兰初腿上一动不动的橘猫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不由隔空对着橘猫问了句:你这个小东西是哪来的呀,怎么突然就赖上温兰初了呢, 还那么悠哉地躺在温兰初腿上,你倒是自在。

[糯米Q:哈哈, 哪来的小猫啊, 之前没见过。]

[糯米Q:它还挺乖的。]

[蝴蝶:凯莉姐带过来的, 是很乖, 名字叫泡泡。]

[糯米Q:泡泡这名字取得还挺符合, 它真的肥得像个大泡泡, 凯莉姐把她养得太好了。]

秦诺对撸猫没什么兴趣,只是这猫现在就躺在温兰初腿上,又被温兰初分享出来, 她才也萌生几分兴致, 想要摸一摸这个用自己身子完全占据温兰初腿部区域的小猫。

一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迫不及待地往她脑中钻, 她回想起, 大学期间也曾有过几次, 自己无意间看到温兰初在宿舍楼附近的草地上撸猫逗猫。

最有趣的是,几次她都只是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遥遥观察温兰初动向,并未走过去刻意与她搭腔, 也从未被温兰初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她想起有一次下午, 温兰初侧对着她蹲在草丛边, 与一只狸花猫玩得正开心,似乎对温兰初比较信任,小猫还仰躺着主动让她摸自己肚皮,阳光正好, 倾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泛着银光的薄霜。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从温兰初身后悄然走过去,难得不去打搅这一人一猫的悠闲午后。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才恍然意识到,那是多美好的几幕场景,而她自己竟也“良心发现”,没有去破坏那一幕幕。

[蝴蝶:是挺胖的,等你明天回来就能见到它了。]

[糯米Q:行,明天也和这小家伙玩玩。]

[糯米Q:对了,我不在的这一天,你可别想我。]

她有意发这一句,也能猜到温兰初会如何回复,只有可能是那一句——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想你。

却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想错了,温兰初的答复与她所想截然相反。

[蝴蝶:我只能说我会尽量。]

[蝴蝶:不过,想你这件事我觉得,它肯定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不仅没有躲闪,温兰初似乎,还给她打了个“直球”。

温兰初,你……

从尾骨起,麻意沿着背脊直冲秦诺颅顶,她浑身剧烈一颤,握着手机的手亦不自觉抖动一下,手机险些从掌心脱手飞出,又被她本能地攥住。

她不为自己手机险些发生的坠地危机而担忧,此刻在她心中盘桓着的,都是温兰初那番话。

不知不觉间,机场门口已至,罗帆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时,秦诺才如梦初醒。

下车前的最后一秒,她也将这颗“球”以一条笔直的线路打回给温兰初。

[糯米Q:我也会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秦诺心情舒畅,此前自己强行砸给自己的压力与困扰差不多已消失殆尽。

她自觉真正治愈她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温兰初。

温兰初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能轻易左右她的情绪,同时亦能治愈她。

一进机场,一道道黑影便如墙般迅速将她包围起来,一部部手机被举起,对准她开始不停拍摄。

好在大家也算守秩序,给她与她的团队留出足够行走空间,跟着她们一路向前。

“诺诺早啊,看看这边!”

“诺诺早,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哦!”

“诺姐,给你写的信。”

“……”

“大家早上好,谢谢。”秦诺将被递过来的信一封封接到手中。

“诺诺,新戏拍摄得怎么样啦,和温老师合作得愉快吗?”

人群中有人毫无预兆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声音并不算大,其中“温老师”这三个字却仿佛在钻入秦诺耳中时被自动抬高声量,周遭略嘈杂,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也因此,忽略了这三个字以及除“新戏”之外的其他内容。

“新戏……温老师什么?”她看向那位影迷,主动问了一嘴。

影迷又将问题重复一遍。

这次秦诺听得再清楚不过,轻轻点着头回答了对方,“愉快呀,很愉快,和温老师拍戏是件很舒服的事。”

或许,她自己并没有这份意识,可提起温兰初时她双眸不自觉溢出的流光,尽数被影迷用手机镜头捕捉了下来。

在贵宾候机室等待时,秦诺这才想起被自己遗落的那件事,在登机之前去回复了季一绮。

[糯米Q:绮绮,那句话吧其实是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

[美少女绮绮:我就知道,你从没这样和我说过晚安,搞得昨晚我都惊呆了,还以为你疯了,啧啧……]

[美少女绮绮:所以你本来是想发给谁的,让我来猜一猜。]

[美少女绮绮:哎呀怎么那么难猜呀,不会是温兰初吧?(斜眼笑)]

[美少女绮绮:看你给我发消息的时间都那个点了,昨晚拍戏拍很晚吧?那一定也很累吧?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记得要给那谁发个最后的晚安,秦诺,真的,我俩关系好成这样,也没见你这样啊……]

季一绮话真的好多。

——这是此刻,秦诺唯一的念头。

一时间,她竟不知从何开始回起,正要打字,恰逢此刻,有清晰的语音播报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Z8767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

[糯米Q:我要登机了。]

[美少女绮绮:?]

[美少女绮绮:什么鬼,秦诺你又给我玩逃避,逃避可耻且无效,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你觉得!]

秦诺没有再看季一绮回过来的内容,跟随罗帆她们起身往登机口走去。

起飞之前,她坐在椅子上犹豫片晌,还是给温兰初发去离开这座城市之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糯米Q:温兰初……其实,剧组如果发生了什么趣事,或者其他时候发生的,你也可以都分享给我的。]

消息发送出去时,她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节奏错乱,直至身下飞机已升入云霄,依然久久无法平息。

她想,甚至于是渴望,温兰初能将她眼里那些她所认为有趣的东西分享给自己。

我也想,透过你那双眼睛,看到你眼里的那些美好事物-

“咳咳咳……咳咳咳……”

今天第一场戏拍摄结束时,温兰初忍了又忍的咳嗽终还是强忍不住从唇边溢出。

她捂唇又咳嗽几声,稍缓后往陶叶青所在的位置走去,去监视器里回看自己刚才的拍摄内容。

陶叶青已注意到她的咳嗽声,在她过来时关心询问一句,“还好吗,怎么咳嗽了?”

温兰初只是浅浅一笑,摇头说:“没事陶导,一点点轻微咳嗽而已,刚才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痒。”

她并未与陶叶青完全说实话。

事实上,咳嗽的症状从昨夜离开剧组回到小区时就已出现,她也因咳嗽而没怎么休息好,一个晚上醒来多次。

她知道自己有一定概率是受了凉,因而出现一些感冒征兆。

温兰初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倒霉,冬天已经过去,她却还是在从冬到春的过渡中不慎受了寒。

不过问题显然并不大,接下来她自己注意一下,多喝热水多休息就会好得快些,可千万不要影响了拍摄。

只是秦诺……

她只能祈祷于在之后几天的拍摄中,尽量少,甚至是最好别再出现嗓子痒的这一情况,她不想被秦诺看见自己咳嗽,不想秦诺为自己而担心。

上午的时间里,拍摄之外温兰初咳嗽不断,听得陶叶青与木兰花都不由心疼起来。

她们自然也都看见温兰初不停往自己嘴中灌着热水,但眼见咳嗽未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要不,吃点药吧?”

在又一次咳嗽声中,陶叶青替她拍了拍背,忍不住建议道。

温兰初再一次仰头喝水,温水润过喉管,在觉得好受一些后,她回道:“好,我一会儿买点药。”

“现在就买吧,我给你叫个药。”说话时陶叶青已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上的药店,问温兰初,“除了咳嗽,你现在还有其他症状吗?”

温兰初下意识想说“没有了”,但为自己着想同时也就是在为她们剧组她们这部戏着想,想到这一点后,她还是与陶叶青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

“有一点头晕,但只有一点点,对拍摄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其他暂时没了。”

“暂时没了……”陶叶青若有所思,打量温兰初一眼,神情有些严肃,“那就是不能确定之后会怎样,行我知道了,除了止咳的,我再给你备点感冒药。”

温兰初没有拒绝,用力点了头,知道自己没必要逞强,先将药品备起来,到时候哪怕她自己用不上,若有需要也可以提供给剧组其他同事。

药送达后,她先喝上枇杷露,余下的归拢在袋子里,交由奇奇保管。

奇奇接过,望向她时满眼都写着担心。

根据她的过往经验,她判断温姐有很大概率又得生病一次,上一次也就是两个多月前,与今日隔了没多久,而温姐每一次生病,总要花费较长时间才能好全。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温姐这次只是普通的嗓子不适,过个两天就能好起来。

温兰初早已注意到奇奇写满整张脸的担忧。

那张小脸此刻皱皱巴巴,实在不能被称之为好看,她因而不自禁笑了笑,语气柔和地安慰着那张脸的主人,“奇奇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放心吧,我只是有点咳嗽而已,明天就能好了。”

第99章

夜幕初垂。

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溜到人群之后, 悄悄探出头,看向此刻正被包围着的那个人。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那个人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凭空出现的那道身影。

终于又是一场戏结束拍摄, 陶叶青从对讲机中传来的响亮“cut”声如从天而降的一把刀,恰到好处地切分开电影与现实。

温兰初从戏中走出, 那股堵在喉间的痒意终是无法避免, 带起一阵持续不断的咳嗽。

手掩口唇, 她微微弯下腰, 尽可能压低这似是无休无止的咳嗽。

奇奇眼疾手快, 及时为她递上水杯, 眼睁睁看着她颤抖着手接过,仰头喝下几口,不由皱眉。

“温兰初, 好点了吗?”

奇奇张了张嘴, 却没来得及出声。

那道紧张的声音从自己耳畔擦过时, 她惊诧抬头, 循着声源看向那个突然说话的人。

与此同时, 温兰初亦惊愕地望向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恰巧对上那双丝毫不掩情感的眼睛。

担忧的目光落在温兰初身上, 就如同箭矢紧咬在靶上,钉死至难以拔除。

短暂的错愕过后, 温兰初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随后回答了眼前那人的问题, “好多了,我没事,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在其他城市的活动结束后,秦诺第一时间赶回了燕安。

今日没有她的戏份, 她完全可以选择回家休息,从飞机上下来,她所前往的第一站却仍是燕安影视城,独自一人赶来剧组。

本想着要给温兰初一个惊喜,哪料惊喜还未送出,先得来了温兰初给她的一个惊吓。

“奇奇,你温姐怎么了?”秦诺略过温兰初,看向奇奇。

她知道问温兰初没有半点用,倒不如直接问今天一直在她左右的奇奇,至少奇奇还能将真实情况还原至80%。

奇奇下意识瞄了温兰初一眼,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甚至不见她看向自己,也未向自己递来几分眼色,提醒自己该如何回答秦诺的问题。

她只是微抬眼眸,默默注视着绷紧一张脸,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秦诺。

既然如此,奇奇也就不再费劲想着要替温姐隐瞒,如实向秦诺汇报了她的情况。

从这二人身边离开时,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这种向秦诺报告温兰初情况的样子,莫名有点像是将学生在学校里的情况告知学生家长。

现在温兰初是那位学生,而秦诺是学生家长。

这种感觉好奇怪啊……奇奇抓了抓头发,不自觉回头又往那二人身上看去,心中越发纳闷,她俩到底有没有事?

奇奇离开后,温兰初也默默将头低了下去,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秦诺面前倒真有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演,继续演。

秦诺无奈心想,我又不是豺狼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把自己塑造成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做什么,想让我心疼你啊?

秦诺拉上温兰初手臂,催促她,“走吧,先去陶导那里……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她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也不知道,究竟温兰初欠她什么账了。

与陶叶青、木兰花简单寒暄两句,秦诺与温兰初一同看完刚才那几个镜头的回放。

陶叶青依旧坚持用“狠狠鼓励”与“狠狠夸赞”的方式来指导演员,对温兰初的表现赞不绝口,临了话锋却毫无预兆地一转,问她,“刚才听你又咳得严重了,还可以吗,嗓子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等陶叶青话音落下,温兰初着急摆手。

陶叶青与秦诺对视一眼,没再劝她。

“还有几场戏?”

拉着温兰初的手走到一旁坐下,秦诺就站在她跟前保持俯视姿势,问她一句。

她仍不撒开牵着温兰初的那只手,轻握着,带它悬于半空。

温兰初仰头看她,跟随秦诺抬起的手上也悄悄用了力,保持被秦诺握着的姿势,掌心亦隔着秦诺衣袖,轻贴上她手腕内侧。

那股带着暖意的安全感随秦诺的到来,又重新将她笼于其中。

“快了,九点之前可以拍完。”她回答秦诺的问题,久久凝视着眼前人,连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似是要将白天未见的面在此刻,在今晚,统统补回来。

秦诺被她盯得逐渐慌了神,没有想过,那双眼尾微勾的撩人眼眸,竟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无处遁形。

那个怂到不自觉想要避开对方灼热目光的人,又成了她自己。

从今早开始,温兰初就像是改变了性子,言行举止较之此前,都开始变得主动。

“昨晚受的凉吗?”

一片无声缄默中,还是秦诺先打破这份静谧。

回想起温兰初刚才咳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她心里那股气便又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温兰初不好好照顾自己,只是气这不适感怎么偏偏又找上了温兰初。

“应该是,昨晚回去后开始有点咳嗽。”

许是奇奇已将能说的都说完了,她自己若再藏着掖着不让秦诺知晓那也没有意义,于是,温兰初索性就如实回答。

下一秒,有些明显突兀的话忽被她脱口而出,“还不是你,跑那么远去一直让人担心……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可以吗?”

秦诺不仅对自己在戏中的台词滚瓜烂熟,对温兰初的台词亦同样熟知,她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台词,却无法明白,温兰初这是冷不防要与自己对台词,还是假借台词来向自己暗示些什么?

哪怕最终答案其实是前者,她也没有按照原台词来接话。

剧本中,妹妹在姐姐说完这句话后,不仅没有点头同意,反而又与她吵了起来,嗓门一瞬抬高数倍,质问姐姐: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段戏被放在明日进行拍摄,这是戏中姐妹二人第一次爆发大矛盾。

“我答应你,温兰初,我答应你,让你可以一直一直管着我,直到你管不动为止。”

这是秦诺给温兰初的答复。

她语气在夜晚渐凉的风中柔和下来,抓着温兰初手腕的手忽然松开。

温兰初毫无防备,无论是前一秒听到了秦诺这段如同告白般的话语,还是下一秒感觉到那股抓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这都让她毫无防备。

惊讶与失落混杂着自她眼底一闪而过,可随即,不给她更多反应机会,那只原已撒开的手如一条敏捷的蛇,转眼已钻入她衣袖中去。

微凉指腹擦过她温热的手腕肌肤,她浑身一颤,沿途又带起些许痒意。

她快速抿起唇,因那股痒感的突然出现而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却仍未能阻挡住,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极轻的一声。

秦诺双耳敏锐,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正欲笑着调侃一句,下一秒又是一阵咳嗽声起,将她即将出口的话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咳咳咳——”

她忙替温兰初轻抚后背,想说些什么,双唇开合,却终是未曾言语。

她大抵是想说一声“温兰初,你啊,你真是”。

你真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于是及时止了口。

秦诺也自我反思,她为温兰初担忧的心情是真,但身体不适本也非温兰初自己所愿,她人已经很难受了,自己凭什么还要去说她一句?

现在这样,谁也不想的。

她递上温兰初的水杯,轻抵在对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润她喉咙。

“咳咳……我喝点止咳糖浆吧。”温兰初主动提出,她想起自己吃过晚饭之后,药还一直没喝。

“好,在哪里?”

秦诺问着,目光一偏,在一旁小圆桌上看到那瓶已被开封过的枇杷露,来不及多想一把夺来,替温兰初拧开了瓶盖。

温兰初,你啊,你怎么就……

秦诺又一次在心里忍不住感叹,看着温兰初慢吞吞喝下一口枇杷露,她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生疼,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如潮涨,水面向上漫过她颈项,她口鼻,似即将要完全吞没她。

温兰初,你啊……

她仍有话难言,只能不断重复着根本毫无意义的这两个字。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在燕北去温兰初剧组探班时,奇奇就曾提起过的温兰初病未好全,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来了……

垂下头,她无声长久地深叹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原本的沉重已如阴云被拨开。

她接过温兰初手中的瓶子,重新拧上瓶盖,放回桌上。

随后,她纤长的手指亦重新探入温兰初衣袖,尽力伸至她指尖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她重新扬起那张自信笑脸,对眼前专注望着自己的那个人坚定地说道:“好好吃药,我监督你多喝水早休息,保证你明天就能好全了,又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一个你。”

过去多少次,这种咳嗽症状都会伴随温兰初较长一段时间,从未有过一两天就好全的情况,此刻秦诺话中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温兰初暂时忘却过往经历,只单单记得她的话,她的声音。

她视线往下,看向那只已有一半钻入自己衣袖的手,朝秦诺浅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明天一觉醒来我的咳嗽就都好全了。”

第100章

这是车从温兰初小区里开出来后的二十分钟内, 秦诺第五次偏头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而她眉心,亦皱紧已有数十分钟之久,丝毫没有舒展开的趋势。

此刻时间是, 凌晨三点多。

近一个小时前,她从睡梦中惊醒, 习惯性摸来手机看一眼时间。

她有睡前开启手机飞行模式的习惯, 今晚却稍有不同, 也许是放下手机时不经意间的一次误触, 得知时间的同时, 她也注意到, 本该干净无一物的屏幕上多出几条通知。

她下意识点进其中之一,看到了温兰初在近两点时发来的一条信息,是一条仅有短短五秒的语音。

五秒能有多少内容?何况温兰初极少会发语音给自己, 大半夜的她处于睡梦中就更没有可能, 因此秦诺看到语音第一个生出的念头, 就是温兰初是否误触了, 不小心给自己发来条空白语音。

在重新放下手机之前, 她还是点开那条语音,默默调高音量听了起来。

哪怕提前料到是条空白语音, 她也不会错过温兰初任何一条信息,总要先听一遍, 听完再继续睡。

语音里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她能听出一些沙沙的摩擦声, 很有可能,温兰初是躲在被子里,与她发的这条语音。

“秦诺……”

手机里传来温兰初的声音,却闷闷的, 两个字黏在一起含糊不清,秦诺险些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忍俊不禁,怎么回事,这是温兰初在梦游的时候给她发了条信息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温兰初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秦诺瞬间困意全无,心中骤然一惊。

“我有点不太好……”

依然是沉闷的嗓音,比方才那两个字更增沙哑,语气逐渐弱了下去,没了力气,就像手里一捧沙,不断沿着指间缝隙漏下去,到最后她手中只剩那一点余碎。

明显不正常的声音与语气,秦诺手剧烈一抖,攥紧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些负面念头一跃跃入脑中,不及思考她立刻给温兰初拨去视频通话。

时间流逝并不算有多快,她心中却越发急切,温兰初迟迟未接视频的那几十余秒中,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并非实时看到温兰初发来的消息,此时距离对方这条语音发送的时间相隔有至少半个小时,她无法透过屏幕就知晓温兰初当下的情况。

她担心温兰初手机开了静音,始终没能听见自己的视频邀请提示声。

一次不通,她又点击第二次,再度发送视频邀请。

第二次未通,她便锲而不舍地拨出第三遍,这一次却并没有继续在床上停留,翻身下床,顾不得去穿拖鞋,双脚踩向地面,匆匆向外奔去。

随意往睡衣上套了件外套,她下本身来不及去换,穿着睡裤一把夺过挂在门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就连脚上那双休闲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上,还是在电梯里才扯上的。

这是秦诺第一次,半夜独自开车出门。

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车辆,她一路疾驰,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直冲温兰初家中。

从楼下狂奔到温兰初家门口时,她已急出一身汗,站在门口按了许久门铃,脚在地面上跺了又跺,仍不停下继续给温兰初拨打视频通话,才在十多分钟后万分艰难地等来门开。

温兰初并未开灯,屋内几乎一片黑,只有月光勉强透过客厅窗户洒落下点点银光,秦诺借这微光看到眼前那一抹朦胧轮廓。

一声急迫的“温兰初”已划过喉咙脱口而出,却在面前那道身影毫无预兆瘫软下来时戛然而止。

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目眦欲裂,出于本能反应用力接过温兰初疲惫不堪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温兰初没有声音,只有粗重又急促的呼吸揭示着她此刻的不适,秦诺颤抖着手探上她额头,刚一触及,手背肌肤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她脑中一片空白,揽着怀中人细瘦的腰,早已仓皇失措。

“温兰初?”

“温兰初!”

她失了魂般,一味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却始终没能得来回应。

等再回过神来时,毫无知觉的温兰初已倚靠于她副驾上,而她开着车,又飞驰在路中央。

昨夜她信誓旦旦,说着明日温兰初的咳嗽就能痊愈的话,现实却完全不遂她意,一记重棍砸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次,她看向身侧依旧昏睡着的那个人,不止眉间,心间亦早已被打上一枚死结,再难解开。

她在距离温兰初家最近的那家医院给她挂了急诊,后半夜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得了闲,她也没让自己休息下来,去一旁小憩片刻,而是拿了把椅子坐在温兰初病床边,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

病房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灯光洒下来,衬得温兰初面色更苍白。

“温兰初……”

又一声轻呼不自觉从唇边溢出,睡着的温兰初听不见,自然没有回应她,反而她自己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双眼终于逐渐聚起焦来。

温兰初还在输液,尽管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秦诺已万分疲惫,她却仍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瓶中溶液还余下多少。

更多时候,她分明疲倦不堪却又被忐忑担忧占据大半的目光停留在温兰初脸上,心中苦涩难挡,钻心痛意始终未消。

温兰初,快快好起来吧。

她又下意识蹙了眉,忽然在想,若是温兰初看到现在这样颓然的自己,会不会有半分心疼?

就像她此刻心疼生病的温兰初一样。

可自己这张倦容在温兰初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坐在温兰初左侧,温兰初左手伸在被外,手背扎着针,清晰可见周遭血管。

她指节修长纤细,柔软无骨般覆于被上,秦诺盯着这只手片刻,忽然伸出手去,食指轻勾那枚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几下,最后近乎整只手一起,将她指尖小心翼翼包拢起来。

温兰初。

她视线从那两只触碰着的手上移开,复又专注凝视着温兰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勉强挤出一抹笑,笑意涩得她自己鼻尖止不住一酸。

她双唇嗫嚅着,轻声出口:

“你啊,还是笑一笑好看,现在这样算什么样子,太难看啦知道吗……”-

红日东升,天光已大亮,穿透病房窗玻璃,倾洒于这一床白被上,亦有一小缕轻盈地落在秦诺一侧脸颊上。

秦诺阖着眼,睡梦中本就不踏实,此刻似是感应到这寸阳光般,眉头一拧,在睡着不到五分钟后又清醒过来。

从昨晚到此刻,睡着的那段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她几乎一夜未睡,提不起半点精神。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她下意识又看向温兰初。

躺着的人还未醒来,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影,所幸脸色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不少,这是唯一让秦诺还算欣慰的事。

她欲起身,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早已麻木,连起身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只好撑着床沿,慢慢站起。

仿佛她在昨夜伤了腿脚,不比温兰初好到哪去。

秦诺却清楚,自己半点无事,只不过有些累而已,然而这并不重要,只要温兰初能尽快好起来,自己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温兰初……”

双腿仍麻木着,秦诺又往床头走近些,微微俯下身去,抬手探向温兰初额头。

触感不再如此前那般滚烫,她心中拂过一股淡淡的喜悦。

退烧了就好。

她又凑近去瞧温兰初因此被放大的脸,目光如笔描摹着眼前人精致却又有几分憔悴的五官。

“快点醒来吧,好吗?”

秦诺掀唇,低声期盼着。

不见温兰初有任何反应,她又微微一笑,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也没关系,你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好好地休息一天,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就是最重要的。”

“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继续一起拍戏,继续一起……”

秦诺没了声音,不再说下去。

继续一起什么呢?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她们还能继续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才会没有往下说。

能够与温兰初一起去做的事数不尽的,不必一桩一桩细说。

“一会儿让医生再看看。”

秦诺对温兰初轻声说着,抬手轻抚上她脸颊。

大抵是准备一拂而过,只轻轻触碰一下,指腹覆上温兰初肌肤时她却难以再移开手,拇指指尖柔而缓地摩挲着对方温度已恢复正常的面庞。

——温兰初,怎么办,我不想放开手,也不想离开,还想再多看看你。

这番话,秦诺只放在心中,默默对温兰初说着,眼里流露出温和莹润的光。

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嗡嗡声,秦诺恍然回神,已猜到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她不得不转过身,去拿在椅背上挂了半夜的外套,取出自己孤零零躺在兜中已久的手机。

屏幕上,未读消息不少,未接来电也有几个,一半来自于经纪人罗帆,另一半来自于助理小莫。

她目光又温和地看向温兰初,随即拿着手机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回拨罗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秦诺还来不及开口汇报情况,手机那端先传来罗帆急切的高喊,

“秦诺你人呢,温兰初人又在哪儿?你们都到哪去了,怎么双双失踪也不提前说一声?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八点了知道吗,还要不要去剧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