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541 字 13天前

东遂临海,还常有海啸吞人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被流放到东遂的犯人,没人乐意去那儿。

“无妨,我就想得知家父的去处,仅此而已。”于舟眠道。

若条件限制要送点儿东西去实在困难,那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简年轻微点了点头,满意于舟眠的成熟、知性。

“至于收回的铺子,可买。”简年道。

官府这回收了不少铺子回去,都放手里空着也不是个事儿,除了个别处于交通要道的铺子要捏在手中,其它的铺子都可以卖去。

不过这事儿不归简年管,归后头来蕉城上任的新县令管。

于舟眠一听可以买铺子,激动地攥住林烬的手臂。

林烬开口,“我想买个铺子,不知你可否帮我一忙,只将那铺子订下就成,银钱不是事。”

“当然,你直说你想要哪个铺子。”简年道。

不过买个铺子,小事一桩,更何况还不需要他出钱,更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于家米面,我要这间铺子。”随着林烬说话时,于舟眠攥着林烬手臂的指尖也是微微发紧,他心里紧张,怕这个铺子不给卖。

简年在脑子里过了下那些不能卖的铺子名,里头没有这个铺子,他道:“没问题,等我消息。”

于舟眠没忍住笑意,面上眉眼弯弯,心底都是拿回娘亲铺子的满足。

在简年院中待到行刑时刻之前,三人一道儿去了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早被围了起来,周边百姓们拿了什么粪便、沙石往犯人身上丢,每个犯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了不少脏污。

乱抬物价,当然会引起民愤,百姓们被欺压许久,这时终于能发泄心中怒气,曾能不大砸特砸?

林烬和于舟眠挤在人群之中,于舟眠看见了于夫人和于婉清,往日光鲜亮丽的两人,如今和傀儡一般,眼中无神不说,身上还有不少粪便脏污。

时辰一到,行刑者开始行刑,一条条生命就此结束。

到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时候,于舟眠眼睛一眨不眨,就算他心底实在害怕,他还是要看完眼前一幕,也算是告诫自己以后为商不可昧了良心。

林烬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两人一起,看着于夫人和于婉清的生命终结。

行刑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过去,所有的死刑都执行完毕。

临了散去之时,于舟眠拉着林烬给行刑的官差塞了些银两,行刑的官差认识林烬,便行了个方便,同意让于舟眠把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走。于舟眠请了人来,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回于家墓园好好埋葬,他与她们的孽缘,在此止矣。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以身相许。

处理好一切后,天色暗了下来,林烬和于舟眠买了些晚餐带回村里,林烬和林泽吃得香,于舟眠却一筷子也未动。

林烬猜着于舟眠应是今日看了行刑的场景身体不适,这才没了吃饭的胃口。

于舟眠确实情绪低落,他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饭,便觉着没胃口,又把碗搁在桌上。若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就算吃不下饭,他也会拼命扒几口,然后在没人瞧得见的地方吐掉。

不过如今他不会如此做了,呕吐的感觉并不好受。

“真吃不了就放着吧,别难为自己。”林烬道。

在行刑现场时于舟眠便脸色惨白,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一次。

“那我就先不吃了。”于舟眠留下这话后,便起身出了院子泡绿豆去。

官商勾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蕉城内恢复往日宁静,也是时候重新摆起摊儿来了。

于舟眠心情不佳,也是借着泡绿豆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忘去今日之事。

“哥,哥嫂怎了?瞧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林泽头一回听于舟眠闷闷的说话。

于舟眠在林泽眼中是个温柔优雅的哥嫂,虽说平日里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但不会像今日一样,听着便像个泄了气的蹴鞠。

“无事,你吃你的就是。”林烬道。

林泽“哦”了一声,继续闷头吃饭,既然哥哥说了没事,那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在他眼中,林烬便是无敌的,他说无事那便无事。

林烬吃了饭后出到院子里,于舟眠正坐在把小木凳上弯腰搓着绿豆皮,之前趁着在家里休息的那段时间,林烬唤了宋二白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小棚子,三面遮着破布,用来挡风。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钻进小棚子之中,与于舟眠对面坐着,两人一起搓绿豆皮。

今日搓完明日晾着赶不上早市,且明日于老爷就得随着流放队伍走了,于舟眠打算去城里看于老爷一眼,所以今日准备的绿豆是为了后日摆摊所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将一盆的绿豆皮搓了个干净。

风渐渐大了起来,林烬和于舟眠躲回卧房之中,外头天色乌黑,到了歇息的时候。

今日虽然不累,但在心灵上的打击很大,于舟眠早早爬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林烬在于舟眠之后上床,刚闭上眼,便觉着身边左手臂被于舟眠扯了下。

林烬侧过身子,面向于舟眠轻声问着:“怎么了?”

于舟眠没有应声,而是挪了挪身子,轻轻窝进林烬的怀中。

林烬能觉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于舟眠的双手小心攥着,他抬了右手,将于舟眠环在怀中。

久久未感觉到衣襟被眼泪浸湿,林烬轻拍着于舟眠的后背,他笨拙地哼起于舟眠以前常常哼起的歌,但因着只记个大概,又不太会唱歌,哼起来有些三不像。

不过于舟眠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听出这是首他熟悉的歌,他被林烬逗乐了,心中的阴霾被这笨拙的情意驱散不少。

“我唱得不对吗?”这是林烬第一次唱歌,他音感不好,听不出自己究竟唱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对,调儿都错了。”于舟眠道,接着他给林烬示范着,叫林烬跟在他声后唱,只是林烬实在不会唱歌,到后头竟成了于舟眠哼起了个来。

于舟眠小声哼着歌,哼着哼着慢慢睡了过去,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手臂上。

林烬心疼于舟眠,他将被褥往上一拉,将于舟眠遮了个严严实实。

心思大起大落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寒风钻了空子

翌日,天大亮,于舟眠也没想到自己竟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梦魇相追,让他安心睡着一觉到天亮。身边的床铺还有微微热度,这被褥保温效果极好,所以于舟眠也不知道林烬起来多久了。

经过一夜的好眠,他的心情好了许多,没有昨日那般阴郁难受。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着又躲在被窝里把外袍穿好后,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靴子。

外头传来簌簌划破空气的声儿,于舟眠走到床边往外一看,林烬正舞着碎穹枪。

碎穹枪不愧为林烬的专武,它在林烬手中就跟活了一般,长枪直入,宛若一条活龙击破苍穹,也许就是如此,它才能得着碎穹枪之名。

于舟眠微微弯下腰,两手托着脸颊往外看。

以前他在蕉城时也看过舞剑、舞枪的表演,却没有任何一人的表演能引得他痴痴不愿挪眼。

林烬一个甩手,碎穹枪被甩到空中,接着他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后,枪稳稳落在手中,后接一个刺枪,眼底尽显肃杀之气。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吹起了林烬的发丝,却吹不动他的步伐,林烬的双腿一左一右踩在地上,以个定身的姿态半蹲着,稳稳当当。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意气风发、武艺精湛、又愿意对他好的男子。

林烬舞了多久,于舟眠就在窗边看了他多久。

等着林烬舞得尽兴,一个利落收枪后,他才发现于舟眠在窗边守着他瞧。

念着于舟眠昨日心情不好,林烬难得开了个玩笑,“客官,看表演可要打赏的。”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笑了起来,“可我现在身上没有银两。”

“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道。

林烬这下愣了,没曾想一个玩笑竟能换着这么大的惊喜,他拿着枪走到窗边,将枪往窗边一搁,接着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眉眼弯弯,两只眼睛如弯月一般,璀璨得叫人痴迷。

经过官商勾结的事儿以后,于舟眠也是想明白了,寻一人相守,及时行乐才是真理,更何况他是如何幸运,在茫茫人海中寻到林烬,又能两情相悦。

于舟眠有时都在想他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林烬,他的良人。

“当然好!”林烬情难自禁,直接环抱着于舟眠的身体,将他从屋子内抱了出来,紧紧抱在怀中。

于舟眠先是一声惊呼,随后两手紧靠在林烬胸前,听着林烬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紧紧揽着他腰的精壮双臂,这时他才明白,林烬也是紧张、害怕的。

“我都不敢问你的。”林烬道。

就算是战场中杀人不眨眼的林烬,遇到了情情爱爱的事儿,也难免像个小孩一般,惶恐、紧张。

前日庆功回来之后,他便想问问于舟眠的意思,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如此一压再压,林烬便想着等于老爷流放的队列走了,再等于舟眠的心情好些了,或许等着于舟眠哪日哼歌了,他在提起的。

说到底他就是害怕,害怕从于舟眠口中听到不愿两字。

还好,于舟眠没叫他等那么久,他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于舟眠听着笑着道:“多大个人了,还有不敢的事儿。”他双手从林烬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宽厚的后背。

“你的事,我总是不敢的。”林烬道。

两人与风中相拥着,于舟眠明明没穿斗篷却不觉着冷,毕竟此时心热,被林烬这个火炉抱着身子也热,也就没地儿给寒风侵袭了。

最后还是林泽开了房门,见自家哥哥和哥嫂与院子里深情相拥之时,他悄悄关门却发了点声响出来,才打扰了林烬和于舟眠。

于舟眠红着一张面,头回亲近便被林泽瞧着了,当真羞人。

“你快进屋把斗篷穿了,别叫冻着。”林烬道。

于舟眠点了下头,小跑着回了屋。

等于舟眠的身影进了屋内,林烬才贴着墙边缓缓滑下,他两膝弯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摸着耳后,原来两情相悦的亲近如此令人心动,让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确定关系后,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一点点儿变化,林泽混在两人之间,敏锐地觉察出有些不同。

等着于舟眠去解决生理需求时,林泽挤到林烬身边,小声在他耳朵边问着:“哥,你和哥嫂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觉得有些怪怪的。”说话之间他想到两刻钟前他做过的事,他惊恐道:“不是我晨起开门时,坏了什么事儿吧!”

说起来哥哥和哥嫂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在他面前亲密的时候,难道他起床开门破坏了哥哥和哥嫂第一次的亲密!

那他不是罪大恶极!

林泽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瞎想什么,跟你没关系。”林烬也是被林泽天马行空的想象给逗乐了,林泽也是敏锐,他俩刚确定关系有些暧昧中的别扭,便被他嗅了出来。

“那是如何?”林泽问。

自家哥哥的事儿,他还是能好奇着追问的。

“没什么,就是于舟眠同意了我的追求。”林烬道,林泽往后也会有喜欢的人,自己的经验没准能给林泽一个参考。

这话听得林泽一愣一愣的,甚么叫同意了哥哥的追求?哥哥和哥嫂不是已经成婚,是夫夫了吗?

林烬没再给林泽解释,叫他自个儿闷头想了一天一夜,到入睡时还未想清楚这个问题。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于老爷流放。

把泡好的豆子磨成汁又用大石头压好后,林烬和于舟眠才坐着牛车去了蕉城。

今日是流放之人出行的日子,于舟眠想亲眼目送于老爷出城,林烬便依了他的想法。

于老爷之后要去的地方是个不毛之地,他身上的财物已经全被官差没收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是于舟眠见着于老爷时,他身上的装束。

于舟眠记着简年的话,知道等于老爷去了东遂便不好收着他们送去的东西,他便想依着这回,给于老爷偷偷塞点儿盘缠,让他在东遂的日子好过一些。

林烬打点了守卫的士兵,给于舟眠争取到了一点点与于老爷见面的时间。

“爹爹,这些银两你好好收着,到了东遂好好照顾自己。”于舟眠将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里头装着十两银子,有整的也有碎的。

于舟眠本来想给于老爷准备银票,因为银票轻便、数额又大,可想着东遂没有钱庄,带银票过去只是一张纸而已,便作罢了。

这五十两是于舟眠深思细想后的数儿,于老爷去了东遂环境差,带太多银子不好藏不说,被人发现了还容易惹来麻烦。

想来去了东遂花费不会太高,于舟眠就给于老爷备了九两整银,一两分了九分碎银和一分铜钱,如此于老爷支付大钱、小钱都能有相应的钱拿,不用找钱庄换钱。

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够于老爷花些时日了,毕竟在城中生活的寻常百姓,每月也才花去百文钱而已。

临了了,于老爷才明白家中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于老爷点了点头,将钱袋接了过来,小心起见,他把大银子放在鞋筒里,铜钱挂在腰上,只有碎银子放在钱袋中,这样被人发现了也只是一点点钱。

于老爷收了钱,语重心长地道:“舟眠,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尚言。”

此去东遂,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于老爷总算清醒,知道自己遇人不淑,害了于舟眠。

“现下说这个也没用了。”于舟眠道。

此时在他面前的于老爷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一夜白了头又佝偻着腰,瞧着于舟眠心底心酸。

“舟眠,好了没?外头在催了。”林烬的声音响起。

于舟眠不想给林烬添麻烦,听着林烬催促的声音,他与于老爷说着:“爹爹,保重。”

“你也是,往后好好生活,就别惦记我了。”于老爷应声。

于舟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扭了脸来,一抹清泪自他面颊滑下。

到底是父子一场。

流放队伍出城的时辰快到了,两人找了个茶楼,寻着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挂有轻纱布,遮住了楼内人的面貌。

时辰一到,由士兵开路,流放的人被护在队列之中,边上守着的百姓依旧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扔粪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骂声。

于舟眠看见了于老爷的身影,他在队列之中,身上被扔了不少东西,看着狼狈不堪。

林烬自也看见了于老爷,不过他倒没有多少怜悯的心思,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队列缓缓移动,直至最后一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之后,于舟眠才收回眼神,他往林烬的怀中一靠,放声哭了起来。

林烬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没出言讥讽,他轻轻环着于舟眠的身子,安静陪伴。

于舟眠哭过了劲儿,心头那抹怨恨中掺杂着一抹不舍的复杂情绪被发泄出来,日子还得向前看。

十一月二十二日,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重新开始摆摊。

这日林泽也来了,在村中闷得太久,该入城里放放松,就是帮林烬和于舟眠卖糕点,他也甘之如饴。

等林烬他们到摊位的时候,朱大娘已经在旁边摆了有一会儿了。

见着他们来了,朱大娘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哟,可算等来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摆摊了呢!”

林烬弯着腰打开摆摊的桌子,林泽把糕点摆上桌,只有于舟眠稍微闲着些,他听了朱大娘的话,笑道:“大姐可是想我们了?”

“可不是?”朱大娘欣然应着,接着她道:“月前不是有人抢东西吗?我想与你们说一句的,没想着运气不好倒是自己被抢了,都来不及与你们说上话。”

林烬听着两人交流,确定了自己心中猜测,原来那日当真是朱大娘的摊子被抢了。

没曾想还有这一茬事儿在,于舟眠惊道:“你被抢了?可有受伤?”

“没受伤,就是被抢些菜去而已。”朱大娘道:“官差来得及时,将那些人都抓了去,我还夺回来一些菜哩。”

朱大娘的语气中还有些自豪,于舟眠便知事儿不大,他顺着朱大娘的话往下说着:“惹着咱们朱大姐可不就是碰着硬茬了。”

朱大娘听于舟眠这么说,乐呵呵地可是高兴,“就你一张嘴儿叫人心甜。”

朱大娘喜欢于舟眠,很大一部分便是于舟眠说话的功劳。

只是夸归夸,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不过下回可不能这样了,那些个歹人没准带了刀,刀子不长眼,可别伤着。”于舟眠道。

人在高兴的时候比较愿意听旁人的建议,于舟眠与朱大娘相处融洽,自然不想看她出事。

遇到劫匪能夺回些损失固然是好,可在不知道劫匪身上有没有携带刀具什么的危险物品时,还是不要贸然行事为好。

“诶,我知道的。”朱大娘应着。

林烬和林泽把摊子张罗好后,支起招牌,于舟眠拿了两块绿豆糕送给朱大娘,说是她英勇迎敌的奖励,引得朱大娘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于舟眠就是个活宝儿。

今日他们准备的糕点还挺多的,四种糕点各捏了三十个,总的一百二十个。

趁着刚开始摆摊,还没什么人会来,于舟眠精心包了四个糕点,叫林烬拿着给简年送去。毕竟简年帮了他们许多,拿点儿小礼物送去也是应当的。

有林泽在摊子上帮忙,林烬也就放了心往简年住处而去。

林烬这几日来简年这儿来得勤,守门的侍人都眼熟他了,一见他来直接就放了行。

林烬拎着糕点往正厅而去,就见正厅大门敞开着,简年和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正在说话。那人一身官服,想来两人正在谈论公事,林烬便想找个侍人带他去偏房等着,公事他不想听也不愿听,离得越远越好。

简年眼尖,看见林烬半个背影,他赶紧出声唤道:“林烬来了,快进来坐。”

林烬停了步伐,转身与简年说着:“你先忙,我等会儿没事。”

“无妨,这位是新上任的徐县令。”简年先跟林烬介绍了那位官员,而后再道:“我们正说铺子事儿呢,你不是要买铺子?正好这回定了。”

既跟铺子有关,林烬就只能抬步进了正厅。

如意衣肆能早些拿回来,于舟眠也能早些安心。

“徐县令,这位是定北将军。”简年与徐县令介绍林烬。

徐县令先行一礼,随后说着:“这位便是定北将军?久闻大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烬回以一礼,道:“徐县令客气,我已经辞官,不是定北将军了。”

官场就是这事儿墨迹,有事不可直言,还得做戏一阵,这儿行礼那儿行礼之后,而后坐位上闲聊个几十句话,再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哪里的话,朝国的定北将军就一人,你就是辞了官,也是定北将军。”徐县令笑着说。

这人面相瞧来和善,年龄也不大,许是新晋的进士郎,被派到这地儿当个从七品县令。

县令之间亦有区别,离京城近的县城县令待遇会比离京城远的县城县令高些,蕉城离京城很远,有些抱负或者出身富贵的人都不乐意到这儿当官。

所以徐县令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是不是为民服务的好官,还有待商榷。

三人在正厅内坐下,聊起正事。

“徐县令,林烬他想要买个铺子,就这回没收回来的于家米面。”简年作为两人之间的联系,先开了口说话。

徐县令今日刚上任就来简年这儿打招呼,县府中的文书、材料都还没看,“可是官府自收的铺子?”

若官府收来打算自用,便不能卖给平民百姓。

“不是。”简年把于家米面的所在地儿讲给徐县令听,于家米面一没开在主干道上,二铺子面积不大,不算重要铺子。

“那自然成,等我们整理好材料,约莫十日就能卖铺子。”徐县令道。

这些收来的铺子统一由官牙整理出售,卖的价格不会高于市场价也不会低于市场价。

“到时我叫他把铺子契书压了,专卖你就是。”徐县令道。

铺子卖给谁都是卖,有时还不一定能卖的出去,所以能提早定了买铺子的客人再顺水做个人情,一箭双雕的好事徐县令自然乐意做。

更何况林烬之前时定北将军,若城里出了什么事儿需要武力镇压时,他还得去寻林烬帮忙。

如此想来跟林烬搞好关系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有劳。”林烬道。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名人效应。

三两句话把正事定下来后,简年才注意着林烬拎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内人做的糕点,他唤我带来与你们尝尝。”林烬道。

“贵夫郞做的?那可得尝尝!”简年应着。

林烬小心打开糕点包装,里头的四块糕点还完整,没有被磕着、碰着的迹象。

包装纸一掀开,糕点的清香便溢了出来,两个不爱吃糕点的大老爷们闻着这味儿,忍不住动了手。

于舟眠想着简年年纪大些,应该不喜甜,便都选的微糖口味,先头也有大年纪的男子来买糕点,多买的微糖。

果然,简年确实爱吃这个糕点,入口即化的绿豆糕不显甜腻反而清爽有加,他夸道:“贵夫郞手艺当真了得,不开店儿可遗憾了!”

“简侍御史说得对呀,这糕点儿不甜,叫我吃了一个还想吃。”徐县令跟着说道,他本来只是陪着简侍御史和林将军的面儿才动了手拿了块黑豆糕尝着,没想到尝来还有意外惊喜。

“那铺子便是买来给内人开店的。”林烬道。

简年和徐县令都喜欢于舟眠做的糕点,林烬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先拉波客,简年到时回京城可能会带些糕点回去,徐县令在蕉城少说也得待个一年以上,也许能当个长期客人。

“当真?那我定会常去捧场!”徐县令确实喜欢这个糕点,黑豆糕吃完后又拿了个红豆糕吃。

“那我不就没了口福?”简年道,在过个六、七日他就要返程回京城了,一家甜点铺子要开起来,最少也得准备上十天半个月,他是赶不上林烬夫郞开店的日子了。

“也不是如此。”林烬说:“内人摆了摊子,还有的买。”

“这糕点放个月余可有困难?”简年问,如果保存期限短的话,他便想着少买些路上吃尽,不然坏了也是浪费。

“过几日便入了冬,存两个月无妨。”林烬道。

入了冬季温度降下来,北方便像个天然冰库,夏季时只能存放五至十天,到了冬季便拉长许多,可以存放四十至六十天。

“那我定点儿!”简年先这么说着,而后又问林烬会不会麻烦,得了林烬的否定之后,他才定了一百二十个糕点,于十二月二日叫人去摊子上取。

“一百二十个皆是微糖口的吗?”林烬问。

“还有别的口味?简年反问。

以往买糕点只是种类有区别,这问着甜度的倒是他第一回见。

林烬将糕点的甜度种类与简年说了,简年新奇着,又加了四十个糕点,十个全糖、十个正常、二十个微糖,每个种类都是如此。

徐县令跟在一旁也听了听,他家内人喜甜,他又不爱吃甜,故而每次他家内人买回来的糕点他都不爱吃,甜得过头有些齁嗓子,这下好了,能在一个铺子上买着他爱吃的他内人也爱吃的糕点,省了麻烦。

三人又寒暄了会儿,徐县令跟林烬一道儿起身告退,在简年院子里待了一个上午,也是时候回县府处理公事了。

前头戚县令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他得慢慢整理着给戚县令擦屁股。

两人在简年院门前分别,林烬回了摊子,跟于舟眠说了简年定糕点的事儿。

“简侍御史怎么定了这么多?”于舟眠听着这个消息也是惊讶,毕竟他最多只做过一百二十个糕点,便已经耗费了很多精力。

“许是要回京了,带上些。”林烬猜着。

简年来蕉城除了军队以外便没带太多亲信、侍人,这百来个糕点应该是要带回去给家人、亲戚朋友尝的。

这么说来道也有礼,只是一百五十个糕点听来就唬人,让于舟眠有些害怕自己做不做得来,如此他便拍了一下林烬的胳膊,小声埋怨了句,“一应就应了一百五十个糕点,你是当真不怕我处理不来?”

“我当然相信你。”林烬拉着于舟眠的双手,“更何况还有我与林泽帮你,不怕。”

这些日子林泽都在农闲期,他便帮着照料后院的花圃再帮林烬和于舟眠捏捏糕点,没什么别的活儿要做。

听着林烬提到自己的名字,林泽一个机灵,说道:“就是,我跟哥哥都会帮你的!”

有两人相陪,于舟眠心底那抹不安便消了些,正如林烬所说,他并不是自己一人开着这个铺子,他还有爱人和小叔子陪着他。

林烬在摊子上待着,没过一会儿,摊子上的人便多了起来,还有些百姓特意寻到这犄角旮旯来,几个人瞧着林烬,嘴里叨叨说着。

“这人便是那日的领军?”

“可不!千真万确!我瞧着他和那个大人一块儿出的院子!”

“就是他,那些士兵都跟在这人后头呢。”

“领军怎到这儿来摆摊卖糕点了?”

“这我便不知了,许是体验生活?”

那些人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林烬的耳朵里,林烬倒是没想到自己帮着简年领了会儿兵,就成了蕉城里的大红人。

人一多,买糕点的人也多了起来,仅仅一个时辰过去,于舟眠所剩的九十八个糕点便全都卖了出去,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他都只能赔笑着说卖光了。

没买到的百姓倒也不遗憾,毕竟他们只是来捧一下好领军的场儿,买不买得着并不重要。

将客人都送走了,于舟眠才奇怪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那么多人来买糕点?”

林烬正收着摊子,听于舟眠这么问他解释着,“许是那日我帮简年领了兵,百姓们才会过来捧个场?”

百姓们被那些个贪官、贪商折磨许久,谁将那些人绳之以法,谁就是天大的好人。

那日林烬和简年一块儿从院子里出来,百姓们皆知简年是京城派来救他们的好官员,那林烬与他一道儿,便也是好人。

好人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回报一些也是正常,简年的院子门口天天都有百姓送东西,他们不知道林烬的住所,今日听着有人看见林烬在摆摊,这才寻过来,买点儿糕点算是回报。

“那我可是沾了福气,寻了个红人当夫君。”于舟眠笑道。

“福气是沾了,恐怕咱们这些日子清闲不得了。”林烬道。

林烬一语成谶,接下来几天来买糕点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不止有来报恩的,还有尝过之后觉得好吃的回头客,于舟眠一天天增加糕点数,都加到一百五十个了,依旧不够卖。

这还不是最难的,更难的是一些跟简年一起来的官员听说简年要带糕点回去,他们也跟着定了些,这零零散散加起来达到了两百一十个,让于舟眠想起来就头大。

两百一十个意味着他们不用睡了,沾枕一个时辰就得起来干活,从天黑做到天亮,堪堪够。

十一月二十八日,冯永昌寻到了摊子前,见林烬正帮于舟眠打包着糕点,出声道:“哟,头儿你真在这儿摆摊呢!”

于舟眠听到冯永昌的声音,腾了个空瞄了他一眼,说:“冯兄弟,你来了,自己寻个位置坐,我们等会再招待你。”

摊子前还排着小队,于舟眠两手忙碌着,也就剩个嘴能跟冯永昌打个招呼。

“招待什么,过来帮忙。”林烬不客气着,直接叫冯永昌来帮忙。

前头他寻过冯永昌,不过冯永昌被酒撂倒以后一直身体不适,甚至严重着看了大夫,这几日才调养好,今儿个生龙活虎,就闲不住的出来找人了。

“得令!”冯永昌马上归到摊子后头,问林烬需要帮着做什么。

多来一人,那包糕点的人便可再多,于舟眠和林泽负责包装糕点给客人,林烬负责收钱,冯永昌负责给于舟眠和林泽递油纸。

如此一来,四人井井有条,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一百五十个糕点卖了个精光。

林烬收摊子时,冯永昌便翘着个脚坐在后头优哉游哉,“可有工钱?”

“自然有。”于舟眠应着,从钱袋里掏出五十文来,冯永昌只做了一个时辰,寻常小工一个时辰只有十二文,五十文可比十二文多多了。

林烬也没出声制止,于舟眠乐意给工钱便给。

见还真有工钱,冯永昌受宠若惊,毕竟他给林烬干白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见着这么多文,他也没全拿了,他从于舟眠的手掌里挑了十二文出来,“头儿夫郞,这样就够啦!”

“不成!”于舟眠难得硬气,自己人来帮忙跟寻常小工一个价,说出去引人笑话了,于舟眠将手中剩的铜钱一股脑全塞冯永昌手里,也不管他收不收,扭头就不管了。

冯永昌拿着这五十文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他挪到林烬身边,“头儿,咋办?”

“收了吧,多的就当是我以前叫你干活儿的工钱。”林烬头也没回,直接回道。

对着自己的头儿,冯永昌就放松很多,直接一个狮子大开口,“那不成,你得给我五十两。”

“五十两,五十棍要不要?”林烬说着,冯永昌撇撇嘴,把五十文收进了怀中。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帮手。

歇了摊子,冯永昌跟着林烬他们回了村,这人心□□玩,前头不来烦林烬完全是因为他被腹痛折磨着起不来床,现下刚恢复好,便火急火燎来寻林烬了。

再过几日他就要回京城去,不知再来南边是什么时候,自得多寻林烬,回去才能跟其他战友吹牛。

“这村儿瞧来挺好啊?有牛、有羊、有鸡、有鸭。”冯永昌坐在牛车上,左瞧、右瞧,就说出这么个感叹来。

冯永昌是个穷困农户家的儿子,进军队前便没读什么书,后头也没混着升官的机会,没怎么看军书,文化便没那么高,只会说些简单的词语。

现在得了个小官做,他也不乐意读书,便这般撂着了。

“喜欢就多待两天。”林烬道。

“有处儿睡?”冯永昌睁大了眼。

“林泽屋给你打个地铺。”林烬道。

他和于舟眠刚确定关系,正甜蜜着呢,不能插个电灯泡进来。

“成啊!”冯永昌兴奋应着,“林泽弟弟,冯哥哥跟你一道睡可成啊?”

冯永昌丝毫没被打地铺唬了去,在战场时别说睡地铺了,很多时候都是席地而眠,就是没地铺让他睡野外都成。

“好啊!”林泽也很兴奋,他长这么大,头回跟别人睡一屋,倒有一种好朋友住在家里的激动感。

于舟眠坐在边儿瞧着他们三言两语定了事儿,觉着有趣得。在于家时哪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别说朋友上门住了,就是上门寻来说说话的人都少得很,他多是跟红雀一道儿说话。

红雀!

于家被端了后,家中侍人不知何去何从,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想起红雀,当真是没有良心!

于舟眠忙凑到林烬身边,攥着他的手臂急道:“林烬,你有办法帮我寻着红雀的去向吗?”真是自己生活过得好了,便忘了红雀。

林烬拍了拍他的手,叫他安心,“过几日他就来了。”

红雀作为于家的家生奴,家主流放他也跟着受牵连,被官府没收了去,送往别处当官奴,不过路途遥远,林烬打点了路上士兵,叫他寻个处儿说红雀摔山下死了就是,到时红雀在寻回来。

少一个侍人而已,侍人命贱,没人会在乎,就是那个帮忙的士兵,也只当扔了个东西,毫不在意。

如此一来一回,估摸着近几日红雀就该寻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说于舟眠心中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自家爱人如此周到,不禁保住了爹爹的性命,还保住了红雀。

于舟眠是断不相信林烬什么也没干的,因为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都被判了死刑,而身为家主的于老爷却只是个流刑,就算林烬给的理由很合理,但于舟眠还是觉着其中有林烬的功劳。

林烬将于舟眠的双手包在两掌之间,“我心甘情愿为你,无需感谢。”

两人手的温度差很大,林烬如火炉,于舟眠却像冰块,冰块总熬不住火炉,没一会儿于舟眠的手就被捂热了来,他的心也一般,一齐火热。

四人坐着牛车回了家,黄宝听着动静就迎了出来,冯永昌喜欢小动物,一见着黄宝也不嫌它脏,直接把它抱到怀中,“你叫什么名字?”

“它叫黄宝。”于舟眠替黄宝答了名字。

黄宝也不怕生,它觉察着面前人对他没有恶意,便伸着舌头舔冯永昌。

一人一狗玩着,林烬、于舟眠和林泽则把摆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冯永昌玩了会儿狗,才把黄宝放下,他转眼扫视院子,入目便是晒着的各种豆子汁,想来糕点应该就是这些干了的豆子粉混了什么捏起来的。

冯永昌瞧完这个瞧那个,可是新奇地到处参观,一会儿说林烬家着院子挺好,一会儿说后头花圃苗长得好,总之没有一刻嘴是闲下来的。

林烬习惯冯永昌的话痨,于舟眠少听着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林烬话少,一天也说不着几句话,林泽倒是话多,但他常干活去,一日见着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于舟眠的耳边经常是安静的。

不过这种新奇的感觉也挺好的,时静时闹才是家。

中午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小小午休过后,申时初,林烬喊着冯永昌到院子里学糕点的做法。

难得有人帮忙,自然得用着极致。

这几日正是糕点单子多的时候,没准过了这阵便再碰不着这么热闹的时候,就得好好把握着机会。

正教着热闹,外头传来宋英义的声音,“林兄弟、于夫郞,可在家啊?”

林烬唤林泽开门去,门一开便看着宋英义身上扛着的竹筐里全是猎物,兔子、野鸡、野鸟,都是些小野物。

宋英义探头往院里一看,见院子里坐着四个人可是热闹,便道:“今儿个什么日子,这么早回来?还多了个兄弟。”

宋英义在山上一待就是五六七八天,不知道山下发生何事也是正常。

于舟眠跟他说了情况,引着宋英义一阵惊奇,名人效应当真厉害,就是位置不好的摊子都能早早售罄。

“你这是打算上城?”林烬问。

野物久放不得,宋英义背上一筐,手上又抓着俩,得早些时候上城卖了才是。

“是呐,赚完这笔就歇了。”宋英义道。

再过几日入了冬,山中野物或冬眠、或钻洞躲着去了,便没什么野物猎了,冬日里天寒地冻又没什么猎物猎,还不如待在上下自在,等开春了再上山。索性这几个月在荒山上摘野菜、猎野物也卖了不少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个冬了。

于舟眠脑袋转得可快,听宋英义卖完这笔就要歇了,赶忙问道:“宋兄弟既要歇了,那来帮我们如何?”

冯永昌再帮也只能帮一小段时间,入冬往后有不少节日,每日一百五十个糕点大抵是不够卖的。

若如意衣肆买了回来,还得再分个人出去督着,人手就更不足了。

“那自然好。”宋英义想也没想便应了。

在家抠脚也是无聊,到村里到处溜达找人说话几天也腻了,还不如帮林烬他们干活,还能打发点时间。

宋英义抬了抬手中的野物,道:“我先卖了这些去,明日再过来。”临走时宋英义还留了只野兔,说着给他们晚上加餐用。

后头林烬拎着赶出去时,宋英义已经跑出去老远都见不着影子了,还兔子的事儿才就此作罢。

“那人是?”冯永昌乐着交友,见个陌生人便问林烬。

“认识的猎户,人不错,手艺也好。”林烬道。

“他身上背着的弓瞧来有些眼熟啊。”冯永昌道,他见过林烬做的弓,会觉着眼熟也是正常的,毕竟出自一人之手的东西不会变化太大。

不过为了防止冯永昌说他也要一个,林烬道:“不知道他哪儿买的,做工还行。”

“确实不错。”冯永昌应了着四个字便没再往下追问,让林烬小小松了口气。

于舟眠听着两人说的话,心道林烬也有怕麻烦的时候,冯永昌不太像个成年人,反而更像个青少年,遇着个喜欢的东西就乐意缠着林烬要。明明是自己做的东西倒逼着说不是了,惹着他心底发笑。

于舟眠将糕点制作的流程说了三遍,也跟冯永昌说了他明日要做的事儿,冯永昌信誓旦旦应着好,应当是都听进去了。

夜里,于舟眠把剖好的野兔炖了,四人吃了顿暖和的晚餐。

快入睡之时,林烬把厚被褥拿了出来,垫在林泽屋内,现在温度不高,林烬怕冯永昌冻着,垫了两层被褥。

刚把被褥放好,冯永昌就一个冲刺躺下,躺下后还舒服地舒了口气,“要我说,地铺都比客栈舒服。”

被褥都还没整理好,就被冯永昌躺皱了去,林烬也懒得管他,丢了个枕头再扔一床被子,林烬就出了屋。

多大个人了,被地给冻着了就知道好好铺底下的被褥了。

翌日,天还麻黑着,林烬就把冯永昌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于舟眠和林泽都已经习惯了这个作息,到点儿自己起床,无需林烬再叫。

冯永昌朦胧地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恍惚自己在何处,见着林烬的脸后,还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一个猛地从地铺上弹起,笔直笔直站在林烬面前行了个军礼,还高声喊着:“将军!”

这一通动作流畅、丝滑,把后头来瞧瞧情况的于舟眠和刚穿好鞋子站在地上的林泽都看呆了。

林烬也不知自己下属怎么有这么个缺根筋的,“赶紧收拾收拾,出来。”

“是!”冯永昌昂首挺胸,应得很有气势。

等走出外头风一吹脸,冯永昌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林烬家中,并不是在军队里。

不过他也不羞涩,大方着就出了房门,人总有迷糊的时候,不丢人。

有了冯永昌的帮忙,林烬和于舟眠他们花了与以往一样的时间,却捏出了二百四十个糕点,比预期的时间早完成。

冯永昌捏上了瘾,还想再捏时已经没了豆子粉,只好遗憾作罢。

第60章 第六十章 以前的故事。

这日依旧生意火热,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跑了半个城来买却没买上,问于舟眠什么时候开个铺子,这般他就不必担惊受怕着怕买不着。

于舟眠打着哈哈跟客人说着,没给个准确时间。

毕竟开铺子是大事,若是答应了别人那日要开店,却因着什么原因没开,岂不是辜负了别人的期待。

等着铺子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又收拾收拾回了村。

二百四十个糕点也不够卖,看来是时候开个铺子来,边做边卖。

于舟眠将这个想法跟林烬提了下,林烬声算着日子,大抵在三日,官牙就会将待售的铺子卖出来,倒是他买回如意衣肆,开店的处儿就有了。

“官牙卖的铺子会不会很贵?”于舟眠问。

民牙有时会因为着急卖铺子的缘故把价格降了,所以运气好的话可能能买着便宜的铺子。

“不会的,正常价。”林烬道。

官牙卖的价格随市场价上下,市场价如何他们便如何卖,卖贵了他们也怕有人朝官府举报丢了饭碗。

“如此一间铺子也得几百两吧。”于舟眠道。

铺子不比房子,便宜的房子不带院子也就百两,铺子占着主道边沿,再小的铺子都得两百两起跳。

“无妨,我来解决。”林烬回着,他身上的银两足以全款买下如意衣肆。

但于舟眠不依,那是两个人之后共同的铺子,只叫一人出钱算什么事。他从于家带来的银子还剩下七十两,这七十两可以完全用来买铺子,买回娘亲留下的铺子,他心甘情愿。

至于开糕点摊子之后赚的银两,他每日记着账,到今天赚了五两,不过这是一家人共同赚来的钱,他不好一人决定拿出来用。

两人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林烬已然了解于舟眠的性子,于舟眠内里有股倔强的劲头在,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很少请人帮忙。

“嗯,那就这样。”林烬一下便答应了于舟眠的提议,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钱花得再多也能赚得回来。

下午,宋英义来了,前头那些猎物在城里卖了三两四百八十文,足够他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个冬了。

这回宋英义的家人听说宋英义要来帮林烬他们干活,心里也是十分感激,还叫宋英义捎了鸡卵来,农户人家什么最金贵,便是这鸡卵最珍贵。

于舟眠大方收了鸡卵,叫宋英义进屋里喝杯茶。

他们的日子不算苦,买个茶具偶尔喝喝茶、陶冶陶冶情操的时间也有。

“这回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宋英义事先说着:“精细会儿我可帮不来。”

上回在宋糕婆那儿看着的时候,他就觉着捏糕点这活儿可是精细,他这粗手来浪费食材不说,有可能还会毁了模具。

就他想着,他只能干些体力活。

“宋兄弟也知道糕点的做法,既捏不来糕点,做点儿后勤帮忙的活儿就行。”于舟眠道。

听着自己不用上手捏糕点,他就放了心,他与于舟眠约着明日卯时初来帮忙,又与林烬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才离了林烬家。

翌日一早,宋英义来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忙了有一阵了。

于舟眠一见宋英义就给他分配了活儿,“宋兄弟,你帮着林烬把豆子粉炒下。”

捏糕点和炒豆子粉都得有人看着,于舟眠管着捏糕点这处,林烬管着炒豆子粉那儿,两人双管齐下,效率很高。

一锅豆子粉成了糕点,另一锅豆子粉又来了,中间没个空闲休息的时候。

于舟眠斜眼瞧了眼厨房内,见林烬与宋英义说了什么,宋英义蹲在炉灶边生火,一人控制上头的锅,一人控制下头的火,配合默契。

林烬短时间来不着他们这儿,于舟眠才问冯永昌,“冯兄弟,你可否与我说点儿林烬的事儿?”

边上跟着捏糕点的林泽也很好奇,战场上的哥哥他没见过,要了解还得寻哥哥的战友。

“行啊。”冯永昌本就话多,这下可算让他找着口子了。

“我也不是一直跟着头儿的,我入队之时,头儿还只是个小兵。”冯永昌以这句话为开头,讲着他认识林烬之后的事儿。

冯永昌颇有讲话本的功夫,音调上下激昂,说着紧张刺激的地方还会留个悬念,引得于舟眠和林泽差点儿都歇了手上功夫,专心听冯永昌讲故事。

于舟眠越听越是心惊,只听着冯永昌嘴上讲,他都觉着惊险万分,更别说那是林烬真正经历过的事儿。

听到冯永昌说林烬与敌方大将马上对决,被敌方士兵偷袭后腰腹处被敌方大将拉了好大一个口子,他心底可是心疼。平常他手上不小心被划个口子都觉着疼,就算林烬再皮糙肉厚,被人拉了腹部定是疼痛万分。

“当时我们都以为头儿救不回来了,没想着头儿自个儿命硬,硬是扛了回来。”冯永昌说到这段话时心底也是难受,难受就难受在一切痛楚只能由林烬一人扛着,其他人毫无办法。

于舟眠知道林烬的耳朵很敏锐,一见着林烬拿了个锅铲往锅里铲着将炒好的豆子粉装入瓷盆中,于舟眠便唤冯永昌先停了这个话题。

林烬端着瓷盆来时,只觉着于舟眠、林泽和冯永昌的动作慢了些许,一盆红豆粉到现在还剩下五个糕点的量。

林烬站在边上等了会儿,等他们把五个糕点捏好后,再把空的盆子拿走,装新的豆子粉,如此往复,提高效率。

冯永昌瞄着林烬回了厨房,与宋英义说着话,应当注意不到他们这儿,他才开口着:“于夫郞。”

冯永昌惯是叫他头儿夫郞,头一回如此正经唤他的姓,倒叫于舟眠有些不适应,“冯兄弟,你有话直说就是。”

“先前我不知头儿为何愿意舍了名和利,果断辞官,如今我有些懂了。”冯永昌看着林烬将干透了的豆子粉往锅里倒,接着又熟练地加了蜂蜜和猪油,他神色自然,瞧不出不乐意的样子不说,反而放好材料后还会满意地点点头,想来是乐在其中。

人各有志,就算头儿是领军天才,但也得自己心甘情愿才是。

现在看来,头儿就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经营着一方小铺,家中和谐,如此足矣。

“头儿想过的应该就是如今的生活。”冯永昌道:“头儿常年在战场上待着,身上难免沾些肃杀之气,有些吓人,但他面冷心热,为人处世之间难掩温柔,是个好夫君的人选。”

冯永昌说的话是对的,最开始的时候于舟眠是有些怕林烬,但相处久了,便不觉着怕,只觉着此人心思细腻,行事更是温柔体贴。

如今他心悦林烬,更是瞧他哪哪都好,就是现在平平无奇地背着他翻炒豆子粉,他都觉着背影俊气迷人。

“冯兄弟所说我都知道的。”于舟眠回道。

“你若是对头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处儿,只管与他说,两人能一块儿生活不容易,你可多担待些。”冯永昌说:“不信你送信回京城告诉我,我寻人过来揍他。”

这话说着便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头了,于舟眠逗笑道:“你当真敢揍他?”

“那自然是说大话。”冯永昌承认得也是快速,“我相信我们头儿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我知道冯兄弟的意思。”于舟眠明白冯永昌话里的意思,一家人过日子肯定有摩擦、吵架的地方,大伙儿各退一步,这回你让我些,下回我让你些,有来有回之下才能好好过日子。

不过林烬情绪实在稳定,这几个月来于舟眠都没见他红脸过,他们也没怎么吵过架,他还真想不着林烬生气、发怒时的模样。甚至有时他都在想,林烬是不是不会生气。

“我定不让你有收信的时候。”于舟眠道。

“那也不成。”冯永昌反驳。

“如何不成?”

“我还没吃你们的喜宴,补喜宴的时候可得给我送信,我带兄弟们来。”冯永昌道。

听冯永昌这么说,于舟眠的心思也是一动。

当时成亲的时候完全是奉父母之命,绣球一抛就成了亲,没有感情,仪式自不用心。今时不同往日,两情相悦之下,于舟眠心底难免生出一股后悔之情,一生中最重要的成亲马马虎虎便过了,他都没仔细瞧瞧林烬当时的模样,实在可惜。

如今……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请林烬京城兄弟的借口,再办一次喜宴,风风光光、真真正正嫁给林烬?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来,便被于舟眠压了回去,成个亲有多麻烦他清清楚楚,钱财、人力都是一大麻烦,他们现在这个小家耗不起,不好再办个喜宴,而且就算他想重来,林烬也不见得想重来,此事大概也是个没影儿的事。

不过冯永昌如此期待,于舟眠也不想一盆冷水浇他头上,便说着:“到时儿瞧瞧,有这事儿定送信回京城唤冯兄弟来。”

“成啊!那我可仔细等着了!”冯永昌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