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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541 字 13天前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准备。

过了两日,冯永昌寻来望溪村,跟林烬说微服官员已到蕉城,正在暗中收集官商勾结的证据。

于舟眠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日子每过一日,他的心就跟着紧张一日,这件事就像一把利剑一般,选在他的心头上,只等着哪日落下。

十一月十五日,林烬进了蕉城,到客栈内与冯永昌汇合。

先头都是冯永昌到村里去寻他,这回不同,微服官员们近日就会揭发官商勾结之事,到时蕉城便会乱作一团。

冯永昌记着林烬前头的嘱咐,特在有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送信进村,让林烬进城一趟。

林烬到客栈房间之时,房内除了冯永昌以外,还有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这人林烬没见过,但他一瞧着林烬便屈身作揖,“定北将军。”

“你是?”林烬问。

“头儿,他就是这回微服的官员头子,简年。”冯永昌与林烬介绍着。

听着这个名字,林烬才有一点熟悉感。

简年,从六品的侍御史,年四十七,家有一儿两女,儿子名为简江,年二十三,是个士兵。

说来林烬会记得简年还是因为简江,简江主动投身定北军,前头与他为战友,后他升了职,简江成了他的下属。战场上不讲年龄讲实绩,林烬英勇善战,自是升职升得快些。

誉历五十二年,定北军中出了奸细,整支军队中了乌尔格的埋伏,那回定北军死伤无数,简江被敌军刺中大腿无法行动之时,是林烬斩了敌军的头颅,将简江从敌军的长刀之下救了回来。

因着救命之恩,简氏一族对林烬优待有加。

本来这次简江也要跟着冯永昌来蕉城的,但因着蕉城的监察官是他爹,为了回避,他只能好好地待在京城。

“简侍御史。”林烬作揖回道。

“可不敢当,林将军唤我简年就成。”简年忙推辞道。

“我已辞官,如今不过寻常百姓,怎能直唤简侍御史之名。”林烬言道。

辞了官,官场上的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见着官差自得用上尊称。

“官虽辞去,余威犹存。”简年引着林烬在桌边坐下,“如此我唤你林烬,你也唤我简年,岂不公平?”

冯永昌也在圆桌边落座,“这个提议合适!”

“那便如此吧。”林烬道。

三人坐下后,简年先是问了林烬的近况,随后才把正事提出来说。

为防隔墙有耳,简年说话声音很小,三人得脑袋靠近着才能听得清楚。

“圣上的密信已经来了,十一月二十日卯时初,全国肃清。”简年道。

卯时初,日未升,所有人都还沉在梦乡之中,是个突袭的好时间。

“有一事,不知你可清楚。”林烬开口。

“你请说。”简年回。

“抓起的商人,如何处置?”林烬问。

“以程度深浅定为徒刑、流刑、死刑,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简年道,林烬能问出这个问题定不是问个有趣的,简年试探地开口,“你可是有想护之人?”

“谈不上保护。”林烬道,叫他去保护于老爷不如让他上战场杀敌,只是念着于舟眠,想着至少保住于老爷一条命,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自是该如何判如何判。

“或许有没有降罪一格的可能性?”林烬问。

“头儿你是想……”冯永昌品出个味儿来。

这几十日他在蕉城里打探到不少消息,得知自家头儿是入赘到的于家他还一阵唏嘘,毕竟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家中又不缺银两,谁乐意屈尊于别人家中。

后头于舟眠跟于家决裂,两人搬去村中一块儿生活摆摊的事儿,冯永昌也打听得清楚。

于家必定与官家有所勾结,林烬能问着这个问题,应该是考虑到了于舟眠。

“嗯。”林烬应声。

“有些难,不过一、两人应当可行。”简年道。

商人最低阶的刑罚也在徒刑这档,从流刑降到徒刑或者从死刑降到徒刑,其实相差不是很多,将人逐了出去,是死是活也没人会去追究。

“你想保谁?”简年问。

“我夫郞的爹爹,于家老爷于正祥。”

简年手里掌握着此次肃清的人员名单,里头便有于家人的名字。于家四人,于老爷、于夫人和于小姐都与官场有关,恰恰那个于哥儿,他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丝猫腻儿,没想着此人居然是林烬的夫郞。

谨慎起见,简年还是细问着:“你的夫郞可是于家哥儿于舟眠?”

“正是。”林烬道:“所以此事可能还得劳烦你了。”

“哪儿的话,你救我儿子一命,我这只是帮上个小事,如何称得上劳烦。”简年饮了口茶,润了润说话太多干涩的喉咙,接着与林烬说道:“于家与官差关系最大的人是于夫人,按理来说罚得最多的应该是于夫人,只是于老爷作为于夫人的夫君,定是知道此事,知道却不作为,依同罪相论,或许会判个死刑。”

“改为流刑可否?”林烬问。

留于老爷一条命,也算给于舟眠留了个念想,不叫他心灰意冷,心中总搁着个双亲都已离世的疙瘩。

“我愿尽力一试。”简年道:“只需改变于老爷的刑罚?于夫人……”

简年的话还没说话,林烬便摇了头,“只改变于老爷。”

“我知了。”简年道。

简年能这般应下,大抵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林烬心头一事算是了了一半。

“只是还有一事,咱们得做个准备。”

“何事?”

“于夫郞可跟于家分家了?”简年压着声音,“这回圣上怒极,采用连坐,一人犯错一家齐罚,就是于夫郞没掺和过那些事儿,于老爷受罚也会牵扯着他。”

微服私访的官员们送了调查信回京城,当今圣上看了之后可是生气,他本以为与商人勾结的官员只有几十人,没曾想送上去的信报了百来人,欺压百姓高抬物价不说,他们还在战争期间大发战争财,圣上一怒之下,判了连坐之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林烬倒是没想着这事儿,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头儿夫郞和于家决裂不可算?头儿夫郞都几月未回过于家了。”冯永昌插嘴进来。

为了自家头儿着想,冯永昌几乎把于舟眠调查了个干干净净,这人的生活也是简单,从小到大恪守法律,谨遵《驯则》,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就算有人惹着他了,他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于舟眠干干净净,前头经营如意衣肆也是老实本分,按着市场价卖衣服,物美价廉,名声还不错。

如此一个好人成了头儿的夫郞,却要叫连坐拖累了去,让他头儿年纪轻轻就当鳏夫,那可不成。

“没有纸质文书不作数的。”简年道。

吵架和彻底分家到底是有区别,吵架几日、十几日甚至几个月不回家,都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分家不同,由官府作证写下分家文书,一拍两散成为两家人,这才是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这样一方犯了错受了罚才不会牵扯到另一方。

“我夫郞与于家还未分家,如此怎么处理?”林烬道。

比起于老爷的性命,林烬更在意于舟眠的性命,于舟眠是他的夫郞,虽说现下还是假夫郞,但他有意要追求于舟眠,让他成为真夫郞,自然就要竭尽全力保护于舟眠的性命安全。

“此事好办,我拟一张文书,你叫于老爷签字画押就行。”简年道。

于舟眠这面林烬作为他的夫君,可以替于舟眠签分家文书,而于家那边则代替不了,只能由于老爷亲自签名画押。

“现下唤他签字,怕不是打草惊蛇。”林烬道。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村中生活几个月,期间与于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忽然送个分家文书过去,难免不会引起于老爷的猜测、怀疑。

今日距离全国肃清不过五日,这个时候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容易惊着那些谨慎之人,微服私访的官员们努力如此之久,切不可因着这事功亏一篑。

“无妨,肃清那日你再叫他签了就是。”简年道。

“头儿也能来?”冯永昌问。

肃清是官家的事,林烬已无官职,按理来说是来不得现场的。来不得现场就见不着被关之人,如何在肃清那日叫于老爷签字画押。

“这便是我要麻烦林烬的事儿了。”简年如同青蝇一般搓着手,面上带着不好意思。

林烬呡了口茶,接着放下茶杯看了简年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简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林烬总结了下,就是肃清这事动静太大,官家、商贾可能会造反,没准有的人家中还私自养了兵,到时儿可能会兵戎相向,简年想拜托林烬,当个临时将军,统领他带来的士兵,保护城内百姓及此行微服私访的官员们。

“那你是拜托对人了!”冯永昌一拍桌子,兴致勃勃道:“我们头儿以一敌百,就那些个小喽喽,手拿把掐。”

“可以。”林烬欣然应下。

当将军这事儿他有经验,那些官差和商户的私兵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轻轻松松便可镇压。

倒不是林烬自大,而是林烬确有这般本领。

听到林烬应了这事儿,冯永昌赶紧说:“那我也要插一脚,好久没在头儿手下做事了,还有点儿想念。”

“那太好了,十一月二十日,便拜托两位了。”简年道。

“无妨,毕竟我的事儿也得劳烦你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肃清开始。

回村之后,林烬便把在客栈内的事儿告诉了于舟眠,不过他有意挑着讲,只讲了肃清官商勾结那日他得去当个临时将领。

于舟眠听了后,心中忧愁自家爹爹,也忧愁林烬,那些私兵他有幸见过一些,个个人高马大,瞧来就不是很好对付。

“你必须得去带兵吗?”于舟眠问。

之前听过人家征兵时,家中男丁被征去前线,家中人悲伤欲绝的事儿。现下林烬要带兵护人,没前线那般凶险,但于舟眠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心。

前头不理解的心情,如今也是体验到了。

于老爷被判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他没有办法扭转乾坤,而林烬带兵的事儿还有圜转的余地,就是劝不下来,也能唤他穿些盔甲、带个盾什么的,保护着自己。

林烬点头并语气坚定,“必须。”

为了于舟眠的事儿,他答应了简年,说出口的承诺不可临时反悔,叫人寒了心。

见林烬必须得去,于舟眠三连问着:“软甲有没有?头盔呢?有没有人拿盾牌保护你?”

听到于舟眠语气焦急,话里全是担心他的意思,林烬心情可好,“官家有备,你别担心。”

简年确实备了这些装备,只是林烬没有拿回村里,等着那日去简年那头穿上就是。

虽说他觉着对付那些私兵根本用不着穿软甲带头盔,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将那些个保护自己的装备穿上,全身入局又全身而退,不让于舟眠心头担心才是。

“当真?”于舟眠问。

“当真。”林烬道。

林烬从不会骗他,于舟眠相信林烬的话,可相信归相信,终究刀剑无眼,于舟眠的心里跟闯进个鹿似的,七上八下难安。

“前头那些武技可还记着?”于舟眠道。

“记着。”林烬走到于舟眠面前,与他相对而坐,他两手牵住于舟眠的双手,柔声道:“别忘了我可是定北将军,北边那般恶劣的战场都被我杀出来了,何况那些小小私兵。”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热量,于舟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不过也只是安定一点儿,“那你定要小心,家里的营生还需要你。”

于舟眠别扭着说话,借着“营生”两字吐露自己的心声。

“只是营生需要我?”林烬反问着。

于舟眠的指尖紧了下,随之又松开,接着又微微紧着,而后他道:“不止‘营生’,我也需要你。”说着这话时,于舟眠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忽的他像豁出去似的,抬眸看着林烬,“你若敢让我当寡夫,你就记着。”

说完这话,于舟眠松了林烬的手,哒哒两步甩了鞋跑上床,背对着林烬用被褥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只漏个红耳朵尖在外头。

于舟眠两手捏着被褥边儿,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因着紧张呼吸都快了不少。

林烬被于舟眠着一套动作惹着心动,他起身将于舟眠甩了的鞋子捡回来在床边放好,继而上了床,轻轻隔着被子搂住了于舟眠,“于舟眠,此事过后,我们当真夫夫,可好?”

于舟眠耳朵听着,心跳得飞快,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有人追求他,他有些手足无措,闷在被子里的嘴应道:“你先平安回来,其它再说。”

现下他思绪纷乱,不好一声应下林烬的话,等官商勾结的事情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他才能细细寻思自己的心。

“好,都依你。”林烬答。

时间转瞬即逝,十一月二十日转眼便到了。

在整个望溪村都沉浸在安静之中时,林家的油灯亮起,林泽和于舟眠都守在院子里,瞧着林烬利落上马。

“拿来。”林烬朝林泽伸手。

林泽乖巧地递上碎穹枪,同时嘴里还说着:“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林烬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叫他在家里好好保护于舟眠。

今日事发,蕉城封锁,但林烬还是怕会有人寻着门路跑出来作乱,不过此概率极小,他们院子又是石墙,将门一合上也没人闯得进来。

经常赖床的于舟眠这回猛得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丝困意也无,林烬将要领兵,这叫他如何睡得着。

于舟眠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但他两手还是冰凉,他握住林烬空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地嘱咐着:“我们这儿你尽管放心,你自己才是,切记一定要注意敌方动向!”

“安心,我会记着的。”林烬应声。

眼瞧着时间不早,林烬必须在丑时末赶入蕉城中与简年和冯永昌他们汇合,留在院里说话的时间不长。

“好了,我去了。”林烬松了于舟眠的手,他一手拉着玄珠马上的缰绳,一手攥着碎穹枪的枪身,瞧着蓄势待发。

于舟眠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又摆了摆手让林烬低下身来。

林烬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

只是俯身之时,一片润热贴上他的侧脸,于舟眠踮着脚尖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予你好运,万事小心。”

林烬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他道:“得美人之吻,我定大胜。”

“好了,你去吧。”于舟眠昂着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不舍。

就是再不舍,林烬都是要去的。

“等我凯旋。”林烬落下这话,两腿一夹,玄珠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林烬的身体一块侧起,接着两蹄落地,一阵灰烟过去,林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泽记着林烬的话赶忙把院门紧紧锁上,锁上还不止,他还搬了些能搬得动的东西挡在门后。

于舟眠两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里乞求上天定要保佑林烬安全。

玄珠马不愧为玄珠马,一刻钟时间他便从望溪村到了蕉城门口,简年已经打点过城门口的守卫,见着林烬来了,守卫喊了声“林将军”,便放行让林烬进了城。

林烬进城后,身后的城门重重合上,没有简年一言,蕉城所有城门不会再开。

“头儿!我好兴奋啊。”冯永昌骑着一匹骏马跟在林烬身侧,忍不住摩拳擦掌。

“兴奋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林烬的双眉紧锁,肃清这事是为江山社稷,但此回受伤最多的定是百姓,只希望那些个反官叛商能识趣些认罪。

“也是,不过又能在头儿手下杀敌,真叫我热血沸腾。”冯永昌道。

简年和一众微服私访的官员身着官服从两人身后走来,后头的士兵自觉给简年他们让了路。

简年走到林烬面前作揖行礼,“此回拜托林将军了。”

“言重。”林烬坐在马上还礼,“有劳简侍御史将那些阴沟害虫一回肃清。”

两人约着说名字的事儿只能私下相称,现下面对官员、士兵几十人,该有的尊称还得有。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简年所居住的院子院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士兵们按着先前的计划,分散开来,抓人而去。

这一手打了蕉城内的官、商一个措手不及,一些个官员和商人听着风声还来不及跑,便被闯入的士兵抓着,送到简年面前来。

不过林烬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有家养私兵的人不愿从,起兵反抗。

“头儿,我去摆平他们?”冯永昌道。

“去吧。”林烬相信冯永昌的实力,让他领了十几个士兵前去支援。

百姓要护,简年他们一众官员的性命也要护,林烬守在简年身侧,见着一个又一个官员和商人被抓到院中,他们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嘴里出言骂着。

“你们是谁,竟敢深夜强闯民宅还抓人!”

“不知我身后有人吗?赶紧将我放了,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人给简年搬了把太师椅到院中,简年就那般坐着,如同入定一般,未言一语,也未行一举。

忽而一阵划破空空气的声响传来,林烬随手转了下碎穹枪,将一支羽箭拦了下来,有人的私兵寻到此处,想趁乱杀了简年。

林烬不给那人逃跑反应的时间,他从边上士兵的手中拿过弓箭,一箭射去听着一人摔落在地的闷响之声。

“你、你、你、你,上墙。”将敌人击落后,林烬反身指了四个人上墙,守住院子。

没想着还有私兵能悄悄上墙,还是有些能耐。

“是。”四个士兵应声锐利,在应声以后利落上了院墙,四个人一人守着一个角,或躲在树叶之中,或躲在房檐之后,总之四人都将自己的身形隐了去,若不仔细看着,当真不知院墙上头竟有人悄悄埋伏着。

简年倒是觉着好奇,“林将军,你怎知那四人身手灵敏?”这是他带来的士兵,他们朝夕相处月余,简年才大致认着几个本事出众的士兵。

刚刚林烬点去的那四个人,便是留在院中士兵中身手最矫捷的四人,爬墙对他们来说只是两脚蹬的事,轻松自如。

“此四人体型精瘦,行进时脚步无声且快速敏捷,再加着他们四人眼神警觉,腰间不仅有长刀还有匕首,应是常执行细致任务之人。”林烬道。

不过与这些士兵相见一个时辰,林烬便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叫简年由心底钦佩林烬,常年带兵的人与他却有不同,还是术业有专攻才是。

“林将军好眼力。”简年夸道。

有了四个士兵在墙上相守,倒是没有弓箭手再埋伏在院上。

天边第一抹阳光照在大地之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跪着的人,官员一列,商户一列。

“走快点,没吃饭是不是。”

林烬听着冯永昌的声音,接着看见冯永昌的身影。

在他后头,六位士兵两两押着一人,于家三人,入院。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求你。

于老爷低垂着头,于夫人和于婉清也是如此,三人此时像落败了的公鸡一般,再无之前在于家时那嚣张的气焰。

也是因着三人都低着头,所以谁也没瞧见坐在玄珠马上的林烬。

“如何,我做得不错吧?”冯永昌骑着马越过地上跪着的人,跻身道林烬身边讨夸。

“不错。”林烬点了下头。

冯永昌知道自家儿头儿话少,得了这两个字便沾沾自喜,他嘚不嘚地在林烬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前头他镇压私兵时有多么凶险,说得绘声绘色的,跟讲话本似的。

冯永昌说的话林烬只能信一半,这人喜欢夸大其词,一点儿小事落他嘴里变成了天大的大事。

等着天完全亮起,清点人员名单的官员走到简年旁边耳语几句,简年才叫士兵将院门合起。

蕉城内该抓的贪官贪商此时已全都抓捕与院内。

简年咳嗽一声,叫他们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于家三人见着林烬坐与高头大马上,垂眸跟看蝼蚁似的看着他们,皆是又惊讶又奇怪。

简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人不高,不过此时身后有圣上作为靠山,气场全开着,倒也唬人,“请大家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查查各位家产有无不该收入的东西在内。”

“你谁啊,敢查我们家产,不怕我把你告上公堂吗?”有胆子大的听了这话抬嘴就骂。

林烬右手抬起随意摆了下,一名士兵便到大声喧哗的人身边,一手摁住他的脖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乃京中侍御史,这是我的鱼符。”简年先从自己腰间把鱼符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瞧瞧,接着又从身边侍人捧着的木盘上将圣上手谕拿起,高举着道:“这是圣上手谕,我奉圣上之命而来,若谁还有一句我听不得的话……”后头意味不言而喻。

一听是圣上派人来抓他们,一开始他们还觉着有些愣神,毕竟蕉城离皇城很远,他们作威作福多年,也没见圣上发难。而后缓过神来他们才开始害怕,圣上动了口,这事儿就小不了了。

空中忽然弥漫出一股尿骚味,也不知是谁受不住压,被圣上手谕吓尿了。

“接下来我将单独询问尔等罪行,交代清楚者或许刑罚可减,避而不谈或者故意隐瞒者,加重刑罚。”简年把圣上手谕重新放回木盘上,让侍人拿进屋里小心收好,“也别想着挑轻的讲,你们犯了何事,家中资产几何我已清清楚楚。”

说完话,简年便进了正厅,正厅上座放着几把木椅,最中间的木椅是简年的,简年左侧的木椅是林烬的。

这是简年的安排,询问途中没准会有亡命之人以身相拼,在场各位士兵之中只有林烬武力最高,给他配个上位坐着,近身相护才安全。

简年和林烬在位置上坐好,巡查官员也纷纷落座,冯永昌站在林烬身后,整个人站得笔直,两人身为武将气质骇人,合在一起倒成了上座众人里最不好惹的人。

先被拉进正厅内的是蕉城的戚县令。

此人身为一城之县令,竟以身违法,给不少商人提供庇佑,惹得蕉城内百姓冤声阵阵,自然要第一个判下刑罚,杀鸡儆猴。

“侍御史,您明鉴呐,我是被冤枉的。”戚县令跪在正厅之中,开口便是一句冤枉,“都是那些商户之错。”

戚县令说得声泪俱下,一身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震颤。

戚县令是被人从床榻之间揪出来的,他身上穿着的睡衣品质极佳,冬暖夏凉不说,衣裳光洁滑亮,甚至还能反射光亮,瞧来便价格不菲。

简年听这话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下头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判刑,他没空在这儿听戚县令唱“窦娥冤”。

“戚县令,看在你也是官员的份上,若你老实交代,我便帮你减去些刑罚。”简年道。

戚县令的眼睛偷偷往上位瞄着,听了他那么长一段戏,上头人没一个变化表情,他们都板着脸,眼中一丝感情。

戚县令知道今日一劫是如何也躲不过了,便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将他犯的事儿都交代了。

戚县令当蕉城县令这十年贪的银两数高达万两黄金,是众多官员之中贪得最多的,前面简年说要从轻处置,其实并不成,只这银两数在此,不判个死刑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边上一官员拿着本子奋笔疾书,还有一人对着册子一一对数,等戚县令说完后,两人都点了头,简言才开口说着:“戚县令身为县令,以身犯法,在位十年贪黄金万两,判流刑,其族男子同罪,女子流放官府为奴。”

听到刑罚,戚县令立即跪地磕头,磕头的声音“砰砰”响,“侍御史,您判我一人就是,我族内人都是无辜的。”

“拉下去。”简年道。

两位士兵应声,一人扯着一边的手臂,将戚县令从正厅内拉了出去。

外头人见戚县令被人如同烂肉一般丢出来,还额中带红,面色惨如白纸,才开始人人自危。

这次是真的,圣上正要对他们动手。

一时间院里人也跪不住了,有哭爹喊娘的,也有趁乱想跑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来。

林烬跟简年说了句话,起身拿着碎穹枪往院中去,冯永昌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屁颠屁颠地往院中去。

林烬随手拎了个逃跑作乱的商户,领着他的领子高高举起,那人被拉离地面,整个人双腿腾空胡乱踢着,衣领上提喘不出气,吓得裤子湿润,一滴滴液体滴落在地。

等着那人双手无力垂下,腿也没了动静,林烬才松了手,人生生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不敢作乱。

林烬一言未出,可就是这般动作,吓得那些官员和商户两股战战。

如此一来,无人敢在作乱。

一人一人询问过去后,终于轮到了于家。

林烬让冯永昌守在院里,他则回了位上坐下。

于家的好戏,他自然要在现场亲眼目睹。

于家三人进了正厅便跪倒在地,于夫人和于婉清体力不济,只能由两手撑着。

于老爷看着台上的林烬就跟看着救命恩人一般,他道:“林烬,你可得救我啊,咱们是一家人。”

虽然不知道林烬为什么会坐在上位,但此刻他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少攀交情,区区商户怎么可能跟定北将军是一家人。”边上官员一听,宛若听着个笑话一般反驳出语。

定北将军?

林烬是定北将军?

这个消息跟一记响雷一般砸在于家三人的心头,引得三人皆是悔不当初。

林烬坐在上位便是对这个身份的最好阐释,叫他们无法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这下完了,前头他们对于舟眠如此恶劣,这下要林烬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就算如此,于老爷还是扯着嗓子,“契书、契书就在我家里,我们当真是一家人。”

听于老爷这么说,上位官员们面面相觑。

还是简年开口说了话,“得了,定北将军已经将分家文书给我瞧过,你是你,他是他,别再乱语。”

为了不让于老爷接着往下说,简年逼着他先把自己所犯之事一一道来。

于老爷虽然愣着不知自己何时签过分家文书,但此刻还是自己的命比较要紧。

“这些事皆是家妇所为,我、我也是被瞒在鼓里。”于老爷将脏水泼在于夫人身上。

于夫人一听,两眼圆睁,“好你个死人,赚钱时你一言不发,现下东窗事发竟成了我一人所为?”于夫人一拉裙子,往前挪了两步,把于家这些年做的坏事全都说了出来,不过为了于婉清,她还是略有隐瞒,将于婉清撇得干干净净的。

于婉清哪儿经历过这种场景,她拿着手巾抹泪,藏在后头嘤嘤嘤哭着,看着既弱小又可怜。

“呸,大人你可别信这妇人的胡言乱语,我没做过那些事儿,都是她做的。”于老爷和于夫人当场撕吧起来,两人谁也没给谁面子。

大难临头想着各自飞了。

“把他们俩拉开,我先问于老爷。”简年面露烦色,叫士兵先把于夫人和于婉清拉到耳房里等着。

没了于夫人,厅内安静下来,于老爷搓着手老实交代。

于老爷说完后,两方交换场所,变为于夫人和于婉清跪在厅里,于老爷在偏房等着。

两名女子不成气候,林烬了解于夫人和于婉清,这两人断做不出拼命之事。

他从位置上起来,走入偏房之中。

一进偏房,林烬开门见山,“于正祥,你将这文书签了,我可免了你死刑。”

林烬手中拿着的文书,便是简年刚刚说的分家文书。

上头他已经提于舟眠签了名儿,等着于老爷签名画押,此文书便可生效。

一见林烬拿着分家文书来找他,于老爷的心思也是转得飞快,猜着此事可能会连坐,所以林烬才会领着于舟眠与他们分家。

“要我签可以,但你得免去我的刑罚。”林烬有求于他,于老爷便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

此人当真顽固不灵,林烬反身就要拉门离开。

因着这文书与林烬有关,故而这文书上于正祥的名字究竟是真是假,不会有人去细究,毕竟林烬之前的官职放在那儿,谁都乐意给林烬行个方便。

只是林烬不想欠人情,这才过来寻于老爷,要他亲自签字。

谈不拢,那便算了,总归只是他麻烦一些而已。

在林烬即将踏门出去之时,于老爷揪住了他的裤腿,“我签,求你、求你免了我的死刑。”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事毕。

昔日还要他奉茶的人,现下如同一只落败的犬,若不是念着于舟眠,林烬当真不想管这事儿。

“松手。”林烬顶着步伐,叫于老爷松手,不然若是他一脚踹去,恐怕不得个重伤也得咳出些血来。

知晓林烬的手段,于老爷赶忙松了手,他讨好道:“那纸在哪儿?我签。”

林烬收了步子,重回耳房内,将他怀里的分家文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自己的性命正掌握在林烬手中,于老爷也不敢作妖,他拿着边上的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耳房没有印泥,写了名字后还得盖个手印,于老爷怕痛,便想叫林烬帮他找个印泥来。

林烬懒得与于老爷掰扯,他抓起于老爷的右手,反手抽出自己腰间配着的大刀,划了于老爷的指头。

于老爷大叫一声,引得林烬心中无语,不过在食指上化了道口子,还没那些个灶人切菜不小心切到手的口子大,便惹得他这般鬼哭狼嚎。

林烬借着这血,按下了于老爷的手印,接着便撂了于老爷,出了耳房。

见林烬回来,简年知晓事已成,便叫士兵把耳房的于老爷拉回来。

于夫人见着于老爷回来,眼中闪过一抹自信,刚刚她的一番言论,上头大人连连点头,想来是信了。

她把脏水全都泼到于老爷身上,绘声绘色讲了自己如何受苦,连带着还与于婉清一道儿相拥而哭,于婉清也顺着她之意诉了于老爷对她不好的苦,尽显弱小之势。

有她所言,于家的坏事都归到了于老爷的身上,于老爷占大头,刑罚定比她们高些,只要留条命在,何怕不可东山再起?

林烬不在现场,若他听着这娘俩谎话连篇的鬼话,真要白眼翻上天去了。

“于家之事我已明了,于夫人于氏为主谋,于小姐为副手,两人口中无一实话,隐瞒于老爷高抬物价,私库中存黄金千两,并有贿赂官员之事,罪加一等判绞刑。”简年道:“于老爷同出一家,判流刑。”

听着简年的判决,于老爷才知道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瞒着他还有个私库,并且私库里还藏黄金千两!比他的家产加起来还多得多。

于老爷愤怒上头,也不管自己被判了流刑之事,揪着于夫人的头发就道:“安玉兰!你竟还有私库!”

这个判决结果与她想象中不同,比起于老爷的控诉,她更怕死刑,“大人,您明鉴呐!我口中之言皆是真话!”

“娘!”于婉清这时才知道怕了,她凑到于夫人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真的哭了起来。

“不必再辩,拉下去。”简年道。

见自己和女儿的命马上到头,于夫人发了疯,“他还有个哥儿名叫于舟眠!都是他出的主意!怎么能只处死我们,他也该死!”既然都要死,怎能只有她们娘俩死,总得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去,“都是他!是他带着我们误入歧途,是他……”

林烬一听这话,一把抓起手中的碎穹枪,朝于夫人掷去。

碎穹枪的枪头擦着于夫人的面儿,直接扎入于夫人的大腿间,涓涓鲜血流出来,于夫人高声尖叫着,止住嘴里的疯话,于老爷心有余悸,知道刚刚林烬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于婉清被面前的场景吓着,话都说不出一句。

要不是简年已经判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死刑,林烬不介意当场收了这恶妇的命。

“愣着干什么,拉出去!”简年再次出声。

一个士兵拔起于夫人腿上的碎穹枪,又惹着她一声叫,接着三人都被拖出去,随便往院中一扔。

“林将军莫气,总归他们的命就到明天了。”简年转过面来,与林烬说着。

冯永昌接过士兵拿来的碎穹枪,拿手巾把上头血迹擦干净了去,才还给林烬,同时嘴里也劝着:“是啊头儿,不必为那些畜生发火。”

这也是冯永昌头回见林烬发这么大的火,手中碎穹枪说掷就掷出去了,那力道大的,于夫人出去时那条被刺中的腿都动弹不得只能垂着拖出去,想来那大腿骨定是断了去。

林烬已经算是理智的了,不然刚刚那枪便不是沿大腿而去,而是沿脖颈去了。

宣判这些个恶人也是个苦力活,申时中,简年才审判完最后一个商人。

判了死刑的,明日午后统一执行,判了流刑的,因着地点不同分批出发,判了徒刑的,明日开始执行。

此事已无圜转余地,为的就是快、准、狠。

当院门打开之时,外头为了不少百姓,一见着简年和林烬他们从院中出来,纷纷自发跪地高喊:“大人明鉴!为民做主!”

“大人明鉴!为民做主!”

肃清官商勾结这事儿也不算小,有些消息灵通的百姓听着有人为他们撑腰,处置贪官、贪商,便自发寻到了院门前。这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却不显混乱、嘈杂。

百姓们列为两列跪在地上,由心感谢简年他们。

蕉城离京城太远,官员们犯了事后没有惩罚,胆子便越来越肥,今儿个的米面价甚至涨到了百文一斗,这叫寻常百姓如何负担得了。

大伙儿敢怒不敢言,因着这事没处儿发泄,大伙儿只能闷声受着,熬不住的百姓便被逼着走上了抢劫的歪路。

还好,老天开眼!圣上是个明君,派了好官救他们来了。

“大伙儿都起来吧,地上凉。”简年伸手扶起个老妇人,林烬这才发觉此人眼熟,是上回在于家米面被欺负的老妇人。

老妇人攥着简年的手,激动道:“青天大老爷你可算来了,我们这些个老百姓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呀!”说话间她激动着还落下眼泪来。

“是呐!多谢大人为民做主!”边上的百姓站起来,众人将简年和林烬他们簇拥起来,口中还说着要请他们吃饭,以示感谢。

简年谢过百姓们的好意,推辞道:“别忙活,我们都吃过饭了。”

实际连林烬在内的众人都一米未进,但身为官员哪儿能叫百姓请客吃饭,那不是与那些贪官没个两样。

简年跟百姓们交流着,说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叫让他们赶紧回家,并且承诺着明日米面就能恢复原来的价格,让他们备好铜钱。

百姓们不愿离去,最终还是由士兵出面,大伙儿才散了去。

阳光微微倾斜着,简年和林烬他们找了个饭馆用餐。

“可算吃饭了,给我饿够呛。”冯永昌早就快受不住了,他们这些个武将就是饭量大,到点儿不吃饭总是饿得人没劲儿。

“怪我、怪我,诸位想吃什么便点,我请客,陪大家个不是。”简年好脾气地应道。

士兵们还得忙着把犯人押走和看守犯人,这顿饭便赶不上了,不过简年念着士兵们,点了不少菜叫店小二做了直接送去,士兵们出人出力辛苦得很,总不能他们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士兵们在院子里啃馒头、吃干粮。

菜送上来后,大伙儿边吃边喝酒,将圣上布置的任务圆满完成立了功,大家都高兴。

“简年,我敬你一杯。”林烬举起酒杯,朝着简年说着。

简年自然乐呵,他也端起酒杯,两人酒杯在空中相碰后,皆一个仰头饮尽。

“喝酒怎么能没有我啊?”冯永昌不乐意了,他端着酒杯掺和进来,叫简年和林烬陪着他再喝一杯。

两人拿他没法,便依了他之言,又拿起酒壶续上一杯,陪着他饮尽。

林烬记着如意衣肆的事儿,便想着问问简年。

那些个贪官、贪商的家产都会被官府没收,那些店铺什么的自也就属于官府了,想再买回来得与官府打交道。

不过简年刚把事儿办妥,正是兴头起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把如意衣肆的事儿拿出来讲,多少有些扫人兴致,林烬便按下此事,打算明儿个再京城来问简年。

简年不会那么早回京,他还会在蕉城里待上七天,等着所有犯人处置完毕,无一丝纰漏时,他才会启程回京。

大伙儿喝得兴起,甚至行起了酒令,跟那些微服私访的文官比起来,林烬和冯永昌两人便显得心思不够活络,酒令行到他们这处时,他们总得倒酒受罚。

不过林烬喜欢喝酒,倒也不觉着算惩罚。

于家人的事了了,他心头一件大事也了了,林烬心里高兴,喝起酒来也是放肆,没一会儿便喝完了两壶。

引得边上官员夸着他好酒量。

冯永昌见自家头儿如此兴致,他也跟着兴起,自个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学着林烬就闷头喝,两壶酒下肚,林烬没事,冯永昌却红了个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好!”冯永昌突然如一击闷雷炸了起来,“今儿个爷高兴!给大伙儿跳支舞!”

“好啊。”

“来一首来一首!”

“跳不好罚酒啊!”

大家抬声起哄着,林烬也就没出声相拦。

等着冯永昌乱舞几曲又被罚了几杯酒后,他彻底趴在桌上歇了劲儿。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林烬道:“简年,我带他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些。”简年喝了酒也昏了神,应了林烬的话。

林烬先将冯永昌送回他的客栈,也不知这小子几个月来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可重,若不是林烬来,还真没人能一人抬得动冯永昌。

林烬把冯永昌往床上一放,安置妥当后正打算离开回村时,耳朵便听着冯永昌的醉语。

“头儿!你不厚道!我也要参加你的喜宴……”

林烬不禁摇头,合上了房门离开。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孽缘止矣。

林烬骑着玄珠马回到村里时,家中灯还亮着。

黄宝耳朵灵敏叫了起来,于舟眠立刻从屋内弹起,推了卧房门出去,跟林泽一起把院门后头的东西搬开。

今日他们两人守在家中,没有歹人闯来,院门后的东西便这般放着。

等到林烬到院门前,于舟眠和林烬也把东西搬完了。

于舟眠一把拉开院门,林烬坐在玄珠马上,正垂眸对着他笑。

“怎么回来这么晚。”于舟眠担心道。

林泽跟在于舟眠后头也说着,“是呀,这都戌时末了。”

林烬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拍了下玄珠马的后腿,玄珠马自个儿便慢慢踱步到荒山底下吃草了。

天知道它在城中都吃些什么,那些干巴的草料吃嘴里都硌牙。

“是我的错,把冯永昌抬回客栈耗了点时间。”林烬乖乖解释。

于舟眠和林烬守在家中,天色不早还点着一盏盏油灯熬着,林烬自然不好叫他们忧心,得把自己晚回来的原因说明白才是。

“冯永昌?他如何了?”于舟眠问。

林泽不知道冯永昌是谁,但他猜着可能是哥哥的下属,毕竟那些个东西送来总得有人看着才是。

“今日办了大事,大伙儿饭馆聚餐,他喝多了些,不省人事了。”林烬说着,拉着林泽和于舟眠两人往院子里去,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这夜里的风都带了些冬天的寒意,可冻人。

合上院子门,林烬和于舟眠、林泽两人进了卧室,三人坐在一起,林烬才把今日之事说了。

林泽本不知道林烬干什么去了,现下一听,才知道林烬帮着抓坏人去了。

于舟眠一直仔细听着,心跳砰砰跳得很快,只等着自家爹爹的判决。

林烬挑了个于舟眠关系的重点,道:“于老爷判了流刑,于夫人和于婉清死刑。”

于舟眠听着这个结果先是心底一松,流刑比死刑好,至少人还活着,还能有个念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着有些奇怪,于家三人应当同个刑罚才是,怎的身为家主的于老爷反而比于夫人和于婉清低了一级。

于舟眠猛得想到林烬之前说的话,他两手攥着林烬的手臂道:“不会是你拜托了谁,把爹爹的刑罚降了一级吧。”

爹爹犯了错事却麻烦到林烬头上,如此他哪儿能同意,

“别瞎想,我没拜托任何人。”林烬知道于舟眠在想什么,他当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平添于舟眠的烦恼。

他做这事为的是叫于舟眠安心,并不是要他背上愧疚过之后的日子,“于夫人和于婉清背着于老爷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再加上于夫人拒不承认反而谎话连篇,这才得了死刑的刑罚。”

“你不知于夫人和于婉清还有私库吧?”林烬说。

“她们还有私库?!”于舟眠睁大了眼,他还以为那些事都是爹爹做头,得到的钱全都放家中账户了。

“不禁有,里头银钱数你猜猜。”

林烬头回出个问题给他猜,于舟眠斟酌了会儿,谨慎地猜着,“千两白银?”

“千两黄金。”林烬道。

……

于舟眠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千两黄金!这是多大的数目!

林泽在边上也听傻了,黄金,这是个什么概念?是一千白银抵一个黄金吗?在他十三年的生活里,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以黄金计数。

若他有个一两黄金,那他做梦都得笑醒。

“她们竟贪了如此之多。”于舟眠心底为她们不耻,商人的本职是赚钱不错,却不能赚这些亏心钱。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回也是圣上发了狠,一下将那些个官商勾结之人肃清干净。

不过到底是两条生命,于舟眠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算她们罪有应得吧。

“爹爹会被流放到哪儿?”于舟眠问。

这林烬倒是没有注意听,“明日我去问问。”

“好。”于舟眠道。

流放之地亦有区别,若于老爷流放的地儿离蕉城近些,于舟眠或许还能送些物资过去。

父子一场,送些物资给他养老,也算冰释前嫌,有孝心了。

翌日一早,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今儿个街上百姓可多,每个人都面带笑意,菜篮子里挎着米面。

“当真是老天有眼,今日米面价降了,我赶忙买了三斗存着。”

“可不,那些个畜生早该处理了。”

边上两人妇人有说有笑着搭伙买菜。

于舟眠见今日情形与之前相差甚多,猜着便是简侍御史的功劳。

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富强起来。

“你等会真要去行刑现场吗?”林烬问。

本来今日只有他一人要上城来,不知为何,等着出门之际,于舟眠也说着要来,想去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定然血腥不已,林烬怕于舟眠看了吓着晚上睡不好觉,还劝着,“那地儿阴气重,不如你还是在简年那儿等着就好。”

“不,我要去看。”于舟眠道。

到底有过短暂的缘分,虽然是孽缘,于舟眠还是想送她们最后一程。

被执行死刑的人,如果没人认领尸体的话,就会被拉去乱葬岗丢掉,于舟眠不想她们曝尸荒野,好好安葬着,下辈子别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那好,到时我陪你去,你若受不住便躲我身后。”林烬道。

时间还早,两人先去了简年的临时住所,刚到门口,就见侍人一直往院子里头搬东西,东西都不贵,多是一些农物、自制物,甚么鸡卵、蔬菜、米面、馒头的,摆满了院子门口。

这就是受百姓爱戴的官员的待遇,农物送着不贵,但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

这些个东西都没署名,简年想一样样原路送回也够呛,便叫侍人们全都往院内收了。

进了院子,院子两边摆了不少竹篮,也是百姓们送的礼物。

侍人进屋唤了简年,简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出门相迎,“林烬来了?快进屋。”

见着林烬身边站着个比他矮些的漂亮哥儿,简年道:“这位便是于夫郞吧?”

于舟眠行礼,“久闻简侍御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简年乐呵呵道:“言重、言重,我早听闻林烬家中的夫郞温柔贤惠,今日相见,确实如此。”

于舟眠起了身,“谢简侍御史美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绉绉的,听得林烬耳朵长茧,他牵着于舟眠进了正厅,跟简年面对而坐,直言了他今日所为之事。

“于老爷被流放到了东遂,离这儿不算太远,骑马半月就能到。”简年回,“只是那地儿是个不毛之地,又湖泊众多,好好的地儿被湖泊溪水隔开了来,不好寻人。”问流放之地的目的也就那几个,要不找人、要不给些物资,总是得知道那人所在之处,“所以于夫郞你如果想送点东西去东遂的话,恐怕难,没甚么人乐意接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