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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353 字 13天前

“没想到爹爹和于夫人会做这样的事儿。”于舟眠听了后眉头紧皱。

现下才九月二十六日,一斗米便涨到了二十五文,如此趋势看来,后头定会发生大事。

于舟眠是于家人,他多少听过于老爷和于夫人与县内官员的勾当,于家开什么店,其实都有官员在里头掺和,营收分做几成他不知,可有官员庇护,这店子天生就比别儿个的店子有几分优势。前头他就不乐意同流合污,这才只能经营个小小的衣肆,生意还一般般。

于舟眠一直想着这个事,等回了望溪村中,到了自家院子里,他才把家里事摊出来跟林烬说。

没曾想于舟眠知晓的内情比林烬设想的还严重,林烬叫他将这些事写下来,后头整治官商勾结时,这份内情便是十分有利的证据。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天冷。

后头林烬和于舟眠又劝了劝林泽,林泽还是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去上学,这事儿就暂且作罢,不然钱交了去,林泽却不乐意去学肆,强压着去平添矛盾又效果不好,没有必要。

日子便这般慢慢过着,林烬和于舟眠每日都会去蕉城里摆他们的小摊。只不过自那日售罄后,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再无售罄过,许是环境不好,各种生活物品都涨了价,百姓们兜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们有其它不必要的消费,买糕点的人便少了。

十月九日,十几日过去后,戚水芸又来到了摊子前,这回没有别的人,只有她和她的侍女。

“戚姑娘。”于舟眠先开了口。

听到于舟眠与她打招呼,戚水芸抬起眸子瞧了于舟眠一眼,“你认识我?”

“上回戚姑娘和朋友们一道来,我便记住了。”于舟眠笑面相迎。

戚水芸多看了于舟眠几眼,叫他把摊子上的糕点都打包起来。

因着最近生意不好,于舟眠减了糕点的量,每种糕点做了十二个,每种口味各四,现下卖了一个时辰,也不过才卖出六个。

虽说于舟眠觉着戚水芸买这些糕点轻轻松松,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再问一句,“全都打包吗?”

“是。”戚水芸轻轻点头,让侍女拿钱。

听到于舟眠说一共二百五十二文时,戚水芸略微有些惊讶,九月以来,各种东西的价格都在往上涨,她还以为于舟眠会顺势而为,跟着涨些价,不过现下算来,于舟眠还是一个糕点卖六文,没有变过。

今儿个林泽没来,只有林烬帮着于舟眠打包糕点。

林烬抵油纸给于舟眠,于舟眠手巧着包起来,两人未说话却合作得天衣无缝,让看在眼里的戚水芸抬嘴问道:“这位可是你夫君?”

于舟眠听着戚水芸这么问,手下动作一顿,随后答道:“是的。”

戚水芸问过这话后便没再说什么,只跟着侍女两人站立于摊前等着糕点,徒留于舟眠一人猜测。

等拿上糕点走后,戚水芸的侍女才问着自家小姐,“小姐,你刚刚作何问那摊主?”

“我只是看他们相处和谐,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默契,才如此问着。”戚水芸走在侍女前头,侍女瞧不见她的样子却能听见她的叹息,“寻着对的人就会如此吗?”

后头那句话声量太小,侍女没听清,等侍女小步追上戚水芸再问的时候,戚水芸只说了句“没什么。”

今日又是早早售罄,边上的朱大娘羡慕着,嘴里打趣,“于夫郞可是好运,早早又能歇了去。”

朱大娘在这处摆得久了,回头客也有,只是最近朱大娘跟着大流涨了些价,买菜的百姓也少了些,这才留到现在还有大半蔬菜没卖出去。

也不是朱大娘故意要涨价,因着别的东西都涨了,她不涨价的话进项少了出项又多,这一来二去久了维持不住生计,这才被迫跟着涨了些价。

“可别这么说,你家菜好,再等一会儿肯定就卖光了。”于舟眠道。

林烬没说什么话,直直走到朱大娘的摊子前,点了大半的菜买走。

朱大娘被林烬的动作整蒙了,问道:“林小子你这是如何?”

在她的印象里,林烬是个冷峻话少之人,他们夫夫在边上摆了几十日的摊子,期间她跟林烬说话的次数掰个手指都能数得清楚,这回冷不丁地站她摊子前,一下要走大半的菜,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于舟眠倒是多少猜着一点儿。

家里菜快吃光了该买些菜,朱大娘前头又帮着他们许多,有些回头客都是来买朱大娘的菜顺道买了他们的糕点,算沾了朱大娘的光。现下朱大娘的菜滞销了,他们买些回去也实属正常。

“家里菜吃完了,买点儿菜回去。”林烬道。

就是一家三口,这些菜也有些多了,朱大娘只是因着闲来无事调侃了他们一嘴,并不是要他们把她菜买了的意思。

“甭可怜我,我在这摆了多年,卖不出去的日子多了去了。”朱大娘道。

“没可怜。”林烬说着从怀里拿出钱袋来要算钱,“麻烦你算算,拢共多少钱。”

林烬眼中正直,确实瞧不着半分怜悯,朱大娘这才觉着自己跟他是平等的,林烬是真的家中有需求才会在他这儿买菜。

朱大娘算了钱,给林烬还抹了一点儿,共六十文。

林烬爽快付了钱,捞起菜回了摊子,跟于舟眠一块儿收拾好了摊子,推车离开。

见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背影,朱大娘不禁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面上瞧来不好惹,其实却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有林烬相助,朱大娘在原位又摆了一个时辰便统统卖尽,午时末就收摊回了家。

又过了十几日,时间来到十月二十六日。

秋季来到,秋风阵阵可是寒人,于舟眠按着生物钟朦胧地睁眼,抬着双手伸出被子刚要伸个懒腰,便被秋风冻得一哆嗦,忙又收了回来。

林烬睡于外侧,他瞧着于舟眠的小动作,起了身将半开的窗户完全合了起来。

开始摆摊以后,两人多是同时起床,有时于舟眠想赖会儿床,林烬便会比他早些起来准备摆摊的糕点。

“你都不觉着冷吗?”于舟眠半个脸都埋在被单里,只露着两只眼睛在外头看着林烬,尽管如此,他还是觉着有些微凉。

这时他便十分佩服林烬,林烬一掀被褥,也不管外头冷不冷,直接就能撂了被子起床,着实是令他刮目相看。

于舟眠不怕热却怕冷,以往入了秋他就要拿厚厚的衣裳穿起,到了冬天更是需要将整个人包成一个粽子,什么围巾、手套、斗篷,统统招呼上才行。

“冷吗?”林烬反问着。

冬日里一身轻装埋伏着的日子过得多了,皮都被养厚了不少,就如今这个温度,他依旧身如火炉,觉察不到冷。

“很冷呀。”于舟眠埋在被子里的手已经隐隐有冰凉的趋势,他从被窝里伸出个指头,道:“你摸摸,冰不冰。”

于舟眠这个动作可爱得紧,人躲在被子里,只一根食指半截露在外头。

林烬忍着笑意,从窗户边又走到床边,他伸手握住于舟眠的指头,确实冰凉,比他的温度低不少。

“你是火炉吗,怎么手这么热。”于舟眠还是头回碰着这么热的手,林烬好像是个火人,大手温暖得不行。

“正常如此。”林烬将被子往外一扽,将于舟眠的手藏进被子底下,“得去多买两床厚被子了。”他道。

秋日如此,后面的冬天更是难熬,他不会内里调和之术,只能笨拙地通过改变外界环境帮于舟眠暖身子。

他不怕冷,不代表于舟眠和林泽不怕冷,多买两床厚被子,于舟眠一床,林泽一床,夜里会好过不少。

“今日卖完我想去成衣店逛逛。”于舟眠说。

不知于舟眠自个儿有没有发现,林烬却是发现他有些改变了。

在家中待得久了,于舟眠渐渐敞开心扉,学会表达自己的诉求。

“成,想去便去。”林烬道。

也是时候再买些厚衣裳和一些保暖的东西回来了。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好一阵子,才心里挣扎着起了床,因为怕冷,他在前一天就把自己要穿的衣裳放在床边,这样直接一伸手拿上,躲在被子里把衣服穿好,不会被寒风吹着冷到身子。

出了院子,林泽和林烬已经做起活儿来,摆糕点摊儿摆得久了,大伙儿干起活来得心应手,都不需要语言交流。

黄宝一身厚毛儿,倒也不怕冷,摇着小尾巴在两人边上陪着。

天儿一冷下来,于舟眠的动作都僵了不少,做活儿不能戴上手套,只能硬熬着,以往半炷香他就能捏出十几个糕点,现下半炷香时间过去,手底才出了几个。

林烬注意着这事儿,家中屋子不多,搬去厨房内做活又不方便,只能说在院子里支个木架子,四面整些布什么的遮起来挡些风,这样空间没减,又能挡去不少冷风,保保暖。

不过今日只能先这么熬着,等摆了摊回来再去宋二白那儿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大木桩子。

林烬入了厨房,烧了锅热水,热水与冷水混合着变成带有热度的温水,他装了一盆温水,拿到院子里放到于舟眠身边,顺带着又拎了块干布放着。

到底不能将手冷坏了去,林烬让于舟眠捏上几个绿豆糕,就把手放水里泡会儿,暖起来擦干了手再捏。

虽说这操作繁复了些,但却能有效地减去秋风对手的影响。

于舟眠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叫他一阵感动。在于家时,红雀会帮他暖手炉,如今到了村里,手炉没有,却迎来了一盆温水,虽说温水的暖手效果不如手炉,但暖心的效果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这盆温水,于舟眠跟打了鸡血一般,身上也不觉着冷了,捏糕点效率嘎嘎上提,花了两刻钟时间,就把今日要卖的糕点全都捏好了,与林烬一块儿带上牛车,上城摆摊。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定北将军???!!!……

今儿个阳光明媚,配着秋风徐徐,是个合适出摊的好天气。

之前在村里还有些寒冷,现在太阳完全出来,又加着忙活了一阵,于舟眠的身子倒是热了起来,四肢也暖和一些,有了正常的温度,干起活来得心应手。

林烬和于舟眠正往摊位上去时,见着蕉城捕快抓了人去,那些被抓了的人灰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还这儿破一块那儿破一块,看着像是难民。

边上围观的百姓们窸窸窣窣讨论着,说是这些人团伙作案,抢了街上的摊子,抢了不止一个摊子,这才引来了捕快,被抓了起来。

听说那些人是难民,因着家里实在没粮吃了才会出此下策,故而被抓的犯人都是青壮男子。

于舟眠听着不自觉地抓紧了林烬的手臂。

他们现在也是摆摊之人,抢摊子的事儿也有可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林烬觉察到于舟眠的动作,知晓他心中害怕,便抬了手覆上他抓紧自己手臂的手,覆上不止,还亲手拍了拍,接着稍稍低头在他耳边小声安慰着道:“莫慌,那些人我对付得来。”

于舟眠听着林烬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心些,他知道林烬当过兵,而且当了十年的兵,他都能只身对付大虫,想来打几个匪徒不在话下。

不过现下环境如此,于舟眠心中还是有些忧心,他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猜着他们也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会误入歧途。

到了摊位上,林烬才发现摆摊的人少了许多,边上离他们最近的朱大娘每回都比他们来得早,这次没见着身影不说,以往她摆摊的地方还落了不少蔬菜残骸,叫林烬心中有了些猜测。

刚刚那些被抓的犯人身上还沾了些菜叶子,如今物价上涨,没人会拿菜叶子砸人,那么便是他们抢东西的时候沾上的菜叶子。

林烬到摊子周边问了一嘴,有正瞧着现场的人跟林烬说,包括朱大娘在内的几个摊子被抢了去,他们都被带去县衙当苦主问情况了。

犯人们之所以会选在这片,一来这儿离中心远,捕快来的速度会慢些,二来这儿摆摊的大多为中、老年人,武力值不足,敌不过他们。

介于安全起见,林烬觉着摆摊这事儿可以暂缓,今日摆完歇一段时间,或者由他一人上街摆摊即可。

于舟眠选了前头那个方案,明知城里可能会发生暴动,还让林烬一人上街来摆摊,就算为了挣钱也不至于如此。

林烬同意了于舟眠的想法,两人决定今日摆完后便回家歇上一阵,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出摊。

经过早上的事儿,出来买东西的人少了不少,摆了一个半时辰,只卖出三个糕点,还有好心的回头客叫他们早些回去,说是街上危险。

林烬琢磨着也是,生意不好早些回村也安全些。他跟于舟眠一商量,两人把糕点分给周围的摊主们,便收了摊打算回村。

把东西收拾好后,两人推着摆摊小车准备寻个牛车回去,路过个街巷时,林烬觉着身后一抹寒意,来者不带敌意,但确确实实拎了个武器朝他刺来。

林烬拉着于舟眠往身后一撤,接着一个扭身踢飞来者攻来的武器,随着摆摊小车倒下的声响,对面人的武器也被踢着落到了地上。

“不愧是头儿!敏锐度不减呐!”来者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喜滋滋地将武器从地上捡起来,往腰间一收,软件成个腰带围在他腰间。

“当街用武,我直接送你进去见官。”林烬说。

“别呀,我这不是试探试探嘛!许久没被头儿打了,有些不习惯。”来者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于舟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可快,他听着两人交谈不似敌人,反而还带着一股亲昵感,才抓着林烬的衣摆,从他身后微微探出个头来,看向对面之人。

对面人头发高高束着,面上左眉的地方有个刀疤,身量很高,手臂很粗,衣裳穿在身上都快爆开来,看着像是个习武之人。

难道是林烬的战友?不若怎么叫林烬为头儿呢?

“你就是头儿的夫郞吧!初次见面!我是头儿的小弟,我叫冯永昌。”冯永昌倒是一点儿不生疏,直接歪个头跟于舟眠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于舟眠还没想好该说自己是什么身份,但见林烬给了他坚定一眼,他才道:“我是你……”头儿两字实在说不出口,于舟眠转口道:“我是林烬的夫郞,于舟眠。”

“头儿你成婚怎么不叫我来,小弟们都等着吃这席呢!”冯永昌道。

林烬把倒在地上的小车扶起来,嘴里说着:“什么小弟,没规矩。”

见来者真是林烬认识的人,于舟眠略微有些兴奋起来,这儿与林烬有关系的人只有他和林泽两人,现下来了个自称是林烬小弟的人,那不就是林烬参军时的战友?

于舟眠本就想多了解林烬一些,冯永昌的到来真是一场及时雨。

“这是作甚?头儿你摆摊了?”冯永昌人壮嗓门也大,一瞧林烬自己动手扶摊子,他赶紧上前帮忙,抢过小车把手不说,还把上头的东西利落的捡好放上去,充分发挥小弟的眼力见。

林烬也没去抢活儿,既然冯永昌乐意干,哪便交由他干。

“支了个小摊,卖些糕点。”林烬道。

冯永昌惊道:“头儿你还会这事儿?”

林烬是战场上的战神,冯永昌倒是没想着他还有这种手艺,难道自家头儿是那种心有猛虎细嗅玫瑰的手巧男子?

“舟眠捏的。”林烬应道。

“我说呢。”冯永昌说。

两人身量高腿长,说着话越走越快,于舟眠的腿本也不短,但跟两人比着便短了些许,他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只差小跑了。

不过他也没想着打断两人叙旧,好不容易有了个以前的战友寻来,情绪高涨多说两句话注意不着他也属正常,在街上走路而已,实在跟不上他跑就是了,当锻炼身体。

林烬跟冯永昌聊了几句,回眸瞧于舟眠时,才发现他们走得太快,甩了于舟眠一段。

他定了脚步,等着于舟眠气喘吁吁追上来时,他轻柔地将于舟眠面上跑乱了的发丝重新勾回他而后,“怎的不出声唤我?”

“不想打扰你们。”于舟眠道。

“走得快了你跟不上不算打扰。”林烬从怀中把手巾拿出来给于舟眠擦汗,同时接着说:“现下城里乱,我们得一块儿走才安全。”

林烬说话的声音可柔,把边上听着的冯永昌给吓坏了,要知道在军队里的时候,林烬说一不二,语言简短不说,声音还很沉重、锐利,哪儿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冯永昌揉了下眼、挖了下耳朵,发现那些话真是他们的铁血头儿说出来的,这才看了眼天边的太阳,发现还是东升西落后,他觉着是他癫了。

“是,下回我出声唤你。”于舟眠乖巧应声道。

本来林烬和于舟眠打算回村,碰着冯永昌这计划发生改变,三人转路去了餐馆。

这回三人找了个厢房,有墙相隔,说话也方便些。

等着店小二将菜全都上完,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时,林烬才开口问冯永昌怎么会从京城到蕉城来。

“这不是收了头儿的信,我赶忙就来报信来了!”冯永昌说着,偷摸着瞥了于舟眠一眼。

于舟眠也是自知,明白冯永昌应该要跟林烬说些什么他听不得的话,便说着要去瞧瞧外头的菜牌,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点的菜品。

林烬拉着于舟眠的手腕,让他坐下,既然是一家人,让于舟眠听着也正常,再说可能事关于家,让他提早听着也有个心理准备。

看来此人真是自家头儿的心上人,冯永昌记着于舟眠的模样,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兄弟们说,头儿也沉溺于温柔乡了。

“说吧,圣上什么意思。”林烬直奔主题道。

圣上……圣上?!

于舟眠瞪圆了眼,什么圣上?谁是圣上?是那个坐在京城皇城黄金座上的圣上?

于舟眠轻轻拉了下林烬的衣袖,接着稍微抬了头在林烬耳边小声问道:“谁、谁是圣上呀……”

“就是当今朝国皇帝。”林烬直言。

于舟眠愣了,圣上的意思是他这个小老百姓能听着的吗?再说,林烬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能问着圣上的意思……

“头儿夫郞你听过定北将军吗?”冯永昌问。

“当然。”于舟眠应声。

天下谁人不知定北将军,在与乌尔格的决定之战中,是定北将军英勇善战拿下敌方将领首级,才奠定了胜局,打得乌尔格退回他们的领地,听闻那回大战,定北将军也身受重伤,后头是几名医师合着救人,才把定北将军从阎罗殿拽了回来。

冯永昌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头儿就是定北将军。”

我们头儿就是定北将军?

我们头儿等于林烬……

林烬是定北将军???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欣然赴之。

于舟眠直接呆滞了,他盯着林烬,满眼都是震惊。

冯永昌看见于舟眠如此,大笑出声,在一旁幸灾乐祸,边笑还边说着,“头儿,你没跟他说你的身份吗?”

“都已经辞了,还算什么定北将军。”林烬道。

“我可把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冯永昌说,他如今还有官职在身,随身带点东西不是事儿,林烬的碎穹枪和玄珠马他一道儿带来了。

虽说林烬辞了官,鱼符被收了回去,但碎穹枪和玄珠马就跟他的鱼符一样,官场或者军队之人都晓得这两样神兵利器。

林烬无奈扶额,前头他把东西送给冯永昌他们就是想与官场分割开来,现在冯永昌又拿了回来,他也不好再送了。

“什么东西?”于舟眠回了神,启嘴小声问了句。

“咱头儿的碎穹枪和玄珠马!”冯永昌道。

这下林烬是定北将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于舟眠连连震惊,听得多了都有些惊吓过度变得淡定了。

他那颗绣球何其厉害,随便一砸,就从茫茫人海中选中定北将军了。

“东西放在哪儿?”林烬问。

“东西都在客栈,等会儿带你们拿去。”冯永昌说。

送东西只是个小插曲,重点还是圣上的想法,林烬没有再往别的地方扯去,直接叫冯永昌说重点。

“圣上确实要抓官商勾结,并且已经在实施了,京城官员分作几批微服私访,只等着圣上一声令下,便将那些蛀虫一锅端了。”冯永昌说着语气都有些不善起来。

毕竟他们定北军在北边浴血奋战、上阵杀敌,好不容易换得朝国平和宁静,扭脸一回到京城,却发现朝国内千疮百孔,那些个蛀虫毫无良心地敛财,自己裤兜里丰满得不行,却在需要他们拿出钱来支援的时候,连连喊苦,这叫冯永昌如何能不厌恶那些人。

官商勾结这词入了于舟眠的耳朵里,于舟眠立即想着于家的事儿。他抬头悄悄瞧了林烬一眼,林烬知道他有些话想问他,但家事不好在冯永昌面前说,他便拍了拍于舟眠的手背,跟他说回家再聊。

于舟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分得清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既然林烬与他说回家再谈,他便按下心中的想法,等着回家了再说。

三人边吃边谈,虽然多是林烬和冯永昌在说,于舟眠在边上听。

林烬问冯永昌知不知晓来蕉城的官员是谁,冯永昌摇头说着不知。

“圣上这回下了决心,要把那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故而都是背地里行动。”冯永昌说。

冯永昌是武官不是文官,查官商勾结的活儿多落在文官身上,他这回是请了个假休息着,才能从北边到南边来给林烬通风报信的。

“不过我可是斥候,多待会儿就能搜着消息,头儿你且等着就行。”冯永昌可是自信。

“行。”林烬应了声,他又问了下冯永昌会在蕉城待多久。

冯永昌说他请了个长假,可以再蕉城待上月余,看热闹这么有趣的事儿,他怎能错过。

到时把闹剧瞧完,他再策马回京,刚好能在年时回京。

“头儿,你真不打算回京了吗?”冯永昌问。

自林烬辞了官以后,他们一众兄弟们都可想念他了,也是冯永昌官阶高些,才能请了假到北边来,其他人其实也想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叫冯永昌代他们来瞧瞧头儿。

“不回了。”林烬想也没想就应了声。他辞官并非冲动,而是那尔虞我诈的环境他确实不喜欢,索性现在也没仗要打了,辞了官到望溪村与于舟眠和林泽生活在一起,天天上城摆个小摊的生活惬意又自在。

让林烬放弃现在的生活重回京城,就算又荣华富贵他也是不愿的。

冯永昌知道林烬说一不二,也没在强求。正事说完后,他与林烬闲聊起来,说着没吃到林烬的喜宴,硬要他再办一回,让他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参宴。

“后头再说,定了日期会送信回去的。”林烬道。

如果于舟眠也愿意与他一块儿生活下去的话,林烬想给于舟眠再补个成亲之礼。

先头的成亲之礼,他没有上心,而是随着媒婆所说,该如何便如何,如今想来不少遗憾,他只想重来一回,补给于舟眠一个真正的成亲之礼。

于舟眠本来正在小口饮着汤,听着林烬的话他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毫无所示,实则心底砰砰跳得可快。

林烬的言下之意他听得清楚,引得他心动不已。

吃了一个时辰,冯永昌带着林烬和于舟眠去了他住的客栈。

冯永昌当了官手中富裕,选了蕉城内最好的客栈永和客栈,上房一日银钱五百文,寻常百姓可消费不起。

一见冯永昌回来了,永和客栈的店小二忙迎了上来,这可是贵客,得细心伺候着。

“无事,你忙去。”冯永昌撇了店小二,领着林烬和于舟眠上了楼。

上房在客栈三层,拢共八间上房便占去了三层的空间。

冯永昌推开写有“菊”字的那间房门,请林烬和于舟眠进屋。

上房不愧为上房,空间很大,装饰淡雅,房内还点了熏香,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烬一眼就瞧着床柱边上放着的碎穹枪,久未见着,碎穹枪还如他离去时一样,铁银枪头泛光,乌黑色的枪身光滑锐利。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床边拿上碎穹枪,重量也一样,是他熟悉的碎穹枪。

久未碰着他这位老友,林烬难掩激动,一把抓住碎穹枪挥舞两下,还是称心应手。

要不是这屋内空间实在太小,林烬都想直接舞枪起来。

于舟眠也是一眼就瞧见了碎穹枪,这枪与其它东西都不同,自身带着肃杀气息,叫人一眼便瞧着。

冯永昌在于舟眠身边站定,说:“如何,我们头儿俊吧。”

林烬背身站在两人面前,他反手抓着枪身,枪尖朝下,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亮了林烬也亮了碎穹枪。

于舟眠挪不开眼来,他仿佛看见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林烬与碎穹枪一起上阵杀敌的模样。

冯永昌也是怀念,若不是林烬带着碎穹枪在敌阵里杀出一片血路来,他们几十个兄弟可能都得葬身战场了,也是因着那回,冯永昌才决定誓死跟随林烬。

等林烬耍枪耍了个过瘾,冯永昌才从林烬身边穿过去,走到床边。

上房的床忒大,可以容纳三个成年男性并排睡着,冯永昌把从京城带来要给林烬的东西都撂床上了,半床上放着乱腾腾的不少东西。

“头儿,这是老王叫我拿的。”

“这是旋风拿的。”

冯永昌一边拿着东西一边给林烬介绍东西是谁托他带来的。

冯永昌也是厉害,几十个兄弟托他带的东西他全都拿来了,也不知这人是有多少使不完的牛劲。

于舟眠在房内找了个位置坐下,偏头看着林烬和冯永昌,他听着冯永昌介绍每个人的名儿,心底有些羡慕。

林烬在蕉城识得的人少,但京城那处却有不少人想着他,他有不少朋友在身,不像他一般,只剩下林烬和林泽了。

忽然之间于舟眠有些难过,他拿起桌上放着的茶壶起来倒水,一人细饮。

一直未听着于舟眠开口的声儿,林烬往身后看了眼,见于舟眠一人坐在圆桌边上饮茶,中间的朱玉链子似乎将他们和他分开起来,说话不断的他们和单独饮茶的于舟眠,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烬起了冲动,他大跨步着往于舟眠身边走去,拉起于舟眠的手腕,将他拉离圆桌。

林烬一手撩开朱玉链子,将于舟眠拉到这边来。

于舟眠看着身前宽厚的背影,霎时间眼中一热,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滴落在地上。

“头儿,你把你家夫郞惹哭了。”冯永昌道。

林烬转过身,于舟眠空着的那只手正在抹泪。

“可是拽疼你了?”林烬松了手,有时他控制不住力道,觉着自己力道不大,却会把人握伤。

“不疼,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于舟眠道。

这拙劣的说法谁能信的,更别说这是在屋内,从哪儿能飘进沙子,但林烬和冯永昌都没拆穿于舟眠的说法,甚至冯永昌还去把窗户给关了,说着外头风坏,惹得他们的头儿夫郞哭了。

于舟眠也是被这话逗笑了,林烬身边的人可真有趣,随口说来的话都是趣味。

林烬给于舟眠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位儿上,跟他一起瞧瞧京城送来的东西。

为了让于舟眠有些参与感,林烬还在冯永昌介绍送礼人的后头,跟于舟眠说了送礼人的身份,什么队内斥候,队医,跟着他上阵杀敌的骑兵,每个人的身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跟于舟眠说得清清楚楚。

“你瞧这块布,正好拿回去挂在木柱子上给你挡风。”

“这个宝石你喜欢吗?我们拿去打首饰,做个发冠戴。”

“这糖糕你定爱吃,北边的糖糕和咱们这儿不一样,等会拆个给你尝尝。”

林烬一个话少的人,这会儿却连连蹦话出来。

于舟眠知道林烬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他抬手覆上林烬的手背,在林烬看来的时候他眉眼一弯。

“这个布拿来挡风多浪费,还是扯了给你和林泽做衣裳。”

“红宝石好呀,我就喜欢大红色,发冠的型儿我都想好了,银色掐丝红宝石发冠。”

“糖糕真好,我就爱吃甜,多亏了冯兄弟,我能得了口福。”

于舟眠一一回了林烬的话,林烬邀请他进入他的世界,那他就……欣然赴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玄珠马。

在冯永昌的房间内待了两个时辰,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冯永昌带着他们到了永和客栈的马厩。

客栈的马厩再如何也大不着哪儿去,再加着常放些品质不一的马匹,整个马厩味道很大。

如今是游玩淡季,住客栈的人不多,马厩里除了玄珠马,还有两匹小马被玄珠马挤着,两小只瑟瑟发抖躲在马厩边边,两双眼都带着害怕的神色。

说是小马,其实也是正常的成年马,只是体型与玄珠马比起来莫名小了一圈,一比像未成年似的。

玄珠马嗅觉发达,几乎是林烬刚走进马厩,它就扭了脸看过来,一见真是自己的主人,它按耐不住兴奋,蹄子往前扑腾着,眼瞅着都要带着缰绳把旁边绑着它的木桩子给拉断了。

林烬赶紧上前安抚玄珠马,这马厩本就简陋,等会把柱子拉断整个马厩压下来可就不好了。

玄珠马实在太高兴了,它伸着舌头舔着林烬的手和脸,时不时还蹭脸过来。

林烬被它蹭得面痒,忍不住笑起来,他也是许久未见玄珠马,如今见来,分别就像昨日,一人一马还是亲密,没有分毫生疏之感。

于舟眠也被玄珠马的模样迷了去,高头大马,头小脖长,一身油光发亮的皮毛覆在肌肉之上,就算他不识马,也知面前这匹马与众不同。

“这便是玄珠马吗?”于舟眠问身旁的冯永昌。

“自是,你现下瞧不着它真实的模样。”冯永昌跟于舟眠解释着玄珠马名字的由来,有的马胆子小,有的马英勇善战,玄珠马便属于后一类,它上战场时血脉喷张,一双玄色眼珠会泛着朱红血色,瞧来可是吓人。

于舟眠听着大感神奇。

林烬安抚好玄珠马,将它的缰绳从木桩上拆下来,拉着它从马厩出来。

与其是拉,其实是玄珠马乖乖跟在林烬身旁,缰绳都松了,玄珠马也不乱跑。

林烬停在于舟眠和冯永昌面前,玄珠马对着冯永昌便是一股喷气,看来十分不屑。

“你惹它生气了?”林烬道。

玄珠马确实是眼高过顶,但从未明显厌恶过一个人,这也是林烬头回见玄珠马朝一个人喷气。

“我没啊。”冯永昌可冤了,“路上条件有限,跑得多吃得差,它就这样了。”

“看来你确实是惹它生气了。”林烬道,他的玄珠马最是挑吃,在京城时吃的好草料,现下叫它改也不好改。

在两人交流之际,玄珠马踱步到于舟眠面前。

于舟眠两手放在腹前,紧张地捏着衣边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玄珠马,就怕玄珠马也给他一个喷气,或者扭过身给他一脚。

这是林烬的爱马,他不能害怕,往后他们要一起生活的。

只是那瑟瑟发抖的样子,实在像一个被欺负了的白兔,瞧来惹人怜爱。

冯永昌跟林烬面对面说着话,往林烬的背后瞧去,他看着玄珠马靠近于舟眠,“头儿,你要不要去护下你家夫郞?”

林烬按冯永昌说的话转身看去,心中倒不紧张,玄珠马从不伤人,除了冯永昌以外,它见着不喜欢的人只是扭身而去。

玄珠马看着于舟眠,一人一马对视着,良久,玄珠马舌头一伸,舔在于舟眠的左脸上。

于舟眠的脸小,玄珠马这一舔几乎舔了他半张脸,于舟眠第一次被马儿舔,眼中除了愣,还带着些惊喜。

玄珠马舔了他,那不就代表玄珠马至少是不讨厌他的?

“你怎么回事!”冯永昌愤愤不平地跑到玄珠马面前,指着它的鼻头大骂,“你这是区别对待!”一说完还扭脸跟林烬告状,“头儿!你可得好好教教它!”

“它的性子如此,我教不了。”林烬说。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橘紫相间,云层遮着夕阳,四面泛着光,到了回家的时间。

领上玄珠马,带上京城来的那些物什,再配上今日摆摊用的东西,林烬和于舟眠直接唤了辆牛车来,独自享受。

林烬许久未骑马了,他乘着马,于舟眠坐在牛车后车厢中,两人虽坐着不同的坐骑,但并列走着,也不突兀。

林烬难得心情愉悦,今日冯永昌来当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不仅把碎穹枪和玄珠马送来了,还给他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冯永昌是他们队内最杰出的斥候,打探军情的技术炉火纯青,他留在蕉城内便是他最大的助力,可以打听到不少他如今不好打听的消息。

出了蕉城城门,林烬本想策马奔腾,但不好放于舟眠一人在牛车上,林烬还是歇了这个想法。

往后有的是时间骑马,不差这一会儿时间。

回往家中,不少村民瞧着林烬骑着马匹回来,与他打招呼的同时都开玩笑着说他发达了,毕竟马匹这东西贵得很,寻常一匹马就要几十两,好点的马儿甚至百两至千两,林烬带回来的这匹马品相很好,想来价格低不了。

因着玄珠马,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不过村民们都没展现出来,只是一些心底狭隘的人回了家后跟家人恶意猜测,到底碍不到林烬什么。

黄宝听着声响从院子里出来,见着比它高上许多的玄珠马,朝着它叫个不停。

林泽在后院照顾花苗儿,听着黄宝狂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手里拿着个铁铲,裤脚边还沾着些泥土,麻利地从后院跑出来,在前院把铁铲换成了铁锹。

林泽双手抓着铁锹出来,见着自家哥哥骑着马,自家哥嫂坐着牛车,而牛车车厢放了一大堆东西时,他呆了。

林泽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幻觉,正要抬手揉眼睛时,被于舟眠制止了。

林泽挖土出来满手的土,这般揉了眼睛等会把眼睛揉伤了可不值得。

既然不能揉眼睛,林泽就捏自己手臂上的肉,左手手臂确实传来痛感后,林泽才开口,断断续续、难以置信道:“哥、哥嫂……你们……去当劫匪抢东西了?”

突发横财这事儿除了劫匪抢东西,林泽再想不出为何。

林烬利落翻身从马上下来,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笑他胡思乱想,“自然没有。”

“这些都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于舟眠跟着笑道。

“没有赌?”林泽再问。

“没有。”林烬答。

林泽还是相信林烬,既然哥哥两次否定,那就真的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

如此林泽才放心地盯着玄珠马,满眼都是喜爱。上回蕉城官兵来时骑的马他没有摸上,这下是自家哥哥,他是不是可以期望小摸一把。

对着自家哥哥,林泽便没那么扭捏,他直言道:“哥哥,我想摸它。”

“它叫玄珠,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林烬说着便没看着林泽和玄珠马,而是和于舟眠一道儿把牛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头运。

玄珠马和别的马不一样,它有自己的灵智,林烬与它并肩作战多年,不想因着林泽是自己弟弟而为难玄珠马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儿。

林泽身量矮,站在玄珠马面前只到玄珠马脖子中央的位置,他高昂着头,好声好气与玄珠马交流,“听哥哥说你叫玄珠,我想摸摸你,可以吗?”他边说着边抬着手,期待地看着玄珠马。

玄珠马耳朵摆了摆,没有反应,林泽也不急,就这般举着手等待,等着玄珠马答应或者拒绝。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玄珠马低了头,林泽如愿以偿地摸了一把马。

这马有自己的名字,那便是他们的朋友,林泽没有久摸玄珠马,他轻手摸了两回,便快速收回了手,嘴角咧到耳根后头,笑着蹦着往林烬那儿去。

“哥!玄珠让我摸了!”林泽大声报喜。

自他回村后,林烬少见林泽孩子气的一面,今日多亏了玄珠马,让他见到林泽开心的模样。

林泽开心坏了,帮着搬东西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黄宝很快接受了玄珠马是自己伙伴的事实,它绕在玄珠马边上,玄珠马却不理它,它步子一跨,高贵、优雅地往院子里去。

见这院子又小、又烂,玄珠马的眼睛都耷拉下来了。

于舟眠转身回来拎东西的时候,见着玄珠马这种眼神还是有些惊奇,这匹马确实有灵性,他也是初次见着马儿脸上有嫌弃的神色。

动物可真神奇,面部表情不比人少多少。

“玄珠好像嫌弃咱们院子小了。”于舟眠与林烬说着。

“现下条件如此,往后赚了银两,给它换个大院子就是。”林烬道。

玄珠马既跟了他,就得与他一块儿吃苦,不止这院子小,往后拉磨的活儿可能都得落在玄珠马身上。

当然,这是前期的活儿,等后头摊子变成店铺,小院子便为大院子,玄珠马就可歇了拉磨的活儿。

“呀,我们忘了给玄珠买好的草料!”于舟眠忽的想到,之前一直忙着震惊,把喂马的事情都忘了。

“边上就是荒山,让它自个儿上山吃去。”林烬说。

荒山里的草料不比店里卖的差,如今荒山上又只有宋英义一人在,与他打声招呼,玄珠马便可开自助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玄珠马跑得快,宋英义在荒山上这么多日也未说着有什么野兽的踪影,无需担心玄珠马的安危,叫它自己负责自己就行,无需担心。

玄珠马再厉害也是个动物,于舟眠问:“可行。”

“尽管放心,战场上它都能自个儿回来,这座荒山对它来说不算什么。”林烬道,算是对自己老朋友的自信。

第50章 第五十章 暴风前的宁静。

把牛车上的东西全都挪进屋内后,林泽寻到林烬和于舟眠的屋里,他还是十分好奇,这些瞧来价值不菲的东西从何而来。

既没当劫匪,也没有赌博赢物,难不成这些东西还会凭空出现不成?

林烬也没有瞒着林泽,直言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下属带来的。

“下属,哥哥你有下属!”林泽双眼放光,眼里满是敬佩。

什么人能有下属,那定是阶级高的人才能有下属,可林泽又不知军队里的阶层如何,他道:“哥哥,难道你是队长吗?”

军队里有小队,小队就有队长,这是林泽能想到的最高层的军队领导。

于舟眠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林泽的话,他应道:“你哥哥可不止是队长。”

“那是什么?”林泽愣了,不是队长还能是什么职位?

于舟眠看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没有阻止他开口的意思,便道:“你哥哥以前是将军。”

“还是定北将军。”于舟眠补充。

就算林泽深窝在望溪村里,他也听说过定北将军的故事,这位可是个名人,不仅领着定北军打赢了不少战役,还协助其他大将军守住了朝国的土地。

这般声名赫赫的人居然就在他身边,还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

林泽做出与于舟眠刚听见这个消息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两眼失神,嘴唇半张,呈现一副惊愣的模样。

“哥嫂你说的是真的?”林泽难以置信,开口再问一回。

这反应也与于舟眠那时一样,引得林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本来他觉着定北将军只是一个小头衔,却没想到这名声传得还挺远的,连南边的人都能略知一二。

林烬少在蕉城内闲逛所以不知,蕉城内的说书人常会说着北边军队打乌尔格的故事,这故事说来说去就那么点儿,定北将军的名儿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说书人嘴里,百姓们听得多了,自将他与其他将军一道儿,记在脑子里。

如此百姓们闲聊时提起,一传十、十传百,听过定北将军名儿的人不在少数。

“自是真的。”于舟眠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哥,看我说的可对吗?”

林泽眼神飘到林烬身上,见林烬点了个头,他才相信林烬真的是定北将军。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致于林泽的脑袋消化不了,他坐在原位上愣神愣了许久,一刻钟时间过去才猛然惊醒。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打扰他,而是各干各的活儿,将林泽晾在座儿上。毕竟这般大的消息,得他自己消化才行,其他人说再多句话,不如他自己化去这消息。

于舟眠看了好几眼林泽,深知他脑子此刻定然飞转着,他在客栈时也是如此,消化消息的速度不比他快多少。

谁能想着朝夕相处的人竟是定北将军,这与天上掉了馅儿饼下来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点儿区别的,天上掉的不是馅儿饼而是黄金。

林泽缓过神来,指着碎穹枪,“那把枪也是下属送来的物什吗?”

碎穹枪和玄珠马一样,一见就不是什么寻常的物什,它立在于舟眠的梳妆台边上,这两物搭在一起,不协调之中却带着股奇异的和谐。

男子多是喜欢骏马和武器的,不管年龄多大皆是如此。

“那是我上战场时的武器。”林烬道。

林泽问:“我可以拿看看吗?”

自林泽有意识以来,他手里拿过最多的就是农具,难得有个机会能碰碰武器,他也想试试。

前头他已经摸过了马匹,现下在碰个武器,他的心愿也算了了一半了。

林烬点头,应了林泽这个请求。

碎穹枪属于长枪一类,长枪为了轻便、机动,重量不会太重,他这把碎穹枪已经算是长枪里重的那类,不过六斤,他单手拿着都觉着轻。

林泽走至碎穹枪边上,小心谨慎地握住碎穹枪的枪身,仔细掂量着自己的力量与碎穹枪的重量,接着他两腿一发力,以扎马步的姿势拿起了碎穹枪,整个人的姿势带着滑稽感,引得林烬不解,“你为何如此姿势?”

“这枪太长,我怕我掌握不好力道把它敲了。”林泽体验了一瞬便将碎穹枪重新放回梳妆台边上,这东西看着就贵重,虽然瞧来不是很好破坏的模样,但林泽还是小心谨慎为上,“扎马步比较好控制力道,头重脚轻的话我也能及时掰回来。”说话间他也觉着自己刚刚的姿势冒着傻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聪明。”林烬道。

“如此也挺好,稳住步伐。”于舟眠道。

夜深了,林烬挑了几样林泽用得上的东西让他搬回房间去,下属们拿来的东西太多,什么吃的、喝的都是少数,多的是什么布匹、饰品,这些东西得去蕉城里叫专人加工一下才能成物。

等林泽把东西拿尽后,林烬合上卧房门。

秋风冻人,卧房门关上,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便会小许多。

屋内没人了,于舟眠才叫林烬坐到桌边,他有话要说。

林烬猜到于舟眠要说什么,他收了往衣柜里收布匹的手,在于舟眠身边坐下。

“上回你叫我写的纸条,应当是要作为证据,交给官差吧?”于舟眠两手捧着茶杯,两个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沿。

茶杯内装着热水,既可以喝又可以用来捂手,是林烬前头想着于舟眠烧进来的热水。

“是。”林烬直截了当道,与其瞒着于舟眠到事发那天惹他不悦,还不如在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他想对付于家,一是于家干了官商勾结的脏事,于老爷跟官家那些蛀虫一起侵害百姓,二是于老爷和于夫人对于舟眠不好,甚至夺了尤尚言留给于舟眠唯一的铺子。

为了给于舟眠出口气,也为了给百姓们讨个公道,这个于家是必查不可。

于舟眠听到林烬这般直言,心中五味杂陈。

再怎么说于老爷也是他爹爹,于情他做不出大义灭亲之事,可是于理,他做了太多让他心寒的事情,不仅对他、也对百姓。

在蕉城摆摊这么些天,于舟眠也是有略有耳闻,于家米面正在收购蕉城内小门小户的米面,其心如何于舟眠最是了解不过。

等着于家米面将城内所有的米面都收拢到自己店铺的时候,百姓们便有苦吃了,到时一家独大,价格想涨多高便涨多高,再依着身后的靠山,无人能耐他何。

这种事情于家做过多回了,他看不过眼多回,自及笄以后在于家生活也大多用的如意衣肆的收入银钱,只是他人小言微,蚂蚁之力撼动不了大象。

若是问他后不后悔给林烬写下那些证据的话,于舟眠觉着自己还是不后悔的。

“我知你心中复杂,但此事不得不为。”林烬道。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话,久久没有回话。

感情和理智在他脑海里打架,一时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番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外头的秋风越来越冷,风吹在于舟眠身上,他却是不知冷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

林烬拿了个外衣过来,披在于舟眠身上,柔声道:“夜深天冷,不若上床睡觉吧?在这儿坐着会冻着身体的。”

林烬打算先劝于舟眠上床,若他不愿,身上披着件外衣也多少扛点儿冻。

这该是林烬最温柔的一回,于舟眠点了下头,手捏着外衣跟游魂一般飘到床边,他出神到差点儿连鞋也未脱就上了床,还是林烬及时制止,帮他脱了鞋去,于舟眠才能乖乖躺在床上。

林烬知道于舟眠不好过,若于家只有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想来于舟眠不会如此难受,但偏生的于舟眠与于老爷有血缘关系,这份情便变得复杂起来。

于舟眠一晚上没睡,心思乱得很,熬了个大大的熊猫眼。

好在城里发生那样的事儿,他们的摊子要歇段时间,今日也不必早起。

林烬按着习惯正打算起床,边上便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腕。

这只手带着略微的冰冷,力道不大,却将他拉回了床上。

“查出来会是怎样的下场?”于舟眠问,他不懂朝国的律法,不知道这般罪会得个什么结果。

“徒刑、流刑、死刑皆有可能。”林烬道,具体会判哪种他其实也不清楚。

那些个官员应当只会判到流刑,而商户就有可能被判为死刑,毕竟士农工商,士在一位,商在最后。

一听着有死刑,于舟眠脚步都站不稳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开口求林烬帮他替爹爹求情。

于家敛了那么多不义之财是该如此,由朝国法律制裁。

只是如果于老爷得了死刑,那他在这凡间唯一的血骨之亲就没了。

他还是恨于老爷的,可这股感情确实复杂。

看着于舟眠眼底一片乌青,林烬还是心有不忍,他道:“我会尽力找找办法减去你爹爹的刑罚。”

事儿还未发作,谁也不知圣上打算用何力道处置此事,没准到最后落个流刑,免了一死也说不定。

“不必了,官差如何决定,我们便依了就是。”于舟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