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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1962 字 6小时前

第91章 帝星的雄虫们

墨尔庇斯自那日以军务为由离开后,就不见踪迹。一个月过去,雪因其实有尝试联系,那只雌虫只接通过一次通讯,传来的声音疏离,只有一句“无碍”,便再无下文。

面对伴侣突如其来的冷淡,雪因心中难免空落,却也不愿强求。只当墨尔庇斯再次回到帝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与梳理。

而雪因开始忙碌起来,堆积了十几年的事务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只倒霉虫身上。至少仅是积压待签的文件,足以让他埋头苦签了一星期刚解放出来。

而这十来年帮他处理庞大领地和王爵事务的‘倒霉虫’菲尔斯,简直像是老了一百岁!脸色苍白,眼下浓重的阴影,浑身散发着被沉重工作磋磨怨念。曾经微妙羞涩暗恋心思,早在年复一年如山倒海的工作中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每日重复“老子不干了”和“这破王爵什么时候回来”到最后“我怎么还活着”。

当然,工资是没涨过的。

现在看着终于回来接手工作的雪因,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怨气。

雪因看着他的脸色,根本不敢吱声,乖乖巧巧配合着把事务处理干净。

阿南克也被稳妥地送至雌父阿斯特拉身边学习。

生活终于步入正轨。于是克斯安蒂星的例行进修通知,便适时地递到了他手中。

这才刚刚踏入白塔范围不久,便迎面撞上了一只陌生的雄虫。

“雄父。日安。”

对面的雄虫有着极为出众的样貌,雪白的长发流泻而下,五官精致得甚至透着一丝妖冶,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易碎感。正在雪因面前对着他小心翼翼开口。

雪因整个人怔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尖锐的抽痛,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熟悉的恐惧与难受涌来,比面对自己雄父洛伦兹时更甚。

他脸色一白,猛地移开视线,纤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脑海中却搜寻不到关于这张面孔、这声呼唤的任何相关记忆。

“你认错虫了。” 雪因的声音有些不稳,唇色褪尽。他不敢再看那双让他心悸不已的紫眸,侧过身,几乎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希利安脸上期盼中带着拘谨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心极快地蹙起又松开。

他迅速垂下眼帘,再抬眼时,换上带着歉意的疏离表情。

“抱歉,殿下。” 他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礼,“是我一时眼拙,认错了虫,惊扰您了。”

见他行礼雪因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扶,希利安却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

雪因的手僵在半空。

“你——” 他张了张口,看着对方低垂的、不再与他对视的眼睫,胸口那阵疼痛更尖锐了。

“我——” 希利安几乎同时开口,却又立刻止住。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嘴角扯上惯常礼貌恭敬的微笑。“既然殿下正忙于事务,我就不多打扰了。”

转身离开得干脆利落,只留给雪因一个莫名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

雪因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抬手按住了依旧闷痛不止的胸口,蓝眸里充满了茫然,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他却连那是什么都无从知晓。

但很快,又一只年轻雄虫正朝他快步跑来,挂着灿烂的笑容,用力朝他挥手。“雪因殿下!”

雪因看过去,又是熟悉的紫眸…和耀眼的金发?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是我呀!诺厄!” 雄虫已跑到近前。

“诺厄……” 雪因恍然,眼眸微微睁大,“大哥家的……诺厄?” 印象中那个怯生生、敏感内向的小雄虫,与眼前身影重合。十几年的光阴早就将那个懦弱的幼崽,打磨成了眼前这个开朗温润的青年。

“对!就是我!” 诺厄用力点头,他纯粹是高兴,“您不在的这些年,大家都很想您!我现在在白塔第四层进修,您这是要回顶层吗?”

S级雄虫的内部阶层也是泾渭分明,刚到S级的数量最多,在最下层第十层,越往上等级越高,到了前五层几乎都是帝星出生家世缺一不可的矜贵雄虫。

说是白塔,其实更像一个小世界的中转站,每一层都有空间隧道连接着各层雄虫,需要的、不同的,被开辟出来的小星球。

“嗯。”雪因点头。转头想到诺厄的雌父塞西尔,也是他大哥雄主。当初逃亡途中还遇到塞西尔被他雌君背叛缉拿。

……

雪因后知后觉警觉起来。可能因为一睁眼看到的是雄父和雌父面色如常,便下意识觉得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危险,之前还被雄虫协会追杀…可是醒来后雄父没有交代他要防备,那意味着问题已经解决了。

雪因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诺厄,语气关切,“你雄父…”

诺厄语气轻快地说道:“他很好!现在……再婚啦。”

“不过您别担心,”诺厄眨了眨眼,“我们还是一家虫~等下次家宴,我给您介绍!”

“再婚?”雪因眼中掠过讶异。塞西尔不是一直很爱大哥吗?但是之前大哥背叛了他…

雪因想,这种背叛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是绝不会原谅的吧。哪怕是有隐情,可是伤害就是伤害,不能被有‘隐情’,‘为你好’之类的掩盖过去,至少当时受到的伤也是事实,身为雄虫的骄傲是容不下被践踏的。这么一想,雪因倒是理解了几分。

“好。” 雪因笑了笑,温声应下。“你雄父再婚的贺礼,还有你成年的礼物,我稍后让虫一并送过去。”

“您的心意早就到啦~” 诺厄笑着摇头,语气亲近,“菲尔斯叔叔处理得特别周到,什么都没落下。您这位管家,可真不是一般的能干。” 他话锋一转,紫眸里闪着俏皮,“他什么时候能休假呀?我这边正缺个得力的帮手理顺些琐事,想厚着脸皮向您借他几天呢。”

雪因眼前瞬间闪过菲尔斯满是怨念、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弑主的苍白脸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阵心虚。“他、他最近…怕是抽不开身。” 雪因稳住声音,尽量显得自然,“积压的事务实在太多了。”

等这边一切真正步入正轨,无论如何都得给菲尔斯放个足够长的假,还有补偿……雪因在默默记下这笔良心债。

看着诺厄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的亮晶晶眼神,雪因赶忙岔开话题,“礼物既然送到了我就放心了。在白塔好好学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雪因是维斯特冕家族的雄虫,也是蒙特金德家的雄子,涉及雄虫的交际与相关事项,他自然也能一并负责处理。

诺厄不纠缠,点了点头:“嗯!谢谢雪因殿下!那我就不打扰您去顶层啦!”

——

进入教室,雪因有些恍惚,万万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还是那几位老熟虫,兰斯坐在靠窗位置,见他进来,抬起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笑,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而另一边的佐尔安反应则要热烈得多。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到雪因面前,二话不说,张开手臂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可算回来了!” 佐尔安把脸埋在雪因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们都快急疯了,还以为你死…”

“佐尔安。” 窗边传来兰斯警告的声音。

佐尔安瞬间意识到说了不吉利的话,赶紧“呸”了两声。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用力拍了拍雪因的肩膀,上下打量他,确认他完好无损,才长长舒了口气:“总之!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太好了!”

雪因被他的热情弄得心里暖烘烘的,有些不好意思,蓝眸弯起:“嗯,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顺口问道:“对了,洛佩卡呢?他今天没来?”

一提到这个名字,佐尔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拼命想忍住笑,却又控制不住,捂住肚子,肩膀抖个不停。

“他?他现在可‘忙’了!” 佐尔安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声音颤着,“正兢兢业业地陪着他的新‘雌父’,努力扮演一个‘孝顺’的好雄子呢!哈哈哈哈哈……”

雪因:“???”

他完全没听懂,疑惑地看向兰斯。

兰斯脑中闪过洛佩卡,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怎么了?告诉我。”雪因不由得好奇起来。

兰斯开口道,“他之前不是和前虫皇鬼混吗?整天把‘未来让皇室流着自己的血’挂在嘴边。”

“对对对!” 佐尔安抢过话,笑得直拍大腿,“现在他可算‘如愿以偿’了!甚至……哈哈哈哈哈……甚至超额完成了目标!”

这个雪因倒是知道,之前洛佩卡还问他要过灵嗣菌核,“他和前虫皇有虫崽了?可是…我听说虫皇已经换了一位?”

“对,” 兰斯点头,解释道,“其实上面换多少位虫皇和我们这些雄虫来说关系不大,总归是雌虫间的斗争。但洛佩卡这次,把自己彻底卷进去了。当初旧虫皇战败,新皇登基的第二天,洛佩卡就…急不可耐和旧虫皇划清关系,跑去向新皇自荐……”他有些尴尬,“洛佩卡比较天真,他大概觉得,雌虫总不会放过送上门的雄虫。尤其是他这样基因等级高的。”

雪因已经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结果新虫皇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杀了他。” 兰斯继续道,“关键时候,旧虫皇冲出来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佐尔安插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失去生育能力、再无威胁的前朝雌虫,新皇大概是觉得杀了也无甚意思,而且毕竟是世上最后一只雌虫弟弟了,杀了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于是‘仁慈’地将旧虫皇囚禁起来,以示宽大。而为了‘成全’洛佩卡对皇室的‘一片赤诚’……”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话说完:“新皇下令,将洛佩卡‘赐’给旧虫皇做雄子!连旧虫皇原本那位倒霉的未婚雄虫克里斯蒂,也被一并‘安排’成了洛佩卡的雄父!哈哈哈哈哈……让他们仨关起门来,好好‘培养父子亲情’!你是没看见洛佩卡当时的脸色…哈哈哈哈!他现在倒是真跟皇室一个姓了,天天被他的‘雌父’和‘雄父’‘悉心教导’呢!”

“渣了前雌虫后他成了我雌父?我不行了!新虫皇这也太损了啊!!!”佐尔安笑得抽抽。

雪因:“……”

没等佐尔安说完,教室的门被推开,莫里亚斯老师跨步走了进来。

第92章 唯一的虫崽

他身后跟着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雄虫。他恭敬地随侍在老师身侧。

佐尔安一见到希利安,面色立刻沉了下来,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他单臂搂住雪因的肩,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骂道:“瞧见没?莫里亚斯养的‘好助手’。走狗!为了往上爬连壳都不要了!整天帮着处理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一个A级,也配在这儿进进出出?”

“嗯?”

“听说他小时候还跟你家有点纠葛,害得你雄父——”

他的话被莫里亚斯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雪因?!” 莫里亚斯看到雪因眼瞳骤然睁大,脸上笑容不自觉扬起。他快步上前,伸出手,微微发着抖,似乎想触碰雪因的脸颊,却又不敢真的落下。

向来沉稳睿智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惊恐与后怕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全然不见了昔日的从容风度,反而像是饱受惊吓被折磨已久。

雪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避开了那只颤抖的手。

当初被追杀的经历他没忘,他不信别人说的,老师追杀他只是因为认错虫的托辞。他是真的听到了雄虫协会派来的虫说的‘哪怕是殿下也格杀勿论’。他猜,老师或许知道他私奔的丑闻,为了维护帝星雄虫阶层的体面与秩序,才将他定为必须抹除警示。但后来为什么放弃追杀?还有现在莫名其妙的态度,好似他是对方救命稻草一样。

莫里亚斯察觉到了雪因的抗拒与疏离,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缓缓收回。他脸上迅速堆起笑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老师知道…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先坐下,好虫崽,我们先坐下再说。”

佐尔安趁机又在雪因耳边飞快地丢下一串低语:“当年希利安,”他瞥了一眼角落垂首的雄虫,“小时候去了一趟你家王爵府。没多久,你雄父就对外宣布……丧失了生育能力,你成了维斯特冕家的唯一。莫里亚斯老师就疯了,带着虫天天往王爵府冲,口口声声要‘救你出来’,听说甚至亲自动手去砸门…硬生生锤得双手血肉模糊,至今提笔都不稳,但很奇怪,以雄虫的自愈力怎么会现在还没有恢复?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佐尔安说完,松开雪因,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雪因心下一凛,顺着佐尔安先前的视线看向莫里亚斯垂在身侧的右手。表面看来完好,但他凝神用信息素感知,却发现上方缠绕着持续不断散发阴寒气息的墨黑色精神力伤害。

“兰斯,”莫里亚斯已转身走向讲台,声音恢复平稳,“你来概述一下帝国近期的局势变动。”

他身后的希利安面色沉静,顺从地移动脚步,准备如往常一样站到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雪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心疼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他抬手,指向自己身旁的空位:“坐这里。”

希利安脚步一顿。他抬眸扫过雪因的脸,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向角落走去。

莫里亚斯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目光在雪因和希利安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轻笑了一声,试探着开口:“还是我们雪因心善。”

他观察着雪因的表情。

雪因说完那三个字后便抿紧了唇,蓝眸执拗地追随着希利安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教室里一片安静。

佐尔安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雪因。兰斯则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微微挑眉,目光在雪因、希利安和莫里亚斯之间缓缓游移。

莫里亚斯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闪过一丝烦躁。他是最看重规矩与等级,对希利安这种低等级的雄虫,虽然雪因不在时勉强用得顺手,但实打实给他特权也是不耐的,但…这是雪因开口。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希利安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说道:“既然殿下开口了,希利安,你就……找个位置坐下吧。”

说完,他立刻转回视线看向雪因,笑起,语气充满哄诱:“我们雪因这样仁厚,将来诞育的虫崽,自然等级也是最好的。”

雪因:“……”

他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缠绕心头。老师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希利安闻言,朝着讲台和雪因的方向,恭敬地向各位雄虫行了一礼,懂事地走向离所有虫都很远的、最靠墙的角落座位。

雪因一顿,又要重新开口。

与希利安对视一瞬间,希利安眼眸掠过雪因的,转过身,走到了雪因旁边的空位,安静地坐下。

一直看着他的雪因,在他坐到自己身旁松了口气。朝着刚落座的希利安露出柔软笑意。

莫里亚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紫眸深处暗流涌动,但他现在重心都放在雪因身上,也算是默许这次允许希利安逾越常规的座位。

兰斯见风波停止,这才开口:

“星历3447年六月,莱昂图特元帅率帝星主力,远征星渊裂隙。”

“星历3448年初,帝星事变。时任大皇子,即后来的新皇兰斯洛特殿下,率亲卫军团及部分驻军回师帝星。冲突持续四十三日,旧皇室卫队于中央广场血战至最后一兵,皇庭内侍及部分被指认为腐朽旧党的贵族世家遭清洗。此役后,旧皇被迫签署退位诏书,皇室权力结构彻底重塑。”

“星历3450年,历经两年过渡与局势稳固,大皇子兰斯洛特正式加冕,登基当日,颁布新典,重组内阁,并赦免部分帝星事变中立场摇摆的家族,以图迅速恢复秩序。”

“星历3452年至3455年,大部分旧贵族世家审时度势,陆续向新皇宣誓效忠,并以联姻、资源进献等方式巩固新关系网。同年,皇室宣布与雄主所诞之唯一雄子——洛伦兹殿下,正式册封为皇太子,确立帝国继承序列。”

“星历3457年,维斯特冕家族——对外正式宣告,其当代家主洛伦兹皇太子与雌君阿斯特拉公爵之子,雪因·维斯特冕,为该家族无可争议的唯一血脉继承者。”

雪因一怔。

“……此后数年,帝国表面进入相对平稳的恢复与发展期,边境战事零星,内部改革稳步推行。直至——”

他抬起眼,看向雪因,:

“星历3465年,即今年。为彰显新朝气象与帝国复兴,皇室定于下月举行盛大的‘星辉庆典’。届时,各方势力、新旧贵族、军部要员、乃至附庸种族代表皆会云集帝星。这会是一次权力的重新亮相、关系的微妙试探。”

“所以,雪因,” 莫里亚斯老师接过话头,紫眸紧紧锁住他,声音里带着期待,“下月的‘星辉庆典’上,将由你——维斯特冕家族的唯一继承者,以及你的雌君,共同作为雄虫阶层的代表,领头出席仪式。”

信息过于密集,让雪因一时难以理清头绪。他试图在混乱中抓住逻辑:“也就是说…我从王爵,变成了…王爵。”

佐尔安已经开始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掰算起来,“让我理理,这关系可太有意思了……”

兰斯看着雪因有些空茫的眼神,肯定地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雪因继续梳理着,“我雄父洛伦兹,现在是……皇太子。”

“是的。”

雪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想起了刚才那场荒诞的皇室伦理剧:“那么,按照这个新关系…洛佩卡,现在算是我的…叔叔?”

“噗——哈哈哈哈!” 佐尔安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刚才那点严肃气氛瞬间被冲散,“没错!恭喜你,喜提一位好叔叔!”

雪因还是有些疑惑。之前明明说过大皇子对他有杀意。还有,他家族什么时候和皇室扯上关系了?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等回去再向雄父问个明白。

“其帝星政变其实对我们雄虫来说却没什么大的改变,无外乎换几位雌君的事,听话的,不听话的,现在也听话了。”莫里亚斯继续开口。

佐尔安凑到雪因耳边,有些沉重的补充道,“S级里雄虫殉情的…这十几年里,没了小几百个吧。”

雪因瞳孔微微一缩。

莫里亚斯显然听到了佐尔安的话,一直强撑的稳重姿态有些绷不住,脸上闪过气急败坏,猛地提高了声音:“所以!你们现在,尤其是你们几个顶尖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多生虫崽!”

他的紫眸几乎要燃起火来,死死盯住雪因:“特别是你,雪因!回去好好和你的雌君努力!”

雪因眉头立刻蹙起,眼神里浮起戒备。

莫里亚斯心头一跳,慌忙试探着补充,“……和墨尔庇斯,你的雌君。”

名字正确,雪因眉头松懈下来。

莫里亚斯见状,这才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发誓等回去一定要把雪伊兰研究透了,也太好用了!

“老师…”雪因他抬起头,迟疑地开口,“您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您教导我们,身为高阶雄虫,尤其需要维系家族稳定的,不可沉溺私情,当以责任与大局的权衡为先。您说过,感情用事会蒙蔽判断,是弱点。”

“那怎么能叫沉溺私情呢?!” 莫里亚斯几乎要跳起来,“我们高贵的雄虫,不追求美好的爱情还能追求什么?难道整天想着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情吗?” 他上前一步,“听着,我漂亮又珍贵的小雄虫,你现在做的,是积极响应帝国最重要的繁衍政策!回去,多和你的雌君相处,培养感情,这才是头等大事!”

“你想想,你是维斯特冕家现在唯一有生育能力的雄虫,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的血脉延续,就是家族延续,多和墨尔庇斯相处,多诞育健康优秀的虫崽,尤其是雄虫崽,这才是你现在最该专注的正事!”

一直垂眸在一旁仿佛不存在的希利安,在听到‘唯一有生育能力的雄虫’时,身体僵直了一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深处。

雪因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可是老师,您也说过,婚姻需门当户对,是为了维系秩序与平衡。随意…或过度专注,可能会扰乱既定的上升渠道,破坏规则。” 他顿了顿,眼神空茫一瞬,记忆里激烈惨痛的抗争的回忆碎片试图上浮,又被迷雾掩盖,“您说,那是不对的。”

莫里亚斯笑容一僵,烦躁掠过紫眸。他强压下情绪,继续哄道:“偏见!那统统是过去的偏见了!规则是死的,虫是活的!我们尊贵的雄虫,追求美好的情感陪伴,享受家庭的温暖,这有什么错?这才是自然的天性!多生雄虫崽,就是眼下对帝国、对家族最实实在在的贡献!”

佐尔安、兰斯:“……”

呵,嘴脸。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该听的已经听完,该说的也说了,这气氛诡异又尴尬的劝导现场也待够了。两人无心再作停留,默契地同时起身,对着莫里亚斯和雪因方向草草行了一礼,便迅速退出了教室。

门扉轻合,隔绝了外界。莫里亚斯笑容淡去几分,重新将注意力完全聚焦在雪因身上。

“还有阿南克…你一直很疼爱他,老师明白。现任虫皇陛下…帝星终究还是得雌虫继承,至今没有明确的继承虫。老师可以帮你……为阿南克铺路。”

他观察着雪因细微的表情变化,强调道,“他可是你的虫崽,你一向最疼他了,对不对?老师只求你一件事,回去好好陪伴你的雌君,早日生下健康优秀的雄虫崽。给阿南克多几个兄弟,对他地位稳固也好。”

提及阿南克,雪因眼底果然掠过一丝温柔。但他还是没有答应,摇了摇头:“阿南克的未来现在提太早了。而且雌虫世界的争斗残酷,我不希望他太早卷进去。”

“但这终归是多给他一条选择,不是吗?” 莫里亚斯不肯放弃,语气却若有若无地加重了某个词,“你最疼你这唯一的虫崽了,为他多考虑一条路,总没有坏处。”

又是‘唯一的虫崽’。希利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瞬间绷得发白,用力到微微颤抖。

莫里亚斯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略带不耐地瞥了一眼,挥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是。” 希利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恭敬地躬身行礼,转身,步伐规矩而迅速地离开了教室,仿佛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沉默的影子存在。

只剩下雪因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确认室内再无闲杂,莫里亚斯立刻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雪因坐下。

“墨尔庇斯不听话,我知道。委屈我的雪因多年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没关系,老师早就为你考虑到了。老师…耗费了整整十几年的心血,失败了无数次,才终于做出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珍而重之地放在雪因摊开的掌心。

是一把匕首。造型古朴奇异,通体流转来自极地深寒的幽蓝光泽,仅仅看着就让人骨髓发冷。刃口薄如蝉翼,却隐隐有暗色的纹路流动,散发着不祥的能量波动。

“它能伤到他。” 莫里亚斯的声音如同毒蛇在冰面上滑行,冰冷而确信。他伸出双手,完全包裹住雪因握着匕首的手。他的手很凉,用力很大,几乎要捏碎雪因的指骨。他引导着那只手,将幽蓝的刃锋缓缓调转,对准了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紧握着雪因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紫眸死死盯着那点寒芒,一字一顿:

“记住,雪因,我的虫崽…”

“刀刃,永远朝外。”

“对准任何…试图伤害你,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轻到令人毛骨悚然,“阻碍你生下雄虫崽、阻碍维斯特冕家族未来繁盛的…虫。”——

作者有话说:再次整理雄虫家族线

莫里亚斯x?—奈孙x曾大皇子/现任虫皇/兰斯洛特-洛伦兹x阿斯特拉-雪因x墨尔庇斯-阿南克

雪因x诺伊斯-希利安

第93章 他是你的亲生虫崽

入夜。

这是墨尔庇斯过去一个月里,第一次踏入王爵府。

原因?他自己也懒得深究。军部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远比这个地方更适合他。

或许…只是那名叫阿南克的雌虫崽子,碍眼得太过了。

一个雌虫,而且身上还流着他一半的血,整日黏在雄父身边,像什么样子?

墨尔庇斯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在他的认知里,雌虫只有两种:有用的工具,和……觊觎他所有物的竞争者。而阿南克无疑是后者。小小年纪,不将心思放在积累实力上,反而学那些最低等的雌虫,伪装得弱小无害来博取雄虫的关注与怜惜。

自甘堕落,愚蠢透顶。

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阿南克占据的是雪因的时间与注意力。雪因是他的雄主,他的所有物、战利品、资产。即使他还没有理清应该对乖顺了不少、甚至会对他露出依赖神情的‘资产’,应该该抱怎样的态度。

但任何雌虫,无论是否顶着虫崽或血缘的名义,过度靠近雪因,都是在挑战他,都是对他权威的冒犯。

墨尔庇斯偶尔会不带什么感情地想,当初决定要这个崽子,不过是想着自己不在时,需要一个绝对忠诚、有一定能力的护卫守在雪因身边,保证自己‘资产’完整。一个流着自己血的虫崽,理论上应该更可靠。

但显然,他低估了幼崽对雄父天然的占有欲,也高估了自己对后代可能产生的容忍度。

现在他回来了。既然正主归位,一个对他怀有敌意、并且显然已经长歪了、只知道黏着雄父的雌虫崽子,就显得碍眼了。

或许换一个更听话的会更好,左右也不是多难的事。

毕竟雌虫幼崽还未成年。一场意外,可以解决很多潜在的麻烦。

可惜雪因对阿南克的关注太多。如果这小崽子真的意外夭折,那本就脆弱混乱的小雄虫,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再次做出折损他‘资产’的事?

想到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墨尔庇斯还是暂时搁置这高效的解决方案。

还是太不划算。为了清除一个碍眼的小东西,却要冒着损坏主要‘资产’稳定性的风险。

真是麻烦。他像阿南克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独自围剿凶残的成年星兽了。哪像这只崽子,还被躲在雄父怀里,连最基本的独立都没学会。

阿南克需要被好好教导一下,什么叫雌虫的本分,什么叫——保持距离。

所以,他回来了。专程来抓这只不懂规矩的雌虫。只是不巧,阿南克不在王爵府。

只是为了确保教育能及时进行,他逼不得已只能暂住一晚。

仅此而已。

只是疏忽的是,雪因也不在。

他当然不是因为雪因回来的。但一只雄虫,尤其是他养的那只脑子不清醒、极易被骗的小雄虫,脆弱无比的雄虫…

墨尔庇斯面无表情地从军装内袋掏出怀表,金属表盖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指针无情地指向晚上八点。

眉骨下压,眸色骤沉。

还不回来,成何体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么?又忘了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维斯特冕家的唯一继承者?忘了自己一塌糊涂的认知根本毫无防备能力?还是说,又在哪里,被什么不知所谓的低等雌虫用拙劣的手段哄骗住了?

确认法定雄主的安全,也是雌君的义务。

仅此而已。

墨尔庇斯合上怀表,转身便要向外走去,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笃的响声。就在这时一名侍虫,双手高举托盘,上面是一套质地柔软、熨帖整齐的深色常服。

他的脚步顿住。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冷硬的元帅制服,暗红底色上仿佛还浸染着星渊归来后的血腥味,胸前的勋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折射出属于绝对力量的锋芒。

……麻烦。

墨尔庇斯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伸手取过了那套常服。

不过是换掉这身过于正式的着装。

那脑子又不好的漂亮小东西,见到这身打扮,怕是又要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厌恶一切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

墨尔庇斯踏出浴室,高大身躯随意裹了层浴巾。湿发凌乱,水珠沿起伏的胸腹肌理滚落,水汽氤氲,稍敛其锋,却更衬得体格极具压迫。氤氲水汽平白减少了几分周身惯常凌厉的气场,连那双总是映不出光的黑眸,也被浸润些湿意,难得显得温和。

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的朝他冲来。

他居然第一时间没有发现,几乎要遵循战场本能,将袭击者当场拧断脖颈掼向墙壁。瞬间又反应过来,硬生生刹住致命力道,顺势一带——

“砰”的一声闷响,两具躯体一同跌入柔软宽大的床榻。

墨尔庇斯的床铺是纯粹的玄黑绸缎,冰冷光滑,被他单手牢牢钳制、困在身下的雄虫,仿佛不慎跌落墨玉盘的初雪。银白的长发在深色床单上迤逦散开,越发显得肤色欺霜赛雪。许是刚才那番激烈动作所致,雪因的鼻尖、耳垂乃至关节处都晕开淡淡的粉,他微微喘息着,嘴唇因急促呼吸而微张,湿润的唇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水色。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湛蓝的眸子里没有惊惧,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甚至带着点得意。他放松地摊开双臂,尾音软软地上扬:

“投降。”

“……不知死活。”墨尔庇斯咬着牙警告。他其实是有些后怕的,这莽撞的小东西,根本不知道一只顶尖军雌的条件反射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不许再从背后扑过来。”

“别这么冷淡嘛。”雪因眨了眨眼,被禁锢着也不安分,“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

“……”

“这么久不见…”雪因尾音向上翘,蓝眸微微上扬,“你真的不想我?”

“…回来找阿南克罢了。”墨尔庇斯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地道。

“阿南克?”雪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不是早就被送去我雌父那里学习了吗?我明明告诉过你了呀。”

墨尔庇斯身体僵了一瞬,面不改色地继续扯谎:“…终端摔了,没看到。”

“是吗?”雪因拉长了语调,眼底笑意更盛,像只抓住了猎物尾巴的小狐狸,“可后来我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还回了我一句‘无碍’呢。难道…是别的虫用你摔坏的终端回的?”

谎言被揭穿,墨尔庇斯抿紧唇,下颚线绷得死紧,黑眸沉沉地看着身下这张漂亮脸蛋。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又要继续‘正常发挥’。

雪因好。

雪因不和他吵架。

雪因快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好吧,可能我发的信息太多,确实没那么容易被看到。”

“……嗯。”墨尔庇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勉强接住了这递到眼前的台阶。

却迟迟没有松开钳制雪因的手。反而就着这压倒性的姿势,身体又沉下些许,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黑眸一瞬不瞬地凝在雪因微微泛红的眼角,眼神晦暗难明。

“先放开我,”雪因在他笼罩下轻轻挣扎,“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墨尔庇斯顿了片刻,指腹薄茧,近乎惩罚般重重擦过雪因细嫩的手腕内侧,硬生生磨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雪因也不急,也不喊痛,蓝眸安静地看着他,就这么由着他玩。

最终还是墨尔庇斯先败下阵来,松开了手。

雪因却没有立刻跑掉,坐起后身子一歪,又软软地倒回他怀里,甚至十分贴心地将那只刚刚被虐待过、他不舍得松开的手,重新塞回他宽大的掌心。

“明明就是回来看我的。”雪因贴着墨尔庇斯胸膛,用他能听见的音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又在墨尔庇斯恼羞成怒之前,迅速转移话题。

神色认真了些:“我好像记得。你一直在我和我重复…说我们有一个虫崽,白色头发,紫色眼睛。你在哭,一直在和我说。”

“我可没有。”

“我也觉得是梦。”雪因低垂眼帘,长睫困惑地轻颤,“我差点就信了。可每次看到你,又觉得不可能。”

“嗯?”

“你是黑发黑眸,按常理,我们的虫崽应该…”雪因突然想通了关窍,蓝眸倏然亮了一瞬,随即郑重其事地望向他,得出结论:“对,阿南克才更像是我们亲生虫崽。”

“……”墨尔庇斯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被这小雄虫的奇特逻辑带着跑,反倒紧绷感消散不少。他放松下来,指腹摩挲着掌中那只微凉柔软的手,雪因顺势更贴近他胸前,温顺地靠着。

“对,他是我们亲生虫崽。”

墨尔庇斯忽的就说了出来,他有些期待小雄子的反应。或许是这个雄虫表现得太过亲昵了,毫不设防,让墨尔庇斯有些忍不住想要看他哭,想要那双眼睛露出从前一样破碎的眼神。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雪因的眼眸却瞬间亮起,欣喜地看着他。

墨尔庇斯:“……?”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就是我们亲生虫崽。”

“嗯!他是我们亲生虫崽,”雪因松了口气,不再看他,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轻松了不少,“我一直觉得你太不喜欢他,特别是回帝星之后,总对他有敌意。他是个很好的虫崽,你不要再对他那么凶了。既然你承认他现在是我们的亲生虫崽,以后要对他好一点。”

墨尔庇斯“……”

或许虫无语的时候是会笑出声的,事实上他确实忍不住冷笑出声。不想再说话!

和这只脑子坏掉的小雄虫较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温暖糊涂得让他无计可施的雪色圈得更紧了些。

“所以,”雪因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恢复了些许正经,“我想明天回去,把阿南克正式登记在……”他顿了顿,“登记在我雌父名下吧,跟我雌父姓蒙——”

“?!不可以。” 墨尔庇斯骤然打断。

他的虫崽!即便他平日看那黏别人雄主的小崽子不顺眼,也绝不意味着能允许他改姓,被划到别的家族名下!

“嗯?”

“……我自有安排。”墨尔庇斯移开视线,生硬地给出一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借口。

“你能安排什么?”雪因不算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连他现在学习进度都不知道。”

“……我是他亲生雌父。”墨尔庇斯将雪因刚刚强调的话原样掷了回去。“你刚说的。”

“……”雪因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有些不甘心地轻哼一声,“好吧,那依你。但这个月内我要看到你的安排。我的虫崽可不能在外面漂流太久。”

“嗯。”墨尔庇斯不以为然。

“还有一件事,”雪因靠回他胸前,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我…很在意。”

“说。”

“今天在克斯安蒂星,我遇见了一只叫希利安的雄虫。”

墨尔庇斯眼眸未动,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总觉得……”雪因斟酌着词句,试图在记忆中打捞线索,“我以前是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一个…长辈?”他试图思考那个人的有关信息,却一片模糊。

“长辈?你雌父?”墨尔庇斯嘴角勾起。

“不是雌父!你别老是‘雌父雌父’的,”雪因蹙眉打断他甩开墨尔庇斯把玩他手指的手,下一秒被墨尔庇斯用力抓回,牢牢握住。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起来:“我记得…当初在他身边,我投喂、孵化过一枚虫蛋。希利安的信息素让我感觉很熟悉,年龄也对得上…我怀疑…不,他一定是我的虫崽。我投喂长大的虫崽。”

墨尔庇斯挑眉,不知出于什么意味,干脆利落地承认:“嗯,对,他是。”紧接着他反问道,声音玩味:“你觉得你对那个虫崽有亏欠?可我怎么记得,你不是一直相当厌恶你那位所谓的‘雌父长辈’么?”

“他不是我雌父,”雪因再次纠正,语气里透出不耐,“墨尔庇斯,别打岔。”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指节甚至被带着警告的意味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我欠他们的。”雪因压下那点不适,蓝眸里蒙上歉疚,“他…其实对我很好。当初也是想保护我。”

“……嗯。”墨尔庇斯低应一声,似讥诮。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把希利安登记在你名下吧。”

他倒是好奇,希利安占着他‘墨尔庇斯的虫崽’这个身份,会得到雪因怎样的补偿?不过是一个低等级、易于掌控的雄虫,不足以威胁到雪因的地位,能稍微安抚雪因莫名执着的亏欠感,还能恶心莫利亚斯。只要不越界,便是一步闲棋。

雪因一怔,抬眸看他:“你不介意?”

他有些紧张舔了舔唇瓣,小心翼翼地问:“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墨尔庇斯打断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有阿南克这个亲生虫崽了么?”他刻意咬重了‘亲生’二字。

可他没有说谎。

雪因的蓝眸骤然亮了起来,伸手环住墨尔庇斯的脖颈,柔软的发丝蹭过对方的下颌和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墨尔庇斯敏感的颈侧动脉处,声音柔软:“你真好。”

颈侧传来的呼吸与触感过于亲密,超出了墨尔庇斯习惯的安全距离,他手臂略显僵硬地悬在半空,又缓缓垂下,落在了身侧的床单上,五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床单,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雪因抱着。

清甜温暖的气息气息钻入鼻腔,滑过喉间,将自己包裹,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终是柔软了几分。

补偿也好,亏欠也罢,总归是无谓的情感累赘。若这枚棋子日后碍眼,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杀了便是——

作者有话说:死性不改的老墨,和顺利给虫崽们上户口的雪团。

第94章 跟你雄主说话不会跪着么……

只是登记个身份,简单得很。

至少对雪因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一大早便郑重其事地堵住了墨尔庇斯,执意要他陪同前往雄父的府邸。

衣着刻意挑选过,穿上了符合维斯特冕继承人身份华丽繁复的礼服。此刻到了最后一步——挑选披风。

墨尔庇斯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利落的制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冷峻。他抱臂靠在门边,没什么表情地凝视着雪因在一堆华服间犹豫。

侍虫们捧着几件风格各异的披风,柔声向雪因介绍:

“殿下,试试这件星织锦吗?它选用北境冰蝶翼膜捻成的银线混织成月华缎,由宫廷画师历时三月手绘出维斯特冕家族传承星图…袖口那圈银貂毛还是您当初嫌它看着太冷清,特意吩咐我们后加上的。” 他抖开披风,厚实温暖的蓝色呢绒面上,确实有一圈蓬松的银灰色毛领,看着就暖和。

“殿下,这件选暮云纱织成的采用上供的天鹅绒,用鳞粉染成初升朝阳般的绯红渐变。下摆有用金线绣有古老的祝福符文,寓意光明与繁荣。”

还有一件被妥帖地托着,颜色是沉稳的墨绿。“这是…蒙特金德公爵从前为您准备的。以前说是等您再长大些,出席正式场合用。”

雪因的目光在这几件披风上游移,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圈银貂毛,又轻轻抚过墨绿丝绒细腻的表面。他拿起那件暮云纱的对着镜子比了比,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太招摇;又裹上星织锦的那件,暖和是暖和,却显得有点厚重了。

墨尔庇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只是去见你雄父,不需要这么隆重。”

雪因从镜中看向他,边配合侍虫更衣边说道:“这可是为了我的希利安要一个名分,总该郑重些。”

墨尔庇斯不置可否。

“他很可怜的,”雪因转过身,对着墨尔庇斯,眉头轻轻皱起解释着,“当初……我照顾他那会儿,他雌父对他很不好,整天虐待他。不让我喂他信息素,他饿得可惨了。”

“噢?” 墨尔庇斯挑眉,黑眸里掠过恶劣的兴味,“那你这般心疼他,当时怎么没跪下求他雌父,高抬贵手?”

雪因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白皙的脸颊微微涨红,有些憋屈地小声反驳:“……没跪。但我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闷,带着点懊恼,“然后他雌父连我一起教训了。”

可恶!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现在雪因还能想起那段时间凄惨的生活,无比清晰。

墨尔庇斯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有点气鼓鼓的模样,忽的心头那点烦躁消散了些,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目光落在侍虫手中那件沉稳的墨绿丝绒披风上,直接替还在纠结的雄虫做了决定:“就那件墨绿色的。”

“嗯?”雪因瞥了他一眼。

侍虫依言恭敬地将那件厚重华贵的墨绿披风捧上前,雪因却忽然伸手将披风从侍虫手中抓了过来。“都退下。”

侍虫们训练有素,立刻垂首敛目迅速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只剩他们两虫。

雪因转过身,看也不看,抬手便将手中那团墨绿丝绒朝着墨尔庇斯怀里。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扔了过去。

力道不重,故意挑衅般。

墨尔庇斯甚至没抬手,精神力便轻巧地托住披风,让它温顺地悬停在他身前。他抬眸,黑沉沉的视线落在雪因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闹什么?

雪因却只是仰着脸看他。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雪白长发和珍珠领扣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边。身上那套王爵制服每一处细节精致得无可挑剔,收束的腰线,笔直的小腿线条,连同微微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都写满了与生俱来的矜贵。

“给我穿。”雪因命令道。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忽然看墨尔庇斯那副永远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模样不顺眼。

雪因站在那里,像只被惯坏了的、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名贵猫咪,竖起对墨尔庇斯来说并不怎么锋利的爪子,亮出底下柔软的粉色肉垫,任性又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俯首。

墨尔庇斯静默地看了他几秒,悬停的披风缓缓落下,被他伸手接住,握在掌中。厚重丝绒的质感与他掌心皮肤相触。他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雪因整个笼罩其中。

雪因却丝毫未怯。一回生二回熟,连因靠近而生的心悸,也快习以为常。

微微抬高了精巧的下巴,蓝眸直直撞进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看着对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唇角带着挑衅的弧度:

“跟你雄主说话,” 他顿了顿,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似乎更艳了些,“不会跪着么?”

墨尔庇斯明显怔了一瞬,开始重新审视雪因。

雄虫丝毫不怯,矜贵的仰视着他,哪怕自身还在他的阴影下,哪怕自己随便一动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笃定自己不会伤害他,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想过伤害的可能性。还是就算伤痕了能随意原谅?

天真。

愚蠢。

墨尔庇斯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沉沉地锁着雪因的脸,从那挑衅含笑的眼眸,到微微上扬的唇角,再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被珍珠领扣束着的白皙颈项。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握着披风的手紧了紧,墨尔庇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拂过雪因耳畔一缕滑落的雪发,将它们轻柔地别回耳后。

他微微倾身,拉近到呼吸几乎可闻的距离,低沉的声音擦过雪因的耳廓:

“殿下想要我跪?”

“你不应该跪吗?”雪因迎上他的眼眸,只是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而已,曾经的…谁教过他的。

“……”墨尔庇斯注视着他,忽的笑了一下。随即右膝沉稳地落下,触及柔软的地毯,发出闷响。“如您所愿。”

他应得干脆,单膝点地,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墨绿色自然是极其衬托雪因的,披风在他手中展开,浓郁沉静的色泽衬得雪因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愈发白皙,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矜贵。

抬手为雪因系上前襟繁复的宝石扣。他不是很熟练,动作称得上生疏,只用作战斗的手从未做过如此温柔小意的事,金属扣刮过精细衣料的声响清晰。指尖带起的力道让披风布料勒过雪因的锁骨,带来令人不快的牵扯感。

雪因立刻蹙起了眉。

他也没打算忍,垂眸瞥了一眼,抬起穿着精致软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墨尔庇斯大腿侧方。

“我记得,”雪因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冷调,“雌虫礼仪课上教的,可不是这种敷衍的单膝跪法。”

墨尔庇斯当然懂。完整的雌虫侍奉礼应是双膝触地,姿态谦卑,以完全臣服的姿态打开,但他不愿配合。

“适可而止,殿下。”他抬首迎上雪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警告不知死活的崽子见好就收。“您除了继续虚张声势地下命令,还会什么?”

“适可而止?” 雪因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你倒是说说,我若不止,你又能如何?你以为,我真只会虚张声势?”

墨尔庇斯自下而上地看他,黑眸沉静,“那么,殿下还会什么?”

氛围变得危险起来,藏匿在暗处的精神力开始聚拢。

……

还真的就没办法了。雪因想着,气势却不输,眼眸都没有闪。

“还会让你一直这样跪下去,” 他开口不退反进,指尖落在墨尔庇斯下颌,迫使他的视线追随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而你,每一次,都必须听我的。”

这个气势还是和墨尔庇斯学的。

墨尔庇斯嗤笑一声,反问道:“若我不愿呢?您又能拿我怎么办?”

虚张声势的小崽,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雪因的指尖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极轻地滑至唇角,停住。他歪了歪头,“那就换一个呀。换一个……更听话、更懂得怎么跪、怎么服侍雄主的虫。你觉得如何?”

“你敢!——”

墨尔庇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在话音出口的同一瞬,他肌肉绷紧,眼看就要站起,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崽再度教一遍规矩,要是之前发生的事、学的规矩、礼数、敬畏通通忘了,他不介意重新再教育。

但话音未落。

雪因忽然弯下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他。微凉湿润的轻吻落在他额间。

墨尔庇斯浑身一僵,怒意被猝不及防的吻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雪因已经松开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年轻的雄虫脸上哪儿还有半分骄纵,只剩下恶作剧得逞般亮晶晶的笑意。

“好了好了,别玩啦。” 雪因拽着他往门口走,语气轻快,“快走吧,再磨蹭下去,雄父该等急了”

墨尔庇斯被他拉着,脚步跟了上去,额间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触感,搅得他心头那池深潭波澜暗涌,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第95章 婚事

“雄父、雌父,日安。” 雪因牵着墨尔庇斯的手,声音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主位上的洛伦兹放下手中的政务简报,紫眸扫过并肩而立的两虫,尤其在墨尔庇斯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微微颔首。

“来了。” 他声音淡淡。

一旁的阿斯特拉起身,笑容温暖:“快过来坐。正好,陛下新赐了东境来的雾茶和浆果,还想着让你尝尝。”

侍虫添上餐具。

雪因被雌父拉着坐下,墨尔庇斯自然地坐在他身侧。雪因却有些坐不住,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

“雄父,雌父,”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

洛伦兹抬眼:“嗯?说说看。我的小雄子还有什么秘密,是雄父不知道的?”

雪因舔了舔嘴唇,再次侧头看向身边的墨尔庇斯。墨尔庇斯没有看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阿南克…其实是我和墨尔庇斯的亲生虫崽。”

“咳——!” 洛伦兹一口茶差点呛住。

阿斯特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雪因,你刚才说…阿南克是你们俩的…亲生虫崽?” 洛伦兹重复了一遍,确保自己没听错。

“对!” 雪因用力点头,心虚得很,但还是坚定地说道,“他是我们的虫崽!是我和墨尔庇斯以前…生的。”

阿斯特拉迅速调整好表情:“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你这虫崽这么郑重其事,吓我们一跳。” 他轻轻拍了拍洛伦兹的手臂,示意他接话。

洛伦兹却看向墨尔庇斯:“哦?这倒是…我们之前不太清楚。墨尔庇斯,你也这么认为?”

墨尔庇斯抬起眼,对上洛伦兹审视的目光:“自然。”

……

洛伦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了解墨尔庇斯,这雌虫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随口附和,除非有他自己的算计,或许雪因现在认知状态就是如此,他只是顺着说。

雪因见雄父雌父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真的!你们看,阿南克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和墨尔庇斯一样!而且…而且他长得也很漂亮,和我很像!”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蓝眸亮晶晶的。

阿斯特拉简直要被自家雄子这通漏洞百出却又理直气壮的论证逗笑了,哪个虫族会凭外貌认虫。但他还是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像,都像。是我们之前没留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洛伦兹使眼色,意思是‘虫崽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较真,顺着他顺着他’。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在这件事上纠缠,阿南克从诞生起就在雪因名下,雪因能弄错他们这些虫可不会。他摆摆手,“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么正式地宣布。阿南克那虫崽呢?今天怎么没一起带来?”

“他……” 阿斯特拉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他今天有训练任务,一早就去了。听说雌父要来,还紧张了一下,说晚点再来拜见。” 他看向雪因,温和地劝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事实上是阿南克听说雌父墨尔庇斯要来,脸刷的一下阴沉下来,说有任务就不来了。

雪因却没有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看了看身边慢条斯理开始切割食物的墨尔庇斯,又看了看已经拿起餐具的雄父雌父,咬了咬下唇。

“还……还有一件事。”

“还有?” 洛伦兹挑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我的小雄子,你今天是要给雄父多少‘惊喜’?”

雪因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紧张的。他无意识地往墨尔庇斯身边靠了靠,才低声地说:“希利安…也是我的虫崽。”

“啪嗒。” 洛伦兹的叉子掉在了镶金边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斯特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两虫再次对视,这次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利安!他们当然知道希利安是谁!问题是…雪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他不是应该不记得了吗?

洛伦兹迅速收敛失态,捡起叉子,目光再次射向墨尔庇斯。墨尔庇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雪因的话,专心对付着盘中的食物。

阿斯特拉率先打破沉默,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只是稍微有些发干:“希利安啊…嗯,那孩子,也是个好虫崽。”

“雪因啊,你要是喜欢,多关照那虫崽也是应该的。多个虫崽……也挺好,热闹。”

洛伦兹看着自家雌君这番炉火纯青的打圆场功夫,又看看雄子那副认真表情,再看看旁边那个装聋作哑的墨尔庇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放弃了追问,也放弃了理清这团乱麻,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你爱认几个认几个。” 他重新拿起叉子,语气复杂,“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雪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但洛伦兹语气一转,带着属于维斯特冕家主和帝国皇太子的清晰冷冽:“但是,雪因,维斯特冕家继承虫的身份,不能乱给。希利安等级低了些。”

雪因沉默一瞬。他当然明白雄父的意思。让希利安挂名是一回事,给予他维斯特冕家继承序列的资格是另一回事,触碰到家族的规则与骄傲。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纠缠的时候,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雄父。”

至少能为希利安争取到这个姓氏的庇护,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雪因下意识地看向墨尔庇斯,后者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雪因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棘手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雄父,我听说…陛下,您现在是…皇太子了?”

洛伦兹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淡然回应:“嗯。”

他显然不愿多谈,“这些是大人的事,我们会处理妥当。你只需要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所以之前确实有过,对吗?莫里亚斯老师他之前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雪因敏锐的问道。

“他年老,犯糊涂也是正常的事。”洛伦兹嗤笑一身,毫不掩饰怒意,“别怕,乖乖,雄父会替你报仇。”

“噢…”

“那他为什么想杀我?”

“哐当!”

雪因话音刚落下,阿斯特拉面前的汤勺突然脱手,他立刻俯身顺势跪下,“哎呀,瞧我这不小心。”

跪的速度够快,以至于洛伦兹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于是阴沉的脸色带着怒意就转向了从始至终像个局外虫般的墨尔庇斯身上,“是啊,为什么呢?墨尔庇斯,你来说说看?莫里亚斯那只老虫子,当初是发了什么疯?”

墨尔庇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起黑眸迎上洛伦兹目光:“自然是年纪大了,精神不稳,容易犯糊涂。这样的虫哪天因为痴呆不慎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洛伦兹闻言,沉默了片刻,“不,他现在还不能死。”

一直观察着他们之间暗涌的雪因开口,“他是因为觉得…我和墨尔庇斯在一起,拉低了身份,羞辱了整个雄虫阶层,所以才想除掉我,是吗?”

洛伦兹没有立刻回答。

半响。

“我的雪因,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希利安…现在仔细想想,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继承虫呢。”

等级至上?就因为他那只知道盯着基因和等级的祖父,认为雪因的选择玷污了高贵的血脉,便对自己的亲雄孙起了杀心?洛伦兹心底被强行压抑的暴怒找到了一个讽刺的宣泄口。既然对方如此看重等级和正统,那么,他就亲手将一个对方最厌恶、最鄙夷的低等级雄虫,推到那个正统的位置上去。

在雪因拥有真正的继承虫前。

雪因敏感地察觉到了雄父语气不同。他看向洛伦兹,又瞥了一眼似乎毫无反应的墨尔庇斯,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管雄父出于何种目的,这对希利安而言,至少表面上,是一件好事。

“希利安那孩子,是挺乖巧的,也听话。” 阿斯特拉眼看最危险的话题风波过去,立刻站起身重新活跃气氛,一边为洛伦兹布菜,一边温声附和。

“确实听话。” 洛伦兹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听话,顺从,懂得看眼色——这些在高等雄虫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甚至被视为缺乏个性和能力的特质,却是希利安手中最合适的标签。一个需要依靠听话来获得存在价值的低等级雄虫,被摆上继承者的位置,这本身,就是对他那位等级至上祖父最大的羞辱。

“雪因,现在洛伽南已经成婚,你身边总得有个妥帖的虫照料起居。我派虫——”洛伦兹说道。

“洛伽南成婚了?”

雪因回府这些日子,确实没见到那位,自己这段时间诸事缠身,也未曾询问。

“嗯。” 洛伦兹点头,“他现在是莫里亚斯名下雌子。至于婚事,就是和你的那个希利安。”

“……噢。” 其实雪因对于洛伽南成婚,并无太多感觉,只是…“希利安成婚,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那个等级,不趁着年轻早点成婚,多繁衍子嗣,还能等什么?”

这是所有低等级雄虫在帝国婚姻市场上普遍的功利性命运——尽快、尽可能多地贡献生育价值。

“那我这等级——”

“你不急。” 洛伦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看到一直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墨尔庇斯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面色刚闪过一丝涟漪,瞬间又被阴郁覆盖。

于是洛伦兹笑了。想就这么轻易地嫁给他的宝贝雄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也不看看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更别提至今连一个正经的的雄虫崽都没有。还差得远呢。

“我——”

“等你们生下雄虫再说。” 洛伦兹没给他继续发言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

作者有话说:年底工作越来越忙,加上故事临近尾声,需要好好整理之前的伏笔和收尾,所以接下来暂时调整为隔日更。会争取在过年前把正文好好完结,等到年后再为大家送上小甜饼番外~

辛苦大家等我,也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呀!?

第96章 预备雌侍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