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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不明白啊,悟。

夏油杰轻叹一声,视线一瞥,看见了自己斜前方不远处的宫与幸。

深紫色的卫衣,脖颈上裹着同色围巾,双手插兜,看向自己的表情,耐人寻味。

夏油杰不喜欢面对宫与幸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紫色,却让他感到完全的陌生。

甚至不像是一双眼,宫与幸的眼睛更像是俯瞰世界的镜头,一个记录事件的机器,连接着一台高速运转的主机——宫与幸的大脑。

在他的注视下,夏油杰总有一种被看破了一切的错觉。

“是我做的。”

“就这样吧,悟。”

夏油杰转过身,准备离去。

“站住!”

五条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呢

杰怎么会

进行无意义的杀戮。

怎么会抹杀那个坚毅的、闪烁着光辉理想的他自己!

五条悟出奇的愤怒。

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要杀掉我吗?”

夏油杰没回头,“如果是悟想做的,那就做吧,一切都有”意义。

“砰——”

夏油杰猛地睁大双眼。

巨大的冲击力朝他身后袭来,撞上他的后背,两只手臂自身后环来,箍住他的腰,紧紧地不放手。

夏油杰不明所以,第一时间看向斜后方,那里站着目睹了一切的宫与幸

宫与幸勾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夏油杰感觉脊背发凉。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悟,揍倒在地。???

夏油杰望着天,眨了眨眼。

第76章 新秩序

这么幼稚的举动, 让夏油杰想发笑。

但后腰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又让他忍不住皱眉。

悟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夏油杰气的咬牙切齿。

五条悟和宫与幸凑过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地的夏油杰。

夏油杰被两人看的心里发毛,抬起一只手, 捂住眼睛。

他问道:“是要处决我吗?”

“别误会, 杰。”

宫与幸蹲在他身边, 轻声道:“单纯的揍你而已。”

夏油杰扬起嘴角, 不做说话。

这幅沉默的、不配合的姿态让五条悟彻底愤怒了。

他蹲下身, 猛地揪住夏油杰的衣领:“杰,老子搞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

“说是要建立什么新的秩序,到底是什么秩序,值得你做这些事?”

夏油杰直视五条悟的眼睛, “杀掉所有的普通人。”

“如果这是我建立新秩序的要求呢?难道悟会支持我这个决定吗?”

杀掉所有普通人?

五条悟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宫与幸。

他记得幸就有过一样的种族灭绝的想法, 难道是

宫与幸眨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

他那个时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再加上恶趣味的想逗弄悟,才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完全没有实施的打算,更没有诱导夏油杰产生这样的想法啊。

宫与幸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夏油杰的真实想法, 还是对方一时赌气的托词。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五条悟抿了抿唇。

“杀掉所有普通人,这就是杰想要的新秩序?”

五条悟的否认和质疑的声音,一下子触及到夏油杰心底不可名状的阴暗面。

不可能做得到?

到底是做不到这件事,还是只是他做不到。

夏油杰垂下眼, 睫毛如蝴蝶振翅轻轻颤动。

五条悟:“如果靠杀人来换取一切,那还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缓缓勾唇。

“对悟来说,不是做得到吗?”

“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或者只有普通人的世界,甚至消灭世界上所有特级咒灵”

“这些事,悟明明都能做到,却要否认别人。”

“真是傲慢啊。”

五条悟瞳孔一颤,神色怔忪,手心攥紧的黑色领口悄然落下。

“杰,够了。”

宫与幸开口,视线扫过夏油杰,“不要再说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破镜难圆。

夏油杰一怔,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嘴角抽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少年缓缓站起身,黑色卫衣背面沾满灰尘,双手插兜,朝远处走去,背影融入人群,渐渐消失。

宫与幸看着夏油杰的背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脚下的路,孤独而漫长。

*

夏油杰的决绝离去,并不能影响世界运转,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时间送走夏日,迎接早秋。

但对于高专的人来说,却非同寻常。

自夏油杰被咒术界判处死刑的消息传开,灰原雄似乎受了刺激,潜心钻研体术;七海建人寻求夜蛾正道帮忙训练自己;家入硝子嘴上不说,可休息日宅在宿舍、医务室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悟

宫与幸手捧马克杯,站在窗边,眉眼间流转复杂的神色。

悟,成长了很多。

那天回来的路上,悟坐在车里,表情轻松,嘴里甚至哼唱着小曲,好像和杰之间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是在强装平静,还是已经将情绪内化于心。

但不管是哪一种,宫与幸明白现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要想成长,五条悟就必须忍受痛苦、挫折,独自思考未来。

宫与幸没有擅自打扰五条悟,终于在一天,出差回学校的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抓住了他的手。

“跟我来。”

他放下手里擦拭的明亮的餐具,甚至来不及脱下围裙,就被五条悟一路拉扯着朝后山跑去。

两人一路跑上山顶。

宫与幸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前,五条悟转过身,双眼亮晶晶的说道:“来打一场吧,幸!”

这算什么。

他心中发笑,这样无厘头的要求,确实是悟能提出来的。

但难得五条悟有兴致,宫与幸没有犹豫,伸手解开后腰上的围裙带子,扔在一旁的石阶上。

两人这一战,打的酣畅淋漓。

同样都是强者,尤其是这半年五条悟的体术也在飞快提升,宫与幸不必担心自己一不小心重伤五条悟后,便也放开手脚,全心投入了这场战斗。

“咚。”

五条悟脱力,倒在地上,汗珠顺着额头流向脸颊、耳廓,滴在地面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视线落在压在自己身上的宫与幸的脸上,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终于认清现实。

幸这家伙,居然连薄汗都没有。

五条悟不满的龇牙。

“啧。”

“你等着,老子早晚会赢你。”

他愤愤道。

宫与幸轻轻笑了。

他的右膝压在五条悟的小腹,闻言,右腿微微用力,向下施压。

“唔。”

五条悟发出沉重而痛苦的闷声。

宫与幸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能见人的暗光。

“再多练练吧,”他抬手,手指顺着五条悟的下颌线一路滑到脖颈,“亲爱的最强。”

声音似有似无的划过耳畔,五条悟耳朵瞬间涨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恼的缘故,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几乎快跃出喉咙。

只是短短一瞬,五条悟就收敛了微妙的心神。

五条悟伸手去推宫与幸的膝盖,还没碰到他的裤角,宫与幸已经站起身,弯腰将少年从地面拉起。

前几天刚下过雨,山林的土层流动,地面处处都是黄灰色的尘土。

被按在土里的五条悟站起身,黑色衬衫后面大片的灰渍,屁股上还沾着深色水痕,看着惨不忍睹。

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宫与幸看着眼前潦草狼狈的五条悟,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五条悟没有察觉,他的正面衣冠楚楚,谁能想到自己的背后一片狼藉。

坐在台阶上,俯瞰着整个校园,五条悟突然看见金色的高塔尖上一抹红色飘带随风飘扬,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那抹飘带,是几人玩游戏留下来的。

他还记得,幸藏好了三十条飘带后,他和杰在屋顶、山林,一路狂奔的情形。

五条悟垂下目光,不让自己眼底流出任何情绪,显得格外矫情。

宫与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五条悟的身上,一眼就发现了五条悟情绪的变化,少年支着下巴的手,小拇指轻轻颤抖。

是在想念杰吧。

他扭过头,目视前方:“你最近接了多少任务?”

五条悟避而不答,说道:“我讨厌正论。”

“嗯,”宫与幸撇了一眼,“从始至终。”

“宣扬这种想法的烂橘子,也讨厌。”五条悟一字一句道。

直白的可爱啊。

宫与幸笑了笑。

他问道:“悟对讨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除了咒术界的老橘子,五条悟可从来没有讨厌过任何人。

对五条悟来说,世界上分为几种人:不相关的、强的、有趣的。

不相关的人,他不需要有任何情绪;强的人和有趣的人,会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

而咒术的老橘子

大概是相关,但不有趣,更不强的恶心蟑螂。

什么都没有,但繁殖速度很快,只是存在着,就能让别人产生恶心和厌恶的情绪。

宫与幸对此深有共鸣。

在地下城,蟑螂也被称为“皇族”和“主教”,总是在地下世界生生不息,令人恶心。

“讨厌的人?”

五条悟挑眉,认真答道:“统统赶出去。”

烂橘子,如果一直长在树上,就会感染新橘子。

他忽然想起来,宫与幸曾经说的一句话。

“橘子又不是一开始就不新鲜,还不是放久了没人吃。”

除掉烂橘子,同时要培养出优质的新水果,只有这样才能让果盘上一直都是新鲜的吧?

“喂,幸,”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随口问道:“你说过我能成为一个好老师对吧?”

宫与幸思索了一秒。

“对。”

他点点头,爽快道。

虽然不知道悟想做什么,全力支持总是没错的。

况且,说五条悟能成为一个好老师,这绝不是他出于私信的妄言。

五条悟能成为任何一个行业的佼佼者。

宫与幸发誓,这是他的大脑理性分析得出的结果。

就像五条悟能成为最强,不是因为他是五条悟,而是因为他就是他。

一个真挚的、善良的、不屈的灵魂。

“那就决定了,”五条悟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要成为一个老师。”

只有拥有更多同伴,才能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哪怕没有意义,他也要做。

第77章 理想和欲望

五条悟神色, 和往日不一样了。

在明亮的眼睛下,透出灵魂中更为坚毅的东西。

宫与幸不知道那是什么,坐在原地思考, 忽然灵光一闪,头脑中有了答案。

——是理想啊。

一种人类基于自身的经历、生活环境和对现状的思考, 提炼出的对未来的规划。

有趣, 却也陌生的概念。

他是没有理想的。

因为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所以宫与幸也从没想过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他只是遵从本心, 满足欲望。

小时候,他的欲望是吃饱,和左邻右舍的人学习偷蒙拐骗的技巧,最后在异兽肉厂得到一份工作,满足了食欲。

九岁, 他的欲望是复仇,偷偷学习写字、锻炼杀人技巧, 缜密谋划一出行动,面目可憎的皇族被他用匕首穿过心脏,钉在贵族椅子上,满足了杀欲。

十二岁, 他的欲望是自由,被扔进地上城,狠心废掉两条胳膊, 赢得了生的机会同时也发现自己身体的能力,哪怕生活在别人眼中的地狱——地上城,他也很少回到逼仄、束缚的地下城。

二十二岁,他被系统选来异世界。

从此, 他的欲望又变成了享受和平世界的生活,过着舒适的退休生活。

但才短短两年时间,自己的欲望已然膨胀,像是被不停浇灌的野草,在他心底肆意生长,几近疯狂。

他想要吃饱穿暖的生活、想要炙热磅礴的太阳、想要五条悟毫不保留的爱意

他想要的已经不只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想要,一个未来。

未来,有悟,有杰,有咒术高专。

或许是思考太深入,宫与幸已然忘了时间,等他再回过神,五条悟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鼻息喷洒他的唇上,湿润、温热。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

“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开口问道。

随着他的嘴唇开合,宫与幸的目光落在了那红润的唇舌、洁白的贝齿,以及唇缝间泛着水光的空间。

宫与幸不动声色的抬起腿。

“在想一个未来。”他答道。

五条悟揉了揉耳朵,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令他的耳朵又麻又痒,他有些迁怒于宫与幸,便故意问道:“难道是没有我的未来吗?幸看起来不要太高兴。”

宫与幸抬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十分自然说道:“没有你算什么未来。”

五条悟微微一怔。

“什么啊,我这么重要吗?”

宫与幸笑了笑。

不是重要。

五条悟务必要存在在他的未来里。

如果不行的话,他可以任由自己再被杀死一次,伏黑也好、杰也好,谁都可以,哪怕是幕后黑手。

宫与幸想了想,觉得自己说话还不够严谨。

如果一次杀不死,那就千千万万次。

死亡于他不恐怖,失去欲望的根源才是。

如此偏激、充斥浓烈的鬼气的话,宫与幸自然不会告诉五条悟,徒增他的心理负担。

他捏了一下五条悟的脸,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想主动承认,免得某人臭屁。”

“切。”

五条悟努努嘴,不说话了。

他的内心比谁都清楚,宫与幸有多喜欢自己。

是的,喜欢。

五条悟不断咀嚼这两个字,心间泛起微妙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想要培养出更多能并肩而战的咒术师,第一步就要成功毕业,以他的优秀程度,这是必然的结果。

第二步是要让五条家的那些人闭嘴,不要对他的决定说三道四。

自己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可如果那些人骚动起来,也很麻烦吧。

五条悟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宫与幸。

宫与幸瞬间捕捉到了五条悟的视线,回以一个纯良的微笑。

“噗嗤。”

五条悟一下子笑出了声。

宫与幸一脸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幸,不好意思啊。”五条悟擦了擦眼角溢出了的泪水,“突然想到了你刚开学的时候,那时候笑的超级不怀好意。”

宫与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在遇见五条悟之前,他的生活就是杀异兽、吃异兽,不喜不悲,没必要笑。

遇见五条悟之后,出于一种伪装,他确实笑的更多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容更多是出自他的真心。

但就算那时候的他不够真诚,也不至于说是“不怀好意”吧。

宫与幸歪头,微微一笑。

“哦,要上课了。”

五条悟听见远处教学楼的铃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

两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来着?

五条悟想了想,大概就是八九点的时间,他记不得了,隐隐有些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他在高铁上就很激动,着急想要见到宫与幸,自然没关注时间。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宫与幸。

五条悟惊讶道:“我才发现,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现在宫与幸不需要出任务,不该回归以前的生活,一觉睡到日上三更吗?

怎么他早上一推门,看见的竟然是一个完全的宫与幸。

宫与幸上前一步,路过五条悟,顺势牵住他的手,往山下赶路。

一边走,一遍回答道:“人老了,觉少了。”

“喂,你这么说,是在讽刺谁。”

五条悟不满的瞪了一眼宫与幸的背影。

“你不是比老子小吗?”

宫与幸动作一顿,“你知道我的生日?”

“当然。”

五条悟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12月22日。”

宫与幸入学报告里关于他过去的事情记载不多,只有出生年月、就读学校和一张他幼年时候的照片,连父母信息都少得可怜。

他感慨道:“怎么能这么巧呢,你生日那天可是冬至,一年里最冷的日子居然诞生了一个最怕冷的人。”

1989年12月22日,当然不是宫与幸的生日,而是原主的。

但宫与幸记得,母亲说过他出生的那一天,地下城的天气很冷,天上的冰晶似乎已经到了改更换的日子,透出暗淡的光泽。

他出生的日子没有光,听上去和冬至差不多。

宫与幸语气淡淡道:“确实很巧。”

“别说的像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五条悟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去年,我不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吗?”

宫与幸眨了眨眼。

五条悟太熟悉宫与幸了。

即使是背对着自己,他也能从宫与幸的背影中看出端倪,忽然收缩的后颈肌肉,传递出心虚的信号。

五条悟眯起眼,语气凶狠而危险,“你忘了?”

宫与幸忽的生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他回答的十分淡定,“去年十二月二十二号,悟不是在床上放了几个涂鸦的蛋吗?”

虽然他完全没认出那是什么礼物,不过他绞尽脑汁,搜刮了一遍那天的记忆,印象中只有这几颗蛋比较不同寻常。

“嗯哼,算你答对了。”

五条悟哼了哼,继续道:“然后呢,你把它们放哪了。”

把蛋放哪里了?

宫与幸精神恍惚。

蛋不就应该放进肚子里吗?

大大的鹅蛋,剥去外壳,露出晶莹剔透的肉,一口半个,唇齿间纵享丝滑。

但如果是五条悟给他的生日礼物的话,应该不是让他直接吃掉的吧。

出于求生欲,宫与幸没有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把蛋吃了。

他慢吞吞的开口道:“放起来了。”

“嗬——”五条悟倒吸一口气,“怎么可以放起来,那是要孵化的。”

孵化?

宫与幸心想,都煮熟了的鸭蛋,还能孵化出什么鬼。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出后山,顺着操场,朝教学楼走去。

即使走出狭窄、陡峭的山坡,牵着的手也没有放开,两人十指相扣,谁也没意识到这个过于亲密的举动。

五条悟戏谑道:“你那么爱睡觉,老子才给你做了几颗,还以为你能孵出守护甜心呢?”

守护甜心么。

宫与幸一下子回忆起来了。

好像是去年很火的一部漫画,悟很喜欢,有一阵子连游戏都不玩了,两人在沙发上,悟就枕着他的膝盖,看的津津有味。

他记得封面上确实有几颗蛋

宫与幸心虚的挪开眼。

五条悟有向他推荐过来着,但他没看。

现在的情形有些骑虎难下啊。

宫与幸:“听起来挺酷的,但我很确信那些蛋不该是鹅蛋。”

“哈哈,又没有真的守护甜心。”

五条悟摆摆手。

他转过身,眨眨眼:“而且鹅蛋味道更好吧。”

宫与幸一下子噎住了。

这感觉就和同时吞了十个鹅蛋黄一样,堵在喉咙,不上不下,让人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

看见宫与幸吃瘪的表情,五条悟大笑出声,捂着肚子,浑身抽搐。

好久没有笑到肚皮疼了,五条悟擦掉眼角的泪珠,说道:“你不会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吧。”

就在自己房间发生的事,难道能瞒得了他的眼睛?

他的身边,只有宫与幸能瞒过自己的眼睛,奇怪的是,他对此不会有任何不适。

宫与幸恍然大悟。

“你故意在耍我。”

“嘻嘻,聪明人做事,不能叫耍。”

五条悟嬉皮笑脸道。

宫与幸叹了口气。

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的情绪早就背叛了自己,和心跳一样,只因为五条悟变动。

似乎只有一招能让五条悟暂时消停下来。

宫与幸看着笑眯眯,嘴巴不停讲东讲西的五条悟,缓缓勾起唇角。

“啵。”

五条悟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抬手,触及到脸颊,湿润温暖,残留着某人森木般的清新气息,在他的身边环绕不去。

五条悟咬了咬后牙。

“老子允许你亲我了吗?”

“怎么能叫亲呢?”

宫与幸靠在门边,悠悠道:“我们无赖人做事,不能叫亲。”

算是把五条悟的话还回去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五条悟哑口无言了。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汇,气氛渐渐奇怪起来。

“哗啦——”

宫与幸一个踉跄,摔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揽住宫与幸的后腰,手臂用力,帮他稳住身形。

推开门,家入硝子迎上两人复杂的目光,神色淡然。

“在外面很吵,快进来上课。”

五条悟和宫与幸齐刷刷抬起头。

大门上小牌子写着几个大字:“生物学教室。”

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教室了。

两人说说笑笑,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就在两人愣神时,家入硝子已经扭过头,朝座位走去。

“哦对了。”

家入硝子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恋爱了要请吃饭的。”

她认真说道。

第78章 真相

恋爱是不可能恋爱的。

但请吃饭还是轻而易举。

没有任何名头, 五条悟大手一挥,带着两人去东京最昂贵的西餐厅,吃了一顿上好的牛排。

薅到羊毛, 家入硝子也就没再调侃两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把戏,天天黏黏腻腻的, 但就是不承认彼此的关系, 可这管她什么事。

和牛赛高。

家入硝子心想道。

自这顿饭后, 已经有了人生理想的五条悟开始全力以赴, 变得比往日还要忙碌。

宫与幸不理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咒灵,让五条悟如此辛苦。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合该大力推行人类灭绝计划。

忽然觉得,自己非常能理解杰的心情了。

宫与幸不是没有想过替五条悟分担任务,可就像当初他拒绝了悟一样, 悟也同样拒绝了他的提议。

“幸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五条悟是这么说的。

可他想做的,不就是守护住悟吗?

安然享乐的平静生活, 没有悟的陪伴,一个人也没意思。

想通的宫与幸,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出了一趟远门。

五条悟说他是阴谋论者,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他大多数的“揣测”经过验证都会是真实的。

如果一个人总是怀疑,也总是怀疑正确,那就说明, 这个世界真的很操蛋。

而不是他心思阴暗。

津村。

宫与幸再次回到传说中夏油杰屠村的地方。

痕迹湮灭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短短几周,原本熏黑倒塌的房屋,已然成了动植物的庇护所, 到处长满野草,野生动作穿梭在破墙和碎瓦间,不时低头搜寻食物。

即使如此,宫与幸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顺着最东头的一户人家,一路向西走去,地上不免残留着焚烧成骨头的尸体。

毕竟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哪有人会善后。

宫与幸走走停停,双眼不停在每一栋残存的房屋和尸骨上扫视,忽然,他目光一顿,视线落在一处,走上前,蹲下身。

他捡起地上一条白色骨头,那是人的大臂骨,骨头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应该是有人在他死前不久,将他的胳膊打裂了。

宫与幸抬起头,环视四周,这个房屋原本应该很大,墙角的砖环成一圈,比他之前看到的房屋大了四五倍,根据日本乡下的习俗,这里应该就是祠堂。

一个两个五个。

宫与幸的目光落在地上残缺的尸骨上,很快在脑海中拼出五个人形。

他很确定,在这里被大火包围之前,有五个人坐在祠堂里。

如果按照夏油杰屠村的说法,这里的五个人就都是他杀掉的。

宫与幸随手捡起一块儿头骨,在手心转动,抄起一根木棍,于野草密布的露天祠堂中挑拣尸骨。

没错啊。

宫与幸将找来的骨头摆到一起,心中的猜测慢慢被验证。

杰从没有杀人。

五个人的尸体,分别在大臂、小腿、大腿、后颈的位置有不同的击打损伤痕迹,却都没有致命。

他刚刚看到的大臂骨,已经是伤的最严重的部位,是施力的人没有控制好力度造成的。

猜得没错的话,这都是杰的杰作。

宫与幸手里的木棍缓缓滑过骨头每一处的伤痕,关于那天发生的故事,如同一场电影,在他脑海中播放。

杰一定是目睹了什么,触弄到他心底的情绪,才一气之下打伤了在场的所有人,愤而离去。

宫与幸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骨头,就像一个屠夫如果每天屠宰牛羊,即是闭着眼也能拆卸关节一样,作为一个狩猎者,他能识别出任何一种伤痕。

骨头上的痕迹,不会说谎。

宫与幸站起身,随手扔掉手里的头骨和棍子,转身离开。

他并不打算效仿正义去给夏油杰翻案,事实不是由真相决定的,是由掌握话语权的人决定的,所以这么做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夏油杰必须承认,他没有杀人。

宫与幸不是个好人,但也讨厌看见好人被道德和良知玩弄,装作坏人的可笑模样。

夏油杰不是做坏人的料子。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发送短信。

没过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屏幕上显示三个大字:夏油杰。

宫与幸接通了电话。

|“什么都蛮不过你,幸。”

夏油杰语气淡淡。

宫与幸开口:“隐瞒这种事,你也很幼稚啊。”

“呵呵。”夏油杰轻笑一声,“要聊聊吗?”

宫与幸嘴角微勾。

“正有此意。”

*

横滨。

宫与幸捧起手心的茶水,热气氤氲,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

“小心烫到喉咙。”

夏油杰拉开木门,轻笑说道。

“你知道我不会。”

宫与幸斜斜的看了一眼,夏油杰穿着黑色休闲连帽衫,难得没穿他的喇叭裤,浅蓝牛仔包裹他的大腿,勒出肌肉形状。

一进门,摘下头顶的棒球帽,夏油杰似乎松了口气,背靠木门,坐在宫与幸对面。

“咔嚓。”

宫与幸按下快门键,记录下夏油杰的穿搭。

“喂。”

夏油杰有些无奈。

“别在意,只是以防悟想看。”

宫与幸敷衍道。

他说:“怎么穿成这样?”

夏油杰苦笑:“你不是知道吗?我现在被通缉的情况。”

“啊,”宫与幸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这对你有影响?”

堂堂特级咒术师,居然会怕咒术界这张小打小闹的追杀声明,说起来可真讽刺。

“如果是我自己,那不会。”

夏油杰:“但如果还有两个需要住院的女孩,那就不一样了。”

宫与幸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认真,“那天发生了什么?”

如果可以,夏油杰再也不想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那一天,他的灵魂似乎终于被揉捏挤压到极限,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虐、阴暗的一面。

“杀掉所有人。”

嗜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吟唱,挥之不去。

夏油杰呼吸急促,搭在桌上的手蜷缩成拳,小臂青筋暴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宫与幸坐在他的对面,安静的看着他。

没过几分钟,夏油杰终于平静下来,闭了闭眼,将那天的事娓娓道来。

那天,他接到辅助监督的电话,得知一个村庄总发生灵异事件,怀疑有咒灵出没。

这样模糊的消息,夏油杰担心会和上一次一样,危险系数突然升高,便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来到村里,他得到了村民热情的接待,不自觉也放松下来,露出笑容,朝村民打了个招呼。

意外来的措手不及。

夏油杰跟着村长和村民在村子里所有灵异出没得地方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咒灵的痕迹,便准备以“无嫌疑”结案。

没有考察到确切咒灵存在的案子,大多都是这样,作祟的不是咒灵,而是人心底的恐惧和怀疑。

直到最后一站,村长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这里绝对有灵异存在,夏油杰对此不置可否,但也乐于去帮村民消除内心的疑虑,跟了过去。

那是一间古老的祠堂。

木色房顶被涂成漆黑,一进门,便只能看见墙壁燃烧的烛火,周围昏昏暗暗,房顶低矮,格外压抑。

祠堂没有窗。

夏油杰心想,怪不得村长会认为这里有咒灵存在,这个建筑本身就是装神弄鬼的象征,目的就是为了激发人心底对未知的恐惧。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跟着村长和几个村民,进到祠堂偏殿。

一推门,一股腐朽的、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夏油杰皱了一下眉头。

这里是放置牲畜的地方吗?要么就是茅厕。

他没有闻过哪里潮湿发霉的臭味,比这里更浓。

“村长,这里不该装个窗户吗?”

出于对卫生和健康的考虑,夏油杰婉言提议道。

“嘿嘿,”村长笑了笑,扭过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要是装窗户,他们会跑掉的。”

跑掉?

可就算没有窗户,咒灵也能离开这个小房子。

夏油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跟着众人的脚步继续前行,屋子很小,没走几米,几人就停下脚步。

坠在最后面的夏油杰拐了个弯,遇见了他此生看到的最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两个皮包骨头的小孩,互相搂抱,蜷缩在半个他高度的笼子里。

黑漆漆的墙壁、潮湿的稻草、一头乱发的女孩,还有不能庇体的肮脏衣物。

不像人,像畜生。

夏油杰心头一沉。

“就是这两个肮脏的家伙。”

村长看见两个女孩,忽然激动起来。

“这两个肮脏的东西,是怪物的血脉,他们给村子带来了不幸!”

“夏油大人。 ”

夏油杰浑身一颤,看向了村长。

“请消灭他们。”村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让她们生生世世不能再回来造孽。”

消灭?造孽?

夏油杰心想,这只是两个孩子。

两个有咒术天赋的孩子。

无知又愚昧的普通人。

夏油杰心中十分愤怒,随之而来也有一种无力感。

除了救下小女孩,他什么也做不了,这些普通人愚蠢,但正论要求他们保护普通人。

保护普通人。

多么讽刺,这些被保护的人,此时此刻站在笼子外面,反而成了咒术师的加害者。

“夏油大人,不动手吗?”

一旁,另一个青年蹙眉问道。

“我做不到。”

夏油杰垂下眼睫,轻声道:“她们只是无辜的孩子。”

“不,才不是。”一道尖利的女声从一旁传来,“这是怪物,是会杀人的怪物。”

夏油杰缓缓攥紧拳头。

“她们有杀过人吗?”他反问道。

“早晚会的。”

一个男人抢先答道。

所有人都露出赞同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的,早晚会。

怪物的孩子还会是怪物,怪物的本质就是杀人。

他们生来就不一样。

“咚。”

夏油杰捏断了拴着笼子的铁锁,锁链重重的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巨大的声响,唤起了女孩的注意。

两人抬起头,肿胀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男性的身影。

他脸上带笑,眼底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对两人伸出手。

“来。”

“我带你们回家。”

第79章 一场新生

女孩犹豫了一阵, 对视十几秒,将手放进少年的大掌里。

有什么关系?

生活,永远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卑微的草食者, 匍匐在肉食者的王面前,不是因为信任, 只是无能为力。

前进和后退, 生和死, 永远不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夏油杰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看着女孩们小心翼翼的目光和举动, 心头猛地一抽, 缓缓收紧掌心。

“啊啊啊啊,他要放怪物出来。”

笼子外,村民尖叫起来。

“吵死了。”

夏油杰将两个女孩抱到肩上,弯腰走出笼子,面对眼前这些无知、残忍地村民, 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无知和愚昧,本就是一种罪。

身为普通人, 本身弱小,非要学强者的丑态,去虐待、霸凌更弱小的存在。

夏油杰忍不了。

自己因为这份天生的能力,一直为普通人奔波、奉献, 保护着他们的同时,却也让更多罪恶在暗处滋生。

如果自己在保护普通人,那谁来保护咒术师?

被咒灵啃食血肉已经让人身心疲惫, 现在连咒术界、普通人都要涌上来,吸食他们的血液吗?

这样的生活

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的双眼渐渐变得空洞。

村民没有人看出夏油杰的异常,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夏油杰怀中的两个怪物身上,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恐惧。

真是奇怪, 明明这么恐惧,却又不害怕自己因为伤害女孩——他们心中的怪物,而遭到报应。

夏油杰心想,这到底是因为无知者无畏,还是因为他们清楚:女孩只能任人摆布。

他的身形微动,向前走了一小步,却引来村民们强烈的反应。

“那些怪物必须死!”

年近七旬的村长拄着拐杖,拦住他前进的脚步。

夏油杰唇角微勾,语气淡淡:“请不要叫她们怪物。”

怪物,那是属于面目狰狞、心灵邪恶的人的称呼。

“你疯了吗?”没人能听得进去夏油杰说话,村民颤颤巍巍拿着棍子,朝他冲过来,“去死!!!”

夏油杰杀心四起。

他抬起空着的手,一下子掐住袭来的男人的脖颈,缓缓用力。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继而变成深紫色,眼球外凸,嘴唇颤抖,整个人几乎要爆开一般。

夏油杰看着这个生命即将凋零,内心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有种不知名的愉悦。

仿佛世间的规则、秩序,统统掌握在手中一样,令他安心。

他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构建这个世界?

他是夏油杰,特级咒术师、罕见的咒灵操使,为什么不能将这个恶心的世界颠倒过来?

杀了所有普通人,构建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咒术师就能幸福生活了吧。

哪怕自己沦落地狱,也在所不惜。

夏油杰神色越发平静,手中力度逐渐加深。

“咳咳咳。”

趴在夏油杰肩头的女孩猛地咳了起来。

这串清澈的女孩音如此熟悉,一下子唤起了夏油杰的记忆,脑中闪过一只深黑色眼睛。

——苹果。

夏油杰忽然有些慌张。

他松开手,男人如同一滩泥,跌在地上没了声息。

屋内,其他人早就吓得呆滞,随着男人落地,赶紧连爬带滚,四处逃窜。

夏油杰一时间也想赶紧逃离这里,好好理清思绪。

可他的动作,却让村民产生了误会。

精神紧张的女人,脑中的弦瞬间绷断,拿起角落的柴刀,朝夏油杰劈去。

“去死,怪物!”

夏油杰抓住柴刀,血液顺着铁锈刀刃流淌到地面上,他却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再疼,能有心疼吗?

更何况,刚刚产生杀人念头的自己,确实当得起一声怪物。

夏油杰垂下眼,手腕用力折断了柴刀,半段的柴刀在外力的作用下直接飞了出去,斜插进一旁的稻草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拿起身边的武器,目露防备。

夏油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心理变化,依旧朝大门走去,狭窄的通道中,不知是谁的呼吸,渐渐乱了拍。

“咻。”

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但这一次,目标却不是夏油杰,而是趴附在他背上的两个女孩。

夏油杰猛地睁大眼睛,眼底流露出愤怒的火光,几乎照亮这个昏暗的走廊。

他夺走男人手里的烧火棍,朝男人手臂用力一挥。

“啊啊啊啊!”

男人惨叫,倒在地上来回翻滚。

夏油杰这一次没有留情,使出三分力道,男人的手臂一定是断了。

他继续向前走,凡是眼底带有咒怨的人,统统都少不了一棍。

就是屋内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怨恨。

夏油杰想不通,也不想再去想。

人性和兽性的模糊边界,太轻易就能跨越,没必要找任何理由。

如果不是想起小苹果——一个同样无辜的受害者,一个普通人,他怕是也要

夏油杰有些心乱如麻。

他曾经想过杀人吗?

已经不记得了,这究竟是一时兴起的邪念,还是一直潜伏在他心底的念想。

抱着两个孩子,夏油杰快速离开这里,赶往医院。

心神不宁的他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在山头默默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转身走进村子。

“菜菜子和莱莱子一直在发烧,可能是身体严重营养不良的缘故。”

夏油杰语气中有一丝忧虑。

“你真打算养两个小孩?”

宫与幸冷眼旁观,隐隐感觉夏油杰正在把自己往奶爸的路上越推越远。

“养啊”夏油杰语气轻轻,“现在不是只能我自己养了吗?”

他又不是没打算过,将两个女孩带回高专。

只是没等到他付诸行动,就已经被咒术界当做一坨狗屎,狠狠地踢了出去。

宫与幸显然想到了夏油杰的处境,也沉默了。

夏油杰笑了笑,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说实话,我收到咒术界的通缉令的时候,松了口气。”

把两个女孩送进病房后,他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铁凳上,心乱如麻。

脑子里一半是对两个女孩情况的忧患,一半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茫然。

回不去了。

不管如何思考,夏油杰的脑海中都逃不过这句话。

正论?他已经不会再相信这个谎言。

信仰崩塌,能支撑他前行,只有塑造新的理想。

夏油杰摩挲手掌,眉心紧皱,静静地思考。

他到底想要什么?

“想出来了吗?”

宫与幸捧着热茶,悠悠问道。

夏油杰笑眯眯道:“有了头绪呢。”

“抛开理想信念不谈,”宫与幸的指尖在桌面轻扣,“杰也很清楚吧,你的污名很难洗清。”

“没必要去证明,我不会回去了。”

夏油杰环视四周,包厢密闭而安静:“这也是我约你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咒术界大本营在东京和京都两地,夏油杰把他约在横滨的一所茶室,尽最大可能避免被咒术界发现。

“银行卡,我也不能用了。”

夏油杰淡淡的说道。

宫与幸正在咀嚼茶叶,闻言眼前一亮,抬起头。

“我来帮你用!”

夏油杰无奈的笑了笑,“不打算给你,帮我交给悟,密码他知道。”

宫与幸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

悟的就是他的,夏油杰的举动和左手换右手没有区别,他就不挑礼了。

不知道想什么,宫与幸拿出桌面一角的点单纸笔,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夏油杰。

“这是什么?”

“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宫与幸挑眉,“你会需要他帮助的。”

夏油杰摩挲了一下黑色数字,将纸条折叠,放进自己的钱包。

“我会好好使用的。”

“还有,”宫与幸掏出一本支票簿,爽快签下一千万,撕下支票,递给夏油杰。

夏油杰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一颤,感动涌上心头。

这个贪财的家伙,居然能给他开支票,看来他也不是完全冷心冷清。

夏油杰接过支票,一看落款,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五条悟。

他顿时一阵无语。

“别在意细节拉。”

宫与幸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支票簿。

“也是,你和悟不分彼此。”

这话听得宫与幸十分舒畅,他挑眉看向夏油杰,有些疑惑夏油杰想法变化的怎么这么快。

即是夏油杰没有说出口,他也能看出杰对他和悟的感情并没有赞赏的意思,温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挑剔和防备。

“这么看我干嘛?”

夏油杰拿起放凉的茶水,猛地喝了一口。

微凉带着淡淡苦味顺着他的唇齿流向胃部,冷意让他的思维格外清醒。

“我不能守在悟的身边但我很安心。”

“虽然这话说的很迟,不过幸,”夏油杰抬头,直视宫与幸的双眼,“我相信你对悟的感情,也相信你会尽全力照顾他。”

屋内瞬间沉寂了。

“哈,”宫与幸勾起唇角,“当然。”

四目相对间,两人似乎达成共识。

今天的话,似乎聊的差不多了。

宫与幸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真相,给了夏油杰孔时雨的电话号码,确保他能在这阵子的动乱中好好生活。

夏油杰则是得到内心的安宁。

他一直认为,这条路只有他独自一人走下去,不管多黑暗、多漫长,但事实上,他还有后盾。

他没有彻底奉献出灵魂,全靠他的朋友、同伴在背后支撑他。

夏油杰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推开拉门,宫与幸突然开口道:“我会告诉悟真相。”

夏油杰闻言背影一颤,站在原地,透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

真相?

哪种真相,是他已经背弃理想,正在迷茫漂泊?

还是成了一个说谎的懦夫。

不论哪种,夏油杰都不想让悟知道。

尤其是在自己说出那么不堪的话之后。

第80章 绑架小孩

“你怕悟知道真相后会对咒术界更为厌恶, 甚至做出偏激的事情?”

宫与幸轻笑。

夏油杰转过身。

“难道你不怕?”

夏油杰看着宫与幸,少年盘坐在榻榻米上,一只腿不规矩的翘起, 手指扣在装满茶叶的杯沿,轻轻敲击, 透出一股无谓的散漫劲儿。

是啊, 幸怎么会怕, 他本人最讨厌的就是规则, 估计巴不得悟和他一起脱离咒术界的秩序。

夏油杰上前两步, 一只手按住宫与幸的肩膀,重重压下。

“悟不该离开咒术界。”

他看着宫与幸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为什么?”宫与幸仰起头,“杰总不会想让悟继承你的心愿,做什么咒术界的救世主吧。”

说到底, 五条悟决定要改变咒术界的决定,一定和杰的离去分不开关系。

宫与幸不说, 可他对悟现在早出晚归的疲惫状态已经非常不满,免不得迁怒到夏油杰身上。

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夏油杰按在宫与幸肩头的手力度不断加重,手背青筋凸起,换做是一块水泥, 估计就被直接捏碎了。

但对于宫与幸来说,这种等级的疼痛,简直是毛毛雨, 除了让他神经更兴奋以外,没有别的作用。

像是没看见夏油杰铁青的脸色,宫与幸继续补充道:“托你的福,悟准备走一条极其艰难的路——他想改变咒术界, 从下到上。”

宫与幸指尖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划了一条竖线。

“培养人才、绂除咒灵、和咒术高层博弈”

每说一个规划,宫与幸便在竖线上增加一条横线,直到竖线被密密麻麻的横线沾满。

“你看,这些横线,就算是加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竖线上,我想竖线也是吃不消。”

宫与幸脸色沉静,“更何况悟是个人。”

夏油杰心脏一跳,下意识抽回自己的胳膊。

“这些救世的观念,都是杰你灌输给他的,你是他现在这么辛苦的罪魁祸首。”

宫与幸猛地按住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使劲一拽,夏油杰脚步踉跄,屈膝半蹲在他面前。

他语气认真道:“给我负起责任,杰。”

“负起责任?”夏油杰喃喃道。

“对!”

“别想着逃避了,我不管你现在又有什么想法,打算杀死所有普通人还是咒术师。”

宫与幸语气中透出一股满不在乎的意味。

他甚至不在乎夏油杰打不打算杀了自己。

“想尽办法,去帮助悟。”

宫与幸死死的盯着夏油杰的双眼,语气铿锵有力。

“帮悟”

“嗯,只靠悟一个人,他会很辛苦,你必须帮他。”

宫与幸说的理所当然。

殊不知,要是夏油杰决定杀死所有普通人,最大的障碍就是秉持正论的咒术界,到时候哪怕没斗个你死我活,也是互相警惕,哪能帮助敌人。

可就算如此,夏油杰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会的。”

宫与幸看着他,忽然开口:“杰你从没打算杀人吧。”

“甚至没打算杀咒术师。”

夏油杰脸上笑容一僵。

“我”

宫与幸收了手,向后仰坐,双腿舒服的微微岔开。

“不重要。”

他挥了挥手,“我会和悟说明的。”

“至于你要不要见他,又准备怎么说,那是你的事。”

“byebye。”

宫与幸喝掉最后一口热茶,站起身,走出屋门,动作潇洒自如。

包厢安静,夏油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捂脸轻叹一声。

“唉。”

*

也不知道杰有没有钱结账。

宫与幸双手插兜,高大的身型,两条长腿,在街上晃晃悠悠的走。

他本就不接任务,即将升入高三,就连课程也在不断减少,日子闲到不可思议。

解决完杰的事件,接下来就去买点甜品好了。

宫与幸想到五条悟推开宿舍门,一眼看见摆在餐桌上的精美甜品,一跃跳进他怀里的情形,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买,必须买。

拿出手机,在甜品推荐网,宫与幸找到了一家做爆浆面包的店铺,据说是日本将近五十年传承的面包仙人。

宫与幸对“仙人”这种词早已免疫,日本似乎有点小名气的人,都会自称仙人,什么可丽饼仙人、天妇罗仙人几乎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两年前,他还被这夸张地称呼欺骗,特意去隔壁市给悟买了一个毛豆生奶油大福——就是大福仙人做的。

悟只是吃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奇怪,问了一句:真的不是你自己做的吗?

这句话,不亚于“做的和屎一样”的杀伤力。

宫与幸没有做饭天赋。

他的前半生,吃的食物都是原汁原味,就着异兽的血就能吃下几十斤生肉,所以做饭这个技能他根本没点亮,尝试给悟煲粥,差点害的他洗胃,这样的战绩已经足以让人闻饭色变。

宫与幸在心中给这个仙人的面包打了个叉,一边走一边继续搜索琦玉地区有名甜点的信息。

“砰。”

脚上,似乎有人一样的触感。

宫与幸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低头一看,一个长着刺猬头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塑料袋敞开一个口,周围散落一堆蔬菜和调味料。

啊,撞到小孩了。

宫与幸不是个人渣,把一个孩子就这么丢在原地听起来道德败坏,再加上此刻他心情极好,蹲下身,摊开手。

“没事吧,小孩。”

小孩哥垂下眼,没有回答,默默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尘,转身捡地上散落的货物。

被屁股直击脸庞,宫与幸没生气,反而眼底充满兴味。

这个小孩,总觉得哪里见过。

他看着对方炸毛的刺猬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你是嘴边有刀疤的那个男人的儿子。”

“惠,对吧?”

伏黑惠没有回头,淡定的说道:“我没有钱,他欠的账他自己会还。”

宫与幸捡起一颗苹果,在手中把玩,似乎在沉思。

伏黑惠将地上所有东西重新装进口袋,站起身,看了眼宫与幸手中的苹果,拉开袋口,示意他将水果放进来。

宫与幸看着他,忽然笑出来。

苹果坠入口袋,一切发生的很快,伏黑惠将口袋提到脸前,随着一声碰撞音,手中的白色塑料袋瞬间露出一道口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口子唰一下撕开,里面的食材噼里啪啦全都掉在地上。

这一次,伏黑惠没有只是低头沉默,他扬起脑袋,用控诉的目光看向罪魁祸首。

“抱歉抱歉。”

宫与眨巴着眼睛。

这个破塑料袋,未免称重能力太差了。

没了袋子,想要捧着这些东西回家太困难了,伏黑惠对着地上的东西发呆,随后又一次进行拾取工作。

宫与幸去超市给他买了个新袋子。

没买东西,只要袋子,袋子价格要多出50日元,于是宫与幸秉着节俭持家的理念,在收银台边上拿了一盒口香糖。

“给。”

宫与幸给蹲在地上的小孩递去塑料袋,还有蓝莓味的口香糖。

伏黑惠看着那片薄薄的口香糖,视线上移,落在嘴里咀嚼口香糖、姿态散漫的宫与幸,思考过后,将口香糖放进口袋里。

他拿起塑料袋,小心翼翼装好地上所有的食材。

宫与幸随意瞥了一眼,大头菜、西红柿、山药,基本上都是日本超市价格最低的食材。

这小孩才这么点,不该补充营养,吃点蛋白质什么的吗?

难道是没有钱?

怀着这样的猜想,宫与幸上下打量了一下伏黑惠,小孩不过六七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深绿色的眼睛,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感。

身穿黑色连帽衫,衣服不脏,细看的话,衣服的肘部、腰侧已经起球,运动鞋侧面缝的字母崩开两条线,能看出是穿了很久。

宫与幸冷静观察着,隐隐想起五条悟曾跟他说过,伏黑甚尔原本是禅院家的,也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

那身为伏黑甚尔的儿子,这个小孩身上有没有咒力?

闲的没事,宫与幸从兜里掏出眼镜,戴在脸上,准备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转过身,伏黑惠差点被凑近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他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冷静说道。

声音藏着一股紧绷感。

那是幼兽看见猎人时,下意识戒备和紧张的姿态。

宫与幸觉得有些好笑。

他笑着问:“我很可怕吗?小孩。”

伏黑惠抿着唇,后退一步。

即使不说话,谁都能从他眼底看见赤裸裸的几个大字:“救命,有神经病。”

宫与幸笑的更灿烂了。

他伸手按住男孩的脑袋,使劲揉了揉。

“啊,不认识哥哥了吗?哥哥是当初差点杀了你爸爸,又在你家住了几天的那个人。”

“可不是什么奇怪的陌生人。”

确实,你可比陌生人可怕多了。

伏黑惠攥紧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袋子将他细嫩的掌心勒的通红,他却毫无知觉,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像是一只被猎豹锁定的小鹿,不感大声喘息,生怕被獠牙贯穿喉咙。

宫与幸逗了一会儿小孩,心情愉悦舒爽,最近因五条悟经常出差而不畅快的心情,也消散了许多。

他没错过伏黑惠身上流动的咒力。

虽然不多,深绿的咒力在他身体各处运转,已然有一种秩序感。

有咒力的小孩,不就是悟说的,未来的伙伴吗?

宫与幸眼前一亮。

有了这个小孩,就算没买到甜点,想必悟也会很高兴吧。

真是一个合适的礼物!

伏黑惠大气不敢出,站在原地安静思考今天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能让他遇见一个究极精神病。

他垂下眼睫,睫毛轻颤,沉默着等待宫与幸离开。

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掐住了他的后颈。

随后,干净利落将他提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作者有话说:惠: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