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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

“快告诉老子,你发现了什么。”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问道。

果然很敏锐啊。

宫与幸叹了口气。

说就说吧,他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五条悟。

就是不知道悟会不会相信他的推断,毕竟他能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唯一的理由就是系统。

这个世界存在和悟对立的一方。

系统的事情,如果能全盘托出,宫与幸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但他现在还不清楚世界规则的局限程度,随便开口产生的后果,他不敢承担。

涉及到悟和他的未来,必须谨慎到极致。

“悟。”

“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奇怪,但这是真的。”

宫与幸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人在操控我们的人生轨迹。”

第66章 防范心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宫与幸。

几秒后, 蹲下身,试探性的将手贴近他的额头。

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烧啊”

“难道是撞到脑子了?”

宫与幸:“”

所以他要么是病了,要么是疯了吗?

他面部表情, 抬手,精准扯住五条悟的脸, 拉成长条。

“啊, 痛痛痛。”

五条悟一边揉脸, 一边抱怨道。

下一秒, 他一屁股坐在宫与幸旁边, 回归正经:“好吧,现在来说说幸的分析。”

宫与幸把这些细节掰碎了逐个分析一遍,五条悟看似漫不经心,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心思。

敲击速度渐渐放缓, 直到最后,五条悟陷入沉思。

他忽然开口道:“你说杰被派往国外的事情, 是不是”

宫与幸点点头。

“恐怕也是那个人的计划。”

五条悟忍不住道:“但为什么只针对你们两个?”

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理解,这个幕后黑手的目的,他是猎杀咒术师的诅咒师吗?想必也不是, 没有哪个诅咒师会耗费几年的精力来谋划一场完美的猎杀。

而且说起来,真是为了屠杀咒术师,那他的价值更大吧。

不是五条悟自吹自夸, 他身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掌握五条家的六眼和无下限咒术,又学会了反转术式,最强咒术师的称号有名有实。

怎么看都是他更值得杀。

五条悟点点头。

“或许不是针对我们两个。”

宫与幸将目光投向五条悟, 眼神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是针对杰和幸的话。”五条悟反应很快,“那就是针对我了,这个家伙好奇怪,为什么要除掉我身边重要的人。”

宫与幸唇角微勾。

“不知道。”

“或许现在的保护是为了最后更致命的伤害,不管怎么样,悟都不能放松警惕。”

宫与幸出声警告道。

他太了解五条悟了。

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五条悟不可能善罢甘休,但能搅动着让世界崩溃的人,难道会任由五条悟轻而易举成功吗?

时间线能拉到十多年后,才让世界崩溃,幕后的人一定筹谋更久。

但这些话,他没有理论依据,就没有办法和五条悟说明,只能暗暗想着,以后要多提醒五条悟小心才可以。

“啧,你是不是把老子当小孩看了。”

五条悟质疑道。

“哪里,就像悟关心我一样,我也很关心悟。”

宫与幸安抚道。

两人的吵吵闹闹没什么意义,反正不过是借着抱怨来打情骂俏,要是夏油杰在这里,怕是免不了深叹一声。

单身狗伤不起。

早上吃了二十人份的早餐,中午宫与幸傍着金主五条悟吃了一顿高级和牛,多亏这些食物的补给,手臂功能已经恢复大半。

既然如此就没有在名古屋呆下去的必要了,五条悟拍板决定:赶紧返回高专。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们,那就是和夏油杰好好谈谈,如何应对搅动几人生活的幕后黑手。

新干线列车飞速行驶着,掠过一座座高山、农田。

只是这一次,五条悟不用再狼狈穿行其中。

*

训练场。

屋外,明月高悬,一缕光透过训练场顶部的玻璃,照在木质地板上。

没开灯的训练场内,偶尔传来凌厉的呼啸风声。

夏油杰在加练棍法。

长棍破空,身随法动,宛如游龙在屋内穿梭。

“啪嗒。”

汗水一点点滴在地上,像是下起小雨。

最后一次练习结束,夏油杰将棍子放回武器架上,拿起毛巾擦拭满头大汗,朝门边的贩卖机走去。

夏油杰喝水的动作一顿。

“surprise~”

一个白影从黑暗的角落朝他扑来。

夏油杰抑制住一脚把人踢飞的冲动,被撞了个正着,差点呕出一口水。

“咳咳,咳咳咳。”

“杰怎么这么虚。”

五条悟一边拍打着夏油杰的后背,一边和身后的宫与幸说道。

“是啊,怎么那么虚呢,杰。”

宫与幸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家伙!

夏油杰闭了闭眼。

不过,好久不见的同期终于团聚在一起,到底是一件高兴的事,夏油杰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五条悟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等着,以后有他好看。

五条悟不在意的撇过头。

宫与幸为了替五条悟遮掩,上前接过话题,“好久不见了,杰。”

“是啊。”

夏油杰感慨道。

两人同命相连,奔赴各自的出差日常,几乎半个月能打一次照面。

这一次,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不见了。

夏油杰低头瞥了一眼,“你的手臂怎么样?”

“两三天基本就痊愈了。”

“那就好。”

为了宫与幸的两条胳膊,五条悟可是整整给他发了两千字的短信,一半是控诉宫与幸受伤没告诉他;一半则是追问怎么照顾双臂残疾的病人。

虽然远在高专,夏油杰依旧免不了卷入两人的生活里。

“你还差多少次任务?”夏油杰问道。

“十一次。”

一级咒灵毕竟不是随时都能有的,还差两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完成纯粹随缘。

不过宫与幸没有很担心。

“啊,说到这个。”五条悟眼底露出狡黠的光,“幸这次受伤严重,不仅是身体,精神创伤也需要时间恢复,高专高层只能做点退步了。”

这算敲竹杠?

夏油杰无奈一笑,没说什么,反而赞同点了点头,“记得装的像一点。”

他拍了拍宫与幸的肩膀。

宫与幸不置可否。

不过,杰的态度似乎也变得有趣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杰眼下的黑眼圈变得越来越浓,脸颊凹陷,眉宇间似乎压着一座沉重的山。

宫与幸有种预感,系统说的玉折的剧情节点就快到了。

大半年间,他时不时向系统询问一些信息,不管是能答的还是不能答的,零零碎碎汇总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收获。

怀玉篇,五条悟曾被一刀贯穿胸膛,他的身体却在冲上前的那一刻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如果这一次出事的人是夏油杰,剧情偏离度不够,在危急时刻,他依然无法改变原世界夏油杰的命运。

只能赌一赌看了。

他赌的是原剧情中夏油杰没有前往国外祓除咒灵,且一直对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一无所知。

大半年的时间,宫与幸都奔波在祓除咒灵的路上,借此机会和日本每个地区的辅助监督、【窗】了解有关祓除咒灵的情况。

在夏油杰出国前,日本咒术界从没向外国给予咒术师资源进行帮扶,偏偏是自他出现以后,才有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仿佛在一盆插花中,突兀的开出的嫩芽。

外国版图猛地展开,有太多逻辑关联还没有理清,这让宫与幸几乎可以断言,夏油杰本没有经历这一部分剧情。

对幕后黑手一无所知这件事,不需要证据,完全来自他对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信任。

如果两人能更早知道幕后黑手的打算,夏油杰绝对不可能成为此篇剧情的牺牲者。

他们本就是高山,而非任人宰割的牛羊。

“杰,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去我们宿舍吧。”

宫与幸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如果可以,夏油杰并不想去两人的宿舍,三人一起去他的单身宿舍反而更自在。

他想开口提出建议,可看到宫与幸眼眸中的认真后,不自觉的也严肃起来。

夏油杰改口道:“那走吧。”

五条悟拧紧眉头,附和道:“对,走!”

宫与幸轻飘飘的瞥了一眼爱演戏的五条悟,没出声。

今夜的月色很亮,也注定是个难免的夜晚。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消化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

一个幕后黑手准备了巨大的阴谋,现在正一步步地操控他的人生。

如此戏剧性的故事,怎么会在真实世界上演。

“我们成为主角了呢,杰。”

五条悟歪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说道。

夏油杰:“看起来是这样啊。”

宫与幸默默观察夏油杰的表情,发现除了惊讶以外,夏油杰脸上还流露出迷茫和犹疑的神色,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吗?

他说道:“杰,不管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现阶段你的处境最危险。”

“还是回拒掉前往国外祓除咒灵的工作为好。”

一旦幕后黑手有什么行动,国外如此遥远,他们鞭长莫及。

宫与幸出于对夏油杰人身安全的考虑,提出他认为的最合理的建议,不想竟然被夏油杰一下子否决。

“如果我留在国内,国外的任务说不定会落在幸你或者悟的身上,同样都有危险,还不如按照那位幕后黑手的计划行事,我们再暗中防备。”

夏油杰的表情很坚定。

可在宫与幸看来

他笃定道:“你快撑不住了吧。”

夏油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如果依旧执行任务,不停倒时差,你还能坚持多久。”

宫与幸挑眉,语气淡淡,话语毫不留情的戳破夏油杰伪装出的游刃有余的假象。

“还是要坚持的。”

夏油杰勾起嘴角,沉声说道。

“作为咒术师,保护普通人才是我的使命,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宫与幸不能理解这种为他人奉献自我的执着。

五条悟也不能理解。

但杰一直以来都这么坚持自己的理想,难道他要去剥夺夏油杰身为强者的骄傲和自尊,强行把他留在身边?

五条悟很想这么做,但宫与幸曾说过“我不想成为悟的负担,让悟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想必杰也是这么想的吧。

于是,出乎宫与幸预料,五条悟没有竭力争辩,反而将胳膊横在他身前,制止他上前一步。

他侧过头,五条悟走上前,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语气洒脱地说道:“按照杰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夏油杰垂下眼,“抱歉,悟。”

他知道悟的好意,但他实在不能接受。

“挚友可不是用来说抱歉的。”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

夏油杰预想过五条悟会和他激烈的争吵,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有着彼此的坚持,碰撞是免不了的。

但此刻,悟只是坚定的站在了他身边,默默支持他的理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悟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呢?

夏油杰抬眼,望向五条悟,少年靠在宫与幸肩膀上,不知道说着什么,眉眼间轻松愉悦。

不管怎么样,五条悟改变的契机,一定和宫与幸有关。

第67章 高一的任务

夏日漫长。

浅蓝天空没有一片云, 太阳压得很低,阳光贪婪的榨干所有水汽,呼吸间细碎的石子摩擦着气管,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就在夏油杰表示拒绝放弃前往国外绂除咒灵的几天后,国外任务全面停止, 疑惑的夏油杰向上追问, 却得到一个个“不清楚”、“不知道”的回应。

夏油杰心底一沉。

能做成这件事, 既要和国外有身后联系, 又要在咒术高层有极高的地位和人脉, 否则无法如此迅速的完成这些工作。

幕后黑手,果然不简单。

夏油杰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暗暗警戒。

回归校园生活,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很无聊。

悟已经能独当一面, 根本不需要再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他便像一块儿被人用完的抹布, 遗忘在这里,每天独自上课、训练、吃饭、睡觉,时间格外漫长。

宫与幸也意识到比起身体状况,夏友杰的精神状况更令人担忧, 便主动把带队高一绂除咒灵的任务交给对方,以缓解杰的压力。

“那家伙,就是单纯的懒吧。”

七海建人勾唇冷笑, 一语道破事情真相。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宫与幸进入他最讨厌的人的名单,并且超过不靠谱的五条悟,凭借其恶劣的行事作风, 一跃成为首位。

夏油杰浅笑,“不要介意,七海同学,我很高兴和你们一起出任务。”

“我,我也很开心,夏油学长。”

灰原雄瞅准时间,举手发表真心。

夏油学长,简直是他的偶像。

哦对了,还有宫与学长,不仅能凭借体术绂除特级咒灵,还能指导七海酱提升实力,简直是神人。

要是前辈也能给他做一次特训就好了。

灰原雄天真的想到。

这副表情太明显,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啧,宫与那家伙没你想的那么好,别傻了。”

七海建人皱眉。

那可是个用扒裤子的手段威胁他做杂活的恶魔。

“不许你这么说学长,”灰原雄瞪眼,“宫与学长不是还帮七海你提升术式能力了吗?做人可不能太忘恩负义。”

七海建人脑袋上青筋暴起。

“谁忘恩负义了,那家伙明明就是懒得浪费体力,逗我们玩,你还当真了?”

“我才不信,宫与学长只是表面看上去散漫,其实每次都在准备训练内容。”

不管是让他们在太阳下扎马步、还是让他们去后山采摘杏树,还是让他们打扫教学楼,都是为了磨练他们的特训!

“不要那么天真了”

七海建人实在受不了灰原雄眼里的滤镜,反驳道。

“好了,这点小事没必要吵架,任务地点有点远,大家还是多保存点体力吧。”

夏油杰走上前,温声说道。

毕竟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夏油杰一开口,两个高一的少年立刻安静下来。

三人朝校门口走去,夏油杰走在两人身后,微微垂下眼,偏长的刘海遮住眉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夏油学长?”

夏油杰听见有人叫他,回过神,抬头对上了灰原雄亮晶晶的双眼。

“嗯?”

“我们在说宫与学长的体术,似乎从来没人见到过,夏油学长有和宫与学长对练过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

在宫与幸暴露实力之后,夏油杰还曾对此产生过一些兴趣,可接二连三的变故袭来,他和幸都没有时间对练。

而且就算他要求,幸可能也不会乖乖同意吧。

他早就看出来宫与幸好逸恶劳的性格了,要不是有悟在高专,幸早就溜走了,根本不会听高层的话完成合约任务。

哦,差点忘了,幸已经溜走过了。

夏油杰露出礼貌的微笑。

“啊,太可惜了。”

灰原雄语气遗憾。

“不过夏油前辈也很厉害,听说您体术很强。”

咒灵操术,本就是极强的天赋,夏油杰前辈还将可能成为短板的体术练习到极致,不愧是特级咒术师。

强吗?

夏油杰一愣。

似乎很久没听过有人这么说了。

以前,悟总说他们是咒术届最强,夏油杰虽然不常将最强挂在嘴边,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却不一样的。

悟,已经走在他的前面,远远的看不清背影。

就连幸,也不是他以为的应该被保护的存在,对方能压制伏黑甚尔,体术自然比他要强的多。

所以他强吗?强在哪里?

他的能力足够支撑他实现理想吗?

还是说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而他的理想,到底又是什么?

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隐隐透着几分痛苦。

几秒后,他顿了顿,说道:“我并不算强。”

“学长太谦虚了。”

灰原雄没听出夏油杰语气中的低沉,只当对方是个谦逊的人,心中对夏油杰的崇拜更深。

一旁的七海建人看出夏油杰的情绪有些奇怪,扯了扯灰原雄的胳膊,将他拽回身边。

三人上了车,任务地点很远,换乘高铁,当地辅助监督接上他们,继续向村镇出发。

夏油杰坐在副驾驶,今日难得阴天,窗外黑灰的乌云,团团侵蚀天空,连空气都是灰色的,让人心情压抑。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试图缓解前额的钝痛。

昨晚,依旧是凌晨三点,睡意才缓缓袭来。

倒时差的缘故吗?竟然留下了后遗症。

黑色车轮驶过乡间小路,灰青的鹅卵石四处飞溅,泥土灰尘在空中漂浮,坐在车里,仿佛坐进了搅拌机,颠簸摇摆。

夏油杰睁开眼,远方群山一片翠绿,山脚下田地作物饱满丰硕,他扭过头,眼前一线黄土连接到村门,浅灰的石头上刻着几个大字——木村。

他们一起下了车。

和其他村子一样,村里门口坐着都是年纪大的老人,每户院子隔着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距离。

唯一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红砖,一圈圈的围成一个弧形,砖面用黑炭画着些图案,夏油杰眯起眼,想要仔细查看一下图案的内容,却被辅助监督制止了。

“夏油同学是吧不要随便注视村民的房子啊,这里的人和东京不一样,乱看的话,会有危险的。”

只是看了一看房前摆放的东西,为什么会有危险?

夏油杰缓缓开口:“抱歉,能问一下原因吗?”

男人向前走,侧头瞥了一眼少年,“哪有为什么,这边天灾不断,村民又没学问,村子里都讲究迷信。”

男人开了个玩笑,“跟迷信的人,可不能讲道理,在他们眼里杀人不是犯罪,冒犯神明才是。”

夏油杰点了点头。

村子里迷信的情况确实很多,既然他的打量会让村民不舒服,那不看也没什么。

但夏油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追问了一句:“大田先生,能再介绍一下这里的咒灵情况吗?”

“啊?可以啊。”男人随口说道:“和【窗】说的差不多,一只二级咒灵,前阵子村里有个小女孩上山失踪就是这只咒灵做的,现场痕迹很清晰。”

【窗】探测咒灵,一般会根据现场咒术残秽浓度再加上当地人口数量来推断咒灵等级,好的【窗】甚至能大致判断咒灵的类型,给咒术师留下提前准备的空间。

第一次带教学生,所以很紧张吗?

高一二人组对视一眼。

七海建人:“夏油前辈,我们两个是能应对二级咒灵的,请不用担心。”

“没错没错,我们两个也绂除过十几次二级咒灵了。”

灰原雄活力满满,摆出一个手枪击毙的动作。

七海建人嘴角一抽,“如果灰原你不说十几次就更好了。”

才十几次,听起来和菜鸟有什么区别。

“哦,是这样吗?”

灰原雄思考了一下。

夏油杰被他们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是啊,他们都不是菜鸟了,不用太担心。

夏油杰依旧补充道:“如果觉得应对不了,或者有危险,大声呼叫我的名字。”

“好的前辈,我的呼声一定会最大!”

灰原雄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七海建人看着自己的搭档一脸花痴,侧过头,低声道一句“笨蛋”。

不知不觉,四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夏油杰垂眼,伸出手,嘴唇微动。

“由暗而出,比暗更黑,清净污秽,祓除污秽。”

随着他开口,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拔地而起,覆盖山林,割断云层。

作为带教学长,夏油杰不能帮助学弟绂除咒灵,但会跟在两人身后,做个沉默的保护者。

三人相继走进帐内。

辅助监督站在帐外,点燃一根烟,猩红色在指尖闪烁,望着渐渐消失在林间的三个背影,缓缓眯起眼。

天色越发暗沉起来。

第68章 负担的工作

这座山, 十分富硕。

仅仅走了十分钟,夏油杰等人便撞见了五只山鸡、一只野猪。

更不用说山坡树干灰白的肥菌菇、树杈坠着的通红的瓜果,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模一样的场景。

连从小生活在乡下爷爷奶奶身边的灰原雄也没见过这种场景, 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赞叹道:“这座山,太棒了吧。”

夏油杰抿了抿唇。

如此富饶的土地, 为什么辅助监督却说这里常年天灾。

三人继续朝深山进发, 连续转了几个来回, 也没看见咒灵的影子。

夏油杰抬起头, 黑灰的云压得更低, 宽大的树叶上水雾凝成水珠,串联成线,滑落在他的眼角。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雨珠,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唉?”

灰原雄瞪大眼, 回过头,“真的不能再等一会儿吗?夏油学长。”

第一次和夏油学长一起出任务, 他多希望能展示自己帅气绂除咒灵的样子。

看到学弟这么期待,夏油杰心中犹豫了一瞬,但想到这个山村诡异的气氛,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咒灵不会跑,安全要紧。”

七海建人显然也很遗憾,但他比灰原雄更理性一点, 知道夏油杰提出现在下山是个明智的选择。

再过半个小时,太阳落山,阴云密布的天气,不借助月色, 他们在山里只能看见一片漆黑,那个时候遇见咒灵,危险系数是现在的好几倍。

七海建人不觉得就凭他和灰原雄能闭着眼应对二级咒灵。

他点了点头,率先朝山下走去。

灰原雄有些垂头丧气,不过他也清楚任务没法一蹴而就,背着书包,跟随七海建人一起下山。

三人无功而返,辅助监督没有惊讶,绂除咒灵本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的咒术师甚至能耗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夏油杰和五条悟等人超快的完成任务,才是咒术师中的异类。

村子偏僻又路窄,为了方便,辅助监督问村里借了一座无人居住的平房,作为他们这几天的临时居所。

“给,房子的钥匙。”

辅助监督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漫不经心道:“这附近没有酒店,只能辛苦你们住这里了。”

穿过石木堆砌的小院,几人见到一座老房子。

带着豁口的木门、窗框上单薄的玻璃、屋顶隐隐露出的稻草,整座房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更像一副百年前的图画。

显然,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没在任务期间住过这样的地方,跨过门槛,动作蹑手蹑脚。

夏油杰其实也不算熟稔。

但他适应速度很快,率先走进屋。

脚下是飘灰的水泥地面,视线不断上移,落在石砖垒成的大通铺、潮湿发霉的秸秆床垫上。

即使如此,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卸下背包,两个高一的少年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三人洗洗涮涮后,打开背包,拿出压缩饼干和面包,围坐在大通铺上吃了起来。

很快,夏油杰将手里的塑料包装团成球,扔进黑色垃圾袋里,向后移了移,靠在墙上,把吃饭的位置让给两人。

灰原雄有些担心的问道:“夏油学长,吃这么少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我还不饿。”

夏油杰笑了笑。

与其说不饿,不如说丧失了饿的感觉。

吞吃咒灵玉的时候,那种宛如嘴里塞了抹布一般恶心的味道,早就占据他全部的味觉。

即使很久没有接收到任务,很久没有吞咽咒灵玉,那种感觉他也能瞬间回忆起来。

如果不是担心体力跟不上,夏油杰甚至不想吃掉那块儿面包,喉咙用力的吞咽,滑进食管后,胃液便开始不安地翻涌。

他垂下头,一只手按在隐隐作痛的胃部,面容消瘦,唇色苍白,唯有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显眼,像个阴湿男鬼。

七海建人咀嚼的动作一顿。

“给。”

夏油杰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七海建人摊开的掌心上,泛着七彩光泽的糖。

“谢谢。”

他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雪白的糖球被压在舌根下,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不客气,”七海建人目光游移,“宫与幸那家伙嘱咐过一次,所以就做了。”

夏油杰睫毛轻颤。

“幸吗?”

“他说什么了?”

七海建人撕开面包袋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说你的味觉敏锐,要是吃不下东西,就给你递一块儿糖。”

夏油杰其实不爱吃糖。

他是一个咸党,就算是吃点心,也更喜欢咸的。

但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所以他们经常会去打卡一些甜食店,他甚至习惯在做任务之前,搜索当地有名的甜食。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一块儿糖,更能缓解他想呕吐的欲望呢。

舌根滑动,奶糖滚到牙齿间隙,他轻轻一咬,随着咔嚓一声,奶糖里渗透出淡淡的咸味。

夏油杰缓缓睁大眼睛。

是夹心的糖。

七海建人注意到夏油杰表情变化,还以为糖不好吃,眉头紧皱,“夏油前辈,如果不喜欢就吐出来吧,毕竟是五条悟选的糖果,味道奇怪也很正常。”

灰原雄贴心的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夏油杰,少年伸出手,将一团白色紧紧攥在手心。

“七海同学,”夏油杰微微仰起头,“糖,还能再给我一些吗?”

“嗯,给。”

七海建人一愣,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放进夏油杰的手心。

绚烂的彩色糖块在他的掌心堆叠,扎在手心上,痒痒的。

夏油杰下意识收缩手心,两颗糖一前一后掉在秸秆垫子上,跳了两下。

“噗嗤。”

看见这一幕,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特别的吗?学长。”

灰原雄一脸茫然。

只是两颗糖掉在床垫上了而已啊。

“没什么。”

夏油杰捡起两颗糖,剥开糖纸,一起扔进嘴里。

竟然在两颗糖身上,看见了悟和幸的影子,说出来还是太奇怪了。

夏油杰不语,默默咀嚼糖果。

吃完饭,窗外一片漆黑,淡黄色的烛火在窗上跳动。

在这个连电线都很少的村子,更不可能有基点站,手机搜不到任何网络。

夏油杰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把书摊在腿上,白色纸张透出淡淡的黄,页脚泛起毛刺边。

翻开第一页,食指和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纸张的一角。

或许是烛火总在一闪一闪的,没看几分钟,夏油杰的眼眶泛酸,眼角渗出几滴泪珠。

他擦掉眼角的泪水,坐起身,向后靠在墙上,视线落在斜前方。

灰原雄靠着另一面墙,双手环抱膝盖,上下摇摆的头似小鸡啄米,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七海建人站在窗边,双手撑于窗框,向外看去,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乡下的夜晚,时间变得更加漫长了啊。

夏油杰的视线上移,木质结构的大梁撑着稻草屋顶,也不知道外层糊上的瓦砾能否抵挡今夜的暴雨。

想到今晚躺在床上,瓢泼大雨击碎屋顶的画面,夏油杰无奈的笑了。

他不是没经历过更狼狈的事情。

夏油杰几乎不曾和人提起,在进入高专之前,他也在偷偷的绂除咒灵,企图做个英雄。

不过那时候,没有人理解他,只把他当做怪咖:说着说着话,会突然跑进小巷;时不时做出搭人肩膀或者将人拽倒的奇怪举动;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紫色瘀斑和伤口

就连父母也试图带他去见心理医生。

好在上了初中,他的咒力有所提升,不必再顶着一脸伤痕上学。

但单打独斗,总是艰难的。

夏油杰有过被咒灵逼在垃圾堆里,呆了整整一夜的经历;也有过被咒灵击落在河里,冬天顶着湿漉漉的衣服上学的经历。

这些事情,看起来让人窘迫,但他从没想过放弃绂除咒灵。

放任咒灵横行的下场

脑海中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夏油杰眉头紧皱,双手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砰。”

清脆的响声从身侧传来,夏油杰下意识看过去,灰原雄呲牙咧嘴,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见夏油杰在看自己,露出八颗大牙,举起拇指:“完全没问题,学长!”

夏油杰失笑。

撞了脑袋,灰原雄神清气爽,朝夏油杰身边挪动。

灰原雄:“学长,这边县里有很多有名的特产,我们给五条前辈他们买一些吧。”

夏油杰深思一秒,“那就买点甜的吧,悟和幸应该都感兴趣。”

“好的。”

灰原雄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身为咒术师,每日和咒灵、伤痛打交道,居然还能这么开心。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灰原雄,突然问道:“灰原,咒术师的工作会让你感觉到负担吗?”

“负担吗?”灰原雄眨了眨眼,“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灰原雄举起拇指,朝夏油杰露出帅气的笑容:“尽力做自己擅长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很舒服了。”

是吗?

夏油杰想,要是自己也能思考的这么简单,应该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啊,七海是怎么想的?”

灰原雄瞥见了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身影,出声问道。

“我吗?”

七海建人撇开眼,沉声道:“负担、压力,说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就算不绂除咒灵,做别的也一样,会感觉负担的性格是天性,不是这份工作造成的。”

每个人的想法,确实都不一样。

夏油杰靠在墙上,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五条悟和宫与幸,对于他们来说做咒术师会有负担吗?

悟的话,应该不会。

绂除咒灵、提升能力,反而让他兴奋。

幸的话,也不会。

毕竟除了高专的强制任务,幸完全是在按照他的节奏生活,想必以后也不会接手让他自己辛苦的任务。

陪伴悟一起做任务不算。

夏油杰想,那是对幸的奖励。

一瞬间,夏油杰似乎找到了他和别人的区别。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安然的生活,只有他陷入水深火热的痛苦中。

没人在做咒术师。

夏油杰心想。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

追求自己心中的所念所想,自然不会有负担。

那他呢?

难道他一直坚守的咒术师的准则,和他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吗?

夏油杰忽然感觉心头一松。

一直压在身上的大山烟消云散,轻松了片刻,自灵魂传来一阵虚无,蔓延全身。

他真正想要的

是什么呢?

第69章 我是苹果

夜里, 下起瓢泼大雨。

和夏油杰臆想的不一样,房顶没有漏水,撑过了这个夜晚。

“早上山路有点滑, 要小心点。”

夏油杰装好背包,背在身上, 一边和学弟嘱咐道。

“明白。”

灰原雄蹲在地上, 勒紧鞋带。

地上的垃圾袋里装满了昨晚几人吃完的食物包装, 七海建人看了眼, 皱起眉:“村里要垃圾分类吗?”

“应该没关系。”

夏油杰补充道:“放在那里就好, 大田先生说他会来处理,也会给我们带今天的食物。”

大田,是昨天那个辅助监督吧。

七海建人不太喜欢那个人,即使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

一个不靠谱的大人。

七海建人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下了一夜雨,山林像是吸饱了水的面包, 松软、湿润。

风吹树叶,落下几滴暂留的雨水, 融入绿泥地,顷刻消失不见。

夏油杰放下【帐】,几人顺着山路一路向上走去,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一串的鞋印, 没一会儿鞋面沾满了污泥,但却无人在意。

“抱歉学长,今天可能还是没办法找到咒灵”

灰原雄有些失落。

连咒灵的踪迹都看不到, 他们真的无从下手。

“没关系,灰原已经在尽力做了不是吗?”

就算夏油杰这么说,可灰原雄还是心中充满歉意。

要是夏油学长放出他收服的咒灵,或许几十分钟就能找到咒灵, 完成任务了吧。

毕竟只是二级咒灵,对学长来说轻而易举就能应对。

灰原雄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自己要更努力,不能让学长失望。

他朝远处的七海建人追过去。

但整整一个上午过去,山路和昨天一样,没有一丝咒灵的踪迹。

夏油杰靠在树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咒灵没法随意离开出生的地方,所以这个咒灵一定会在山里,除非咒灵观察到他们的行踪,每当出现在附近两公里就快速地躲开,否则他们不可能感知不到咒灵的存在。

“那个小女孩。”

七海建人忽然开口。

“女孩?哪里?”

灰原雄抬起头,左顾右盼,没看到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的身影。

七海建人嘴角一抽,“我的意思是那个遇害的小女孩,不是说因为小女孩失踪才引起【窗】的注意吗?”

“哦对,辅助监督好像有提到过。”

灰原雄点点头。

夏油杰动作一顿,想起了什么,“你们有搜索到咒术残秽吗?”

“没有。”

“没有。”

两人齐声道。

灰原雄:“但小女孩既然是在山上遇害,我们肯定能看见咒术残秽才对。”

是啊。

夏油杰心想。

哪怕遗体、血迹被警察处理了,没人会选择把山林的犯罪现场还原,把周围的土层翻几翻,再扒光周围的树木、花草,这么细致且不留痕迹的工作,不是一个人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

显然,七海建人也是这么想的。

“灰原,重点找一下附近寸草不生的地方,挖挖看,说不定能找到咒术残秽。”

咒术师看见了咒术残秽,就相当于记住了另一个人的香水的气息,追踪咒灵也会更容易。

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不如从微小的细节开始做起。

灰原雄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没什么用处了。

夏油杰望着两个学弟一丝不苟的探寻着咒灵的踪迹,神色渐渐柔和。

不过,安全起见,夏油杰还是召唤出虹龙帮他监察两个人。

远距离的操控咒灵,会比近距离的时候耗费更多咒力,但这对夏油杰来说不是难事,他身体里的咒力量足够他同时操控上百只咒灵,一天一夜也没关系。

真正令他头疼的是,咒灵没有智力,只能听命行事,且只能听懂简单的命令。

攻击、停下、回来

夏油杰觉得自己像是在训狗。

这么一想,咒灵和狗一样,个体差异很大,从能力专长到性格秉性,都会有所不同。

急切的咒灵需要安抚、胆小的咒灵需要激励,暴躁的咒灵则需要狠狠教育。

可惜,咒灵不是人的好伙伴,是注定的敌人。

夏油杰摇摇头,清空思绪。

他爬上虹龙的后背,蓝龙轻拍尾巴向上飞去,停在离地面五米的高空处,一个正好可以俯瞰到学弟们的位置。

太阳越来越高,向西边渐渐偏斜。阳光透过树叶,在夏油杰的额头、鼻梁上,留下斑驳的树影,也留下炙热的温度,大地的水分蒸腾,温热的气雾环绕在身边,宛如置身在热带雨林。

夏油杰睫毛轻颤,在虹龙背上翻了个身。

“啊,找到了。”

灰原雄大声喊道。

夏油杰俯下身,眯起眼,只见翻起的土地上出现淡金色的亮光,虽然残秽流动的痕迹已经被破坏,还是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强大咒力。

这不是一只二级咒灵。

夏油杰抿了抿唇。

一级甚至有化身成特级的可能性的咒灵。

他心中一惊,随之而来的是无穷的愤怒。

为什么,咒灵的探查又出错了。

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两个高一的学弟应对这个一级咒灵,或许会搭上性命!

夏油杰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个幕后黑手,也许是他的操作?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想除掉灰原和七海,他们不会找到咒术残秽的踪迹,那个人会做的更干净,让人瞧不出破绽。

夏油杰一跃而下,落在地面,朝灰原雄挖空的土坑走去。

“夏油前辈,这似乎不是”

七海建人拧着眉,心中有所推测,但也不敢确信。

夏油杰垂眸,淡淡道:“嗯,绝对不会是二级咒灵。”

他蹲下身,手指贴上湿软的泥土,轻轻碾了碾,鼻尖飘过一丝血腥气。

这里就是女孩遇害的地方。

可为什么,有人想要掩盖女孩遇害的现场?

咒灵吃人事件频发,人类相关部门熟知如何掩盖事实,给遇害者的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所以后续很少有家属会追着这件事不放,试图调查真相。

就算是这个遇害女孩的家属不相信警察的话,选择自行上山查看,也绝对没有理由破坏现场,甚至将周围十几米的土地全部翻一遍,寸草不生。

但不管如何,既然咒灵不是二级咒灵,他就没必要遵守规则,可以参与到这次祓除咒灵的任务。

夏油杰当机立断:“我们先下山。”

“好。”

“明白!”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齐声道。

下山的路上,夏油杰的脑袋又开始思考: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找到咒灵,但咒灵能离开它出生到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咒灵足够强大,例如特级咒灵;要么就是有特殊能力,比如寄居。

他的脑海中闪过家家户户村民门口的红砖头,辅助监督似乎说过,那是迷信的村民供奉的神灵。

但供奉的到底是爱人的神灵还是吃人的咒灵呢?

夏油杰心中一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

昨天三人下山已经是晚上,没有察觉到村子的怪异,现在看来,这里和一般的村子不太一样。

下午三点,顺着山路回到村里,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条路,却没撞见任何出来耕作的村民的身影。

农民靠天、靠地、靠勤劳的手,如果整个村子都处在懒倦的状态,为什么这片土地格外丰硕?

灰原雄扯了下夏油杰的衣角,示意他看向一旁的平房。

他侧头看去,只见深褐色的木门中间敞开了一道小缝,露出一只黑色的眼睛。

夏油杰走了过去。

眼睛的主人似乎有些胆怯,嗖的一下没了踪影,不过很快又出现在门边。

夏油杰蹲下身,声线柔和说道:“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随着一阵沉默,门里传来一道细细的、稚嫩的嗓音:“我是苹果。”

“苹果,”夏油杰叫着小女孩的名字,继续说道:“我是杰,很高兴认识你,请多多指教。”

苹果没说话,但也没离开。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相视一眼,也凑了过去,蹲在门的另一边。

夏油杰本想找个村民询问一下山里的情况,可村子所有的房子都是大门紧闭,见不到人影,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属于门口的小女孩。

可有些问题,总不能奢求小孩子给出答案,这是普通人中最弱小、最需要保护的存在。

他问道:“苹果,你的爸爸妈妈呢?”

苹果:“在城里,生小孩。”

怀孕的父母吗?把大一点的孩子扔在老家,也合理。

他继续问:“那屋里只有苹果一个人吗?”

“不是,”苹果的声音清脆又纯真,“还有神。”

夏油杰沉默了一阵,“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在吗?”

“不在。”

这一次苹果回答的很快,像是融进骨血一样自然。

“他们在村长那里祈祷。”

村长?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来到这个村子,辅助监督没有带他们见过村长,毕竟祓除咒灵的流程透出一种信息:咒术师最好还是不要和普通人接触。

【窗】负责监测咒灵、辅助监督负责安排行程、咒术高层负责协商人类世界,而咒术师,只需要祓除咒灵。

他们是剑、是矛、是祓除咒灵最重要的一环:工具也是武器。

至于其他的事情,总会有人处理好。

但现在想要知道咒灵的情况,他们避免不了和村长打交道了。

几人站起身,准备给辅助监督打电话,找到村长住的地方。

临走前,夏油杰又朝屋子里看了两眼。

他不放心,便再次蹲下身,询问道:“苹果你有足够吃的食物吗?”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脆纯真:“这里不缺食物。”

夏油杰松了口气,至少女孩独自在家不会饿肚子。

他又问了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你在这里安全吗?”

夏油杰刚想补充,如果家里有煤气、火柴,这些东西千万不要碰,女孩儿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安全。”

透过一道狭小的缝隙,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快速眨动。

“你们离开村子,苹果才能安全。”

“那个时候苹果就会在神的肚子里。”

“苹果最后会长在地里。”

“苹果会结出更多更多的苹果!”

什么?

三个少年浑身一颤,宛如雷击。

第70章 供奉

午后艳阳高照, 夏油杰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苹果在神的肚子里

苹果会结出更多的苹果

心中似波涛汹涌,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重新将身体贴在门上,低声问道:“苹果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秒, 又问道:“苹果知道山上的女孩的事情吗?”

“杰哥哥说的是哪一个?”

苹果脆生生的问道。

夏油杰指尖一颤, “最近最近的那一个。”

“杏!”女孩兴奋地说道, “苹果见过她, 在村长那里。”

回忆起那天, 女孩情绪有些低落,“村长选了杏他们说苹果太瘦了,不能献给神。”

献给神

夏油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仿佛凝结了一团浓郁的黑雾。

一旁的灰原雄忍不住说道:“这太过分了, 夏油学长!”

这哪是咒灵攻击人类,分明是一场献祭!

这样的人, 多么愚昧无知!

又是多么泯灭人性!

不足七岁的懵懂女孩站成一排,任由恶魔挑选,合格的最终被包装成祭品,献给披着神明皮囊的咒灵。

为的是什么?仅仅是信仰吗???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七海建人忽然出声道:“山上, 有杏树。”

夏末秋初,杏树结果成熟的时期;正好山上的杏树上已经结了沉甸甸的深绿色果实,过不了一个月, 就会变成一片橙色。

但恐怕这片杏树,是用女孩的骨血才浇灌成硕果累累的样子。

三人沉默了。

夏油杰轻轻叩动大门,木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女孩闻声跑开。

“别怕苹果。”

夏油杰轻声说道。

“你能告诉我们,村长的家在哪里吗?”

半响, 房门内传出女孩的声音:“村长家门口有一棵特别大的橘子树。”

橘子树。

夏油杰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无法直视任何水果了。

更何况,还是橘子。

他的脑海里猛地升起一幅画面:五条悟双臂环胸,一脸鄙夷的说:“老子就知道喜欢和橘子打交道的没好东西。”

确实不是好东西。

夏油杰攥起拳头。

比起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他想的就更多了,在听到苹果开口的那一刻,一个念头涌入他的脑海:辅助监督知道这件事吗?

或者说,咒术高层知道这件事吗?

村民献祭人类小孩,祈求咒灵赠与丰盛的瓜果良田。

如果知道,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还是早在这里的咒灵能力微弱的时候就知道了;如果不知道

夏油杰低头苦笑。

他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咒术高层不知道这件事。

狼来了的故事可怕就在于当信任一次次被辜负,即使眼睛看见了、耳朵听见了,心里依旧无法相信现实真的如此。

“杰哥哥。”

女孩清脆的声音将夏油杰从思考的深渊中唤醒。

他眼睫微垂,对上了女孩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或许很快。”

“嗯嗯,你们早点离开,苹果就能早点和姐姐们见面,现在没有人和苹果说话,苹果很无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孩忽然笑了笑,稚嫩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却让三人更感悲伤。

苹果注定见不到姐姐们了。

夏油杰站起身。

“我们去找村长算账!”

灰原雄走上前,一脸义愤填膺。

他实在是忍不了,怎么有人能这么残忍的对待孩子!这样的恶魔怎么可以继续逍遥度日。

七海建人瞥了一眼灰原雄,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捏紧拳头,看起来也对这个提议颇为赞同。

现在,只等着夏油杰示意,他们就能大闹一场。

可偏偏,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最终,在两人的注视下,嘴唇微启,说道:“祓除咒灵,其它的不是我们的工作。”

“怎么不是?!”

灰原雄不顾七海建人的阻挠,冲到夏油杰面前,高声说道:“夏油学长,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保护普通人吗?”

夏油杰面色不变,语气柔和道:“我们的工作是保护普通人免受咒灵的危害。”

而人吃人的世界,他们没有办法干预。

灰原雄不敢置信,自己一直以来视为偶像的夏油杰,竟然这么冷漠。

面对曾经或是即将受到破坏的懵懂的孩子,竟然没有任何想要拯救的念头,只顾着完成所谓的“任务。”

灰原雄低下头,“如果不能拯救别人”

“那做咒术师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匆匆。

七海建人猛地转身,指尖只来得及擦过他的手腕,无力阻止,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灰原,不要任性,快回来!”

灰原雄一溜烟已经跑远了。

七海建人扭过头,看向夏油杰,少年靠在树边,面色平静。

他问道:“夏油前辈,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怎么做呢?

夏油杰也在心中问自己,他要怎么做。

作为咒术师,他本应该顺着线索,摸到咒灵存在的地方,绂除咒灵,随后快速离开,不掺和普通人的世界。

可作为夏油杰

他只想处决这个村落贪婪又残忍的村民。

这是普通人之间的事。

夏油杰默默告诫自己。

他是咒术师,在进入咒术高专之后,他能处理的只有和咒术界有关的事情。

“得找到村长。”

夏油杰想,不管怎么样,至少先绂除咒灵。

而且灰原雄估计也在朝村长的家前进,他们得先汇合。

“嗯。”

七海建人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斜前方。

“这些民房门口的砖,和村民的信仰有关,或许会有咒灵相关的线索。”

夏油杰的视线移到七海建人指向的地方,红砖摞成四五层,环成一个半圆形,砖面上横着一块儿大理石板,正好遮住了砖里的东西。

既然知道了这个村子的真相,显然就没必要再尊重他们的信仰。

夏油杰走过去,将大理石板掀开,露出隐藏在红砖后,村民供奉的东西。

——一双纯金打造的眼。

他没有错过,这个眼睛上留下的的咒力残秽,和山上他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显然,七海建人也意识到了这是咒灵藏身的咒具,表情瞬间严肃。

“不像是村民能制作的东西。”

“是呢。”

夏油杰轻轻呢喃,那双眼在手心攥紧。

普通人,怎么会制作咒具呢。

只有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神思,缓缓站起身,轻声道:“这个咒具可以隔绝咒灵存在的气息,说不定咒灵就藏在其中一个咒具里。”

七海建人闻言,走当隔壁的民房,探头朝红砖里摸去,却只摸到了两张画着一个慈祥老人的纸。

纸上的老人肚大脸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身边都是丰硕的瓜果蔬菜。

这就是人们对咒灵的幻想?

可如果咒灵真如他们想象的这样仁慈,又何必需要村民先上贡品?

这分明就是利益交换。

七海建人抿了抿唇。

他心中的愤怒不比灰原雄小,却更为理智,拯救所有人是英雄做的事情,不是一个职业工作者该做的。

那强烈的、无法忽视的愤怒在心口燃烧成熊熊大火,无处使用,只能全部投向绂除咒灵的工作中。

夏油杰和七海建人一起,沿路搜集起红砖里的东西。

走遍村子,两人总共搜揽了六枚咒具,和成百张符纸。

看来,因为咒具造价偏高,不是所有村民都能供奉的起,少数的能供奉起的村民,要么是腰缠万贯,要么就是供奉了很多孩子。

存储咒灵的咒具,成为了对这些人的嘉奖。

夏油杰的心脏好像掉进了深海,冰冷且沉重。

但偏偏,这一路两人没有看见门口长着橘子树的村长家。

太阳俨然就要落山,他们却没找到村长,甚至没有看见灰原雄的身影。

七海建人掏出手机,拨打灰原雄的电话号码,手机却一直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手心渐渐冒出一层薄汗。

该死!

他垂头低骂了一句。

夏油杰盯着远处,一晃眼,仿佛看见了一棵橘子树。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定睛一看,发现那里竖立的不是橘子树,是柠檬树。

只是在昏黄的夕阳下,显示出了淡淡的橙色,看起来就像柠檬树。

夏油杰有些失望。

他举起手里的咒具,却发现存在其中的土棕色的咒力竟然散开了。

这是为什么?

山头下落的夕阳,将地上深黑色的影子越拉越长。

夏油杰看了看远方的山头,那里背对着太阳,自山头开始,深绿色的树林染上黑色,慢慢扩散到整个山脊,像是在用画笔描摹山的轮廓。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这是千百年来,劳动人民的真实写照。

这片土地的人却出奇的相反,昨天夕阳西下,他们正好下山,零星的看到几个老人,匆匆忙忙的在路上奔走。

或许,他们配合的不是天、地的时间,而是咒灵开始活动的时间!

夏油杰猛地转过身。

“苹果说的村长家门口的橙子树,应该就是这棵。”

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在那刻柠檬树上,眉头拧紧。

夏油杰解释道:“这里的人白天不出门,很有可能是咒灵白天不能现身,村民没有神明的保护,就不愿意出门。”

“苹果从没有在白天的时候被带出门,每次来村长家,都是在黄昏或者黑夜的时刻,自然而然就会将柠檬树看成橘子树。”

七海建人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进去吧。”

如果真是这样,在村长家就能找到咒灵存在的踪迹,甚至是咒灵一直寄居的咒具。

七海建人脚步微动。

“等等。”

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再次转身。

七海建人:“怎么了?”

他们一直想找的村长家,不是就近在眼前?

焦急、愤怒还有其他的情绪,蒙蔽了七海建人的双眼,让他几乎忘记了,最开始几人想要找到村长家的原因是什么了。

——找到咒灵。

可如果一切和夏油杰想的一样,现在他们已经没必要再去村长家了。

咒灵即将活跃起来。

地点就在

“轰!”

深山处传来一道山崩地裂的响动,一道灰白的浓烟自树林间冒出。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双手朝天,大吼道。

“虹龙!!!”——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走的剧情主要是杰这边的,因为太重要了,让杰活下来不难,但能怎让他合理的转变思想很难

幸和悟这两天打酱油了,72章会回来。

另外,dk悟很快将升级成28悟,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