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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界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能气死,咒术界的两个高专二年级的天才死在没有他这个没有咒力的猴子手里,而剩下的另一个二年级,竟然也是个没有咒力的猴子。

一个很强的猴子。

男人的猜测近乎真相,宫与幸却不为所动。

他握着手里的蝴蝶刀,观察、逼近、挥刀,如猫捉老鼠一般将伏黑甚尔玩弄于鼓掌。

明明能立刻割断男人的咽喉,夺取他的性命,可宫与幸偏偏每次都避开命门,小巧锋利的刀在男人的肩膀、后背、大腿留下道道血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每割一刀,宫与幸便报出一个数字。

“1”

“2”

“3”

少年在记录他挥刀的次数。

伏黑甚尔难以明确他的目的,这个小鬼不像是喜欢虐杀的家伙,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短促、精准、狠辣;有这样的攻击习惯,就证明比起长时间的追逐,少年更喜欢一击毙命。

伏黑甚尔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一刀又一刀

伏黑甚尔想起来了,自己刚刚也是这么对待那个五条家的六眼的,为了避免六眼给脖颈处施展的强化咒术,他的天逆鉾无法完全抵消,所以自己在他的大腿上反复穿刺,足足插了

“7刀。”

宫与幸笑了,脸侧皮肉异常紧绷,盘虬的青紫色的筋脉从脸颊一路向下蔓延,隐入脖颈,透出几分诡异和癫狂。

他一字一句道:“我会用七刀结束你的生命。”

不妙啊。

豆大的汗珠顺着伏黑甚尔的脸颊滑落,男人咬紧牙根,目光凌厉,思绪在脑中奔腾,势必要寻找出一丝生机。

“4”

“咔嚓——”

伏黑甚尔皱眉,手里的噬魂刀撞击在少年的腹部,迅速断成两节,他将刀把扔在地上,甩了甩被少年的力道震麻的手,虎口隐隐作痛。

真是个怪物。

越是接触,伏黑甚尔越是感觉到少年这具身体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噬魂刀,能无视一切物体的硬度,就连特级咒术师用咒力加持身体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一个没有咒力的少年,仅凭身体强度就能抵御噬魂刀,甚至直接用反弹的力量将其折断?

这一战,对他没有任何胜算,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很明显,这个疯子一样的天与咒缚的小鬼,根本不打算和他进行任何谈判。

肚子里上下翻腾,伏黑甚尔吐出一口血水,抬手擦擦嘴角。

“那就打一架吧。”

男人笑起来,露出满口的血牙,如同嗜血的鬼魅。

*

宫与幸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体本能的动起来,一次次的贯穿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可对于男人的反击,他却并没有任何躲避的念头,任由□□撕裂,心里只有那七刀的执念。

火烧般的剧痛从腹部蔓延开,身体内的能量已经被他消耗殆尽,尤其是当身体又添一道伤口,细胞快速重建,形成新的血肉,他的胃便更疼了,饥饿的躯体叫嚣着想要进食。

宫与幸知道,自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停下这场打斗,要么等待饥饿的身体将他的肠胃和更多的器官撕碎、吞并、自我消化。

他会因为身体自噬而死。

可这场打斗,必然不死不休。

“噗——”

宫与幸擦拭掉嘴角的血渍和不明的组织残渣,反手用刀将男人的手牢牢钉在地上。

“喂,你这是什么情况?”

伏黑甚尔皱眉,他确认自己没有伤到少年的要害。

宫与幸的回应是拔除钉住男人的蝴蝶刀,机械性的再挥刀。

“6”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宫殿残骸走去。

伏黑甚尔的胸腔剧烈起伏,躲在一块儿屏风后,微微侧头,视线在宫与幸和电梯之间流连。

只要将宫与幸和电梯之间的距离拉开五十米,他就有机会逃走。

可一旦引诱那个小鬼朝这边袭来,伏黑甚尔就不保证自己能够安然脱身。

但他难道会怕风险?

伏黑甚尔抬手,从丑陋的咒灵嘴里抽出一条长长的锁链。

咒具——万里锁。

锁的另一端,他拴上了另一把咒具,是最开始拿出的天逆鉾。

在判断宫与幸是天与咒缚,天逆鉾的能无效化咒术师的能力就变得毫无意义,伏黑甚尔迅速切换出噬魂刀,没想到也是一败涂地。

不过他没错过宫与幸最开始在看到他手里咒具时的怔愣,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见到特级咒具感到惊讶,现在想来,是因为这个小鬼目睹了自己用这把咒具斩杀五条家的六眼吧。

说来奇怪,伏黑甚尔刚刚根本没注意到有任何人在观摩他和六眼的战斗,眼前的这个小鬼又是从哪看见这些画面的?

伏黑甚尔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要做的事是激怒这个小鬼,在他贸然接近自己后,自己再利用万里锁的能力,迅速捆住小鬼,哪怕是他的身体再强大,面对几十层的锁链捆绑,也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才能解开,而那个时候,自己早就溜之大吉。

但是激怒这个小鬼,会想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吗?

伏黑甚尔试探性开口:“小鬼,你和五条家的六眼关系很好?”

宫与幸耳朵微动。

男人继续道:“啧,真是感动的情谊,可这一切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太弱了。”

男人似乎想到什么,勾起唇角,声音低沉:“还是说,其实你怪的不是我。”

“是你的错啊,没有保护他。”

“你不是很强吗?为什么没及时出现在他身边。”

“你杀了我又怎么样?”

伏黑甚尔恶劣的笑了,咏叹道:“五条家的小鬼,永远也回不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病态的疯批 ——宫与幸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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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和地下城没区别

宫与幸垂在身侧的手, 不受控制的抽动。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眼底酝酿起一场足以席卷惊涛骇浪的风暴。

骇人的猩红色爬上他右眼,从眼角扩散至整片眼白。

血液不断从毛细血管流出, 从眼底流向眼角,滑过他的侧脸、下颌、锁骨, 宛如一条血泪——永不断绝。

宫与幸闭上右眼。

下一秒, 伏黑甚尔看着那道身影以光速朝自己袭来。

成功了。

伏黑甚尔心中一喜, 同时暗暗提高警惕, 这个小鬼竟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身上的杀意比刚刚还要浓郁,神态近乎癫狂。

伏黑甚尔没有躲开,大掌拽紧手里冰冷的铁链,眼看着那寒光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套在他的脖颈上, 紧紧收缩。

伏黑甚尔默默计算宫与幸的步伐。

一百米、九十米五十米,就是现在!!!

他猛地掷出锁链, 铁锁如同活物般灵活,以蟒蛇吞象之势朝宫与幸飞去,瞬间,宫与幸的身上缠绕上几百米的锁链, 密密麻麻的铁锁像是牢笼将他封禁在伏黑甚尔身前半米的位置,锁链后端的天逆鉾如同一条线,紧紧钉入墙壁, 将铁锁连带宫与幸都困在这里。

此刻,宫与幸比起人,更像是失控的野兽。

他的眼神愈发狠戾,双手狠狠拉扯铁链, 发出噼里啪啦的钢铁崩断声,但那可是万里锁!

少年崩断铁链的同时,万里锁也在少年身上快速生长,这是一座不断再生的牢笼。

伏黑甚尔捡起地上的星浆体的身体,单手圈起,朝电梯走去。

可惜了,浪费了三把特价咒具,也不知道盘星教能不能报销。

随着伏黑甚尔的移动,身后噼里啪啦的锁链声比刚刚还要频繁,宫与幸似乎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有什么用呢?万里锁不会疲惫,宫与幸毕竟是肉体凡胎,真的崩断一万里长的锁链后怕是也要累死了。

过了十秒,电梯门缓缓打开。

伏黑甚尔站在电梯中间,朝宫与幸挥了挥手。

“希望再也不见,天与咒缚的小子。”

电梯正对面,宫与幸眼睫微垂。

“最后再问你一遍,077。”

“你没办法复活五条悟吗?”

【系统没有复活人的能力。】

077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回荡在房间内。

宫与幸缓缓仰起头,目光掠过这个空旷的地下世界,到处是废墟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腥臭气息,他睁着左眼,视线定在头顶的巨大的水晶灯。

忽然,宫与幸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和地下城没什么区别。”

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断开,宫与幸只觉得心头一松。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小臂和手背的青筋暴起,手指关节紧抓锁链,锁链勒紧他的肌肤,深深扎透他的身体,锁链上血渍斑驳,宫与幸面色不改,继续发力。

“砰——”

一声巨响,发出破空的爆炸声,声势骇人。

伏黑甚尔眼看着宫与幸手持天逆鉾,朝他猛的扑来,耳侧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伸出手,五指毫不留情钳住少年的脖子,猛地收缩!

电梯门在此刻关闭,带着两人朝地上移动。

明明灭灭的烛火中,伏黑甚尔看宫与幸的脸,他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一些,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浑身透出一种疯狂的病态。

真是个神经病。

伏黑甚尔继续收缩指尖,少年的脖颈逐渐青紫,呼吸也越来越弱。

“叮——”

阳光涌了进来。

宫与幸抬起手,天逆鉾的刀尖闪烁一道冷冽的光。

不好。

伏黑甚尔心脏漏了一拍,没想到宫与幸还有挣扎的力气。

男人死死的盯着宫与幸。

只见他,缓缓地、坚定地扭转手腕,刀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不要冲动,宿主。】

五条悟已经在复活的路上了!!!

“喂喂,小鬼,你要自杀?”

伏黑甚尔不想死,可这样的反转着实让他意外。

明明就差一步就能杀了他,为什么不做,他不想帮那个六眼复仇了吗?

直到此刻,宫与幸的嘴角依旧噙着笑,空洞的左眼凝视着天空,没分给伏黑甚尔半点注意力。

伏黑甚尔缓缓松开手。

已经到这个地步,他也确认了系统不能给他唯一想要的——复活五条悟。

杀掉伏黑甚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相信,对五条悟来说,比起有人帮他复仇,少年更喜欢亲手做。

宫与幸缓缓睁开右眼,沁满血的紫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天上的太阳。

他的太阳走了,独留他在此。

徒留原地的他,心中没有深恨、没有伤感,只有荒芜。

这份荒芜,令他的精神如火烧般猩红炙热,只想毁灭。

毁灭吧、毁灭吧、毁灭吧

大脑催促身体,尽快执行这项最高指令。

宫与幸毫不犹豫将天逆鉾扎进自己的大脑。

“噗嗤——”

“喂,怎么这么狼狈。”

一道熟悉的少年音自身后传来。

宫与幸不敢置信的扭过头。

熟悉的少年此刻站在他的身后,肩上搭着他的校服,扬起嘴角,笑的肆意又张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他嘴角微张,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僵在原地。

“悟?”

宫与幸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如果这是他死后的幻境,那他应该再早一点动手,让神明保佑他再和五条悟相遇,多一分或是多一秒也好。

“啊,别一副煽情的表情,我怎么会死。”

五条悟伸出手指在陷入呆滞的宫与幸面前晃了晃,顺势将天逆鉾从他的脑袋上拔出来。

宫与幸刚刚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只要五条悟再晚0.1秒出声,天逆鉾就会贯穿他的大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留下颅骨粉碎的小伤势。

五条悟显然也知道宫与幸刚刚做了什么,苍蓝色的瞳孔闪过复杂的情绪。

再见到五条悟,宫与幸的目光简直像是拉长的口香糖,一端连接宫与幸的眼睛,一端联接五条悟全身上下包括少年的发丝,黏腻的视线无限拉长。

五条悟心底有一块儿地方,瞬间柔软,一寸寸的塌陷。

“笨蛋。”

五条悟蹲下身,两人视线齐平,彼此眼里都是对方伤痕累累的脸。

宫与幸突然想起什么,猛地闭紧自己的右眼。

他侧过脸,眼眸微垂,长长的黑色睫毛如同蒲扇在他脸上打下一道阴影,阴影不断颤抖,暴露出主人不安的内心。

宫与幸不想让五条悟看见这只狼狈的、丑陋的眼睛。

可以五条悟的眼力,他怎会看不到宫与幸瞳孔中的深红色呢?

不止如此,脖颈青紫色的瘀斑、染成血色的白衬衫,大腿上撕裂的刀伤,每一处都在向五条悟传递着信息:这是宫与幸为他复仇的勋章。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战损版的宫与幸看起来更诱人。

凌乱破碎的白衬衫、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苍白皮肤上紧紧抿起的淡粉色嘴唇

经历了生和死的体验,领悟到反转术式,醒来的五条悟努力忽略掉自己假死时,从宫与幸身上体验到的心头的悸动感,只想和伏黑甚尔酣畅淋漓的打一架。

即是复仇,也是想检验他的提升。

可在看到手持天逆鉾,毫不留情自杀的宫与幸的那一刻,五条悟心头的战意瞬间消退,归于平淡。

此刻,就算他和伏黑甚尔打一场,身负重伤的男人又能有多少残存的战力?

一场不能尽兴的战斗、一场结局注定的战斗,五条悟食之无味。

于是,他挥了挥手,近乎驱赶:“抱歉啊,拜你所赐,我终于领悟到家入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负负得正的咒力。”

“有了反转术式的我,你肯定打不过,作为禅院家的人你应该也很清楚术式信息吧,所以赶紧离开吧。”

五条悟本想再说一句,如果再见到,自己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他,毕竟羞辱了最强的五条悟大人,还害得自己没能保护好理子,收下男人的性命做利息不过分。

可没等他开口,一只手从身侧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环在身前。

五条悟瞬间将伏黑甚尔抛之脑后,和宫与幸三目相对,久久凝视。

“”

伏黑甚尔走了。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离开高专,并决心再也不接和这里有关的任何任务。

五条悟的身体散发着阵阵热气,宫与幸冰冷的身躯因少年的靠近慢慢回温,终于回到正常人应有的温度。

可即使如此,宫与幸依旧没放手,五条悟的气息像一张网将他笼罩其中,令他格外安心。

他曾经说过,自己从未感受过恐惧的情绪,就算是五条悟身死的那一刻也一样,灵魂抽空的虚无感让他无法产生任何的情绪。

可直到少年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宫与幸才觉察出心底蔓延的强烈的恐惧感,明明才刚失而复得,他却控制不住的想: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失去五条悟?

宫与幸死死勒紧五条悟的胳膊,像绝望的漂流者于茫茫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忍不住将其贪婪地占有。

少年的力道不断加重,五条悟的胳膊犹如针刺般疼痛,可他却没有吭声,默默用反转术式帮自己治疗。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宫与幸才缓过神,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五条悟的胳膊。

不管是用蝴蝶刀砍杀伏黑甚尔,亦或是握着天逆鉾自杀,宫与幸的手都格外平稳,此刻却因为担心自己误伤五条悟而止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没事,我不是说了么,我学会了反转术式,看来你买的一堆伤药彻底没用了。”

五条悟得意地笑道。

宫与幸可没笑。

他皱起眉头,显然心里不赞同少年的说法:“可你会疼。”

疼就疼呗。

五条悟下意识错开宫与幸认真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即使是最强的他,也很难从容应对错拍的心跳,指尖无意识的抠紧了衣袖,可在想起连这件衣服都是宫与幸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宛如触电般的感觉迅速蔓他的指尖、小臂、半边身

五条悟轻咳一声,问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杰还好吗?”

杰?

宫与幸心脏一颤。

他完全忘了这件事,从五条悟死后,他的脑海中只有毁灭世界和自杀两道声音,根本没记起其他人。

沉默一秒后,他平静的回答道:“杰重伤了,但是没有生命威胁。”

似乎、大概,宫与幸在地下的那座宫殿里感受到了一个微弱的呼吸。

“那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去找他。”五条悟傻眼了。

“哦”

宫与幸和五条悟相视一眼,赶紧起身,朝地下跑去。

第37章 你的真面目

夏油杰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见熟悉的白炽灯, 夏油杰意识到自己正在高专医务室。

是谁把他带来的?硝子还是幸?

夏油杰隐隐约约记得宫与幸和伏黑甚尔战斗的事情,他看不清,可耳朵里传来的两人的对话声足以说明一切。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悟他!!!

少年猛地坐起身,纯白的被单从身上滑落, 在他想跳下床的前一秒, 眼前的一切让夏油杰的思维仿佛被抽空, 脑海一片空白。

那个坐在他对面墙边的家伙是悟, 他没看错吧!

夏油杰动作一顿, 僵硬的身体落在地面,不小心将小拇脚趾磕在医疗床的床脚上。

“唔——”

少年闷哼一声,眼角逸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哇,没想到杰这么感性,来, 让我帮你擦掉眼泪。”

五条悟嘴上调侃,身体却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左臂被宫与幸完全环在身前,让他动弹不得。

至于他心里想不想离开,那就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了。

夏油杰嘴角一抽。

是原装的五条悟没错了。

“假死还是反转术式?”

夏油杰穿上校服外套,推了把椅子, 挪动到连体婴一样的两人面前,目光在五条悟身上来回打量,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自然是反转术式。”五条悟眨了眨眼, 兴奋道:“就是在生死关头,我突然想到如果一直正向运转负面的咒力,及时□□再强悍也会死亡,倒不如试试如果反向运转负面咒力, 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负负得正了。”

夏油杰很佩服自家挚友,这就是理科生的脑回路吗?理智且大胆。

不敢相信,在那样危机的时候,悟为了验证他对反转术式的猜想竟然选择放弃一贯强化□□的方式,而是选择前所未有的创新方式。

也幸亏他成功了。

夏油杰不知道如果自己醒来,面对没有五条悟的生活,自己会作何反向。

他的视线落在五条悟身旁,紫发少年表现得很平静,除了一身伤痕,没有哪里透出不对劲的模样。

仿佛与那个自称猴子的男人厮杀的癫狂的身影是他自己重伤后的幻想。

夏油杰凝重的视线久久落在宫与幸身上,就连五条悟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事实上,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宫与幸,包括对方为什么隐藏实力、还有为什么要跪在自己的尸体面前说“等自己来接他”等等。

最重要的是,隐藏真正实力的宫与幸,这样的行为算是欺骗吧?

五条悟自认为自己无法忍受被隐瞒、欺骗的行为。

可因为对象是宫与幸,他愿意给少年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不是现在。

五条悟打起精神,有一些事情,他必须和杰说明。

“辅助监督已经确认了,那个天与咒缚是受盘星教的委托来击杀星浆体。”

夏油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是谁指派又是谁执行任务,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是他太自信自己的实力,竟然给了理子一个虚假的诺言。

明明身为咒术师,却连一个普通人也无法抵抗,多么讽刺。

虽然不愿意用这个词,可当夏油杰想起普通人时,总是忍不住想起伏黑甚尔讽刺性质的说出的“猴子”两字。

这让他不免思考起自己成为咒术师的初衷:遵从正论,尽己所能保护所有的普通人。

这样真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

那些盘星教的教众,也都是普通人,可他们愚昧无知,甚至为了实现毫无意义的教义,不惜雇凶杀人,罔顾他人的生命。

当黎明驱赶黑暗,烈阳挥散乌云;弱小和强大,正义和邪恶,究竟由谁来定义?

那些没有咒力的人,真的弱小么,那些弱小的人,又真的值得保护吗?

夏油杰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信仰,心中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崩塌。

五条悟察觉到了夏油杰的消沉,继续道:“他们在学校附近找到了黑井的尸体,理子的尸体高层想交由他们处理,但我想,不如就将她们火化,一起葬在神奈川的海边。”

“嗯,神奈川很好。”夏油杰回过神,露出和往日一样的温和笑容:“是她们两个会喜欢的地方。”

在海边玩耍时,黑井无意间提起过她和理子曾经的一种设想,就是住在面朝大海的地方,安稳度日,不用担心突然袭来的诅咒师。

在理子八岁之前,她们迫于那些人的追缠,总是不停搬家,所以才有了想要找一个地方安稳度日的渴求。

“我以为你没听见。”

夏油杰记得,黑井当时和他坐在沙滩边说话,而悟从海里出来,从他们身边捡起毛巾,便朝椰汁小摊飞奔而去,没想到擦肩而过的耳语,他居然还记在心里。

“凑巧听见的。”五条悟转换了话题,“话说杰你可得加油了,高二年级里有咒力的家伙,只有你没学会反转术式。”

白发少年吐了吐舌头,对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挤眉弄眼道:“用不用老子来教教你?只要你喊一句五条老师,就可以无偿提供经验哦。”

面对五条悟的挑衅和耍宝,夏油杰很大度的没有生气,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的反击道:“五条老师这么厉害,那五条老师的反转术式一定能替别人治疗吧。”

五条悟瞬间不嘻嘻了。

他弯下腰,左手握拳,气鼓鼓的脸蛋上写满不忿。

“真是的,为什么不可以!”

五条悟尝试了好几次,先是在宫与幸的身上尝试使用反转术式帮他治疗,又不信邪在昏迷的夏油杰身上多次实验,最终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只拥有一个反转术式的半成品。

或许是他刚刚觉醒,使用的不够多,五条悟觉得自己还是有潜力成为治疗师的。

“硝子呢?”夏油杰左顾右盼,没找到给自己治疗的同期。

“ 哦,她刚刚还在,临时被高层的烂橘子叫走了。”

五条悟撇撇嘴,对那些动不动叫走家入硝子的贪生怕死的老橘子们一点没有好感。

在接到辅助监督的电话,得知夏油杰身负重伤,原本已经出门执行任务的家入硝子力排众议,直接返回高专帮少年治疗。

夏油杰咒力强大,此刻又命悬一线,对于熟练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也是个不小的挑战,治疗结束后,她的额头噙满汗珠,身形摇晃,五条悟扶住她,坐在凳子上,可休息不到十分钟,辅助监督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只能赶紧离去。

“幸的伤势没那么严重。”

五条悟见夏油杰的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宫与幸,下意识用少年身上的外套遮了一下他大敞开的领口,掩住他青紫色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

“是没有伏黑甚尔严重。”他说。

一句话,直接揭下了蒙在三人身上的秘密,五条悟抿起唇,懒散的身形瞬间挺直,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家挚友,不清楚他的打算。

宫与幸隐藏实力的这件事,按照高专的校规,必然是要对宫与幸彻查,只要有任何一点可疑的存在,高专便会给他打上“叛变”的标签,严重的情况下,处以死刑也是常态。

而五条悟愿意以他帅气的脸做担保,那些怕死的蛀虫,宁可错杀宫与幸,也不会允许可能威胁他们在高专来去自如。

夏油杰的语气不紧不慢,视线和五条悟交织在一起,简单的对视,夏油杰先败下阵来。

“回去再说吧。”夏油杰妥协道。

在两人对话开始时,宫与幸便侧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紧绷的下颌线,直到对话结束,双眸也一眨不眨,眸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三人回到宿舍,径直走向五条悟的房间。

一推门,窗外的清风拂过白色纱帘,阳光洒在房间的木地板、床铺、书桌,凡是镜面的地方,全部一尘不染;天蓝色的床单连折角处也格外平整,床上两个枕头紧紧贴在一起。

夏油杰一愣。

五条悟的房间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

这倒不是说平时五条悟的房间多邋遢,事实上,五条悟的生活习惯良好,注重环境卫生;刚开学的时候是个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少爷,可他也没有傲气,每天乖乖的打扫卫生、洗衣热饭,如果不是宫与幸横空出世,大包大揽这些杂活,夏油杰相信几年后五条悟就能成为合格的家庭主夫。

但都是高中男生,房间再干净,也是停在地板上没有团成一团的脏袜子、桌面没有饮料留下的水渍这样的程度,而不是像五条悟的房间,夸张的连地板都明亮的能当镜子用!

五条悟倒是很习惯眼前的一切,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身侧,宫与幸熟练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纯白色一次性拖鞋,递给夏油杰,自己则是从鞋柜上层,拿出质量上乘的橡胶拖鞋,穿在脚上。

夏油杰嘴角一抽。

这幅以主人自居的理所当然的姿态,该说不愧是宫与幸吗?

五条悟率先进门,没有坐在干净整洁的床边,扯了把高凳反过来倒坐,胳膊搭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坐姿散漫,视线朝向前方。

夏油杰没看到第二把椅子,就坐在五条悟身边的沙发上,手肘搭在扶手上,支起下巴,缓缓眯眼。

宫与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摞冰淇凌,对面的两人立刻将视线投向他,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莫名开始凝固。

终于要来了吗?

少年垂下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落在何方。

第38章 坦白

宫与幸是说谎的好手。 他生在地下城的贫民窟, 在那里少有人信教,狡黠和心黑手辣的性格反而受人追捧,宫与幸并非天生恶人, 可也没有善人心肠,他脑袋聪明, 便学着大人的模样, 一路在贫民窟摸爬滚打。 也正是因此, 来到这个世界后, 他再一次靠着谎言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起家, 过于顺遂的生活让他逐渐忘却自己时刻警惕的那句话。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场命运的安排,让他遇见了五条悟,也让他拥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即是用上世间所有的诗句也无无法形容的、美好的人生。 宫与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愈发显得那双眼眸深沉, 如深不见底的黑夜。 他想:现在,自己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价格才能挽回这份馈赠呢? 高大的紫发少年静静站在门口, 冷白如玉的脸庞还沾有星星点点的血渍,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狼狈又脆弱。 五条悟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收拢,嘴角缓缓放平。 “幸,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来解释比较好。”夏油杰开口,率先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相处了一年多,互相即是朋友又是战友, 在这样的情感基础上,不管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口问什么问题,都像是一种拷问,可他们想要的仅仅只是真相而已。 宫与幸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宫与幸要来高中上学? 以及, 他为什么一直隐藏他的真实实力? 脑海中的问题随着未解之谜越来越多也变得更深入,可仔细一看,这些问题就像是没有线头的一团线,根本找不到入手点。 这么看来,他们似乎对宫与幸的过往一无所知。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夏油杰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宫与幸听进耳里,他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带起风。 他的嘴唇抿了又抿,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我看不见咒灵。” 这话一出,五条悟和夏油杰具是一惊。 看不见咒灵意味着什么?一年多的时间,宫与幸大大小小也参与过几十次任务,光是他绂除的咒灵就有二十几只,眼前一片空的宫与幸,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宫与幸很明显不愿意细讲,他撇开头,唇瓣紧抿,一副拒不开口的不配合模样。 可他越是隐藏,五条悟的心中越是心痒难耐,这一切未免太荒谬了,他回忆起两人相遇的点点滴滴,发现一个盲点。 “所以说,我们见面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谎话。”五条悟语气平静道。 少年纤长的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打,发出有规律的脆响,渐渐和宫与幸不断加快的心脏节拍重合。 宫与幸没开口,缓缓点点头。 “哇哦。”五条悟站起身,走到宫与幸面前,自上而下的俯视。 宫与幸顺从的仰起下巴,露出脖颈和锁骨,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让五条悟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聚集的怒气瞬间干瘪。 仔细一想,如果不是宫与幸当时说谎,五条悟也不可能转身回头,两人更不可能产生后续的交集,所以对于宫与幸谎称自己能看见咒灵,也不能算是错误,只能说是审时度势的计策。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宫与幸的解释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抱歉,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吸引你的注意,所以” “那你是怎么确定公园里有怪物的?” 五条悟打断了宫与幸的话,俯身靠近,呼吸打在他的眼睫上,宫与幸眼皮一抖,视线潮湿而模糊,喉结不受控制的缓缓滚动。 少年声音低沉沙哑道:“因为电视。” “电视?”和电视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摸摸下巴,不明所以的反问。 宫与幸:“电视上的新闻,公园的大树和地面上有痕迹,和人类或者动物制造的痕迹不同。” 仅仅只靠一闪而过的新闻画面就能判断出世界上有另一种生物存在? 夏油杰眯眼,上下打量起宫与幸。 逻辑上看似不合理,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因为一闪而过的新闻而产生世界存在另一种生物的的结论,并且为了这个结论特意在公园蹲守前来处理这种生物的人。 但这一切放在宫与幸身上,又奇怪的合适。 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用“随心所欲”来解释。 “那动机呢?”五条悟转念一想,有了答案:“你不会是因为想让我请你吃饭吧!” 联想到宫与幸那惊人的饭量,和他贫困生的身份,五条悟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等等,难道宫与幸根本不爱吃甜点!!! 五条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宫与幸,像是在看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宫与幸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耳后皮肤渐渐发烫,心跳如鼓,就怕五条悟注意到自己的脖颈。——痛感已经消退,怕是没几分钟皮肤就要恢复如初,这还让他怎么卖惨? 是的,宫与幸知道自己暴露实力免不了会遭受问询,所以他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将这件事的影响度降到最低,避免影响五条悟和他之间的感情。 思来想去,结合五条悟的性格,他选择的方案是真诚坦白过去+无意展露伤痕,一套组合拳,精准定位五条悟的软肋。

奏:“你说的对,我想顿顿吃饱,所以我最开始才想进入高专,那样我每天都可以和你在一起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宫与幸的目的实在是一目了然,简单粗暴到像 可熟悉宫与幸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却松了一口气,很自然的接受了和,宫与幸这才有机会将手里的冰淇凌递给五条悟,脸上挂着一点点” 最近天气渐热,,只过了几分钟,纯奶油冰淇凌的包装盒上就幸俯身,凑到五条悟的耳边,偷偷的低声说道:“水浅的呼吸打在五条悟的耳廓上,少年的脖颈上瞬间汗毛直立,不自然的后退一步,一双 紫发少年对他眨了眨眼,一脸狡黠。 五条悟赶紧低下头,不同,一盒是甜甜的水蜜桃味,另一盒却是口感酸涩的杨梅味。 上个月,五条悟在一,整整四十八盒,只有四盒杨梅口味他不喜欢,一直放在冰箱住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般将杨梅口味的冰淇凌递给了夏油杰。 “谢谢。” 夏 宫与幸本想坐下,谁知冷不丁被五条悟抓住手腕,少年的指尖试探性的在他的掌心摩挲两下,收回了手。 五条悟没坐回凳子,窜,过了一会儿,捧着一堆零食,扔到床上,直接打开两袋,示意宫与幸去吃。 的决定,这次也是,乖乖蹲在床边吃零食,腮帮子塞 “笨蛋。” 五条悟掩面,几乎要被肃的坦白大会,可此刻却变成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零食,几分钟后,五条悟叼起喂到嘴边的薯片,嘴有一件事,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这可以说题了,关于宫与幸的谜团有这么多,可没有哪一个比宫与幸拥有超强实力个体术最强的禅院家的家伙遍体鳞伤,宫象中的更令人惊喜。 五条悟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宫与幸打一架了。 宫与幸,他却淡定的撕开豆沙面包的袋子,一 “如果被人知道了,就会有做不完的任务。” 确实,按照咒术届的任务量,就师,咒态,更何况只多出一个宫与幸,任务量肯定多到爆炸。 “你也可以不接任务。”可宫与幸的理由。 咒术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存在,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纪据说就从不接受祓除咒灵说得对,”己的理由,“如果我的能力暴露,就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做任务了。” “我看是没办法偷懒了吧。” 宫与幸无辜的眨了眨眼,不再说话。 是啊,如果能力暴露,大幅提升,其次就是三个人出任务时,他就不能做一个废物,只是在一旁欣赏五条悟风 又是一阵沉默。 夏油杰忽然开口。 “咒。” 关息,肯定会被“窗”记录下来,夏油杰就躺在地板上,听声的宫殿前,战斗痕迹非常明显,只要有人去核查,就能发现那里没有悟和自己的咒力残秽,始作俑者是谁不言禅院家的天与咒缚打斗,然后突然领悟武学真谛好了过来,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听起来不靠谱,可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办法,还不用担心穿帮。 “只能这样了,总不能承认之前的伪装,不然会更麻烦。”点头,赞同五条悟的方案。 宫与幸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理由和各种突发事项的解决方案,来。 “饿了吗?” 五条悟回神,注意到宫与幸的异常,以为他嫌零食热量太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排,但你得换件衣服,洗洗澡,免得店 被搓弄的发根处像是有一团火,焦烤他的灵魂,让宫与幸感到口干舌燥、炙热五条悟剩下的冰淇凌,塑料木勺含在他的舌下,舌尖搅动、舔舐,直到牙齿吸干上面的甜味,才勉强压住心底的燥热。 蔓延,深入血脉。 宫与幸意识到,自,需要解决。

第39章 高层的拷问

第二天一早,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宫与幸唤醒。

没能享受睡到自然醒的快乐,宫与幸从床上爬起,按部就班的洗漱、吃饭、穿好校服。

他要去学校的会议室一趟。

昨日,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深思熟虑下,一个关于他能力提升的解释说明新鲜出炉, 没有一丝破绽, 全部呈现在昨天书写的任务总结中。

可即使如此, 面对这巨大的变故, 不放心的高专还是派人前来查看情况。

简而言之, 一场“拷问”。

一进会议室,校长夜蛾正道坐在主位,身侧坐着一男一女,露骨的打量目光自上而下扫视着他,像是在给商品估价, 眼神冷漠又带着一丝防备。

面对这副场景,宫与幸面色如常, 将“失意少年”在和强敌斗争中,如何突破自我的的故事,一五一十的分享,和报告中的内容一样。

时间、地点、人物心理, 分毫不差。

对于这样的结果,咒术高层显然还是不满意,其中一个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夜蛾正道, 一直沉默的夜蛾正道这才正眼看向宫与幸,眼底神色复杂。

“宫与”男人顿了顿,继续道:“你的成长让我们很欣慰,依照你的能力, 高层想举荐你晋升一级咒术师。”

宫与幸没说话,只是勾了下唇角。

平白无故,咒术届高层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好事。

果然,夜蛾正道在男人的示意下,又开口了:“但你毕竟之前没有任何接受过绂除一级咒灵的任务,如果直接升任一级咒术师,怕是不能服众,所以高专商议的结果是希望你能完成一百次一级任务。”

“就在今年。”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女人打开手里复古的羽毛扇,缓缓煽动,扇子后,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的观察着宫与幸的表情,似乎在评估少年的意向。

这样的要求,高专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出,而是单单为宫与幸所计划的。

谁让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如此清醒?入学一年多,只接过几个无伤大雅却报酬斐然的小任务,要不就是和同期的两个一级咒术师组队,害得高专要如实发放三分补贴和工资。

这样的存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高专在他身上得到的收益甚至比付出的成本还要低!

一般的高专学生可不会这样,他们总是勤勤恳恳的做任务,为了保护普通认为,尽心尽力祓除咒灵,有时候也不追究任务费,不像宫与幸,每次任务前还要三番五次的和辅助监督谈工作条件、谈福利待遇。

咒术师冥冥喜欢钱,可她积极接手任务,给高专和咒术届创造的价值远超她的收益。

九十九由纪他们无法掌控,那个女人曾是星浆体,复杂的身份和高强的能力,当时的高专和咒术高层来回拉扯,还是没能让她入学,要不然后来也不会让九十九由纪彻底脱离控制。

但眼前这个少年,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就连能力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

虽然低贱,但这是何等的财富!

女人的眼神宛如一条游蛇,在高大少年的身上游走,浑浊的眼珠透着贪婪的欲念,看的宫与幸眉头一紧。

这样似曾相识的丑恶视线,唤醒了宫与幸一段不美好的记忆,少年的瞳孔下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色,语气平静道:

“一年之内完成100场一级任务,我的能力无法胜任。”

少年的拒绝宛如一记清脆的巴掌打在了高专派来的男人的脸上,他收起游刃有余的姿态,从凳子上弹起,一手支在桌上,手指骨节青筋暴起,神色近乎暴怒。

“宫与同学,你到底是不能胜任还是不想胜任?”

“身为咒术师,要时刻谨记你身上的责任,如果所有咒术师都像你一样好逸恶劳,这个世界还怎么运行?”

“只是多付出点时间,多付出点精力,你就能拯救无辜的生命,让人类免受邪恶咒灵之手,你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

“你的能力是上天赋予的,一切的能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回馈咒术届、回馈世界,这就是你的使命!”

一道道话语宛如惊雷,在这个小会议室掀起一阵说教的狂风骤雨。

作为这场风浪的中心人物,宫与幸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话术,怎么可能撼动他内心分毫?

什么责任、承担、义务

不过就是将语言扮装成皮鞭,一种高明的鞭笞和奴役他人的器具。

宫与幸觉得好笑,一群几十岁的大人,每天研究如何让高专里的中学生为咒术届创造更大的价值,自己却躲在幕后,像地道里贪生怕死的老鼠。

他站在原地,继续缄默。

或许是没从他身上看到男人期待的跪地颤抖和悔恨的情形,男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更加尖酸:“像你这样的家伙,我看是有异心了,要我说就该直接逐出咒术届!”

“慎言!”

夜蛾正道眉头紧皱,双眼亮如寒星,低沉的声音不乏几分警告的意味。

就算男人是高专的高层,可这里依旧是高专教学的地方,是他夜蛾正道——东京咒术高专校长的领地,想在这里大放厥词,意图中伤和驱赶他的学生,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似乎意识到夜蛾正道也不是好惹的,男人讪讪笑了两声,又坐了回去。

男人单手握拳放在下巴上轻咳,放缓语气,但还是带着高人一等的威严:“总之,宫与同学你好好考虑吧,我们也是为了咒术届的和平才做出这样的要求的,希望未来能看到你更好的表现。”

在宫与幸沉默无声的冷漠视线中,一男一女很快离开会议室。

昏暗的房间内,夜蛾正道和宫与幸对视一眼,这位永远也让他猜不透心思的学生,此刻的情绪他依然无从可知。

大概只有他真正认可的伙伴,才能让他打开心扉。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用不熟练的温柔语气,低声说道:“高专的要求很苛刻,老师不强迫你,三天以后,我等你的答案。”

宫与幸的目光落在桌上,男人垂在那里的手,早就紧攥成两只拳头,手臂青筋凸起。

半响,他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夜蛾老师。”

少年轻声道。

*

从会议室出来,天才蒙蒙亮,宫与幸往宿舍走,心中在思索要不要离开高专。

是的,离开高专。

宫与幸心中很清楚,所谓的给他的思考时间,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旦自己拒绝高专的要求,那他就成了“身份可疑”的叛徒,在咒术届几次三番的查验后,也自然而然坐实叛徒的名头。

而如果自己不拒绝呢?

先是一百次绂除一级咒灵的任务,然后又会是什么接踵而至?一千次,一万次?

左不过就是成为咒术界的傀儡。

宫与幸漫不经心的穿过教学楼,途径操场,在一圈又一圈的红色跑道上,仿佛看到了他不停奔走的劳累身影——一头脖子上纤绳的驴。

不自由的生活,他决不妥协。

系统:【离开这里,我们还怎么接触主角?】

什么也不用问,系统已经默认自己的宿主绝不会留在高专,受人掣肘,默默寻找其他方案。

宫与幸:【只是离开学校而已。】

离开高专,不代表他要离开咒术届,离开五条悟。

据他的观察,高专的人和咒术届的高层还存在利益博弈,它们两者并非包含关系,高专为咒术届输送人才,包括咒术师、【窗】、辅助监督等,确保有序进行祓除咒灵的任务。

而咒术届高层则是联系日本的军界、政界,保证咒术届不会对普通人产生影响,并帮咒术届争取利益。

一主内,一主外,偏偏都想互相影响,争夺最高权益。

这反而有利于宫与幸脱离高专,进入社会,他身上的标签就不再是高专学生而是咒术师,既要和高专的人员合作,又受咒术届高层管辖,高专便不能明目张胆的胁迫他。

早在很久以前,宫与幸就通过和冥冥交流,知晓了她的任务费数值,从任务发布的渠道、发款的银行账户等细节来分析,他很快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

高专学生的任务费和咒术师的任务费来自两个系统。

高专学生的任务由高专的相关人员下达给学生,等待任务结束后,辅助监督会将学生的结果反馈给高专,随后高专立即拨款,将任务费打进学生的银行账户。

而咒术师的任务则不是专人发布,是由一个咒术届的信息网显示任务,只要符合任务条件,就可以自行选择认领工作。

例如:绂除一级咒灵任务,必须要由二级以上咒术师,并且有绂除一级咒灵经验的人才能接手。

在全日本,跨地区的任务也可以直接结算,只因为挂在信息网上的所有任务的完成结果,都是由辅助监督上传给高专和咒术高层的特殊组织:总监部。

不需要高专审核,总监部会直接把任务费打进咒术师账户里。

可任务费,是从何而来?

结合家入硝子跟随咒术高层出入的一些工作地点,宫与幸隐隐窥探到这个庞大体系的冰山一角。

内阁、警察署、高级法院

因人类情绪产生的咒灵,最后由人类自己买单绂除。

宫与幸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了别的有趣的东西。

咒术届的正论,是不是因为这些利益才产生的呢?

他挑起眉,缓缓地勾了勾唇角。

第40章 记得带。

宫与幸晃了晃神, 收回思绪。

他对咒术届的营生不好奇,分析利弊后,似乎脱离高专是最正确的选择。

咒术届给高专拨款, 高专再给学生拨款,不仅任务费少了一大截, 还要面临高专明里暗里的压迫, 这让宫与幸如鲠在喉。

可留在高专的弊端如此之多, 他的心为何还揣揣不安呢?

进入宿舍大门, 宫与顺着楼梯上楼, 脚步轻俏的路过隔壁房门,打开自己的卧室。

窗明几净,却远不及五条悟的卧室整洁。

走进屋内,宫与幸倒了杯水,站在阳台远眺高专的后山, 最后一次将风景尽收眼底。

高专宿舍的阳台不大,角落里还摆着一台洗烘一体机, 他手洗床单被五条悟抓住后,屋内就添置了这台超大动力,号称洁净力全球第一的机器。但说实话,宫与幸觉得这个机器未必比他洗的干净。

机器会懂得什么样的洗衣液配比, 才能洗出带有温和清新的味道的床单吗?

显然不行。

宫与幸拍了拍洗衣机的机盖,摇摇头,回到屋内。

时间这么早, 换做往日,他肯定会一个回笼觉睡到日上三更,可今天,躺在床上的宫与幸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双手叠在胸前, 看着天花板,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二十七分。

原来不睡觉的上午会这么漫长!

宫与幸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论坛上滑动,映入眼帘的全是一些无聊的话题:电动、漫画、股票、摄影

恋爱。

宫与幸指尖一顿,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天呐~~~心脏dokidoki,好喜欢前辈呢,甜甜的校园恋终于轮到人家了,比心~~】

【嘻嘻,人家会和三条同学一辈子在一起哦,三条同学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嫁给你啦~】

【谁能懂,我每天看见他就感觉呼吸一滞,无法自拔,说不定上辈子,他就是人家的过|敏|原|哦。】

【谁知道怎么用唾液基因克隆人体,在线求教。】

【爱他就要霸占他的全部,把他亲亲抱抱举高高,狠狠地xxxxxxxxxx。】

“?”

眼睛扫描的速度太快,等宫与幸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他已经将整个页面记在大脑中,宛如病毒一样的恶心的文字让他的眼部犹如灼烧的火辣。

这就是恋爱吗?

宫与幸不理解,也不想尊重。

他赶紧退出这个网站,可还是心有余悸,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思考着他自己的难题。

什么是爱情?

宫与幸从没听说过爱情,在地下城里,只有本能的□□,无法饱腹的人不会有上升到灵魂层面的情感。

他对于爱情的初印象,来自五条悟教他打游戏,一个勇士要和恶龙奋斗,夺回公主。

勇士只有一把生锈的铁剑,等级lv12,巨龙却有一山的法宝和一身的魔力。

于是宫与幸的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有了一个印象——爱情是盲目的勇气。

或者说,鲁莽。

再后来,越了解人类社会对这种感情的描述,宫与幸越觉得,爱情这个概念就是一场骗局。

违背人类自私、喜新厌旧的本性,毫无保留的浇灌另一个人,如同疯魔。

每当听到一个爱情故事,宫与幸就下意识类比自己和五条悟,结果很显然,他们的相处模式和爱情无关。

他们之前没有缠绵眷恋的情感波动,也没有形影不离的生活习惯。

作为两个个体,他们有各自的生活节奏、独立的思想、彼此的坚持。

所以他们之间绝不是爱情。

宫与幸的分析基于理性和数据,但有一件事,他清醒的大脑却无法解释。

悸动。

源于心脏,终于灵魂。

“滴滴。”

手机震动,宫与幸瞳孔一缩,思绪回笼。

打开手机,置顶的那一行,有一条消息接连不断的弹出,屏幕光照亮了他的瞳孔,眼中闪烁点点星光。

“还在睡吗?”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

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小猫摇尾的巴GIF图片。

宫与幸注视着晃动的白色尾巴,眼睛一眨不眨。

半响,他从床上坐起,直至走向房门。

五条悟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手腕懒散的搭在枕头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空气。

一秒、两秒

房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他瞬间精神了,“进来!”

宫与幸用钥匙打开门,环顾一圈,视线下移。

目光在空中相遇。

纤长卷翘的白色睫毛,还有那双洁净、澄澈、明亮的天空般的眼眸,结膜的每一处反光都映入他的眼帘。

如此赤裸的场景,让宫与幸的胸腔迅速燃起一团火焰,在心头跳跃。

他错开眼,开始在屋内寻找。

五条悟歪头,意味不明的哂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或许是刚醒,少年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起来懒洋洋的。

宫与幸背对着五条悟,正在他的书桌前翻找,闻言耳朵微动:“什么意思?”

“俗语。”

五条悟微微仰头,悠哉游哉的开口,仿佛意识到宫与幸是个无法理解俗语的文盲,他低声笑起来。

轻松欢乐的笑声像是一只短促的歌声,让宫与幸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情愉悦。

“你刚刚是在嘲笑我?因为我难得没睡回笼觉?”

半响,宫与幸才琢磨出五条悟的意味,回过身,朝五条悟一步步走去。

“也不是笨的无可救药。”

五条悟笑着点了点头。

阳光毫不吝啬洒在他的颀长线条流畅的身体,他斜躺在床上,一身浅蓝色睡衣,领口紧贴锁骨,露出一点脖颈,周身宛如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明亮又耀眼。

宫与幸知道自己的病态,他太渴望阳光了,而此刻,少年耀眼的仿佛一束光的化身,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赤、裸的诱、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渐渐急促。

房间不大,宫与幸还有一双长腿,三步间直接移到五条悟的床边。

他单膝跪在床尾。

五条悟感受到床尾的床垫下陷入,下意识伸脚,一蹬未中,宫与幸快速、准确的抓住少年的的脚踝,紧紧的钳在掌心。

五条悟身体一僵。

倒不是害怕,只是惊奇。

宫与幸的手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

一年四季,他的身上总是冰凉,只有晒过阳光,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散发出一点温热气息。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宫与幸缓缓地挪动身形,从床尾跪爬上五条悟的床,高大的身形从五条悟的腿间慢慢浮现。

一只手伸来,扣住五条悟的两颊,五条悟被迫仰起头,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映入眼帘。

宫与幸很好看。

少年骨相优越,突出的眉骨,清晰紧致的下颌,宁静的面容上有一双看不清情绪的深紫色瞳孔,看起来神秘冷漠。

垂眼时睫毛轻颤,眼角的黑色泪痣勾的他心里痒痒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想碰一碰。

五条悟真的这么做的。

他的指尖点在小小的凸起上,细细描摹。

宫与幸抿唇,下颌紧绷,本能想抽身后退,在看到五条悟眼底的好奇时,身体放弃抵抗,脖颈的青筋慢慢回缩。

“记得带。”

他的语句简短,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惊吓了停在花心休憩的小蝴蝶。

五条悟低下头,这才发现宫与幸另一只手里的黑色布条,布条的密度很大,可以绝对阻绝光线。

自他学会了反转术式,他就忍不住持续高速运转六眼,反转术式可以治疗他过度使用损用的视神经,却没法缓解巨量信息涌入大脑的疲劳感。

如果他一定要持续不断地使用六眼,那么放弃眼睛看到的真实影像,会大大减轻他的疲劳感。

这条特制的布条在昨晚送到他手里。

收到眼罩的那一刻,五条悟的心头涌过一股奇异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五条悟太习惯宫与幸细致的照顾了,以至于不意外他会做得更好。

宫与幸看着一动不动的五条悟,叹了口气,扣着他脸颊的左手微微用力,五条悟抬头,眼罩从头上套下,在他的耳后,宫与幸把零碎的银发从眼罩下挑出。

五条悟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波动,他微抿下唇,语气漫不经心。

“你刚刚是不是用这只手摸我的脚了。”

“”

“不是这只。”

宫与幸沉默一秒,表情无辜的举起自己的左手。

“那就是右手?”他挑眉问道。

宫与幸想了一下,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在碰过五条悟的脚后,这只手到底是摸了他的脸还是摸了他的眼罩,都会构成自己的罪行。

五条悟嘴角扬起弧度,戏谑道:“天呐,我的六眼要得脚气了。”

这话毫无道理可言,宫与幸心想,五条悟的脚又白又嫩,根本没有瑕疵,又怎么会有皮肤藓菌。

但宫与幸还是选择配合,台词张口就来:“天呐,我有罪,竟然害五条大人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不知道我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五条悟很明显被他识相的表现取悦到了。

少年腰腹用力,瞬间坐起身,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同一水平线的视线相交,呼吸近在咫尺,宫与幸的鼻尖立刻渗出薄薄的一层汗,耳根也在慢慢升温。

五条悟扯下黑色眼罩,漫不经心的眯起眼,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惩罚眼前这个罪人。

“唔”

少年低声沉思。

宫与幸低头凝视,深紫色的瞳孔暗了又暗,心头像有一只野兽乱撞,让他浑身躁动,心神不安。

“什么惩罚?”

他忍不住追问。

五条悟斜眼看他,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积极想要接受惩罚。

那惊诧的目光像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灌一通,让宫与幸瞬间冷静下来。

他在干嘛?主动找罚?

这一刻,宫与幸突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

告诉五条悟自己准备离开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