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愉弱弱地提醒:“我的抹茶蛋糕……”二夫人柳眉一横:“找你父亲要回来?”
“哪能啊。”卫若愉苦著脸, 心里在想,以后再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往家拿,叫三钮姐帮他藏起来。
杜三钮答应卫若恒晌午做他们的饭,钱娘子收拾好厨房, 杜三钮叫上她爹娘同钱娘子一块儿出去。谁知他们刚出门, 卫家两位夫人就过来了。
钱明和他媳妇看家, 一见夫人过来,就要去街上找杜三钮。
大夫人摇头苦笑:“别去了, 也是我们没提前告诉她。”指著马车里的白米白面和几匹绸缎,“这些留著给三钮做衣服, 等她回来, 就说,说我们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
“少夫人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相信的。”钱明提醒道。
二夫人笑道:“初九是我的生日, 你只管告诉她,她懂得。”
钱明将信将疑,等见到杜三钮, 老老实实把两位夫人交代的话叙述一遍, 杜三钮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丁春花不明白:“你知道什么?”
“初九再去卫家。”杜三钮说:“中间还有好几天, 我们也有时间准备。婶娘这样说估计也是提醒我, 不要急,晚些去也没关系。”
“那就好。”丁春花放心之余忙问:“我们该送什么?你连套衣服都不会做,要是你的针线活——”
“娘, 你和爹去歇歇,万事有我呢。”杜三钮打断他们的话,“再说了,赶明儿若怀过来,我同他讲一声,他自然会帮我们准备礼物。”
丁春花颇为无语:“若怀,若怀,还没嫁给他,就这么不拿自个当外人。”
“他乐意帮我做事。”杜三钮抬了抬下巴,丁春花朝她脑门上一巴掌:“做饭去,别耽误若恒他俩上课。”
前世生活压力大,杜三钮只能不间断地工作,今生没什么压力,杜三钮就想做些她感兴趣的事,比如做饭。
杜三钮前世从事餐饮工作,最喜欢看到别人吃到美食时脸上的幸福感。每次客人用餐,她总会带著服务员和厨子过去询问哪道菜需要改进。听到客人提出意见,她会认真记下,听到客人夸赞,她面上谦虚,心里乐开了花。
之前她做前世只听说过或者见过的食物时还有些顾虑,毕竟她家不富裕,做菜的时候还得想著适不适合卖给她姐夫。自从和卫若怀订婚,找到一辈子的饭票,杜三钮开始放飞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卫若怀回家前把私房钱偷偷交给杜三钮。杜三钮手里有钱心不慌,到菜市场准备大肆购买,丁春花跟后面唠刀她败家,杜三钮来句:“做给若恒他俩吃。”
丁春花倏然住嘴,不过,还是提醒她别买太多,鱼和肉放到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杜家住的地方离菜市场很近,杜三钮想了想,买块排骨和一条鱼、两斤大虾,菠菜、生菜以及调料。随后又带著她爹娘在城里转一圈,以致于到家快晌午了。
钱明的媳妇杀鱼剁排骨,钱娘子洗菜剥虾,杜三钮站在门口等著炒菜。
钱娘子余光瞟到她无聊的掰手指,便说:“也不知三少爷和四少爷喜不喜欢吃蛋糕和饼,少夫人,要不要再做些别的,留著他们下午吃?”
杜三钮出去逛一圈,该打听的已打听个七七八八。也知道国子监上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六点放学,而骑、术课安排在下午,下午的运动量远远比上午大。一听钱娘子的话,她仔细想了想,“要不做沙琪玛吧。”
“那又是什么?”钱娘子好奇地问。
杜三钮说:“我也只见过图片。”随后对挑水的钱明说:“去帮我买些东西。”递给他二两银子,就叫他媳妇去隔壁借老面。
等她回来,杜三钮著手和发面。钱娘子见她往面里加鸡蛋,结合刚刚听杜三钮叫她儿子买麦芽糖和蜂蜜等物,笑道:“少夫人,您会做吃食的名声今天下午就得传遍京城。”
杜三钮手一顿:“那不正好么。给你家少爷长脸。”
钱娘子心中打个突:“您,你你知道?”
“若怀如今十九,不是九岁,又是江南地区解元,给他说亲的人只多不少。他和我定亲的事,即便你家夫人有心隐瞒,也没法对亲戚朋友隐瞒吧?京城贵女不要,娶个小门小户的农家女,背地里说他的人也不少吧?”
钱娘子尴尬地笑了笑:“那些人无知。”
杜三钮微微颔首,“的确。所以我才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你也不要瞎担心,现在说得多开心,以后脸就多痛。”
不用等以后。
卫若恒和卫若忱一个班,上午两节课,中间可以休息两刻钟。其他人和他们年龄差不多,都是一群正长身体的少年,随著老师一声令下,等在门外的书童纷纷拎著食盒进来。
关系不错的学子之间会互相交换吃食。卫若恒的朋友们一见卫家小厮就围上去,“这次又是什么好吃的?”
卫家两位夫人举办过多次宴会,如今京城人人皆知卫府的饭菜仅次于御膳房。而在国子监读书的卫若恒和卫若忱也因此一天比一天受欢迎,虽然说有一大半是冲著卫家的饭菜。但总比讨厌他们,背地里阴他们好。
如果搁在以往,这小哥俩早早就打开食盒任由好友拿点心。可是今天呢,卫若恒打开食盒,卫若忱护著另一边,两人各拿一个温热的鸡蛋灌饼和两块抹茶蛋糕,食盒里瞬间空一大半。
卫若恒和卫若忱后退两步,“那些送给你们。”
几位少年勾头一看,盒子里只剩四小块绿色的东西,瞬间不乐意,“卫四,我不喜欢绿色,你手里的面饼给我尝尝。”
“别做梦了。”卫若忱不太会和别人吵,他俩在一块时一向是卫若恒出头,“我可告诉你们,这是我大嫂做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吃,今天谁若是敢抢我的饼,我就和他友尽。”
“大嫂?就是,就是那个……”
“对,你们口中的乡野农女。”卫若恒亲眼见他嫂子多么美,多么贤惠,也不在乎外人怎么讲,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好就行了,“不吃我就叫人收起来了啊。”
其中一位少年隐约听家里长辈提到,卫家的饭菜之所以这么好吃,和卫若怀的未婚妻有关。一听这话,说:“吃!”伸手拿一块,想了想,又拿一块。
其他人一见他这样,下意思去抢剩下两块。结果,两块蛋糕一下碎了。参与者看了看黏在手上的东西,愣住,“这,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软?”
“加了抹茶的蛋糕。”卫若忱吃著鸡蛋灌饼说。
“抹茶?不苦吗?”不知谁说一声。
左右开弓吃蛋糕的少年嗡嗡道:“刚吃是有点,但这里面加了糖,两口就感觉不到了。大概因为抹茶有点苦,糖也腻人。卫三,老实说,这是不是你大嫂做的?”
卫若忱老实,如果叫他说谎话他宁愿不讲。点了点头,“是的,大嫂很早起来,亲手给我们做的。”
“卫三,卫四,你俩吃什么呢?你祖父和你们二哥来了,在祭酒哪儿,你俩不过去看看。”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卫若恒三两下解决掉一块蛋糕,把剩下的交给他的书童,“收好。”扭脸就对同窗们说:“不准在我二哥面前乱讲。”
众人一时没明白,见卫若忱也把蛋糕放起来,“你,你怕他知道?”
“大哥不舍得嫂子下厨,要是知道累著她,他不数落嫂子,只会逮著我们揍一顿。”卫若恒没少听他母亲讲,卫大少有了媳妇不要爹娘。
“一块蛋糕,太夸张了吧。”他们家姐妹也没这么娇气。
卫若恒说:“一块不夸张。我祖父和二哥,万一还有我父亲母亲要吃,甭说一块,三块四块也不够吃的。”还有句话他没讲,抹茶蛋糕是二哥最喜欢的糕点,若是知道嫂子做给他俩吃,指不定怎么修理他俩。
众人为了以后的零食,点头,“成,我们不讲,但是你嫂子再做什么好吃的,不准吃独食。”
卫若忱挑眉,突然开口:“你之前不还说我大哥瞎眼么?”
教室里忽然寂静,一半少年的脸刷一下红了,喃喃道:“开玩笑,开玩笑,谁叫卫大哥把嫂子藏这么严实。”
卫若恒嗤笑一声,“谁嫂子?”
“你的,你的,我们不跟你抢。”只要有好吃的,谁管她是不是山野丫头。
卫若愉问清祭酒弟弟们在哪个班,特意过来看看他们,哪能想到两个小家伙跟他藏心眼。否则他才不会说:“晌午去三钮姐家吃饭吧,母亲她们也在,我和大哥、祖父一块去姑母那边,家里没人。”
两人心中一惊,第二节 课都没认真听。放学的时候看到自家马车,直接冲书童摆手,“你们回家,我们去嫂子家。”
内城安全,晌午路上都是人,两个书童也不怕他们遇到危险,冲他们打个千就驾车回去。
钱明见两人气喘吁吁,强忍著笑,接下他们的书包,边往里走边主动说:“少夫人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鱼和蒜蓉大虾,就等两位少爷回来。”顿了顿,“这个放大少爷房里?”
“去吧。我们去吃饭。”卫若恒摆摆手,就和小堂哥一块去洗漱。到堂屋里,见嫂子的爹娘都在,桌上也摆满了菜,独独不见正主,“我嫂子呢?”
丁春花还以为他俩会先拿筷子,“做什么沙琪玛,留你们下午吃。”
“这样……那,我们下午不吃了。”卫若忱眉头紧皱,“别叫嫂子做了,来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杜三钮:真乖
第87章 五彩面条
卫若恒说:“我去喊嫂子来吃饭。”丁春花张了张嘴,想说:“三钮教会钱娘子就过来, 不用喊她。”少年已跑出去。
卫若恒到厨房一看案板上有几碟面皮, 锅里还有,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大嫂。”
杜三钮的手抖了抖, 回头见他四处打量, 脑袋一嗡,脸上开始往外冒热气……可不敢说她前世只看过面点师傅做一次沙琪玛,具体步骤早忘得七七八八,就特意和满满一盆面。然而那盆面因她掌握不好火候现下已被浪费大半。摆在案板上、灶台上的面块就是因为炸的太嫩或太老的缘故不能用了。
“做沙琪玛啊。”杜三钮故作镇定, “出锅就好了。”
卫若恒走近一些,勾头往锅里瞅瞅:“咦, 不是油?”
“糖水。”炸至酥脆的发面面条放入熬好的糖水里搅拌,可根据个人口味随意加些果仁。杜三钮觉得这次差不多,就抓一把干桂花和葡萄干撒锅里。搅拌均匀后,捞出放涂了麻油的盘子上,用另一个抹了油的盘子压平。
卫若恒不禁眨了眨眼睛:“这么大块怎么吃啊?”
“冷凉切成块。”杜三钮说著一顿:“你怎么不去吃饭?筷子不够还是没拿碗?”
“我, 我来叫你吃饭的。”卫若恒讪讪笑道。
杜三钮擦擦手, 脱掉围裙交代道:“钱娘子,像我刚才那样做, 做好了你们也去吃饭吧。”说完就往外走。
卫若恒下意识跟上去, 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嫂子,那些面皮怎么不倒锅里?”
杜三钮的脚步一顿,神情自若地说:“锅里面一次放不了那么多。别看了,赶紧去吃饭, 吃过饭睡会儿。”
“噢噢……”杜三钮在卫若恒心中太完美,少年不疑有他。因听她说沙琪玛要冷凉,吃饭的时候也没特意留著肚子,吃饱后小哥俩去卫若怀房间里看会儿书,睡两刻钟,杜三钮喊他们起来。
卫若忱见杜三钮手里拿著两个四四方方的白纸包,像极了街上卖的点心,猛地想到昨日登门时兄长说的话。居然不是夸张:“嫂子,一包就够了。”
“分给你朋友吃。”杜三钮微笑道:“总不能你们吃,让他们看著呗。或者说你俩没朋友?”
“才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杜三钮笑吟吟把东西递过去,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决定藏起来一包。然而他们却忘了笔墨纸砚一直放在箱笼里,下午放学后由来接他们的小厮背著,他俩的书袋里一直都是只放几本书,突然变得鼓鼓囊囊,细心之人一见他俩就发现有问题。
骑术课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老师的休息俩字还没说完,和卫家兄弟交好的少年们再次把两人团团围住,不等他俩说话,拽著他们的胳膊就往教室里去。
“绵甜松软,甜而不腻?”卫老打量著手里的吃食,“还不咯牙,三钮那丫头以前怎么不做?”
丁春花和杜发财刚吃一口沙琪玛,就叫钱娘子把剩下的包起来给卫老送过去,直言这东西最适合卫老。
钱娘子笑道:“奴才觉得少夫人不舍得。”
卫老皱眉,正想问不舍得什么?一看手里的东西,“她做这个浪费多少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老太爷。”钱娘子恭维道:“七八斤白面,五六斤麻油,一两银子的蜂蜜和糖全部用完了。”
卫老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三钮她娘这次又怎么念刀她?”
“亲家夫人和亲家公大概不习惯这边的天气,上午出去逛一圈就受不住,少夫人做沙琪玛的时候他们在屋里睡觉。”钱娘子道:“老奴来之前隐约听他们说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少夫人说他们不是享福的命,一家三口就刀刀起来。”
“别说他们,我也不习惯。”北方气候干燥,南方湿润,卫老才回来两天就觉得各种不舒服,何况丁春花和杜发财在那边过了大半辈子,两地语言不一样,“三钮是不是还叫你告诉我,不准多吃?”
钱娘子嘿嘿傻笑:“少夫人说不用她提醒,您老知道。”
卫老撇撇嘴:“既然知道我不能吃这些多油多糖的东西,还叫你送来,故意的吧。”
钱娘子继续装傻,卫老无语,摆摆手:“行了,给我留一点,剩下的给他们送过去吧。”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卫炳文兄弟俩。
卫若兮一见钱娘子过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扇面,霍然起身。大夫人睨了她一眼,“干么去?”
“我,我,我想一定是嫂子遇到了什么事,我关心她啊。”卫若兮早已领教过杜三钮做饭的本事。昨天她就想跟两个弟弟一起去看望杜三钮,顺便尝尝她做的饭菜。
怎奈她如今已定亲,被大夫人拘在家里学规矩学管家,无论谁出去浪都不带她,卫若兮抗议?然而要送给婆家亲戚的绣品还没完成一半。每当这时就羡慕杜三钮,又后悔当初在杜家村那段时间没好好跟杜三钮学做菜。假如她也能做出一桌又一桌美味,低头瞅了瞅绣一半的扇面,有多远滚多远。
“大小姐,少夫人一切安好。” 钱娘子走到卫夫人身边,打开食盒:“这是少夫人刚做的沙琪玛,不能多吃,容易发胖。老太爷说给二夫人一半。”
卫夫人听卫若愉念刀他的抹茶蛋糕,就知道杜三钮的厨艺又精进了。虽然瞧著食盒里的东西不如糕点铺子里做的精致,大夫人非但不嫌弃,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捏一块:“咦,我以为是脆的,居然是软的?!”
“可不是么。”钱娘子与有荣焉道:“刚做的时候老奴也以为是又酥又脆,谁曾想入口即化。”顿了顿,“少夫人知道大少爷的外祖父、祖母年龄大了,便叫老奴过来教府里的厨子做这个,回头好做给亲家老太爷吃。”
大夫人眼神一闪:“她,有心了。若兮,给你婶娘送一半。钱娘子,现在就去厨房吧,早点做好早点回去。”
“夫人,一时半会儿做不好。”钱娘子无奈地笑了笑:“这东西用的是发面,还需要蜂蜜和糖,少夫人说加些葡萄干和杏仁之类的更好吃,厨房里有吗?”
卫夫人哪里晓得厨房里有什么,想了想:“需要什么告诉她们,叫她们立刻去买,明天上午过来。对了,上午没事吧?”
“没事。”其实教府里的厨子做沙琪玛并不是杜三钮交代的,而是钱娘子自作主张。她晚上还得回去帮杜三钮做饭,自然没法留在府里。
因丁春花盯著杜三钮,三钮不敢私藏,不得不把所有沙琪玛送过来。所以沙琪玛到卫家一分为三,分到大夫人手上的也有不少。卫夫人等钱娘子走后,就叫小丫鬟把婴儿巴掌大的沙琪玛一分为四堆放在三个白瓷碟子里,看起来满满三碟。
随后卫夫人叫小丫鬟把碟子放柜子里去。小丫鬟不懂了:“夫人,切好不就是为了方便吃吗?”
“你懂什么。”卫夫人道:“那爷几个若是知道,他们连晚饭都不吃。”
“然而等他们吃过晚饭,也没肚子吃这个了。”卫若兮从隔壁回来就听到这句,“母亲,你是怕被他们一次吃完,自个没的吃吧。”
卫夫人瞪她一眼:“我若是真那么想,直接吃完不就得了。”
卫若兮抿抿嘴:“是呀。可是我记得钱娘子刚才走的时候说了,这东西吃多了发胖,一小块沙琪玛相当于三碗米饭。”
“绣你的蝴蝶去。”卫夫人面色一拉。
卫若兮耸耸肩,“被我猜中了吧。”一见母上大人看过来,拿起扇面假装忙碌,嘴里不忘小声滴咕,“恼羞成怒,我不跟你计较。”
卫夫人朝她脑门上一巴掌。卫若兮的手一抖,针好险戳到手指上。正想说她母亲,抬头一看,哪还有卫夫人的影子。
卫若恒到家,卫若兮就冲他招招手,指著堂屋里的柜子,“那里有好东西。”
“好吃的还是好玩的?”卫若恒忙问。卫若兮老神在在道:“想知道啊?自个看。”
卫若恒立马拉开柜子,“沙琪玛啊,三钮姐给的?”
“你怎么知道?”卫若兮希望小弟把沙琪玛祸害干净,谁知这小子看一眼就把柜子关上。
卫若恒心中一突,意识到说漏嘴:“三钮姐住的地方离国子监不远,她下午给我和若忱送一些,我朋友可喜欢了。”还要明天跟他一起去杜家蹭饭,卫若恒想都没想就拒绝。
“这样啊。”卫若兮一计不成,等卫若怀拜亲访友归来故技重施,结果卫大少想的却是,杜三钮喜欢做菜,但一向怕麻烦,没多少耐心,现在居然能安下心来做沙琪玛,可想她得多无聊。偏偏自个得出门会友,拜见和他父亲交好的学士们,没时间陪杜三钮,想了想,转身去隔壁。
卫若兮简直想骂人,说好的见吃走不动呢?她倒是想再接再厉蛊惑她父亲,怎奈卫炳文到家刚好开饭,晚饭过后,卫炳文尝一块,就说:“没有抹茶蛋糕爽口。”
卫夫人喜欢甜食,家里三个男人不感兴趣,卫若兮想吃又怕胖,结果三碟沙琪玛八成落到她肚子里。
卫若愉一听大哥明天送他两个妹妹去陪杜三钮,心下羡慕不已。不过,一想到杜三钮在这边谁也不认识,翌日一早就交代七岁的卫若恬和三岁的卫若怡到杜家要乖乖听话。
两个小姑娘不想去,卫若愉一说会做沙琪玛的嫂子,喜爱甜食的小姑娘特意拿著自个最喜欢的荷包,见到三钮就递给她,小大人的说:“打搅嫂子啦。”
杜三钮哭笑不得:“你俩想多了,我不无聊。”
“可不是我。”卫若怀一脸无辜,“是婶娘希望若恬能像你一样贤惠。”顿了顿:“若恬,大哥说得对吗?”
对个鬼哦。在家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小姑娘眨巴著大眼:“是的。嫂嫂,我和若怡想跟你学做蛋糕和沙琪玛。”
“好,那我们去厨房。”杜三钮牵著两个小姑子,扭头瞪给她找事的两人一眼,“你们不是忙吗?我不就送你们了。”
卫若怀摸摸鼻子,卫若愉朝他哼一声,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两小孩虽说年龄不大,二夫人教的极好,刚开始,杜三钮看得出来,她们对厨房根本不感兴趣,但是等杜三钮用面团捏出几个小动物,又放锅里蒸,两小孩才算开心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卫若怡一听嫂嫂问她想吃什么,猛地想到来之前大哥说的,大嫂会做很多好吃的,两小只便毫不客气地点一堆荤菜。
杜三钮无语,可真是若愉的亲妹妹,口味和他一样。然而杜三钮并不打算满足她俩,嘴上说:“好,你们去我房里歇歇,我给你们做。”等她俩出去,立马叫钱娘子洗菠菜、紫苋菜,切老南瓜,磨些黑芝麻。
钱娘子懵逼了,“全是素?少夫人,二小姐和三小姐不喜欢吃芝麻糊,您做这些她俩会掀桌子的。”
“谁说我要做那个。”杜三钮道:“做五个颜色的面条,用排骨汤下面条,我不信她俩不吃。”
第88章 蚵仔煎
钱娘子心想,那玩意能吃么?面上故作惊讶道:“五种颜色啊, 怎么做啊?少夫人。”
“用煮南瓜、苋菜和菠菜的水和面。”杜三钮说话间, 突然意识到黑芝麻入面必须先炒熟,否则特别难吃。那么看来只能煮芝麻水, “对了, 家里有黑芝麻吗?”
“没有。”钱娘子若有所思道:“不过老奴好像懂了。”随即叫她男人去买胡麻,既黑芝麻。至于她,削南瓜皮,她儿媳妇洗菜, 杜三钮舀五碗面粉分别倒入五个瓷盆里。
金灿灿的南瓜煮烂好后,杜三钮把南瓜搅碎吊在井里冰凉。等紫苋菜和菠菜出锅, 南瓜也差不多冰凉。杜三钮便叫钱娘子用浓稠的南瓜汤和面,不消片刻,出现一个金色面团。
钱娘子和她儿媳妇齐动手,她男人烧火,杜三钮从旁指挥, 半个时辰, 黑、黄、紫、绿、白五种颜色的面条在排骨汤里翻滚,锅里沸腾的时候杜三钮又丢些生菜和虾仁进去, 接著便盛出来。
卫若恬和卫若怡两个肚子早已咕咕叫, 想叫嫂子先做些沙琪玛、蛋糕吃,迫于大哥的威严,两小孩不敢太麻烦杜三钮,只能选择喝水垫肚子。
丁春花和杜发财两人在堂屋里陪她们, 见她俩来回摸肚子,别提多心疼。然而闺女说她俩挑食,不准惯著她们,丁春花只能搁心里哀叹一声,可怜见的,摊上这么一个冷心肠的嫂子。
杜三钮若是知道她娘怎么个站著说话不腰疼,一准把两小只丢给她。可惜杜三钮没有顺风耳,辛辛苦苦做一锅彩色面条,因今天有点热,自个反倒没胃口。不过,她还是装作十分欢喜的样子,对卫家小姐妹说:“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肉肉?”卫若恬早已等候多时,钱娘子一把碗放下,她就眼尖的看到排骨,“怎么还有青菜啊,嫂嫂,我可讨厌吃啦。”
“我,我也不喜欢。”卫若怡慌忙说。恐怕慢一点杜三钮就逼她吃生菜。
杜三钮早料到,放点生菜进去也没指望她俩吃,“难道没发现么?紫色的面条,你俩以前见过?”
丁春花和杜发财猛地起身,勾头一瞅,“还有绿色?等等,那黑不溜秋的是什么玩意?”
“对哦,对哦,还有黄色的欸。”卫若怡像发现新大陆,眼睛瞪得滴流圆,一把手攥著筷子往里翻,“好,好漂亮,真的是面条吗?嫂嫂。”软软的声音,写满好奇的小脸,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口味极重,嗜爱浓油赤酱。
杜三钮说:“是的,像天上的彩虹一样的面条,为了做这些面条,看看我的手都累红了。”其实是给她娘端碗的时候,碗热烫红的。
两个小姑娘不知,卫若怡立马放下筷子,抓过杜三钮的手:“嫂嫂,若怡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累了。”
“嫂嫂…”卫若恬一张嘴,口水差点流出来,忙吞口口水,“做三种颜色就行了,白色和黑色的可以不要的。你,你就不会这么累。”
杜三钮想笑,真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面条也挑好看的:“我答应给你们做好吃的啊。若怡,若恬,可得吃完。”
“我们一定吃完。”每次吃饭都得丫鬟哄,二夫人吓唬的两小只夹起面条颤颤巍巍往嘴里送。跟著过来的两个丫鬟想上前服侍,两个小姑娘一摆手,“我们长大了,会自个吃。”
两个丫鬟反射性掐自己一下,痛的倒抽一口气,意识到不是做梦,扭头看杜三钮。她却只顾得照看卫若怡,以防胳膊没有筷子长的小孩戳著自个。
与此同时,放学后站在国子监门口的卫若恒和卫若忱也迎来人生第一次重要抉择——去不去杜家蹭饭。
去杜家?必然会穿帮。不去的话,两位少年不乐意去酒楼凑合。然而现实并没有留给他俩太多时间,卫若愉从里面出来,四下里一看:“我们家的马车呢?”
小哥俩相视一眼,能说小厮误认为他们今天继续去杜家就没来接么?不能啊。想了想,卫若恒率先开口:“我们想去姑父的酒楼里吃饭,打发他们回去了。”
太子登基后安郡王大皇子被封安亲王,安王的酒肆在内城最热闹、人气最旺也最繁华地段,和国子监隔一条街,走一刻钟就到。
卫若愉打量他一番,自认为猜到真相:“叫我请客,是不是?”
“二哥最好啦。”卫若恒还没来得及想这么多,一听这话,笑嘻嘻道:“我们快去吧,二哥。”一手拉著一个兄长。然而第一天上课的卫若愉没想过出去浪,身上只有半两银角子和几个铜板。于是荷包递给小堂弟,凉凉道:“我倒是想,可是没钱。”
卫若恒愣了愣,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脱口道:“够了,我们少吃点。”
这下换卫若愉傻眼。卫若恒眼底精光一闪,信誓旦旦保证:“如果我俩吃太多,你就把我们留在那儿抵钱。”
“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卫若愉话音一落,卫若恒浑身僵住,卫二少嗤笑一声:“就这么点出息?可惜掌柜的不敢收你俩。”随即往酒楼的方向去。
酒楼坐落于皇宫东面,安王拿下酒楼时希望生意兴旺发达,便起名东兴楼。
卫家的饭菜不比酒楼里差,除非必要卫炳文兄弟俩很少去东兴楼用餐,更不说带孩子去花那个冤枉钱了。结果导致东兴楼的掌柜不认识卫家的少爷们。
跑堂小二哥见三位少年衣著不凡,也只是把他们带到人声鼎沸的二楼大堂,而不是三楼安安静静的包间里。
卫若恒和卫若忱第一次来东兴楼,坐下就忍不住四处打量。
“先点菜。”卫若愉把菜单推给他俩。
卫若忱低头一看:“咦,这个好方便啊。”指著面前的白纸和一旁装订成册的菜单,“要自己写吗?”
“您说小的写也成。”顺著跑堂小二的视线,三人便看到筷笼旁边有个快黑炭,接著就听到小二说:“只要把客官的座位号和点餐的号码写在这纸上就行啦。”
“说发明的?好方便啊。”卫若恒想到就说:“我猜一定不是王爷。”
小二哥眼皮一跳,心下讶异,这位少年怎么如此肯定。又听到年龄最大的少年说:“王爷若能想出这个,他早十年前就是天下首富啦。”
“小二哥,到底是谁?”卫若恒仰头问。
小二哥心想我也想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如此瞧不起今上的兄长:“小的不知,客官,点菜么?”
卫若恒脸色微变,怎么点啊,随随便便一个红烧肉都要六十文,红烧鱼更贵:“二哥请客,你来。”说著话把菜单推回去。
三兄弟下午还有课,卫若愉也没再逗他,点个鱼点个肉又点两碟素菜和一碗海鲜汤,一人一碗米饭,等小二哥走后,卫若忱就算出来:“心真黑。三百文,够我们一家吃两天的。”
“没见识的小鬼。”旁边桌上的人一听这话,鄙视道:“没钱就不要来这里吃饭,这里吃的是饭么?!”
“不是饭是什么?”卫若恒见小堂哥被欺负,立马回呛,“你倒是给我吃出花来啊。”
“吃的是人脉。”卫若愉悠悠道:“东兴楼的客人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随随便便搭上一个,像他这种人得立马回家烧香拜佛。”
“你——”对方一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事实。
卫若愉笑道:“我什么?我家不需要,所以我这两个弟弟才不知道。若恒,若忱,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给我离远点,不然,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噗哈哈哈,你们别看我,我笑点低。”突然开口大笑的人,拿起扇子挡住脸,另一只手慌忙擦掉嘴边的茶水,“不过,这位小兄弟说的也没错。如果这位客人面带笑容,我会当你们认识,关系还不错。”
“你!”被点名的人脸色通红,嘴巴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你又知道他是谁吗?”笑点极低的青年男子指著卫若愉:“他身上的衣服足够你在东兴楼吃三天。据我所知,城中有三位年龄相仿的少爷的人家可不多,而且还都在国子监上学。”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国子监?”卫若忱好奇。
男子说:“离这边最近的学堂便是国子监,算著时间,刚放学你们就过来了。卫少爷,我猜的对吗?”
“卫,卫少爷?”小二哥手一抖,红烧肉好险摔在卫若愉身上。
卫若愉起身接过来:“不错。天热不想回去,就来这边吃点。若忱,若恒,吃饭。”拿起筷子夹一块红烧肉,“咳,这什么玩意?”
众人没想到他突然放过挑衅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把肉吐桌子上,又是一愣,“有,有问题?”小二哥心脏紧缩,!”。””
“又咸又甜,还这么腻,你们厨子就这手艺?”卫若愉眉头紧皱。
卫若恒夹起一块,咬一半,剩下一半果断放回去,“真下饭。吃完这碟红烧肉我得喝一壶水,连剩下的菜钱都省了。”
“没有这么差劲吧?”周围食客纷纷拿起筷子,没点红烧肉的客人夹别人的尝尝:“还好啊。”
小二哥眼中一喜,可一想到卫家和安王的关系,卫家少爷不可能故意找茬,所以:“卫少爷,小的给你换别的?”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卫若愉并不是故意找茬,等清蒸鱼和素菜上来,虽然鱼有些腥,青菜炒的老,好在还能入口,就著吃两碗米饭下去结账。
掌柜的一听卫家三位公子对饭菜不满意,差点吓尿,哪敢收他的银子。非但如此,还送他一包撒子,留他们下午吃。
在他们走后,掌柜立刻去厨房了解情况。
翌日早上,卫若恒就向他二哥坦白从宽,三兄弟一起背著长兄去杜家蹭饭。
杜三钮听说他们昨天晌午没吃饱,被怪味红烧肉恶心的不行,最近都不想吃猪肉,便和钱娘子一块去买些海鲜。
晌午做的油焖大虾,清蒸小黄鱼、酸菜鱼和蒜蓉生菜,主食是蚵仔煎。然而等卫家哥仨到杜家,菜只剩一半。
卫若愉看了看满嘴油光的卫若恬,和坐在杜三钮怀里嚷嚷著还要吃虾的小妹若怡,严重怀疑卫大少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怀:真聪明,就是故意的。
第89章 糯米糍粑
杜三钮见三兄弟站在门边不进来, 奇怪道:“不饿啊?”
“饿,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卫若忱一看小妹脸上两块虾皮,嘴角抽搐:“你俩早上没在家吃饭?”
“不好吃。”特别讨厌青菜的卫若恬神情自若地咽下丁春花夹给她的小青菜。
看出来了。卫若忱心想, 在家的时候吃点菜叶像要你们的命, 倒是会在嫂嫂面前卖乖:“嫂子,米饭呢?我盛饭。”
“没饭。吃吃,吃蚵仔煎。”卫若怡指著面前的盘子,“好好吃哦。”说完挖一勺塞嘴里, 扬起勺子给他看,吃光光啦。
杜三钮想笑:“别乱动弹。若愉, 这东西得现吃现做, 厨房里有调好的木薯粉和绿豆粉, 叫钱娘子给你们做, 一会儿就好。”
的确很快。海蛎煎至八成熟, 倒入面糊摊成圆饼, 等面糊凝固, 打个鸡蛋, 撒上葱花和香菜,煎至鸡蛋完全凝固盛出来, 根据个人口味浇些豆瓣酱或者茱萸酱,三份做好没用一刻钟。
卫若恒低头嗅嗅, 居然闻不到腥味,不禁感慨:“嫂子真会吃。”
“杜叔和婶子说三钮姐前世是厨子,还是御厨级的, 我觉得很对。”卫若愉并不急著出去,明明手上端著热气腾腾的蚵仔煎,还继续翻箱倒柜找吃食。
钱娘子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作态,七八年过去依然很无语:“二少爷,少夫人给你们准备的点心还没蒸好。”指著墙角冒烟的炉子,“怕耽误晌午做饭,就用炉子蒸红豆,这会儿正在蒸江米。”
“又是江米又是红豆,三钮姐准备做什么?”卫若愉掀开锅盖,确实如此。
钱娘子摇头:“老奴也不晓得,这你得去问少夫人。”
“算了,反正下午能吃到。”蚵仔煎没开吃就惦记半成品?卫若愉不会让自个看起来像个贪得无厌的人。然而他的两个妹妹却很贪。
杜三钮怕她俩吃海蛎不消化,便只许她俩吃蚵仔煎里的鸡蛋和粉,以及虾肉和鱼肉。怎奈两小只第一次吃油焖大虾和酸菜鱼,酸菜又开胃,以致于卫若愉三个从厨房里回来,姐俩已吃的肚儿圆还叫著:“嫂嫂,没饱欸,可以再吃点吗?”
“可以啊。”杜三钮答应得很干脆。卫若愉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张嘴想提醒,杜三钮抬头瞥他一眼,就说:“钱娘子还做了很好吃很好吃的点心,你们要吃几个?”
“啊?”两小只睁大眼,杜三钮点了点头,小姐妹俩犹豫不决。想了好一会儿:“嫂嫂,我要洗手,我要睡觉。”睡醒吃多多。
杜三钮抿抿嘴,忍著笑把怀里的小姑娘递给丫鬟带她们去洗漱,随后去房里看著她俩午睡。等两人睡著,卫家三兄弟也去休息时,杜三钮教钱娘子把红豆沙放入蒸熟的江米中,揉成团,压扁,放在麻油里煎至两面金黄,糯米糍粑就成了。
外香里软,寡淡的江米分去红豆沙的甜,卫若愉醒来就吃一个。若不是杜三钮提醒他吃多不消化,他能把杜三钮给他准备的四个饼吃光光。
虽说卫若恒和卫若忱和杜三钮认识时间不久,但她没厚此薄彼,每人准备四个饼,用煞白的纸包裹好放到包里,送他们出去。
“少爷,行行好吧……”打头的卫若愉被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堵个正著。
杜三钮三两步走过去,一见对方手里拿个带缺口的白瓷碗,身上衣服干干净净连个补丁也没有,诧异不已,古代乞丐的画风这么清奇?想一下:“你要钱还是要吃的?”
“吃的。”少年脱口而出。杜三钮顿时确定他是真穷,扭头就说:“若愉,把你的糍粑给他。”
“三钮姐……”卫若愉不舍得啊。
杜三钮一瞪眼,他立马拿出来放少年碗里。少年面色微红,眼里闪著晶莹,杜三钮心里有些堵,莫名想到前世被父母遗弃的自己,“若恒,若忱——”
“给你。”没等她说完,少年面前多出两包东西,“不,不用了,这些够,够了。”
“李家小子,你家还有姐姐妹妹呢。”趴在门边围观的妇人突然开口。杜三钮循声看过去,挑眉道:“你认识他?”
妇人神色坦然:“认识。是我叫他在门口守著的。”四人脸色骤变,妇人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卫家未过门的少夫人,这三位是卫家的少爷。我不是故意打听,卫大人家的婆子送两位小姐过来的时候,街坊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杜三钮扭头冲里面喊:“钱明,带他去找大少爷。”
少年和妇人皆一愣:“你都不问什么事?!”
“我问有用吗?”杜三钮说著话打量她一番,“看你的穿著你家应该挺富裕,又这么热心,不说接济他,却让他来堵我们,可见他家不单单因为家贫吃不上饭吧?”
“那他还能有什么事?”卫若恒好奇。
杜三钮直言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少年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妇人,妇人说:“这孩子打小没爹,上个月她娘出去帮人家说媒,拉车的驴不知怎么惊了,他娘从车上摔下来头磕在石头上就这么去了。虽说剩下他们姐弟三个,但家里有驴有房日子也能过得去。可是他那杀千刀的婶子要把他姐姐妹妹卖去王府,把他家的驴车、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弄走,还扬言他姐姐妹妹不去王府就饿死他们。”
“岂有此理!”卫若忱大怒。
杜三钮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似笑非笑的看著隔壁的妇人:“还不说实话?”
妇人正想说,我说的是真的,一对上她那乌黑的眸子,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说:“他婶子的娘家妹子是王府庶妃。”
“哪位王爷?”杜三钮又问。
妇人头皮发麻,“是,是……”
“二王爷还是三王爷?”杜三钮此言一出,少年下意识后退两步,“卫少夫人,谢谢你,不用了。”
“等等,我嫂嫂又没说不帮你。”卫若愉喊住他,冲弄鬼的妇人道:“还不说?!”
“是,二王爷,贤王殿下。”妇人说完就退到屋里,“我,我只知道这些,帮不帮随便你们,和我没关系。”
当今册封兄弟时只改诚郡王的号,封他为贤亲王,除了故意膈应最能蹦跶的二皇子之外,也有间接提醒世人,二皇子能干,不一定就得当皇帝,还可以为贤王。
当初的二皇子如今顶著贤王的称号,杜三钮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变得谨小慎微。根本无需来找她,直接找到贤王府,贤王绝对会严惩打著他的名号恃强凌弱奴才。
杜三钮叹了口气:“钱明。”
钱明拱手,道:“是,少夫人。小的这就带他去见大少爷。”
“等等,先随他一起去把东西送回家。”杜三钮说完,转过身对卫若愉三个说:“厨房里还有,你们在这儿等著,我这就去拿。”
“别去了,三钮姐,时间来不及了,少吃一次又饿不死。”卫若愉道:“等我们放学回来再吃。”
“卫少夫人,我,我们吃不了——”
杜三钮不等他说完,就把她刚才想到的讲给他听。末了又说:“今天碰巧我出来,我若是不出来,你还能在这里等一天不成?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借力打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实在没办法,再去求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谢谢卫少夫人,我,我记下了。”少年狠狠点点头,钱明拍拍他的肩,“走了。少夫人进去吧,两位小姐该醒了。”
卫若怡点菜的时候嘴巴比跑堂小二哥的嘴巴还利索,然而昨天晌午睡醒了不见杜三钮,羊一声,哭一刻钟,杜三钮才把她哄好。
杜三钮当时就想把她俩送回去。然而卫若怡顶著红彤彤的眼睛,二夫人见著指不定怎么想呢。都是卫若怀,没事给她找一堆事。
卫若怀打个喷嚏,卫若怀的舅舅忙问:“受凉了?”
“不是。”卫若怀道:“大概是三钮想了。舅舅,时间不早,我回去了。”家里的厨子学会做沙琪玛,卫夫人就说今天回娘家。卫若怀一想他回来还没到外祖父家去过,便陪卫夫人一同过来。
卫夫人的娘家白家在皇宫东北面,和卫家是两个极点,白舅舅也没留他们,交代车夫路上走慢点就转身回去,然而越过大门,脚踝一转,直奔厨房。
卫若怀见钱明和一个陌生小子等在门口,“母亲,你先进去。”
“三钮找你有事?如果难办就去户部找你父亲。”卫夫人见钱明身边的少年眼眶泛红,心中泛起疑惑,卫若恒那小子又闯祸了?
卫若怀也是这么想的,张嘴就问:“若恒欺负他了?”
钱明哭笑不得:“四少爷没这么调皮。”接著就把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杜三钮的那番猜测,卫若怀微微颔首:“我去贤王府一趟,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回家等消息?”
“我,我和卫少爷一起。”即便有杜三钮那番话,少年也惧怕贤王。皇上没把他关起来,还让他坐镇刑部,可见人家还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
卫若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我们现在去三钮那儿。”这话是对车夫说的。
钱明忙说:“少夫人说这事您看著办。”
“我知道。”卫若怀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涉及到贤王的妾室,这事必须得知会王爷一声,去王府拜访总不能空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愉:所以呢?
第90章 云吞面
很有道理。于是, 两人搭坐卫若怀的马车回去。
杜三钮歪在床上给她小姑子讲故事, 隐约听院里说什么给三钮讲一声,等她安抚好卫若恬和卫若怡出来, 院里只剩她娘和钱娘子两人, 一个纳鞋底,一个洗衣服:“谁来了?我怎么听著像若怀。”
“是大少爷。把糍粑全拿走了,说是要送人。”钱娘子答:“估计和李家小子的事有关。”
“送人怎么不去点心铺子买。”杜三钮一想等卫若愉回来糍粑全没了,就忍不住头疼, “离若愉放学还有多久?”
钱娘子看了看日头,“一个半时辰。”
“那你快别洗衣服了。赶紧淘米做糍粑, 千万不能讲之前做的被若怀拿去了。”杜三钮说完就回房忽悠卫家小姐妹, 送走她俩后, 和丁春花出去买菜。
本来啊, 杜三钮不打算做卫若愉三个的饭, 但是今天的事毕竟是她拦下的, 也是她叫钱明带人去找卫大少。因她临时起意, 很多摊位都收起来了, 以致于杜三钮和她娘走一条街才买齐做晚饭的食材。
杜三钮前世吃过多次云吞面,尤其喜爱荞面粉和面粉和面擀制的馄饨皮。然而一碗看似简单的云吞面做起来十分费时。
煮面和馄饨的汤, 最好用骨棒汤或者鸡汤。而这两样家里没有,买只鸡回来宰杀又实在太麻烦, 于是她买两根骨棒。
收拾好的新鲜虾仁切碎,放入剁好的猪肉馅里,加上各种调料搅拌均匀, 杜三钮包馄饨,丁春花擀面条,钱娘子和她儿媳妇两个熬红豆蒸江米准备做糍粑。
云吞面做好,糍粑还没出锅,这时卫家哥仨放学了。杜三钮听到声音忙迎出去:“快去洗洗,我们这就吃饭,今天给你们做个好吃的。”
三人还没走到厨房,就被她赶到堂屋里。
“面条和馄饨?”卫若恒咧嘴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嫂子,你也太会省事啦。”
“先尝尝再评价。”杜三钮信心满满,别看她没试吃,但她敢保证比前世吃的好吃。自个做的用料足是其一,无论虾仁还是猪肉,都是纯天然零污染,更不用说汤还是熬了一个时辰的骨头汤。
“咦,嫂嫂,馄饨里加虾仁?”卫若忱乍一吃到还以为是错觉。
杜三钮笑道:“不错。吃出面皮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么?”
“以前你偷工减料。”卫若愉脱口而出,杜三钮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又没问你。”
“好吃!”卫若恒忙说,卫若忱跟著点头。
杜发财接道:“三娘和她娘两个人做一个时辰,就这么点,能不好吃吗。”
“这么久?”仨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杜三钮无奈地看她爹一眼:“说这个干么。”发现他的碗见底,“锅里还有,爹,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行。”丁春花突然开口,“才来几天,你爹就胖了一圈。”
“我倒是想吃饱了去干活呢。”杜发财说:“我和老钱打听了,附近有盖房子的。”
丁春花无语:“活该三钮说你不是享福的命。”
“等等,你们先别刀刀,杜叔,家里没钱了?”卫若愉说著话翻出兜里的荷包,“三钮姐,这里有二两银子——”
“这孩子,不好好吃饭干么呢。”丁春花忙把荷包塞他手里,“你杜叔闲不住。家里有钱,几百两呢。而且这几天吃的米面油盐都是你们母亲送来的,足够吃到月底。”
卫家两位夫人上门不是送银钱,而是以他们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为由送来一堆东西,这一点让丁春花极为满意,所以也没矫情。
今天三钮要给几个小的做云吞面,丁春花嘴上嫌麻烦,但是买肉挑虾子的时候比杜三钮还认真。
杜发财老脸微红:“我真是随口说说,你这孩子也忒实在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若愉。”丁春花喝掉碗里的汤,“碗给我,我给你盛面去。”
“刚刚还嫌我吃得多。”杜发财小声滴咕,丁春花一瞪眼,他立马乖乖交出碗。
卫若恒和卫若忱看傻了眼,等她走远就问:“婶子真厉害。杜叔,在你们家是不是婶子最大?”
“不,三妮。”杜发财此言一出,两位少年下意识挺直腰板。杜三钮顿时哭笑不得,“爹,别胡说。”
杜发财耸耸肩,两个小的相视一眼,到底什么意思?厉害呢还是不厉害呢?卫若愉没听到,否则不介意告诉他们,嫂子厉害,而且还是不动声色那种。
回去的路上卫若愉发现纸包里的糯米糍粑温热,起初以为他刚吃过饭,身上热的缘故。后来快到家纸包依然是热的,卫若愉不用想也猜出这是刚出锅的缘故。
聪明如他可不会直接问送他们回去的钱明原先的的糍粑哪去了。于是旁敲侧击,得知卫若怀拿糍粑当礼物送贤王,想都没想,问:“全部?!”
钱明诧异不已:“二少爷怎么知道不是全部?”
“他是我哥,亲的。”卫若愉心想:他去杜家蹭顿饭,卫大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贤王和卫家的关系可不好,他那抠门又小气的醋坛子兄长若是有这么大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显然今天并不是。卫若愉便问:“还剩多少?”
“九块。送去贤王府十二块。”钱明道:“大少爷说不能只拿一样,就去点心铺子买三封,付钱的时候问掌柜要几张纸包糍粑,一起凑够四种。还剩下的那些被大少爷带回府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卫若愉嗤笑一声。卫若恒眼珠一动,“所以呢?”
“看我的。”卫若愉掂著手里的点心,到家门口就叫驾车的小厮拐去后门,从后门把点心带进去。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卫若愉已想好看在三钮姐特意为他做云吞面的份上轻饶大哥,逗逗他即可。怎奈进门时踉跄了一下,卫若恒和卫若忱反射性捂住耳朵,然后才问:“若怡那丫头哭什么?”
卫若怀把糍粑拿走,杜三钮怕卫家小姐妹闹著要吃,没法立马变出来,趁著姐俩还没想起来,哄她俩回去。
小姐俩一想回到家得面对严肃的母亲,卫若怡的眼睛眨啊眨,闪出泪花。
杜三钮头皮发麻。
昨天午睡醒来没见到她,卫若怡愣是哭两刻钟,中间不带停顿的:“我得去菜市场买明天的菜,那里人多,而且还脏,臭烘烘的,没法带你们去。”
卫若怡瘪瘪嘴,想说,不吃。可是油焖大虾、酸菜鱼好好吃:“嫂嫂,明天见。”
“真乖。”杜三钮一手抱著卫若怡一手牵著卫若恬,“回到家好好吃饭,假如被我知道你们不吃饭,那我明天可就不做肉咯。”
“我们才不挑食呢。”卫若恬说:“母亲说我可好养啦。”卫若怡紧随其后,十分认真地说:“若恬也不挑。”
杜三钮笑而不语。二夫人听丫鬟讲她俩在杜家如何如果听话,挑食的毛病都改好了,却当真了。
卫老回来后,卫炳武一家便在大房这边陪父亲用餐。卫若怡是全家最小,厨房做饭前请示大夫人,大夫人便派人去隔壁问若怡想吃什么。
二夫人十分欣慰的说:“我们若怡不挑食。”
卫家的晚饭一向清淡,没人特别要求,那就是青菜肉末粥,馒头或者包子和几盘青菜。卫若怡一看满桌绿油油的,小脸皱成包子。
偏偏二夫人给她盛半碗粥,夹两筷子青菜,卫若怡白嫩嫩的小脸瞬间黑如炭。
大夫人面对著她,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冲弟妹咳一声,呶呶嘴,示意她看看若怡怎么了。
卫若怡暂时还没忘记杜三钮说的话——不乖没肉吃。便拿著汤勺在碗里使劲搅,见全是米粒大的肉沫,沾著米粥的汤勺伸向面前的菜,继续刚才的动作,试图搅出一块肉肉。
卫家餐桌上虽然不讲究食不言,但绝不许小辈乱搅菜。卫二夫人板著脸训卫若怡:“再挑没得吃。”
“不吃就不吃。”小姑娘气性大,勺子一摔,“我去嫂嫂家吃。”
“站住!”二夫人拔高声音。卫若怡吓得一哆嗦,余光瞟到绿油油的青菜,爬下椅子,“我不吃还不行啊?”
“不吃也坐著。”二夫人指著身边的椅子,冲小丫鬟道:“把她抱过来。”
“你,你不讲理。”卫若怡气休休瞪著她母亲。
二夫人嗤笑:“行,我讲理。来人,把三小姐房里的蛋糕都拿到我房里去。”
卫若怡挑食,卫家三不五时地就会来这么一出,其他人早就习惯了,淡定的该吃吃该喝喝。每次都是以卫若怡乖乖吃饭告终。然而,卫若怡尖叫一声,其他人猝不及防,吓得手一抖,菜、粥撒的到处都是。没容他们叫丫鬟过来收拾,卫若怡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嫂嫂。
二夫人气乐了。
三兄弟进去就看到这么一幕,其他人一脸无语,卫若怡揉著眼抹泪。卫若愉叹著气:“不吃饭吃糍粑,你嫂嫂叫我带给你的。”
哭声戛然而止,卫若怡一看哥哥没骗她,抹掉眼泪,带著哭腔说:“嫂嫂最好了。二哥,送我去去嫂嫂家吧。”
“没玩没了是吧?”卫若怀突然开口:“我数三声,再让我看到你脸上有眼泪,这辈子都甭想见到你嫂嫂。”
作者有话要说: 连著三天加班,今天正常上班,老板都不好意思了,说晚上请我们一组人吃饭。可是一想到下周也许还要加班就想辞职。然而看看后台受益,每天几十块钱,勉强裹住温饱——秒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