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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呀。”商云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茯苓给放在窗边的花浇了点水,柔声道:“三娘子以后成了主母,还得操办大大小小的宴礼呢。”

“那还是不嫁人好……”商云熹埋在被子里小声嘟嚷。

这不仅仅是她与那些客人是否相熟之事,还因她完全不喜如此场合,与人交涉并非她所擅长。她就爱一人待在屋内,读书、作画偶尔再刺刺绣,那样简单平淡的日子也是她所向往的。

茯苓见商云熹窝在床上一动不动,轻声道:“三娘子好生休息,奴婢退下了。”

商云熹翻身裹进被子里,不消片刻,困意就席卷而来。半梦半醒间,房间里似乎传来微弱的声响。她强撑着困意睁开眼睛,隐约瞧清来人是哥哥后就转身面朝内侧睡过去。

“怎么次次都在睡觉。这般困倦吗,阿熹?”

商云熹听见了商明珩的声音,但是睡意抵过回话的欲望,她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云熹正处在睡迷糊的状态间,商明珩很确定,现在不管自己问什么,阿熹都会乖巧地点头。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前两日自己拥着她入睡的画面。

“阿熹。”

只是唤她,没有问题,商云熹静悄悄的,不做出回应。

“今日哥哥也陪着你,如何?”

商明珩站在床侧,眼神牢牢锁在云熹的头顶。

果不其然,商云熹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

商明珩褪去外衣,动作轻盈地爬上云熹的床。如上次般,他将云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理好,再从后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闻着属于阿熹的气息,听着阿熹的呼吸,原本因为商府而产生的浮躁情绪瞬时消散。

商明珩并没有睡意,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陪着阿熹。思绪放空,他脑袋中浮现出阿熹和陈净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不喜欢陈净,每每瞧见陈净缠着阿熹,他就觉得厌恶。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敢肖想阿熹。

今日他的确产生了杀掉陈净的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能给他些教训。

“怎么办呀,阿熹。”商明珩额头抵住云熹的后脑勺,叹息道,“你嫁给谁哥哥都不会放心。”

商云熹已经彻底入睡,她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也不会出声回应。

“或者……”商明珩凑到云熹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就像阿熹曾经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嫁人。”

原本熟睡的云熹突然开始挣扎,商明珩顺从地放轻力度,任由她掀开被子将两只手臂露在外面。

她抱怨道:“热。”

商云熹声音很轻,明显还处于睡梦之中。她下意识推开商明珩压在自己身上的手,察觉到重感消失后,再次沉沉地睡过去。

商明珩盯着云熹的睡颜,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就不嫁人吧,阿熹。”——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一直在调课,周末也是满课,之后空闲下来会尽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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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哪怕是禁忌之恋,哪怕为世俗所不……

商云熹这一觉睡得极其舒适, 只是春日渐深,她裹着被子入睡竟然会觉得炎热,醒来时后背甚至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她走出房间, 站在院子里伸展手脚, 一直侧睡导致她的手臂阵阵酸麻。

“三娘子,您睡醒了呀。”

茯苓笑看着商云熹, 觉得她如此模样实在可爱,瞧起来倒是比平日活力不少。

商云熹十指交叉向上拉伸,声音轻飘飘的, 带着睡醒的迷糊:“是呀, 睡得好生舒服, 就是左手麻了。”

茯苓上前道:“那奴婢替您揉一揉吧。”

商云熹摇摇头,她举起左手, 又抬起右脚:“这样就好了。”

“这样吗?”

茯苓不解地盯着三娘子的动作, 但她并未多问,只要三娘子开心就好。

“茯苓, 你说我们现在该不该换床薄被子?”商云熹想到自己睡出汗,转头问道。

茯苓迟缓地眨眨眼,不确定道:“三娘子可是觉得热?”

商云熹点头,但她又否定自己的想法:“那还是再等段日子吧,夜里睡觉着了冷就糟糕了。”

傍晚商云熹用完晚膳正准备抄书, 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她推门走去瞧, 发现商宝珍身边的侍女正转身离开院门。

“怎么了?”她走近问道。

茯苓回应:“五娘子想邀您明日去流沟寺上香。三娘子想去吗?”

商云熹并不太清楚流沟寺大抵在何处,能够求拜何事,因而开口询问茯苓。

“三娘子还未定下亲事,可去求姻缘。若是有心上人, 可挂同心结……抑是简单地求平安符。”茯苓耐心仔细地解释,“听闻流沟寺求姻缘极其灵验,所以不少娘子会在定亲前去拜一拜。”

商云熹对求姻缘一事并无兴趣,但去寺内给自己和哥哥求道平安符倒也不错:“那茯苓帮我问问五妹妹明日几时出发。”

“是。”茯苓转身离开院子。

商云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然而她方低头誊抄几字,房门又被推开。她想茯苓不会如此快回来,那来她房间内的只有一人。

“哥哥,”商云熹手上动作未停,“我以为今晚你不会过来。”

商明珩笑盈盈地将话抛回给她:“阿熹不希望我来吗?”

商云熹停笔,仰头道:“因为我记得你午后来过了。”

在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但是她还记得。

“一天只能来一次吗?”

商云熹歪头:“我若说一天只能来一次你就不来了吗?”

商明珩故作思索后道:“如果不被阿熹发现的话,不会。”

商云熹不纠结此话题,不管哥哥来房内几次她都乐意。

“我明日要与商宝珍去流沟寺。”商云熹想到茯苓说的路程与时间,“大抵要后日才能回来。”

商明珩眼神微变:“好。”

商云熹并未察觉到商明珩的异样,笑道:“待回来那日你来寻我吧。”

她并不准备提前告诉哥哥,她要为两人都求一道平安符,想着回来后直接交给他就好。

天色暗下,商云熹也早早入睡。她听茯苓说清晨就要出发,得早些起床准备,不能似以往般睡迟些。但是今夜她偏偏又做了梦。

梦里她和哥哥仍然不断争吵,争吵,争吵……

然而商云熹就是旁观者,不管她如何阻拦,两人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而同样的,商云熹听不清两人到底在争吵何事。那些声音格外模糊,仿佛融进了风中,只会从她耳侧轻轻略过,带着令人烦躁的混乱。

就在商云熹垂头捂脸想要尖叫时,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

她缓缓抬头,却瞧见哥哥将她压在墙上。她的嘴唇被堵得严实,那些嘈杂的声音也被吞了下去。

真是疯了……商云熹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两人。

她和哥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三娘子,三娘子,您该醒了。”

商云熹猛地睁开眼。明明只是旁观者,但梦中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她深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茯苓轻声问道:“三娘子可是做噩梦了?”

商云熹只是摇摇头,没有出声。比起噩梦,那场梦倒是更像春梦,莫名其妙,毫无厘头。

商云熹再一次紧紧闭上眼,想让自己将方才梦中的场景忘得一干二净。然而适得其反,她不仅没有淡忘那场梦,反而越发记起梦中的细节。凌乱的头发,交叠的衣物,相握的手指……

“三娘子,奴婢帮您穿衣梳妆吧。”

茯苓的声音让商云熹再次回过神来,她下床光脚走至窗户边,随后猛地推开窗。

天空方露出鱼肚白,清晨带着寒意的风打在商云熹身上,让她意识更加清明,连脸颊的滚烫都消退几分。

茯苓连忙将外衣搭在商云熹身上:“清晨寒凉,三娘子小心着凉。”

“谢谢你,茯苓。”商云熹裹紧外衣,垂眸轻声道。

待出府上马车时,天色已经彻底亮起来。商云熹在马车内等待片刻,便见商宝珍神情愉悦地钻进车厢。待一切准备就绪,车轮缓缓滚动前进。

车厢之内仅有商云熹和商宝珍两人。

商宝珍如同往常般凑到商云熹的身边,伸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三姐姐,到了流沟寺,你可想去求姻缘?”

商云熹思索片刻,轻声笑道:“自然是想的,毕竟我快要及笄,也想要寻门好亲事。”

商宝珍的笑僵了几息,但她神情如常道:“三姐姐肯定会订一门好亲事。”

不等商云熹回话,商宝珍又继续道:“昨日还是四哥提出来流沟寺,结果今早他却反悔了。”

商承远提出的?商云熹不免多想,她顺着商宝珍的话问:“那四弟怎的不来了?”

“听说是陈二郎君昨夜喝醉酒从楼上滚下,将腿摔断了,四哥着急去瞧他。”

陈净竟然将腿摔断了。商云熹忍住笑意,叹气道:“陈二郎君真是可怜。”

直到正中午,商云熹二人方抵达流沟寺门口。因要在寺内歇息一夜,商云熹先在僧人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房内,整理好行李方来到寺内那棵高大的树下。

“三娘子,这就是姻缘树。”茯苓跟在商云熹的身后。

商云熹抬头打量,她能瞧见无数红丝带随风在树枝间飘扬。

“施主可想要挂一根?”旁边的僧人轻声道,“不止是求姻缘,亦可保平安。”

平安可谓是刻在商云熹的骨子里。一听这话,她丝毫不犹豫,走至一旁抽了根丝带。然而落笔时她却忽然犹豫,该只写自己的,还是连带着哥哥一起?几息后,商云熹写下两人的名字。

心诚则灵,她和哥哥一定会平安顺遂。

待墨迹干涸,商云熹将它挂在半高的、隐秘的枝桠上。

茯苓一直不远不近地站在旁边,她并未刻意去瞧三娘子写了什么,那毕竟是三娘子的秘密。然而当三娘子走上前去挂红丝带,风吹拂而过时,她不小心瞥见了上面的字迹。

她十分确定,自己瞧见了二郎君和三娘子两人的名字。

茯苓一脸惊色地盯着商云熹。

可三娘子和二郎君是亲兄妹啊,怎么能够生出感情,这不会被世俗所接受的。所以两人在府中并无太多交集也是为了掩盖事实吗。

“茯苓,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商云熹转身就瞧见茯苓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

茯苓连连摇头:“奴婢并非身体不适。”

商云熹却不放心:“茯苓,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人也无事。”

“三娘子……”茯苓欲言又止。

商云熹不明白:“怎么了?”

好半晌,茯苓摇摇头:“三娘子,奴婢无事。奴婢以后会一直跟在您身边的。”

商云熹眨眨眼,她并不清楚茯苓为何会突然说如此郑重之话,但还是真诚道:“谢谢你呀,茯苓。”

茯苓替三娘子难过,情窦初开的年纪却爱上禁忌之人,也不知道二郎君是如何作想。更何况,如此感情是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难怪三娘子总会冒出不想嫁人的想法……

但她会替三娘子保守这份秘密的。三娘子对她甚好,她也不希望三娘子受到伤害。

“三娘子这是准备去求平安符吗?”茯苓注意着三娘子的走向。

商云熹点头:“趁着现在人清净。”

“好。”

商云熹后知后觉,现在正是中午,茯苓尚未吃饭。她转向:“但好像有些饿,我们先去用饭吧。”

寺内的饭菜都是素食,也不似府内讲究,商云熹直接拉着茯苓同桌而食,饭后两人再一同前去求平安符。

商云熹求了两枚平安符,将它们小心地装进口袋中。抬头瞧见茯苓又盯着自己出神,商云熹直白道:“茯苓,你今日怪怪的。”

“奴婢只是……”

然而不待她将话说完,商云熹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随后又放下若无其事道:“茯苓,逛得有些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茯苓不再拒绝:“是。”

回厢房的路上,商云熹心不在焉地思索之后的及笄礼,今日她在马车上询问了商宝珍,商府似乎准备大办。但她丝毫不想,她只想日日窝在房间里,待哥哥完成任务,两人平安离开长安。

“三娘子,奴婢瞧您求了两枚平安符,另一枚是准备送给……”说至一半,茯苓又忽然停住,她觉得自己似乎太逾矩。

但商云熹自然地接过她的话,并未想过隐瞒:“送给重要的人。”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茯苓不再多问,看来三娘子果然要将另一枚送给二郎君。她只是心中默默叹息,三娘子是顶好之人。哪怕这是禁忌之恋,哪怕为世俗所不容,她也希望三娘子的心意不会被辜负。

第47章 47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商云熹在厢房内度过整个下午。她原本是在誊抄屋中的书籍, 然而那些文字实在晦涩难懂,她顷刻就觉得双眼疲惫,满脑袋都想要睡觉。而商云熹也不为难自己, 一放下笔就躺回了床上。

然而当她闭上双眼时, 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夜的梦。商云熹盯着房顶发神,梦里为什么会吵架呢?在她的印象中, 她和哥哥并没有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两人更多是沉着脸不说话,又在某天突然将话明说。

好烦。商云熹紧闭双眼, 越想脑袋越疼, 梦境不如直接将真相告诉她, 免得她日日胡思乱想。商云熹于是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落日将云霞染成浅淡的粉,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入房中, 整个厢房半是昏暗半是暖明。商云熹醒来时还以为是眼前发黑, 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睡了整个下午。

在床上翻滚几圈后,商云熹强迫自己从床上离开。自从回到商府之后, 她发现自己把自己养得越来越懒惰,整日都窝在屋子里,若非有商宝珍相约,她哪哪都不想去。

商云熹先去寻隔壁屋子的茯苓,再与她一起去寻商宝珍。中午她与商宝珍商量好了, 两人晚上一同用晚膳闲逛, 第二日到大殿内参与晨诵, 午后再启程返回商府。

饭后商宝珍挽着商云熹在寺内走动消食。古寺之中有一片竹林,里面极其青绿幽静,两人静下来时甚至能听见风打竹叶声。商宝珍并非第一次来至流沟寺,她小声给商云熹介绍林中碑石来历, 说着曾经听说的奇闻异事。

商云熹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声。她的视线在林间打量,略过一间路亭时忽然顿住,她瞧见了不可能出现在长安的人的身影。

担心商宝珍察觉到异样,她迅速收回视线,笑着接过她的话。她借口天色不早,与商宝珍加快步伐离开了竹林。然而方走至林子边缘,商云熹摸着袖口道:“糟了,我今日求的平安符不见了。”

“三姐姐莫慌,”商宝珍安抚道,“许是掉在了路上,我们去找找。”

商云熹摇摇头:“天色已晚,五妹妹早些回去吧。我和茯苓去寻就是。”

见商宝珍离开,商云熹同茯苓返回林中。走至路亭附近,她故作惊喜道:“找到一枚!”

说着,商云熹又忽然打喷嚏,轻声埋怨:“林子里可真冷呀。”

茯苓见状,关切道:“三娘子先回屋吧,奴婢帮您寻另一枚。”

商云熹拒绝:“我要自己将其寻回来。茯苓,你帮我回屋拿件披风吧。”

见三娘子坚持自己去寻,茯苓只好应下。

确定茯苓的身影消失在林内后,商云熹才松下一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如今见位友人都如此费劲。

商云熹转身朝林中路亭走去,她站在那人身后,轻声道:“钟娘子?”

那人的身形稍顿,转身瞧见商云熹时眼底瞬间闪烁出惊喜之色:“商娘子,我未想到、未想到我们会在此处相逢。”

钟灵秀连忙让商云熹在身侧坐下:“如今你和商郎君在长安过得可好?”

“尚不错。”商云熹沉默几息,“钟娘子怎么会至长安?”

“自然是准备把绣坊移至长安。”

商云熹闻言欣喜道:“当真?”

“自然当真。”钟灵秀笑道,“不仅如此,我以后还想继续与波斯西域等地往来。”

商云熹专心致志地听钟灵秀诉说未来想法,但她想到茯苓将要回来,于是起身匆匆向钟灵秀告别。

然而钟灵秀唤住她:“你如今与商郎君住在长安何处?”

商云熹犹豫不决,好半晌才道:“商府。但是……还望钟娘子,勿将我与哥哥于洛阳之事告诉别人。”

钟灵秀眼神中透出疑惑,但还是笑着回应:“好,我明白了。”

商云熹步履匆匆地往厢房走去,路上正好碰见折返的茯苓,她解释道:“我将平安符都找到了。”

茯苓仍然将披风搭在商云熹的身上:“入夜山中寒冷,三娘子还是得注意保暖。”

回至厢房后,商云熹坐在窗侧发神,她脑袋中还想着钟灵秀的话。不仅是方才钟灵秀说要将绣坊开至长安,还有她离开长安前,钟灵秀问她以后若是有机会,是否愿意与她合作。

沉下心细想,商云熹她自然是愿意的。做自己喜爱之事,不用日日为了打发时间而待在房内。只是一段时间过去,她不知道如今的钟灵秀又是如何作想。

因明日要早起参与晨诵,商云熹早早就入睡,直到第二日茯苓将她唤醒,她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她知道自己昨夜又做梦了,但想不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寺钟初鸣,钟声悠悠,僧人焚香诵经。商云熹在商宝珍的身侧跪下,学着身侧众人的姿势闭眼。她其实不太信鬼神,但经历穿越之事后,她发现许多事的确用科学解释不了。

晨诵之后,商云熹随着众人的步伐离开了殿内。平安结已挂,平安符也已求,商云熹整个上午都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她漫无目的地跟在商宝珍的身后,她去何处,她便去何处。

直至中午,商云熹返回厢房收拾行李,乘坐马车准备回到商府。临行前,她掀开帘子打量四方,她仍然没有瞧见钟灵秀的身影。或许之后会在长安内遇见,她心道。

“三姐姐这是舍不得流沟寺?”商宝珍瞧见她的行为,笑盈盈道,“若是之后三姐姐何时想来,直接唤上我便是。”

“好。”商云熹没有辩解,只是笑着应下。

马车抵达商府时已是傍晚,商云熹向商宝珍道别后便带着茯苓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整个下午都坐在马车内,商云熹感到疲惫又烦闷,一回到屋子她就躺回床上,且让茯苓暂时不要给她送吃食。

商云熹将头埋进被子中。虽然她在商府内没有归属感,但还是睡习惯了的床让她感到舒服。

“让我猜猜,阿熹从流沟寺给我带了什么?”

听见商明珩的声音,商云熹也没有动静,依然静静地趴在床上。她已经习惯哥哥的神出鬼没,他什么时候出现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商明珩没有催促云熹,只是走至窗边坐下,他视线落在云熹乌黑细密的头顶,瞧见她不断地摇晃脑袋。

“整日坐马车真的好累呀。”商云熹声音闷闷地传出。

商云熹直起身,也不在乎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朝哥哥招手,让他靠近自己。

商明珩顺从地走到床侧,在云熹面前站定。他垂头就瞧见阿熹将一枚平安符挂在她的腰间。鬼使神差地,他抬手理顺云熹乱糟糟的头发。

商云熹忽然一愣,她仰头发现自己和哥哥靠得极近。脑海中莫名浮现梦中的场景,商云熹往床内侧挪了挪,胡言乱语道:“这个平安符很适合你。”

商明珩收回手,神情自然道:“好,我会日日戴在身上。”

商云熹的窘迫只持续片刻,她很快就恢复如常,轻声告诉哥哥这两日她在流沟寺的所见所闻。商明珩全程安静地聆听,只有听见云熹提到钟灵秀时神色才发生些微变化。

在他记忆中,她似乎是洛阳人,竟然也来至长安了?还如此凑巧在流沟寺碰见阿熹。但瞧见阿熹面上雀跃的神情,商明珩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心想要暗中调查钟灵秀此人。

“哥哥,若是商府只有商宝珍一女,”商云熹轻声问道,“那她也会被许给官僚?”

商明珩点头:“他一心求权,甚至愿意将钱财拱手送人。”

商云熹不适地皱起眉,那她能理解商宝珍行为的矛盾之处了。商宝珍并不想嫁给官僚,而自己进府后就会顶替她,商云熹想,所以商宝珍对自己,带着些微愧疚。

所以她一方面对她亲昵,让她不要接触陈净;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陈净总比那些年老丑陋的官僚好。只是商宝珍自己大抵也格外纠结,所以总会做出矛盾之事。

“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及笄礼。”商云熹面色不佳,“那时他就会迫不及待给我订下亲事。”

商明珩在云熹面前蹲下,轻声安抚道:“不会的阿熹,相信哥哥。”

商云熹同他对视,半晌后轻轻点头。可她随后又垂头嘟嚷道:“一想到他会为我取字就觉得讨厌。”

“我怎么会让他替你取字呢?”商明珩朝云熹微笑,“我早就想好了阿熹的字。”

商云熹觉得自己心跳再次变得不规律起来:“叫什么?”

商明珩却故意卖关子:“那日阿熹就知道了。”

商云熹不满地抱怨,但商明珩仍然没有松口。见他如此,商云熹气急败坏地将他推出房门,让他快些离开。商明珩也是好脾气地笑笑,在云熹的注视下翻墙离开。

“竟然是翻墙……”商云熹嘟嚷着,转身去寻茯苓。

和哥哥闲聊一番后,她终于感到些微的饿意。

*

另一侧的陈府之中。

陈净仰躺在床上,他的面上一片青紫,瞧着就像是被人拳打脚踢造成的,并非如借口那般醉酒从楼道翻滚下来。

听见门口传来声响,陈净连忙看去,怒气冲冲道:“让你拿的东西到手了吗!”

他花重金买来的秘术。

“郎君吩咐的事,小的不敢不从啊。”那人将小小的盒子递给陈净,“将此蛊种下,那小娘子必定言听计从。”

陈净将盒子收下,冷笑道:“她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还敢雇人打伤我。”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第48章 48 一手探进唇中将药放进去。……

从流沟寺回来后, 商云熹便待在屋子里不想出去。一来流沟寺之行耗费她的大量精力,二来及笄礼将至,她心中略微烦躁。直到及笄前一日, 商母将她唤到跟前, 与她确认仪式流程,商云熹方舍得离开房间。

瞧见仆侍在正厅内忙碌布置, 商云熹却毫无期待欣喜之意。商府并非世家大族,不过是一介商户,其实本无需大办笄礼。而商父如此作为怀着何种想法, 明眼人是一清二楚。

商云熹对此事并不上心。商母说什么, 她便做什么。等到天色昏沉时, 商云熹方神情疲倦地回到院子里,仪式太过繁琐, 她觉得实在麻烦。而一想到明日又要如此, 她就痛苦得想要趁夜逃离商府。

见三娘子面露倦色,茯苓轻声道:“三娘子, 奴婢为您注温汤沐浴吧?”

商云熹趴在窗边的榻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茯苓离开后,整个房间都寂静下来,她忽然抬头看向窗户。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朦胧的弯月挂在半空。今日整天都未瞧见哥哥的身影, 也不知他夜里是否会如往常般来寻她。商云熹将半开的窗户全部支起来后, 方转身离开屋子。

然而商云熹盥洗回到房间时, 屋子里依然空空荡荡,商明珩并未来房中寻她。商云熹心中泛起一抹失落,她上前将窗户阖上,熄灭蜡烛后便躺回床上。她心中并不安宁, 商云熹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但今日似乎过于疲惫,她顷刻便陷入梦乡。

而这边商明珩方从外回来,他在屋檐之间跳跃,只想早些回至商府。倒不是他喜欢商府这间牢笼,只因牵挂的人在其中。当他抵达商府后门时,瞧见一男一女在阴影处亲密地靠在一起。

商明珩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无非就是府上仆侍私相授受。只是婢女的长相让他格外熟悉,似乎在何处见过,但商明珩着急回去,并未多想。

然而当他来到云熹的院子里时,发现屋内已经陷入黑暗。商明珩并没有进入房间,阿熹感到不安时睡眠极浅,他若是进去定然会将她吵醒。他只是站在院子的黑暗之处,定定地瞧着房屋,许久方翻墙离开。

天色渐明,东方的云层透着暖橙的红。今日是三娘子的及笄之日,瞧来亦是个晴朗的日子,茯苓愉悦地想。她来到三娘子的房前,敲门未听见三娘子的回应便推门而入。

“三娘子。”茯苓进屋时正好瞧见商云熹从床上直起身。

方睡醒,商云熹的脑袋还很迷糊。但回过神后,她重重叹口气。今日就是及笄礼,她不仅会格外疲惫,还会瞧见许多她并不熟悉的人。她甚至要对着他们虚情假意地笑,也要忍受他们虚情假意的赞美。

商云熹接过茯苓手中的衣物,动作缓慢地穿上。她坐在梳妆镜前,同往常般任茯苓为她梳发。

然而这次茯苓动作也格外的缓慢,她轻柔道:“三娘子,今后奴婢就要给您梳其他发式了。”

商云熹这时才想起来,古代女子及笄前后的发式并不相同。但她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整个及笄礼她都恨不得直接取消。但她并未将心中想法说出来,她很清楚茯苓不会赞同自己。

商云熹从镜中对着茯苓轻笑:“是呀。”

然而真至仪式时,商云熹忽然发觉自己昨日想得还是太过轻松。此时她觉得自己像只猴子,被一群人直勾勾地盯着。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礼,商云熹只需饮下醴酒,再拜谢长辈。可是当她接过酒杯时,却察觉到一道过分灼热的视线。她顺势瞧去,竟然在人群中瞧见陈净的身影。

商云熹心中莫名泛起不安,握着酒杯迟迟未能饮下。直至正宾轻声提醒,她才咬牙将醴酒咽下肚。

瞧着仪式完美结束,站在一旁的茯苓松了口气,面上不禁扬起笑。而当她视线移至商明珩身上时,笑容却忽然顿住。她瞧清二郎君腰间挂着三娘子求的平安符。

茯苓缓慢地眨眨眼,所以二郎君是与三娘子互通心意了?这……虽为三娘子不被辜负而欣喜,但她仍不免担忧,若是两人之事被他人知晓,三娘子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她想得出了神,视线紧紧落在平安符上。直到二郎君眼神凌厉地看向她,茯苓方骤然回神。她垂头挪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未瞧见。

待一切结束后,商云熹跟在商母身后,她暂时还不能离开。然而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不断想着方才宾者念出的字——“凝露”。

按照之前哥哥的说法,这是他取的。但如何让商父采纳,她无法得知。只是重点都不在此处,而是她对“凝露”两字熟悉,似乎在梦中听见无数次。

“凝露,凝露……”

直到听见商母唤了好几声,商云熹方回过神来。虽然觉得“凝露”熟悉,但她如今仍然不习惯自己被如此称呼。

商母朝她轻笑:“和宝珍待在一起吧,她念着你呢。”

商云熹顺势瞧去,发现商宝珍正对她小幅度地招招手。她向商母与其他夫人告辞,走至商宝珍的身侧。

“三姐姐的字可真好听。”商宝珍挽着她轻快地笑。

而商云熹只能勉强地勾起笑,毕竟商宝珍身边还有好几名她并不熟悉的娘子。

但一番接触后,商云熹察觉到其他娘子性格温和,几人相处还算是融洽。然而商云熹无法完全融入她们,她总是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可当她转过头去瞧,却未发现可疑之人。

宾客在傍晚时陆陆续续离开,商云熹已经疲倦得只想一头扎进床被之中。可是她此时还不能回屋,还得去寻商母接受所谓的妇德、家训之礼。

然而行至半路,商云熹渐渐觉得浑身不适,她脑袋阵阵发疼,仿佛有根尖刺深深扎进去搅动。除外,她眼前的景色也在旋转,不断、不断、不断地旋转。商云熹想要闭上眼缓缓,然而她却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茯苓,你……”

然而商云熹的话尚未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茯苓神情惊恐地扶住商云熹。在她眼中,三娘子原本在路上正常走着,某刻毫无征兆地昏倒在地。她急忙地唤住其余的仆侍,将三娘子抱回了房中。

医师很快来到商云熹的房内,仔细把脉查看,然而未发现任何异常。他只道三娘子的身体虚弱,以后得多加调养。商母几人确定商云熹并无大碍后,便放心离开。

而商明珩在外,比几人晚得知消息。当他来至云熹的院子时,商云熹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面色苍白,神情脆弱,瞧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再次昏过去。

“哪里不舒服,凝露?”商明珩唤出云熹的字,自然得仿佛他早已念过无数次。

商云熹摇摇头,她只是觉得身体虚弱,脑袋却沉重。但让她具体说出何处难受,似乎又并无大碍,更像是过度疲惫的后遗症。

“二、二郎君。”

茯苓端水进屋时,瞧见商明珩不合礼数地坐在商云熹床侧,甚至伸手将她黏在脸颊处的头发理至而后,动作温和得与其终日冷淡的神情完全不符。

商云熹很困倦,她既不想向茯苓解释,也无与哥哥交谈的欲望。她只想倒在床上好生睡一觉,或许一觉起来,不适感都会消失。

“哥哥,我想睡觉,你先回去吧。”

商明珩不放心地盯着云熹,他并不相信凝露只是医师口中的身体虚弱。但他不能长久待在她的房中不离开,让瞧见他进屋的仆侍传出闲话,于是他转头对茯苓道:“你在屋中好生照顾三娘子,若有任何情况,先出屋寻我。”

茯苓连连称是。

待商明珩走后,她方忽然反应过来——二郎君与三娘子格外熟稔和亲昵。

茯苓一直待在屋内照看商云熹。

上半夜商云熹睡得倒是安稳,只是她的面色过分苍白,茯苓总是忍不住触碰她的额头,确认她体温如常。然而至后半夜,商云熹呼吸忽然变得急促,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面色似挣扎似痛苦。

茯苓不敢耽误,跑出屋子就要去寻商明珩。

然而她未曾想到,她方踏出房门,就瞧见二郎君从天而降。

“三娘子怎么了?”商明珩快步踏入房中,“将房门关严。”

茯苓照做,道:“三娘子不断出冷汗,瞧起来似乎很是难受。”

商明珩并未答话,只是在床侧坐下。他将商云熹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将一颗药丸抵在她的唇间。

“阿熹,先把药吃了。”他想昏迷中的云熹大抵分不清凝露是自己。

然而商云熹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商明珩只好让云熹躺在自己臂弯中,一手掐住她的脸颊,一手探进唇中将药放进去。

茯苓静悄悄地站在一旁,二郎君的每个动作都让她感到惊诧。直到听见二郎君问三娘子与谁接触过,吃了什么,她方敛下心神仔细回复。

商明珩面色渐沉,他吩咐道:“明早再请医师来。另外,三娘子房中整夜只有你在,明白吗?”

“奴婢明白的。”

商明珩出了房间后并未离开,而是藏在院中树上。他方才给凝露喂的是解万毒的丹药,且有安神的功效,凝露后半夜大抵能睡个好觉。但医师未能查出症状,极有可能非毒物。

而白日里她接触过太多人,也吃了各类食物,一时很难排查是何人何物。

商明珩神情烦躁地皱起眉。然而这时,他却突然想起昨夜瞧见的婢女是谁——她是商母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开文前有想过哥哥的字,但发现文中其实用不上,就放弃了。

另外虽然文中某些设定参考隋唐时期,但本质是很架空的,勿考究。

第49章 49 “好生休息吧。”

借着暗夜的掩饰, 商明珩在屋檐之上迅速跳跃,云熹正虚弱地躺在床上,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异之人。而商明珩方至下房屋顶, 就瞧见一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正是昨夜他瞧见的婢女。

真是凑巧。

商明珩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将冰冷的刀刃横在她的脖前, 故意哑着声音道:“你要去见何人?”

婢女被吓住,她声音颤抖道:“奴婢……奴婢去见陈二福。”

“为什么见他,在何处?”

刀子横在脖上, 她完全没有撒谎的心思:“告诉他三娘子的情况, 在、在后门巷子中。”

果然。商明珩伸手将其砍晕, 转身朝昨夜那处地方跑去。来至巷中,他瞧见一名男子在黑暗中焦急地徘徊, 时不时打量周围。而待他与那人对上视线, 男子毫不犹豫地转身跑离。

商明珩飞身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扔在墙上, 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道:“陈净的人?不想死就回答我。”

男子面色涨红,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疯狂点头。

商明珩手上力度稍松:“你对商三娘子做了什么?”

“给她……”男子嗬嗬道,“给她下蛊。”

商明珩不再问话。

死寂的巷中传出一道骨碎声,商明珩将尸体扔在地上, 轻声道:“记得处理干净。”

夜色已深, 但陈净房中依然明亮。他今日瞧着商云熹将那杯醴酒饮下去, 现如今情蛊一定在她体内发作。他正等着陈二福将商云熹晕倒的消息带给自己。他要先让她痛苦几日,再将另一只蛊虫种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总得让她长长记性。

听见身后传来轻响,陈净心情颇好地转过身:“她可是……”

然而瞧见来人是商明珩时, 他的笑容瞬时顿住,陈净眉头紧蹙道:“商二郎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解药。”商明珩并不想同陈净绕圈子。

陈净冷笑:“什么解药,商二郎君可勿要胡言乱语。”

商明珩耐心尽失,他闪身按住陈净的脑袋往地上狠狠撞去,冷声道:“解蛊的药。”

陈净额角瞬间流出鲜血:“你和商云熹关系果然不对劲,不要脸的东西,奸夫……”

商明珩神情未变,再次将陈净的脑袋撞向地面,瞧见他的牙齿磕掉也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没有解药,”陈净忽然发笑,“你就等着她疼死吧。”

商明珩踩住陈净脑袋,将他的三根手指掰断。

陈净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我有很多法子让你开口,”商明珩将他踢到一边,“这只是最简单的。”

“来人!快来人!”陈净艰难地直起身,毫不服气道,“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信商明珩会真的杀了他。

商明珩发笑:“试试。”

然而一番等待后,屋外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听见他的呼喊。

陈净瑟瑟发抖:“你杀了我,商云熹是真的会死。”

商明珩的眼神瞬间冷下:“给我解药,我不杀你。”

“没有解药!”陈净吼道,“那是情蛊,雌雄两只。若另一只种下,中蛊之人离她近些,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只是在那之后,两人每五日就需结合。”

商明珩冷漠得宛如在盯着一个死尸:“另一只蛊给我。”

“你不杀我?”陈净不信任道。

“我不杀你。”

确定商明珩的神情不似说谎,陈净将藏在怀中的盒子递给他。

见商明珩接过后转身离开房间,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陈净方泄气地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疼痛也后知后觉地传来。他咬牙道:“我不会放过你们两人,恶心乱*伦的玩意。”

商明珩离开陈府,对身旁人道:“陈净不能再留。”

商云熹尚在睡梦之中,她的面色依然苍白,但自从吃下那颗药后便未再冒出冷汗。而茯苓一直陪在商云熹的身边,但她也不清楚自己何时趴在床沿睡着了。直到屋内传来声响,她方惊醒看向身后。

“二郎君。”茯苓连忙起身让开。

商明珩轻应了一声,弯腰触碰云熹的脸颊:“阿熹。”

商云熹仍然没有反应。

他将那只盒子放在商云熹的身侧。顷刻,他瞧见她难受地皱起眉,额头也不断渗出冷汗。

商明珩连忙将盒子拿走,而云熹的神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眉头轻蹙,只有蛊并不能缓解她的痛苦,甚至会加剧她的难受。

“三娘子中途醒过吗?”

茯苓摇摇头:“三娘子一直在安睡。”

商明珩不再出声,只是紧紧盯着云熹憔悴的面色。那颗丹药还在起效,但还能坚持多久,他并不清楚。

房间内一片寂静,茯苓甚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直到某刻,她听见二郎君出声让她出去,并将房门关严。茯苓心中一惊,离开前她又深深瞧了眼三娘子虚弱的脸色,心神不宁地退下。

商明珩将木盒打开,盯着盒内如沙粒般大小的蛊虫。

‘……两人每五日就需结合。’他忽然想起陈净的话。

这个贱人!商明珩面上罕见地浮现愤怒的神情。他不敢想象,若是陈净种下这只蛊虫的场景。那他一定会将陈净千刀万剐,再让他吃下自己的碎肉,饮下自己的鲜血。

商明珩几番深呼吸,方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片刻后,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引诱蛊虫钻入自己的体内。蛊虫在皮肤之下蠕动,几息后便消失不见。

他并未感觉到不适,而当他侧头看向云熹时,发现她苍白的脸颊竟然诡异地泛起红润,甚至呼吸都要急促几分。

“阿熹,”商明珩手掌抚在云熹脸颊,“阿熹?”

商云熹这次做出了反应。

她转头让脸颊更加贴近商明珩的手掌,甚至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似乎生怕他离开自己。

商明珩没有动作,任由云熹紧紧抓住他。他柔声道:“阿熹,醒一醒。”

商云熹眼睫微颤,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向商明珩。她脸颊通红,眼中水光潋滟,声音飘虚:“哥哥。”

“……嗯。”

商明珩将云熹从床上扶起来,让她轻靠在自己怀里,他知道她大抵靠近自己会感到更舒服。

商云熹凭着本能抱住商明珩,脑袋贴在他的脖间:“我在发烧吗?”

“嗯,很快就好了。”商明珩一手环住云熹的腰,一手轻抚她的头发,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商云熹突然就哭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难受,还是因为那场梦。不,那不是梦,那是真实会发生的。

她并非穿越到了史书没有记载的朝代,而是身在一本禁书之中。她经历的一切都是书中的内容。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发烧,而是情蛊在发作。之后她会和哥哥做出超越兄妹情谊之事,两人的感情扭曲且纠缠。

为什么偏偏才想起来,为什么偏偏是在中情蛊之后。她该怎么避开以后的剧情?

待到云熹情绪缓和,商明珩才握着她的肩将她从怀里带出来。他的视线在云熹的脸上徘徊,察觉到她的神色的确比之前好上许多,方彻底放下心来。

“凝露……”商明珩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这时商云熹打断道:“哥哥,我觉得很困。有什么我们明日再说吧。”

她当然知道哥哥要对她说什么,但是她现在并不想听,而且脑袋里一片混乱。今日她只是身体难受,但靠近商明珩就会缓解,但五日之后就不会如此简单。

商明珩自然不会拒绝云熹的要求,他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轻声道:“好生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今年内完结。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0章 50 不讨厌。

商云熹背对着哥哥躺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拂过她的头发,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然而她却不知道如今该如何面对他,两人的关系将会沦为兄妹不似兄妹, 情人不似情人的地步。

她阖上双眼, 假意睡过去,极力忽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商明珩不知云熹心中所想, 起初只当她是身体不适想躺下休息。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因而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盯着她,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方小心地走上前, 注视她的睡颜。

鼻尖泛着红, 面颊上带着泪痕。

商明珩知道她方才在偷偷啜泣。凝露很聪明,自小如此, 她总是会从细枝末节中察觉到不对劲。所以他想, 凝露大抵隐隐猜到发生了何事,她在害怕。但他在种下蛊虫之前, 就已经做下决定。

“没那么可怕,凝露。”商明珩声音放得很轻。

做不了兄妹,那便做夫妻,反正永远都是彼此的家人。

商云熹夜里睡得不好,清晨睡醒时脑袋一片昏沉。而当她睁开眼睛时, 发现床前竟然还站着几人。但她的视线模糊, 瞧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从几人的交谈声中, 她大抵知道医师在为自己看诊。

她放心下来,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

而当商云熹再次清醒时,发现天际已经变得昏黄,现在已是傍晚时分。她缓缓直起身, 脑袋的沉重感已经散去,眼前的景色也重新变得清明。房间之中静悄悄的,商云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正巧瞧见茯苓端着圆碗走进院子。

“三娘子!”茯苓神情激动地走至商云熹面前。

商云熹这时才看清那碗中装的是黑乎乎的汤药,她皱眉移开视线:“是我要喝它吗?”

茯苓点头:“是呀,医师说三娘子体弱,得喝药调理。”

商云熹回到屋内,坐在屋内窗边的榻上。她含着蜜饯,翻看着之前尚未读完的书籍。见茯苓还守在她的身侧,商云熹轻声问道:“茯苓,今日有哪些人来了房中。”

茯苓将白日里出现的人完完全全告诉商云熹,末了小心翼翼道:“二郎君白日里并未出现,但昨夜、昨夜一直守在三娘子身边。”

商云熹翻页的手忽然顿住,她转头看向茯苓,不确定道:“你昨夜也在屋内?”

茯苓知道三娘子心中在想何事,她郑重道:“三娘子,茯苓永远不会背叛您。您与二郎君之事,奴婢会守口如瓶,断不会让别人知道了去。”

商云熹本想解释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作罢。反正之后她和商明珩的感情依然会变味,和茯苓眼中的关系相差无几。只是她还是不甘心,她和哥哥明明是最亲近的人,最后怎么能变成那副模样。

她不想失去哥哥,也不想被他抛下。

“三娘子……”茯苓不知所措地蹲在商云熹面前,她话音刚落,三娘子便开始落眼泪。

商云熹如以往般,哭得十分安静。茯苓若非瞧见眼泪不断滚下,还以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榻上出神。

茯苓心想,三娘子大抵是在为自己与二郎君之事伤神。毕竟这段感情为世俗所不容,哪怕她向三娘子表忠心,三娘子也会为此惴惴不安。

“你先下去吧。”

听闻声音,茯苓惊异地转头,瞧见二郎君不知何时站在房内,视线紧紧地落在三娘子身上。她站起身行礼,离开时又将房门关严。

商云熹仍然低垂着头,哪怕听见商明珩的声音,也为做出任何反应。她尚未想好该如何面对哥哥,梦中之事对她影响太大,即使它们并未发生。

“哪里不舒服吗,凝露?”商明珩动作自然地抬手,将商云熹面上的泪痕擦掉。

商云熹摇头,她止住眼泪,轻声道:“我想早些休息。”

商明珩没有动作,只是蹲在原地。

说罢,商云熹起身离开。然而她才走几步,便被商明珩圈住手腕扯回榻上。

他神情淡淡问道:“凝露,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

商云熹心头一颤,她来不及细想商明珩怎么会猜到。而不待她开口,商明珩接着道:“总不能逃避的。”

“可是我现在……”商云熹一开口就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她缓了缓,“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自己和他走向书中的结局,而情蛊一事就是最可怕的转折点。

商明珩握住云熹的双手,声音轻缓:“还有四日情蛊才会发作。凝露,我们可以慢慢接受。”

话落,他在商云熹的手背落下一吻,抬头问:“讨厌吗?”

商云熹摇头。

他又将她的手掌翻转,亲吻她手心的同时又抬睫打量她的神情。见她依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后,顺着手臂缓缓向上。

直到商明珩的唇落在她的手臂内侧,商云熹终于忍受不了那抹若有若无的痒意。她挣扎着抽回手,垂眸就和商明珩对上视线。她心跳得很快,就连呼吸都要急促几分。商云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颊、耳朵一定泛着诡异的红。

她颇为狼狈地移开视线,正想着该怎么样打破如此尴尬的场面时,忽然听见商明珩道:“那换个方式。”

商云熹抬睫看去:“什么?”

商明珩不知何时起身坐在她的身侧。他重复道:“换个方式。”

商云熹不再出声,只是紧张地等待。可眼见哥哥离她越来越近,商云熹还是不由自主地后倾。

然而商明珩伸手握住她的腰,低声安抚:“没事的,凝露。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没关系。”

商云熹感觉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她索性闭上眼,黑暗给她带来短暂的安全感。下一瞬,她的唇触碰到柔软之物。他的动作很轻,只是轻轻一碰就离开。

“讨厌吗?”商明珩垂头抵住云熹,柔声问道。

商云熹缓缓睁开眼,视线下意识落在哥哥的唇瓣上。她顺应内心:“不讨厌。”

她听见商明珩极轻的笑,随后感觉自己又被吻住。然而这次却与上次不同,两人的吻变得黏糊糊。她能感受到商明珩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不断地往里探。她尝试性地回应,却被缠得难以喘息。

好奇怪。商云熹变得无法思考,她的注意力全落在湿答答的嘴唇上。嘴唇被咬、被舔,每种感觉都清晰地传来。可是她仍然无法思考。直到温热的肌肤被触碰,商云熹才回过神。但她没有阻止,只是双手紧紧抓住商明珩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