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一顿:“……是我,唐臻。”
**
沈霖安从苏鹤声那里无功而返,又去了一趟天河集团,但无论他怎么等,杨瑞那边总是在推脱,他开始着急起来,又给杨瑞打电话。
偏偏正这时,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等了半天,沈霖安只等到一条简短的信息:
【在开会,有重要的事再联系。】
沈霖安狠狠盯着这句话,一瞬间怒火冲天,嘴上心里都把杨瑞给骂了个遍。
还知道让他做的是肮脏事,要他做的时候可没这么找不着人,现在握着把柄了开始玩这一出了。
沈霖安点了根烟,集团楼下有保安立刻上前:“您好先生,我们这里不让抽烟,还请您移步到吸烟区。”
“滚!”沈霖安大骂,那保安被骂的一怔,不明白这人怎么回事。
但好在,人骂过之后就走了,他只能认栽。
沈霖安到吸烟区,抽完一根烟,又抽掉手机里的电话卡,随手扔到绿化灌木丛里,重新换了一张电话卡。
杨瑞让他办事,但没有给他新的身份,这些日子,他都用自己的身份证来往唐城和常城,警方又在追捕他。
如今既然觉得杨瑞不靠谱,那就只能自己放手一搏。
沈霖安又叼起一根烟,用新的号码给沈砚之重新拨了个电话。
**
沈砚之在惶惶中等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严义来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状态不对,整个人都在冒虚汗,眼神涣散,喘气都不匀。
“你怎么了?”严义上前探他的额头,“就做个检查而已,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沈砚之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昨天沈霖安给他打完电话后,他就一直心慌,心跳剧烈到快要跳出来,甚至让他心口疼。
总觉得的要发生些什么。
严义拧紧眉心,拉起他的手,手指探上他的脉搏:“你怎么回事?心率不齐?”
“今天抽血比较多,至少都是五管,你这样可不行!”
他这话说的很严肃,但沈砚之慌的根本听不进去。
“你害怕吗?”
“不是。”
沈砚之这状态,严义不可能信:“砚之,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要保持心态平和,一定不能情绪激动,你现在……”
“我没有害怕……”他强调。
严义轻轻放下他的手:“那你解释你现在的情况。”
总得给个解释出来。
或者哪里不舒服,或者出了什么事。
总得挑一个说。
沈砚之抿了下唇,忽然掩唇干呕了一下,身子都侧了过去,一手撑在床沿,欲倒不倒。
严义给他拍背,也闭了嘴,不再问。
等缓过来一些,沈砚之才无力地掀起眼皮,说:“鹤声,可能知道我怀孕了。”
“?就因为这个?”
严义不明白:“知道又怎么了?你不是本来就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
沈砚之顿了一下,闭了闭眼:“不是,不是这样,不是这个……”
他有些语无伦次,状态极其不对,差点严义都要给他打镇定剂了。
“你到底怎么了?!”严义加重了语气,他真是从未见过沈砚之这样慌不择路的样子。
沈砚之低低喘息了几下,才说:“我有点……担心鹤声。”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严义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才是最该担心的吧,你看看你现在脸色惨白的跟个死人一样。”
“……”
“不行。”沈砚之睁眼,拿过手机,先报了个警。
他把沈霖安来找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还说他今天可能会回常城。
可他回来不是刚好吗?
苏鹤声在唐城,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砚之想着,渐渐平复了呼吸。
倒是严义一脸震惊,他光是听着都说不出来话。
“砚之……你真是偷偷做了很多让人害怕的事……”
“。”
沈砚之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回话。
严义说:“你胆子真的很大,敢跟亡命之徒打交道,你是真不怕死啊?!”
“……”
“算了,我不说了,你先休息会儿,半个小时后带你去抽血,得赶紧,不然等会你低血糖头晕。”
“好。”
严义不大放心沈砚之,在护士台叮嘱了几个护士,看好沈砚之的病房以及病人,这才离开。
他今早有个组会,等开完,沈砚之差不多抽完血结束了。
沈砚之身边没人,他得赶紧回去。
**
苏鹤声和郭仲一起回来的,落地常城的时候刚好早上十点。
常城交通堵塞,飞机在常城上空打了两转才落地,本来九点三十五的落地时间,生生拖迟了半个小时。
郭仲跟在他身边,看他走的脚步都要生烟,恨不得脚底下踩的是风火轮。
“什么事这么急啊?”郭仲喊他,跟着他人高马大的脚步非得累虚脱不可,“昨天你就没睡,这会儿还这么精神,你真……你真该进厂……”
苏鹤声压根儿没搭理他,掏出手机给沈砚之打电话,但无人接听。
他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哥,我下机了,给我个定位,我去找你!】
也是没人回复。
苏鹤声心下一沉,脚步越来越急,都没来得及联系人来接自己,只能在路边打了个车,往医院去。
中途给唐臻打了个电话,让唐臻帮忙去看下情况。
这边刚上车,路边的沈霖安便上车跟上去。
从机场到医院,得经过一段高速和两段高架,至少都得四十分钟才能到。
沈霖安脸上露着得意的笑。
果然被他猜到了。
苏鹤声一定会回来。
但肯定会为了避免引起他怀疑,会在第二天回来,而不是头一天晚上就赶回来。
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沈霖安还是在头一天晚上就守在这里。
得亏在狱中练就了一身本领,一眼就看见了苏鹤声。
也怪苏鹤声长得实在显眼,个头也高出旁人许多,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沈霖安猛踩油门跟上去,顺便给沈砚之发了信息过去,一条苏鹤声坐的那辆车的车牌号,一条刀的表情。
之后又给苏鹤声拨了电话过去。
这会儿苏鹤声压根儿没心思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只要不是沈砚之,他都没什么好态度对待。
“说!”苏鹤声语气冰冷。
沈霖安笑了下,说:“别着急嘛苏导,你听听我在哪儿——呜呜——”
苏鹤声拧眉,是风声。
很大的风声,以及汽车轰鸣声。
他没吭声,沈霖安便接着说:“怎么样,猜到了吗?”
苏鹤声冷静下来,死死握着方向盘,微微侧头看向后视镜,果然看见后面有一辆车正打着双闪。
像是挑衅。
电话里同时传来沈霖安的声音:“看见了吗?我打着双闪呢。”
“你想做什么。”苏鹤声问。
沈霖安露出狠厉的神色:“这你就要问沈砚之了,你只是个诱饵罢了,放心,运气好的话,你不会死。”
那边半晌没说话,如果不是有杂音,沈霖安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把电话挂了。
沉寂片刻后,苏鹤声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是吗?你试试?”
“我还挺想感受一下临近死亡的感觉呢。”
闻言,沈霖安加速,车内的报警不断地响,刺耳难听。
他冷哼一声,讽道:“自不量力!”
说完,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握紧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
苏鹤声挂断电话,叮嘱副驾的郭仲:“安全带系紧,我带你玩玩高速。”
“?”郭仲有种不详的预感,“高速上你还想怎么玩?”
“——喂!超速了!!”
苏鹤声看了看左边的车流和路况,简单判断了一下,又从右边后视镜看了眼越逼越近的车辆,在那辆大众即将擦碰到自己时,他向左猛打方向盘。
郭仲瞪大眼:“疯子吧!你要死别带上我啊——”
——呲!
话刚落,出租车在高速上一路火花带闪电掉了个头,一脚急刹,车撞上了护栏。
——砰!
又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起,随后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呜呜声响彻天际。
高速路上慢慢堵成一条红黑的长龙。
**
“诶,你们主任呢?”唐臻拿着本子,靠在护士台边。
他长得很美,与严义并称一医双黄。
没别的,只是觉得他们的性格很像从一个蛋壳里破出来的双黄。
简直是一模一样。
护士问好:“唐主任,严主任去开会了,您找他有事吗?估计快结束了。”
“哦,我找他没事,我主要是找——”
“找谁?找沈砚之?”
严义从他身后出来,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和笔,一脸不耐地盯着他。
唐臻一噎,左右看了看,赶上去贴着严义,却被严义一把掀开,说了句“男男授受不亲”。
“哎不是,”唐臻不介意,继续说,“你那个病人呢?”
“哪个病人?”
“你刚不都说了吗!那个沈砚之!”唐臻略显着急。
严义不理他,往办公室走。
唐臻亦步亦趋跟着他:“哎呀严义,好歹咱们同学一场,我还是苏鹤声小舅,你就透露一点,嗯?行不行?”
“……”
严义依旧无动于衷,这下可把唐臻吓坏了,他一把拉住严义的手臂,震惊道:“不是吧?你们真把孩子打了?!”
“?”严义皱眉,“莫名其妙。”
“喂!严义!”
“……”
严义不堪其扰,深吸一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谁跟你说孩子打掉了?”
“啊?那、那你跟老师说手术日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严义不耐烦:“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视线一转,看向唐臻身后来的人,那人被护士扶着,脸色比早上更差:“——诶,抽完血了?”
“……嗯。”沈砚之声音虚弱无力。
严义一顿,催促唐臻:“去给拿葡萄糖,快点!”
沈砚之的脸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刻不容缓,唐臻没跟他较真,转身就走,去拿葡萄糖。
“去病房休息,我扶你。”严义拧眉,搀着沈砚之往病房走。
刚到病房,手机铃声便响起。
沈砚之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靠在床头接听。
“是沈砚之沈先生吗?”
“我是。”
“沈先生您好,您的爱人在常城机场高速上出车祸,目前正在一医抢救中,您方便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电脑还没修好……我只能用手机……
这章是昨天和今天的双更
明天章节的中午十二点到两点发
从19号开始,更新时间改为固定的晚上十二点到一点半,谢谢大家[猫头]
第46章 第46章 答应离婚
“诶砚之!”严义提声, 一把扶住沈砚之摇晃的身子。
沈砚之头晕目眩的厉害,一早胃里没进任何东西,又一次性抽出去五管血, 还能有意识都算他意志力坚定。
“一医……”
这里就是一医!
他睁开眼,惨白着脸,问严义:“车祸……是不是送到你们这了?在急诊吗?”
“估计是。”严义点头,他脸色不好看,很明显有点生气, “你先坐下!”
“急诊那边我差人去问, 你老老实实待着!”
严义说着, 觉得头疼的紧,沈砚之这样的人,必须采取强制措施才行, 否则就是头倔驴。
果不其然,严义都这样说了, 沈砚之还在挣扎:“我想去看看。”
他声音很小,由于没力气, 显得轻轻的,全是气音, 听起来平静却可怜。
但严义不会允许。
“不行, 等唐臻拿葡萄糖来再说,你现在不能动!”
知道沈砚之还不会妥协, 严义便冷了脸色, 不讲道理地威胁他:“再动我就喊人来给你打镇定剂!”
“……”
沈砚之怔了一下, 双眸微睁,水润明亮,眼眶殷红, 瞧着令人万分怜惜,没有哭,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眼眶泛红。
可面上偏偏很平静。他看着严义等了半天,发现确实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才低头,然后老老实实不动了。
严义松了口气,扶着他靠上床头,替他掖好被子:“刚抽完血,现在身上冷或者头晕都是正常的,我摸你手体温都低的很,先待着。”
“嗯。”
“急诊那边我去看,等会唐臻回来,等你补完糖再说。”
严义一刻也不移眼地叮嘱。
唐臻拿药很快,严义正说着话,他就推门进来了。
“我还以为在办公室呢,我还多跑了一趟!”唐臻把瓶子递给严义,这一路都跑过去的,他身上还出了点汗。
唐臻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刚才医院送来几个急诊病人,说是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送上来的,听说有个人血肉模糊,都看不清人样了!”
闻言,沈砚之和严义都一愣,然后齐齐看向他。
唐臻往后仰了仰:“怎、怎么了?药不对?”
“你知道是谁出车祸了吗?”严义语气不明,神情不悦。
唐臻一顿:“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急诊的——”
“是苏鹤声。”
“——什么?!”唐臻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的浑圆,“什么情况?!怎么会出车祸?!”
“你说呢,不是你搞的吗?”严义反唇相讥。
唐臻冤枉:“什么我搞的,你乱说些什么?!”
“不是你跟苏鹤声说今天砚之动手术吗?”
“……”
“所以苏鹤声赶回来了,他出车祸,你不该担责任吗?”
“…………”
他说的是事实,唐臻无话可说,心里刹那间涌起一股惧怕来:“我去看看!”
说完便转身就走。
严义目送他离开,之后给沈砚之补了糖,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去急诊看情况。
这会儿倒是听话了,整个人就差点蒙在被子里。
沈砚之睡不着,脑子里想着事,即便精神疲倦到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但在混沌中依然异常的清醒。
苏鹤声出车祸,说明他从唐城赶回来,说不定出车祸和沈霖安就有关,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恐怕上次车祸,只是针对他的一次失误而已。
沈砚之这样想着,沈霖安上次那一撞一定是冲着他去的,不过是因为他被苏鹤声拉着躲开了,但还是没有避免灾难。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孩子,没有气息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大人家长,混乱恐慌的人群,一如他当年看见自己的父母倒在血泊中,自己被震慑地站在旁边大哭。
一时间,所有事情都汹涌而来,落石般砸向沈砚之,几乎要将他击垮。
沈砚之紧紧握着被子一角,蜷缩着身子,不愿从被子里出来。
似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因他而起。
可他很痛,他自认自己已经得到了惩罚。
当年父母倒在血泊里朝他伸手,他年纪尚小,只知道害怕哭泣,后来认贼作父两年,于是他一无所有,清贫着长大,身体更是沉疴已久。
跟苏鹤声一起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心里却仍想着逃离这里的一切,到一座无人认识的小岛上去。
他被愧疚和悔恨裹挟,以为把沈霖安送进去就好了,可现在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
如今也得到了惩罚,他得了病,说不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甚至这个病现在连名字都没有。
沈砚之越缩越紧。
可是他很痛啊,他不知道哪里痛,背痛,心脏痛,腿痛,肚子痛。
**
严义赶去急诊的时候,唐臻正坐在急诊门前:“怎么样了?”
“不知道,这里没有人,他的衣服在外面。”唐臻指了指长椅上的短袖,上面沾了血,很多。
他心情忐忑,严义倒还平静,他对苏鹤声没有什么感情,交集很少,倘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也只是会可惜一下。
可唐臻和沈砚之不一样。
严义顿了顿,知道自己刚才在沈砚之病房把话说重了,试探着伸手在唐臻肩上拍了拍:“再等等吧。”
“……”
唐臻没说话。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严医生。”
“?”
严义扭头去看,不是苏鹤声是谁?
比他更惊讶的是唐臻,他猛地蹦起来,跳到苏鹤声眼前:“你、你你你……你没出车祸?!”
苏鹤声拧眉,沉声:“是出了车祸,我没受什么伤,左臂骨折,刚从急诊出来。”
“?”严义看看他,又看看手术室还亮着的灯,问道,“手术室不是你?”
“不是。”
“可你衣服留在这里啊!”唐臻指着他的衣服。
苏鹤声身上的确穿着病号服,可他也奇怪:“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衣服?”
“……”唐臻一怔,“你昨天跟今天都上了热搜,同一件衣服。”
说着,他恍然发现了一件大事:“你没洗澡!”
“……”
苏鹤声拧着眉,随后眼神略过他,锁在严义身上:“我哥他……怎么样了?”
“……”
严义没说话,想直接带他上去,让他亲眼看沈砚之的情况,但医院忽然来了警察,他反应过来,是沈砚之报了警。
警笛声还没停多久,一队制服警察便找到了急诊。
严义觉得不对,率先开口:“警察同志,不是这边报的警,是——”
“哪位是苏鹤声苏先生?”
“哦,我是。”苏鹤声上前几步,朝他们点头。
警察看了看他:“刚才我们另外的同事应该过来处理过车祸的事情,您单独报警是说看到了警方正在追捕的人员吗?”
“嗯,现在在手术室。”
苏鹤声说:“叫沈霖安,是不是这个名字?三月份在步行街故意制造重大交通事故的嫌疑人。”
“没错,是叫沈霖安,但我们需要核实面目特征。”
“我明白。”苏鹤声继续说,“他在狱中待了二十年,刚出狱三个月,是这样吧?”
“对,沈霖安之前就是因为故意伤害被逮捕,但当时碍于他是侄子的唯一监护人,所以缓刑两年。”
苏鹤声了然,那个侄子,应该就是沈砚之。
“在步行街是故意伤害,这次他在高速上也是直冲我的车来,我跟上一波来调查的交警说过——迫不得已在高速上调转。所幸没伤到人。”
警察同志对这些事情已经有过了解,于是点头:“我知道,等他从急诊出来,我们会按程序办事。”
“但你调车头的事情,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车还没撞上,你就有意识地调转,这没法服众,所以你——”
“诶不是!”苏鹤声还没说话,唐臻倒是急了,“警察同志,等车撞上来那不就完了吗?有意识调转都不行吗?!”
“你听我说完!”警察同志安抚他,“一码归一码,高速上调转是非常危险的,尤其在调转前你还是超速行驶,虽然调转后你死踩了刹车……所以吊销你驾照半年,以示警告。”
“……哦。”唐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还以为要被关呢……
见他不再逼问,警察同志又笑,跟苏鹤声说:“这个结果,我们同事应该跟你说过?”
“是,我同意。”苏鹤声点头。
**
三人静悄悄地站在沈砚之的病房门口,没有人先推门,彼此也不说话。
严义从楼上到楼下都沉默着,现在到了病房门口,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你知道沈霖安?”
“刚知道。”
苏鹤声说罢,又转头看向他,眉目沉沉:“你也知道?”
“我也才知道。”严义说,“所以你也报了警?”
“嗯。”
无需多问,只听严义这样说,苏鹤声便知道,沈砚之也报了警。
他知道沈霖安会回来,也知道他可能出事,所以才特意给他打电话。
有些不在意的细枝末节,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沈砚之其实是怀孕了。
但今天手术可能已经做完了。
可为什么瞒着他呢?都是为了离婚吗?
苏鹤声颤颤地深吸一口气,抑制主身体的酸涩,苦的要命,他抬手,缓缓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消瘦到极点的人,只有脑袋在外面,脸色惨白,唇色几乎没有,像是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长达数年,没有一丝健康的血色。
苏鹤声觉得脚步沉重,抬不动。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在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砚之就知道了,只是眼皮沉重,身体不适感强烈,始终无法推开。
他听到了苏鹤声的脚步声,想睁开眼问问他身体怎么样?出车祸伤在了哪里?怎么会突然回来……
可他实在睁不开眼,甚至动不动了。
严义叹了声:“他睡不着的,这会儿估计难受着呢,这才多久,他能睡着才怪。”
苏鹤声一直垂首不动,脏污的碎发盖住瞳仁里的情绪,一手被绷带捆着,一手垂落,好半天不说话。
沈砚之能感受到身边有人,想抬手,可意识实在是太昏沉。
下一刻,便听见苏鹤声喊了他一声。
“砚之。”
苏鹤声颓废且落寞,像一只惜败而归,被打的狼狈的小狗,他低声开口:“砚之。”
“我同意离婚。”
“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我答应去离婚。”
严义:“?”
唐臻瞪大双眼:“?!”——
作者有话说:放心,离不了一点[猫头]
下章就到文案章了,就能甜一点了
接下来就是心知肚明的婚内追妻
但是我有个伏笔大家好像都没看出来[猫头]
下一章今晚晚上十二点到一点半发,因为我又要去当牛马了,只能晚上码字[猫头]
第47章 第47章 对不起我不离婚了
沈砚之没睡着, 苏鹤声说的话他当然能听到,但还没等他蓄力睁眼,就听见严义和唐臻催促着苏鹤声出去了。
霎时, 病房安静下来,沈砚之本就昏沉的意识彻底沉睡过去。
严义和唐臻拉着苏鹤声到了严义的办公室,路过护士台的时候,严义再次叮嘱没有值班的护士帮忙注意着沈砚之病房的状况。
三人一起回到办公室。
形象点来说,苏鹤声是被严义和唐臻两人押解到了办公室, 他被安排坐下, 接受两人的“质询”。
苏鹤声正陷在即将要失去沈砚之的恐慌和悲伤中不可自拔, 但严义和唐臻好像没感受到。
“你是不是有病?”
看了苏鹤声一会儿,严义突然说话。
“?”苏鹤声不明所以。
他抬眼看向严义:“我怎么了?”
严义又扫了眼唐臻,明显神情不友好, 唐臻也明白,是他没搞清楚事情, 随便传达错误的军情,从而导致了一系列后果。
但他也是为苏鹤声好啊!
他明白严义这是迁怒, 所以,他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了!
唐臻轻咳一声。重复严义的话:“你是不是有病?”
“…”
“我是让你回来说离婚的?”
“不是。”
苏鹤声有自己的想法:“砚之对我已经讨厌到了这个地步, 什么都不告诉我, 如果他肯原谅我,至少…至少这种时候, 他会愿意我在他身边。”
现在这样, 自己打掉了孩子, 倘若唐臻没有告知他,他不赶回来,也没有去查沈霖安的事情, 那沈砚之将一个人承担这些事。
他一想到就揪心的不行。
沈砚之身体不好,心里又装着这些事,还需要提防着,尽心尽力地瞒着他,心理怕都有些损伤。
唐臻无语:“所以你就直接说离婚了?”
“……嗯。”
“你是不是蠢啊?严义不是说了他听得到吗?”
苏鹤声怔了一下,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答应离婚,他也不用这么累。”
“流掉孩子,对身体……”
他话没说话,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
唐臻握着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你疯了是不是?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他把孩子打掉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沉寂一片。
从这话里,苏鹤声似预想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细想,于是单核处理一般,眨了眨眼,回道:“你说的。”
“你昨天跟我说砚之怀孕了,但是约了你老师做手术。”
“……”
唐臻眼神四处飘了一圈,摸了摸鼻子,狡辩道:“我说是打胎手术了吗?”
“你是产科的。”
“……那我也没说啊!”
这一来一回,一个不敢相信,一个不敢承认的,都在推脱责任,严义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行了!少诡辩了!”
唐臻自知理亏,严义一说完,他便闭了嘴,给了苏鹤声一个爱莫能助、好自为之的眼神。
之后便躲到了后边。
严义抱着臂,坐在办公桌上,长腿交叉抵着苏鹤声坐的椅子腿:“苏鹤声,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
苏鹤声细想了一番,哑声道:“所以…所以他没有打掉孩子是吗?”
“本来是要打掉的。”
严义补充了一些关于这个孩子的细节:“发现怀孕的时候,你们刚闹离婚,那会儿他身体不好,又因为你……总之,这个孩子是不打算留的。”
“今天也是原本定好的手术日期。”
苏鹤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严义眼神冷漠,无论苏鹤声做的多好,也不是对他,他没法动容:“但前两天,砚之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我估计他是在渐渐打消离婚这个念头。”
严义毫不客气地指责他:“苏鹤声,你不觉得你永远都是这样吗?总是莽撞行事,你很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吧?毕竟我都看到过热搜。”
“是。”苏鹤声任由他骂。
现在他的状态犹如喝醉了酒,糊里糊涂的摸不着头脑。
“但是你一声不吭,不管你是没看到,还是装作不知道,或者什么其它别的原因,你肯定是有印象的,后来唐臻告诉你,还有那个沈霖安,应该早就告诉过你吧?沈霖安跟你说的时候,你就怀疑了,是吗?”
“但你也没问过一句,甚至一回来就答应离婚,我还以为你多坚如磐石呢。”
严义义正言辞,也略带嘲讽。
像是要把沈砚之受的苦,遭的罪全都挂在这件事上。尽管他并不知道苏鹤声的真实想法,可他就是要将那些罪名,一并移花接木地盖在这件事的头上。
唐臻有点听不下去,觉得严义有些强词夺理。
“喂,你差不多得了,他是没问清楚,那你也没问他怎么想的啊,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一堆,你不跟他一样么?”
闻言,严义睨他一眼,冷淡道:“我没有义务关心他的想法,更没必要关心他的孩子。”
“……”唐臻又被怼了。
说的也有道理,但他还是想反驳,只不过碍于严义的凌厉的眼神,便止住了。
苏鹤声听着,脑子乱成一团,可他听明白了严义的意思,便没为自己辩解,猛地起身就要走。
“干什么去?!”唐臻叫住他。
虽然他不同意严义的说法,但也害怕苏鹤声这个榆木脑袋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我去看看砚之。”苏鹤声没敢说他其实是想去解释。
严义没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鹤声,他刚刚那番话,明里暗里说了不少,但始终没有开口讲沈砚之的病情。
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他承认刚才有点过激,但他不否认苏鹤声对沈砚之的感情。
只是,万一把病情告诉他,苏鹤声知道了,恐怕不会答应留下这个孩子,那沈砚之……
严义压着一口气,跟在苏鹤声后面,回到沈砚之的病房。
这会儿床上的人蜷缩着,眉目紧蹙,一看就是陷入了沉睡,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睡得也很难受。
“睡着了。”严义轻声说。
苏鹤声也看出来了。
砚之没睡着时,他是不会蜷着身子的。
只是他注视了一会儿沈砚之,转头问严义:“既然不手术,怎么还穿着病号服?哪里生病了?”
“感冒了。”严义说,“最近胎像也不稳,又感冒又操心劳神的。”
“我知道了。”苏鹤声低低说。
“天河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唐臻见话题转移,便知道自己已经从事情里摘了出去,随即放心且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看手机。
今天他不值班,是他老师何主任值。
难得有能偷懒的时候,他可不想回去。
提到天河,浑身的疲惫便在瞬间席卷而来,苏鹤声挨着沈砚之坐下,时刻盯着他的状态,这才真正回过神。
“僵持。”
“他们态度怎么样?”
“不放人,也不逼紧。”
苏鹤声就只有一点钱和一点能力,没什么经不起耗的。
“为难吗?”严义措辞谨慎,“你想过怎么办吗?”
苏鹤声沉默良久,把自己和郭仲的打算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严义,之后便看见严义像震惊了一般呆愣住了。
确实,严义确实很震惊。
他是独子,至今也没有谈过恋爱,跟家人联系也不多,只是维持在勉强的日常关心中,很少有深入交流。
所以,沈砚之对苏鹤声的了解,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沈砚之想的没错,苏鹤声是真的打算自己组建团队。
严义一直以为沈砚之是未雨绸缪,直到刚才亲耳听到,严义才为之震惊。
并且,沈砚之不像是了解他,而是对他了如指掌。
仿佛知道或者能猜测出苏鹤声的所有近况。
“怎么了?”苏鹤声见他出神,困惑,“你出神了。”
严义拉了拉嘴角,晃了下神,才说:“我可以给你投资。”
“什么?”
苏鹤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现在的确需要拉投资,因为手头上的钱,他准备拿去买小岛,之后所剩不多,组建团队只能勉强存活。
可如果能拉到投资,那就不一样。
只是苏鹤声觉得奇怪:“你不是医生吗?而且…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得亏你还能看得出来。”严义翻了个白眼,“医生怎么了?医生不需要身外之物支撑科研吗?”
“再说了,我上头还有整个严家呢,现在市场转型,我觉得让他们拓展别的行业,也没什么不行的。”
严义说完,停了一下,视线扫过熟睡的沈砚之,补充道:“况且,砚之也说你能力不错,我认为应该不会是亏本买卖。”
“砚之……”苏鹤声捏了捏掌心,眼睛注视着沈砚之,低声说,“是砚之让你帮我的对吗?”
“……是。”
这何止啊,他啥都没帮,全都是沈砚之出的钱,只是以严氏科技入股投资而已。
所以承认也没什么。
既然沈砚之有心想瞒,他帮忙瞒着也没什么。
还是那句话,严义仍然觉得纸包不住火。
**
沈砚之醒时,严义和唐臻正拎着晚餐回来。
他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
三个人守着他,一个产科主任,一个心外科主任,一个……即将离婚的配偶。
他们生怕沈砚之中途出什么事,这人现在真就像一个瓷器,不留神的话,一旦摔在地上,好一点就是断胳膊断腿,差一点就要粉身碎骨了。
等到了八点多,见沈砚之还没有醒的迹象,又给他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精神紧绷后乍然松懈,所以睡得比较沉,严义和唐臻这才出去买晚餐,让苏鹤声留在这里照看。
两人推门进来,苏鹤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回来了?”
“嗯,就在医院食堂买了点。”严义随口说。
唐臻抱怨着:“都这个点了,医院食堂还这么多人!”
居然花了一个小时买晚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支起桌子,将饭菜一一摆放好,严义一转身,就见沈砚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他抹开笑:“哟,舍得醒了?要吃饭了。”
沈砚之无动于衷,他记得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砚之?”严义上前一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这人还能眨眼睛,便松了口气。
好歹没傻。
苏鹤声轻声喊他,伸手要将他扶起来:“哥,要先喝点水吗?”
沈砚之没吭声,但听见苏鹤声的声音,还是微微扭头,偏向苏鹤声这边,露出脆弱雪白的脖颈。
他眼神冷漠,苏鹤声没来由地慌乱。
严义见状不妙,拉着唐臻先从病房出去,将这两人单独留在了室内。
“哥?”苏鹤声小心翼翼喊他。
沈砚之闭眼,像是狠了心,将手腕从他手掌心中挣脱出去:“不用了,你走吧,等节目结束,我们就去领离婚证。”
他实在是太虚弱,早上抽的那五管血,到现在都没让他缓过来。
说话都没力气,说一半得歇一会儿。
“或者…不用参加之后的节目,明天就去。”
苏鹤声哑巴了一样,喉结滚动几下,怎么着都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沈砚之在生气。
论谁都会生气。
他理解。
可他无法为自己辩驳。
沈砚之已经付出够多了,受的委屈也够多,他不应该总是以一句对不起面对。
可他实在不想离婚。
原本就不想离婚,得知沈砚之已经动摇,可能不想离婚后,他更加坚定的不想放手。
“不离婚,好不好?”苏鹤声说,“我今天只是脑子一时糊涂。”
“别说这些。”沈砚之打断他,觉得有些累,“你已经同意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起初就想离婚,你现在刚好愿意,还有什么是比现在更好的选择?”
沈砚之忽然睁开眼,眼神一闪而过地难过被苏鹤声敏锐地捕捉到。
“不行,我不答应,我不离婚。”苏鹤声皱着眉,拉住沈砚之的手,他直接道破沈砚之的心思,“你在说谎,你只是生气,你根本不想跟我离婚,你也很难过,是不是?”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轻柔下来,像是诱哄,让沈砚之顺从地答出他期盼的那个答案。
沈砚之想睁开自己的手,可这回苏鹤声握的更紧,他刚醒,身上没有任何力气,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只能用无力的眼神狠狠瞪着苏鹤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察觉他又要掉眼泪,沈砚之闭上眼。
“别装了。”他冷然道,“白天你已经说过了,答应离婚,不要再纠缠,我们都彼此放过。”
“既然没有了牵挂,那就体面一些,鹤声。”
后面这句,他说的很轻。
苏鹤声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砸了一些在沈砚之手背上,灼烫他的皮肤,苏鹤声自己好像没有察觉,腾出一只手覆上沈砚之的小腹。
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沈砚之小腹处的隆起。
原来不是什么其它的东西,而是他们的孩子,是一个小家伙。
苏鹤声坐在床沿,床垫便塌陷一块,他垂首俯身,凑近沈砚之,闭着眼,不受控制地吻上沈砚之的嘴唇。
轻柔且缱绻地舔舐着,眼泪便又落到沈砚之的脸上。
“你骗人。”苏鹤声带着哭腔,“我们有牵绊,明明你想留住它是不是?”
沈砚之身子一僵。
“你根本没有做手术。”苏鹤声说,“是我的错。”
至今只要一想到沈砚之苍白脆弱的神色,他就能联想到他哥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一想到沈砚之,就如同得了心脏病一样,绞痛难忍。
他分明就知道沈砚之只有他,可还是任由事态发展至今。
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错。
“是我没有察觉到。”苏鹤声哑声,温柔地抚摸着沈砚之微凉而修长的手指,“哥,我保证——”
“你保证很多次了。”
沈砚之虚弱地声音截断了苏鹤声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这章总感觉哪儿差了点什么……
第48章 第48章 2019年九月二十八日……
【2019年, 九月二十八日,已经立秋快两个月了,天还热。】
沈砚之今天起得早, 七点半晨起洗漱完,都还没醒神就往书房跑,走到半道儿被苏鹤声给拉了回来。
他时常这个点醒,苏鹤声知道,所以提前起来做好了早餐, 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今天都周六了, 你还不休息吗?”苏鹤声凑他跟前, 在他脸上轻点了一下,沈砚之觉得痒,往后仰了仰身子。
他还迷糊着, 根本没清醒,生物钟一响就起床往书房去, 完全就是肌肉反应。
“周六吗?”沈砚之答了一句,恍然似的, 又说,“哦……你今天不用上班?”
“嗯。”
说是这样说, 但他脖子上仍旧挂着相机, 沈砚之往客厅看了一眼,果然有摄影机器在那里。
想来应该是苏鹤声早上又在看素材视频。
“哥, 先吃早餐吧。”
沈砚之起的太早, 没什么胃口吃早餐, 刚想开口狡辩准备逃过这一劫,苏鹤声的手就探到了他的腹部。
苏鹤声眉眼带着愁绪:“前两天空调开太低一直打喷嚏你忘了吗?”
“……没。”沈砚之说,“但这跟早餐没关系。”
“是, 你不吃早餐不会胃不舒服吗?加重感冒征兆就不好了。”
沈砚之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格外的腻歪。
苏鹤声自毕业之后,稳重了不少,尤其是他们从租房里搬出来之后,沈砚之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就是因为事无巨细,沈砚之才觉得今天的苏鹤声有点黏糊,像是心里藏着心思,然后磨着家长,磨得不行之后,再趁机把需求讲出来的小孩儿。
沈砚之垂眸想了想,轻声说:“好吧,先去吃早餐。”
一如既往的,苏鹤声早上没有做很油腻的炸物,煮了一碗清汤面,窝了个鸡蛋在上面。
吃这样的餐食都这么久了,沈砚之还是不爱吃鸡蛋。
他坐下,还没说话,苏鹤声就先拣了筷子,把鸡蛋夹到自己碗里,分离蛋白蛋清,然后再把蛋清重新夹回沈砚之碗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鹤声沉默了几秒,叹道:“哥,你不爱吃肉,也不爱吃鸡蛋,但要补充蛋白质,你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吃?”
“会适量吃一点。”
沈砚之随口说了一句,夹住两根面条往嘴里送,然后慢慢咀嚼。
闻言,苏鹤声看他一下,他们一起生活这么久,沈砚之吃饭什么样子,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他口中说的适量吃一点,恐怕就是各种速食里莫名其妙的肉类,打的反正包装袋上有标着蛋白质含量,吃了就算补了的主意。
苏鹤声吃完面的功夫,沈砚之终于算是吃完了三分之一。
让他吃饭像是吃毒药。
知道他早上不饿没胃口,苏鹤声便也不再勉强,只要求他胃里有点食物就行。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原本盯着沈砚之吃面的苏鹤声忽然说话。
沈砚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边儿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是有事要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直直地靠在椅背上,眉眼柔和:“嗯,你说。”
“我…我重新跟另外一家公司签了合同。”
沈砚之点头:“怎么样?”
“是我先提的。”苏鹤声说,“他们有设备,我跟他们是合作关系,也可以带自己的团队过去,但目前我还没有自己组建团队的打算。”
“空间大吗?”沈砚之问他。
他了解苏鹤声,这人心志高远,不会平白答应合作,目前的这份工作自由度比较高,能时常自由选择,所以苏鹤声愿意做。
但终归不是正式导演,只能拍摄一些短片,局限性太大,这方面奖项不多,含金量有限。
以苏鹤声的能力,是当真屈才。
沈砚之明白这个道理,又补了一句:“可以让你完成梦想吗?”
“至少可以让我完成一半的梦想。”苏鹤声笑着说。
虽然性子相较于读书时稳重了一些,可笑起来仍然跟从前一般阳光。
沈砚之见他笑的开心,也不由得拉开嘴角:“那你自己决定就好。”
苏鹤声能获得更多奖项,他是必然会高兴的,会为他庆祝。
只是话刚说完,苏鹤声收敛了一些笑容,沈砚之察觉到,支着下巴撑在桌面上:“怎么了?”
“哥。”
“嗯?”
“合作合同我已经签了。”
“你自己确认过没问题就行。”沈砚之以为他在担心因为先斩后奏的事情会让他不开心。
他没有这么小的肚量。
对苏鹤声好的事情,他没理由不答应。
等了会儿,苏鹤声才说:“公司在唐城。”
沈砚之不解:“唐城怎么了?”
苏鹤声停了一下,说:“如果忙起来,我可能会出长差。”
说完,他就停住了,不再补充任何言语,静静等着沈砚之的意见。
沈砚之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但一点儿都不翘,非常的浓密且直,眨眼的一瞬间能掩住瞳孔里的情绪。
理智上,他应该即时就说“没关系”,可他还是怔了几秒。
他眨眨眼,说:“工作出差很正常呀,没关系。”
说是这样说,沈砚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长差一般是多少天呢?”
“……不确定。”苏鹤声说,“戏拍完了会有空闲时间,或者中途会有休息时间。”
其实不然,一般进组之后,所有人都务必工作到整个行程结束,否则会耽误进度。
苏鹤声因为刚毕业时,跟沈砚之打配合拍过几个微电影,为此还拿了奖,名声大噪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留在常城发展,他一直在积累更多的导戏经验,等着厚积薄发。
沈砚之问:“哪个公司?”
苏鹤声答:“天河集团。”
“哦,大公司。”
“是。”苏鹤声跟他讲,“他旗下有很多影视公司,目前来看,天宝是他旗下最大的影视公司,也是当前市场上势头最好的。”
背靠天河,势头不好都难。
工作上苏鹤声倒是不担心,他主要担心的是沈砚之。
“哥,要不你跟我过去?”
“我不会拍戏,过去做什么?”沈砚之莞尔一笑。
他写剧本需要各种材料资料,这些东西都在书房摆着,上面被他写满了笔记,倘若要是过去,约等于搬了一次家。
而且他不愿意接触更多的生人。
沈砚之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不用过去。”
“我不是很放心你。”苏鹤声直说,拧着眉,“你生病了怎么办?体质这么差,离我远了我没法照顾你。”
沈砚之被他逗笑了:“在唐城忙起来,你就可以照顾到我吗?”
“……”
是这个理。
苏鹤声仍然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总也找不着。
“没关系,你去吧,总不会联系不到人。”沈砚之安抚他。
他都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他偏执占有欲强,还是苏鹤声有分离焦虑了。
按理说,苏鹤声有个意义上美满的家庭,不该有这些坏习惯。
沈砚之扔开这些想法,继续低头拿筷子吃面。
苏鹤声注视他良久,总觉着沈砚之有哪里不对,可又看不出来,他思忖一番,郑重其事道:“砚之,我保证,只要一空我就会回来,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监督你吃饭,跟你视频,希望你不要拒绝。”
“可以吗?”他问,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沈砚之笑道:“你保证?”
“嗯!我保证!”
“好。”
**
沈砚之胎像不稳,被严义留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的院,原本应该是要到产科去住,但严义说搬来搬去麻烦,这边心外科病房也不紧张,索性就叫沈砚之在这儿住着。
等到了可以出院的时候,《破镜》的第二期录制也要开始了。
由于有一对夫夫中途离婚提前退出,所以节目组又重新邀请了一对,目前为止没透露嘉宾的任何信息,只是官博出了声明而已。
严义送人离院还兢兢业业的把人送到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冷脸吐槽,沈砚之坐在副驾驶,苏鹤声跟郭仲坐在后座,严义说了多久,另外三人就被迫听了多久。
实则听来听去,他话里针对的都只有苏鹤声一人。
又是说他莽撞,又是说他年纪小,说他处事考虑不周,说他吊销驾照的事情,总之他把从头到脚都讲了个遍。
本身苏鹤声就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再加上自认理亏,亲近的沈砚之置之不理,不帮他说话,年纪更大的郭仲跟他们都不认识,更没法插嘴。
所以苏鹤声只默默点头。
他庆幸沈砚之虽然暂时还不信任他,但至少还是愿意让他回家的。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严义只把人送到楼下,作为一个医生再次尽职尽责地叮嘱了几句之后,才驱车离开。
沈砚之上楼,进了屋,他才深吸一口气,终于鼻尖不再是消毒水的气味。
要是在医院再多待一天,他感觉自己都要吐了。
不是孕吐,纯粹是因为消毒水气味刺激的头晕。
家里有熟悉的味道以及干净的空气味,这些味道让他很舒服。
沈砚之开门脱鞋,然后往里走,手指忽然被拉住,他扭头去看,苏鹤声正弯身给他拿鞋,受伤的那只手拎着棉拖鞋,用右手一把将他抄起,走了几步,他被放到了沙发上。
他盯着那双白皙,清瘦,青筋如骨节分明的脚,他的手能一下圈住沈砚之两只脚踝,漂亮到让人心猿意马。
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自己胸口了。
苏鹤声喉结滚了两下,哑声说:“要记得穿鞋,现在虽然在升温,但地砖还是凉的。”
沈砚之听着他的叮嘱,听不出来责怪,反而是心疼。
他坏心思地动了动脚踝,状似不经一般神情冷淡地在挣扎中往前伸了伸,一下就贴到了苏鹤声的胸口。
苏鹤声僵了下,握住他的脚拿下来,给人穿好鞋:“好了,别着凉。”
沈砚之扫了他下半身一眼,心里哼笑一声。
郭仲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动作:“…………”
这里好像没有他穿的鞋。
沈砚之套着棉拖,朝玄关处看了眼,起身往那处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拆过的稍微大一些的拖鞋递给郭仲。
“穿这个吧,这是备用的,暂时没人穿过。”
“好,多谢沈老师。”
郭仲进来后,沈砚之去给人倒水,苏鹤声就跟在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像是在踩影子。
沈砚之察觉到他跟在身后,并未说什么,终于那人按捺不住,先说话了。
“哥,那鞋不是我的,之前一直都是严医生过来照顾你吗?”苏鹤声抿唇,问了一嘴。
那很显然不是一次性的拖鞋。
沈砚之当然明白他是问这双鞋是谁的。
他泡了杯茶,转身给郭仲端去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是严义的。”
苏鹤声心里一紧。
不是严义的那是谁的?
沈砚之身边还有他不认识不知道的人吗?
这双鞋比他的还要大一码,还能是谁的?
苏鹤声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沈砚之身后,像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一般,嘴张了又合,欲说还休的。
“喝茶,郭导。”沈砚之递给他。
郭仲小心翼翼地接过,坐在沙发上像是有针扎一般,他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沈砚之的脸庞,不禁感叹他可真适合做演员。
脸真小,上镜一定好看。
“茶好喝吗?”
郭仲看过去,是苏鹤声在讲话,明明语气很礼貌很正常,但脸色很冷很难看,等沈砚之一转过头去看他时,这人又变了脸色。
变色龙都没他会伪装。
郭仲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苏导。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扯开话题:“沈老师,你们那档综艺要开始录制第二期了吗?”
“嗯。”
沈砚之坐在单人沙发上,苏鹤声没位置坐,但又不想离他太远,只好站在他身后,站的笔直,像个保镖。
“四天后开始。”沈砚之说。
郭仲喝了口茶,觉得这茶真香,还回味了一下,才问:“这么急吗?”
身后的苏鹤声闻言也皱了皱眉:“是有点急了,怎么才提前四天通知?”
“……”
沈砚之头也不转,声音清浅地答:“大忙人总是收不到通知很正常。”
他话中有话,但凡脑子没问题都听得出来。
苏鹤声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信息,果然在十天之前,就已经发了通知。
这部手机里的信息全是红点,只有跟沈砚之的聊天框是已读的。
他收起手机,心里腹诽,也算是半个月前就发了通知。
郭仲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喝茶,试图用那点小茶杯挡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脸。
三人沉寂了一番,沈砚之才率先开口破冰:“郭导,天河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算理想——其实也还好。”
郭仲接收到沈砚之身后人的眼神,嘴里的话紧急转弯,但话都说出口了,郭仲一狠心,选择无视苏鹤声。
“天河不放人,我们就一直僵持,给违约金他们也不答应,就是不同意解约,还把我们的设备给搬走了。”
“虽然设备不是我们的。”郭仲小声补充,“但我们交了租金啊!”
他愤懑不平:“这设备一用就是这么多年!租金只涨不跌,好的全被天河占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还被摆一道!”
“是我的问题。”苏鹤声打断他,看向郭仲的眼神略微带着凉意,企图警告他不要当着沈砚之的面传达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可郭仲哪儿懂他什么意思?
他仍旧不停地说:“现在我们想组建团队,但资金又不够——”
“现在够了。”苏鹤声终于找到一个能打断喋喋不休的切入点,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告知他这个消息。
郭仲听的一愣:“什么够了?你不买小岛了?”
苏鹤声:“…………”
沙发上的沈砚之只是安静听着,即便话中有关自己,仍只是垂眸认真听,没有插话的意思。
刚好,苏鹤声原本正等着沈砚之听到这话之后的审判,但沈砚之没做声,他悄悄松了口气。
“是,严医生注资。”苏鹤声跟他解释。
郭仲困惑:“今天送我们过来的那个医生?个子很高的那个?”
“嗯。”苏鹤声颔首。
郭仲目瞪口呆:“啊?我感觉他对你意见很大啊,居然愿意给你注资?!”
“……”
苏鹤声没回话。
严义承认注资的事情是看在沈砚之的面子上,苏鹤声不好揽功劳,但沈砚之有意瞒着,他也不便说。
只好缄默。
郭仲也只是随口一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他注资多少?”
“一亿。”苏鹤声开口。
“多少?!”
郭仲猛地跳起来,放下茶杯,走到苏鹤声跟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再次重复:“多少?!”
“一亿。”
说话的人是沈砚之。
郭仲低头看了看稳坐沙发的人,继而笑开:“沈老师!你简直就是福星!!”
沈砚之没搭理他,郭仲声音太大,站在他身边讲话时,震惊的语气落在耳蜗,令他耳朵疼,差点儿耳鸣。
他拧了拧眉,起身去厨房。
苏鹤声的眼神追随着他,也跟着皱眉,食指抬起比在唇边,对着郭仲摇摇头,小声说:“你小声点,他经不起闹!”
“噢噢噢明白!”
郭仲声音放低,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一亿吗?”
“是。”
“我的妈呀,注资都注这么多,他真这么信任你,不怕血本无归啊?!”
“就算有沈老师的情面,但这可是一亿啊!”郭仲不断强调这个数字。
苏鹤声倒没想这么多。
看着沈砚之端着一杯清水出来,他迅速跟郭仲解释:“你没能力让他转到钱?”
“当然有——可这……”
“行了,别说了。”
苏鹤声动了两步,伸手接过沈砚之手里的杯子,握在手里触感很烫,对上沈砚之冷淡又带着疑惑的眼神,他愣了一下,解释道:“现在不能喝太烫的。”
严义说他胃粘膜受损严重,过于刺激胃的食物或者饮品都不能接触。
最好是严格控制。
沈砚之没想现在就喝,但也没制止,由着他去。
“节目录制之前,你还有其它安排么?”他问。
苏鹤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没有,我和你一起去!”
“嗯,那早点——”
“咚咚咚——”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郭仲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像是烫手山芋一般不敢接通,随后抬眼看了看苏鹤声和沈砚之。
“怎么?天河的电话?”苏鹤声看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
怕成这样?
郭仲摇头,视线又扫过沈砚之,苏鹤声拧起眉:“谁的?”
“林理的。”郭仲说,“要不要接?”——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开始了砚之开始戏耍小狗了[猫头]
(这篇文预计下个月完结,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完结之后无缝开新,开万人嫌带球跑那篇,祝我的预收涨涨涨!!)
明天真的要去上班了吗……
第49章 第49章 感冒了就离我远一点
林理跟天河不一样, 天河是个集团公司,即便都是纠缠苏鹤声,天河使的法子自然是比林理要高明许多。
而林理这人, 直接是死皮赖脸的纠缠不休。
苏鹤声之前的手机一直没修好,所以林理发来的信息,他统统接收不到,林理就只好打给郭仲。
郭仲挂了好几次,又不敢拉黑他, 所以才一直被他骚扰。
“你要是不想接, 你就不接。”苏鹤声说了一句, 皱起眉头。
原本他对林理还没有什么偏见,毕竟是科班出身,实力还是有一些的。
但后来越来越肆无忌惮, 仗着自己跟天河的关系,耍大牌, 拖进度,甚至将心思打到苏鹤声身上。
这是苏鹤声所不能容忍的。
郭仲捏着手机, 想了想,还是挂断了电话, 而后给林理回了条短信, 再关机揣进兜里。
眼不见心不烦。
他低骂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苏鹤声想了想,跟郭仲说:“实在不行, 你上微博发一条声明, 此后不跟林理以及天河集团旗下的所有艺人合作。”
“啊?现在就要发吗?”
“你——对, 现在就发,或者等我和砚之去参加第二期综艺录制之后再发,也可以。”
他原本想说你看着来, 但细想了一下,这样说无异于给了其他人钻漏洞的空间,索性直接从根源断绝一切关系。
林理,他不想用。
**
离第二期综艺录制的时间本就不长了,为了路途结束后,节目正式录制开始之前,能保证沈砚之有足够多的休息时间,所以苏鹤声带着沈砚之提前一天就出发了。
但他现在不能开车,于是郭仲就自然而然地充当了司机。
小家伙满三个月后,沈砚之就开始有点吃不消,孕反尚未消失,其它孕中反应就已经接踵而至。
一路从家开到录制地,在提前订好的酒店落脚,开车的郭仲累的够呛,孕中的沈砚之更是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好。
苏鹤声想抱他下车,但沈砚之不让,还非得跟他拉开距离,苏鹤声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他后背处虚扶着,带着他回了酒店房间。
沈砚之是当真觉得本就不好的体质更容易累了。
这里路上光是坐着都腰酸的厉害。
几乎是一倒床,他就睡了过去。
苏鹤声把行李箱留在了客厅,担心在房间翻行李箱会把浅眠的沈砚之吵醒,便在客厅收拾。
这会儿郭仲正搬着他的一堆小的摄影设备进门,苏鹤声闻声,略微抬了下眼,视线扫过郭仲,看着他手里的设备,小声说:“你打算在这里久住?”
“开什么玩笑!”郭仲嗤笑。
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便被苏鹤声低斥:“小声点,砚之在休息。”
“噢噢!”郭仲捂嘴,把设备搬到行李箱之后,问苏鹤声,“沈老师怎么样,我看他路上身体就不怎么舒服?现在就睡下了吗?不吃饭?”
“他待会儿吃。”苏鹤声停下动作,满心愁绪,“他不舒服,现在叫醒他也吃不下。”
“……好吧。”
郭仲对沈砚之的身体不了解,他只是看沈砚之状态不对,所以才多问了一句,至于怎么样,还是苏鹤声说的算。
苏鹤声看他将设备一一在客厅摆好,又要转身出去,他叫住郭仲,低声问:“还有吗?”
“昂!”郭仲扭头回他,“还有几个大的,还得再搬两趟!”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苏鹤声从行李箱里翻找出来一个真空压缩的腰枕,拆开,腰枕瞬间膨胀,苏鹤声拿着腰枕进房间,轻手轻脚地垫在沈砚之的腰后。
察觉他应该不会短时间内醒过来,这才关上门,和郭仲一起出去。
酒店地下停车场已经满库,郭仲只能把车停在地面的泊车位,苏鹤声跟着他一块儿去,刚到车边,苏鹤声就停下脚步。
“咋啦?”郭仲注意到他的动作,回头略略扫他一眼,打开后备箱取大家伙。
苏鹤声环视一圈周围:“记者很多。”
“狗仔啊?”郭仲弯着腰探在车厢里,听见苏鹤声说这话,还疑惑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这综艺录制时间都不保密,就这样公开,肯定会有狗仔提前蹲守啊!”
“更别提这才提前两天,说不定提前十天半个月都有。”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郭仲把东西拿出来,狠狠喘了口气,他常年对准摄像头和摄影机,对这些东西很敏感,苏鹤声刚才注意力一直在沈砚之身上,没发现很正常。
他补充道:“我还以为节目组故意的呢,看来其实就是市面上的八卦媒体咯?”
“差不多。”苏鹤声拧眉,不再管,拎着设备上楼。
沈砚之还没醒,苏鹤声往往房间里看了眼,没听见动静,而后又出来,拿手机订餐。
酒店没有厨房,只好将就吃一点,郭仲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眼订餐的餐厅名,直咂舌。
住酒店吃这些,真是赚的多了。
但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郭仲毫不客气地点了一些。
虽然这些年他没少赚,但苏鹤声绝对比他赚的多。
“你们后天去录制吗?”郭仲把手机递还给他,若有所思地问。
苏鹤声点头,手里翻着菜单,又加了几个沈砚之能吃的:“嗯,明天休息一天。”
“我还没看过你们节目呢……”郭仲说。
他似乎打着其它心思,苏鹤声听出来了:“怎么?你也想参加?”
“你妻子要跟你离婚?你们不是还有女儿吗?女儿跟谁?”
苏鹤声毫不客气地讥讽,皱着眉头,说的跟真的一样。
郭仲无语,拍了他肩膀一下:“啧!嘴上不把门,怎么什么话都说,我跟我老婆爱着呢,女儿也很爱我,你少瞎说了,能不能避点谶!”
“那你有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没必要。”苏鹤声睨他一眼。
听了这话,郭仲才笑嘻嘻地讲:“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忙。”
“……”
苏鹤声明白了,就是想让他帮忙的意思。
“你在节目上留意留意,看有没有能拉来做艺人的嘉宾,或者工作人员什么的,一个都不要放过!”郭仲眼睛里冒着火,像是寻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鹤声听他的形容,莫名觉得好笑:“一个都不要放过?要不要我拿着话筒举到人家跟前问人家要不要拍戏?”
“……”
郭仲一噎:“哎呀不是这样!你看看嘛,要想做艺人,首先得样貌能过关,不说很漂亮很帅,至少得有特色吧?”
“……”
轮到苏鹤声沉默了。
这样一来一回,苏鹤声才反应过来,郭仲在讲真的。
他疑惑道:“你挑艺人做什么?到时候递本子出去,再让艺人过来试戏就好了,何必自己费心找?”
郭仲倒不这么认为:“苏导,拜托,严家的投资可是一亿诶?!”
“组建一个团队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空闲自己组建经纪公司。”
“这样不行吗?”
苏鹤声听着,没说话。
郭仲感觉自己是苦口婆心,见苏鹤声不讲话,以为他有所顾虑,直接威胁道:“你想想,要是艺人再出现林理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你是要还是不要?”
“苏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林理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世上仅有吧?”
苏鹤声默默点头。
他恍然想法明白了什么。
既然都已经决定自己立一个影视公司,自己掌握主动权,那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何不将所有事情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届时,由不得他人分说时,才算是真正自主,真正脱离任何公司或者霸王合同而存在。
“好。”苏鹤声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野心,促使他答应,“我会留意。”
**
第三天节目录制正式开始,和第一期节目不同,这一期是从嘉宾开始入场,就已经开始录制。
沈砚之和苏鹤声依旧是最早达到的,别墅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一楼大厅的沙发被搬到了靠墙,摄影组搬到了沙发的正对面。
意味着,但凡有人坐到这个位置,便要接受众多镜头的监视。
沈砚之的状态很难缓过来,近来升温,但他来时还是穿上了一件宽松毛衣。
如今小腹已有些弧度,毛衣保暖,还能遮挡住一些。
这是苏鹤声特意给他备的。
刚进屋,苏鹤声就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糖水递给沈砚之,后者看了眼,抬手去接。
沈砚之指尖微凉,从苏鹤声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擦过,痒痒的,软软的,苏鹤声愣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鹤声总觉着刚才沈砚之是故意的,可当他朝沈砚之看过去时,又没发觉沈砚之有什么其它表情,反倒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时回看过来,带着点儿狐疑且不耐的神色。
依旧是那个不近人情的沈砚之。
看来是他的错觉。
苏鹤声咳了两嗓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现在还早,估计其他人得十点左右到。”
可沈砚之的视线都没在他身上停留,径直往卫生间去:“感冒了请离我远一点。”
“……我没感冒。”苏鹤声声音小小的,跟在沈砚之身后,随后“砰”地一声,被关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有一章,我实在写不完了,明天中午再补更这一章,太困了字都看不清楚,文没改,明天补更之后一起改。宝贝们可以攒着一起看,但其实看到这段作话也是先把这章看完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第50章 温明月
“嘉宾到了。”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喊了一句, 苏鹤声回身去看,什么都没看到。
再一转眼,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响, 沈砚之出来了。
苏鹤声仔细着把人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顿时松了口气。
倒是沈砚之拧着眉,轻轻推开他,径直往外走:“不要尾随别人上厕所。”
“……好。”苏鹤声答应, 但继续跟在他身后走。
在别的工作人员眼里, 苏鹤声简直就像是沈砚之的一个人形挂件。
“沈老师。”摄影师跟他问好。
他从卫生间出来开始, 跟拍就已上线,一路跟苏鹤声并排走。
来的是新嘉宾,排场很大, 沈砚之看过去,但开的车很低调。
价格不菲, 从外形看去,只是一辆普通但奢华的房车而已。
车门打开, 露出一个脑袋,毛茸茸的头发, 像是染过的极为漂亮的金色。
那人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又缩回脑袋。
随后车门被关上。
沈砚之屏息感受了一下苏鹤声的味道,应该还在身后, 他想了想, 主动上前几步, 等着新嘉宾。
温明月不敢见生人,探出一个脑袋看了眼陌生的环境,又怯生生地缩回去, 转身去看座位上翘着腿的男人。
他有点害怕:“小叔……”
韩霁眉眼深邃,却不显凌厉,倒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看上去便是久居高位而沉淀下来的稳重和疏离。
韩霁招手,温明月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他跟前,身上穿的都是韩霁搭配的衣服。
“怎么了?”他柔声问,像个大家长一样。
温明月咬唇,瞪着眼睛,韩霁拉着人的手:“明月,要讲话。”
“我害怕。”
好半天,温明月才憋出这么一句。
韩霁轻笑:“害怕韩安?”
“不是……”温明月摇头,不知是不是总被韩霁解围,以至于现在被韩安刁难时,他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韩霁拉开百叶窗,看了眼窗外的摄影师和一群陌生人。
他常年接受采访,多么严肃庄重的场合摄影,或者娱乐新闻的镜头,他接触过无数。
这些对他来说实在是下场面。
韩霁沉思片刻,看向温明月:“不认识他们?”
“嗯嗯!”温明月点头。
韩霁对他一向耐心很足:“没关系,如果遇到不喜欢的人就不要结交,不需要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说话。”
“如果你不喜欢的人跟你说话,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倘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嗯?”
温明月点头。
见他这幅样子,韩霁倒也不会觉得他是听不懂,可能从前撑腰的人太少,以至于跟他讲了这些话,温明月大概率是当耳旁风的。
他只是不会表达,真要他告状,实在难。
韩霁摸摸他的手,小声说:“那你重复一下。”
果真,温明月说不出来了。
韩霁耐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温明月才问:“小叔…韩安要是让我回去…”
“一样,要和我说。”韩霁讲,“他也是别人,你不喜欢他,是不是?”
“嗯!”
“你现在和我住,我照顾你,他要是让你回去,你一样可以拒绝,也可以说‘小叔说的’,能不能明白?”
“我知道了。”
韩霁这才会心一笑。
温明月被养在家里二十二年,几乎与外界断交,旁人以为是温室,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那是水深火热的地狱。
“乖,下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叫人过来处理。”韩霁叮嘱。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他被欺负。
温明月不知想了什么,忽然摆出一张严肃脸,郑重其事道:“好的小叔!”
他往车门边走,下车时还回头跟韩霁招手:“拜拜小叔。”
“嗯,去吧。”韩霁没露面,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
“让司机拿行李。”
“好。”温明月讲“好”时,尾音翘上去,跟个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
前头的司机兼管家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下来,帮温明月拿行李,拿完回去时,忽然停在韩霁面前,感慨一句:
“真是像送小孩儿上学一样,小少爷还很怯生呢,可怜兮兮地叫管家叔叔。”
家里的管家是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听了这话的韩霁,看了眼管家的头发和他的面容,陷入了沉默。
沈砚之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瞧着那个花甲老人要帮那小孩儿把行李拎过来,但被拒绝。
温明月越走越近,沈砚之见他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略微皱了皱眉,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
小孩儿一愣,呆站着,堪堪道了一声:“您好,我叫温明月。”
一板一眼的介绍,沈砚之对他莫名的好感,只觉得可爱:“你好,明月,我叫沈砚之——我帮你拿行李?”
“谢谢。”
温明月道谢,但心里紧张的很,他不敢说自己来拿,因为行李箱已经从沈砚之那儿,到了另一个男人手里。
苏鹤声皱眉,从沈砚之手里接过:“我拿,你不要拎重物。”
“……”沈砚之看他良久,“行李箱有滚轮。”
意在让他不要自我感动。
苏鹤声才不管,反正他不想让沈砚之拎任何东西。
肚子里的小家伙闹人,沈砚之本就身体不舒服,能不动就不动。
温明月来参加节目时,韩霁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所以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刚进门,就有跟拍上前。
副导往外瞄了一眼,那辆车还没走,他试探温明月:“小明月,谁送你来的?”
闻言,温明月也往外看了眼,小声说:“是小叔。”
“哦,明白!”是韩霁。
在韩家,只有韩安和温明月两人,能管韩霁叫小叔。
如今韩霁亲自送温明月里参加这档离婚综,势必要拆了侄儿的这桩婚事,也不知打的什么心事。
温家虽不及韩家,但到底家大业大,和韩安联姻,说不定会跟给韩安助力。
外界猜测大概是想削减韩安所剩不多的势力。
温明月不爱说话,眼睛很大,个子没有沈砚之高,看起来和渝欢差不多,甚至还矮一些。
但也有可能是清瘦太过,所以看起来不高。
苏鹤声跟着沈砚之在后走,越想越不对劲,好奇地低声询问:“哥,你喜欢小孩儿一样的吗?”
“……什么?”沈砚之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想。
“你为什么会主动帮他拿行李,你以前都不跟人社交的,说明你是真的喜欢他,是不是?”
“?”
沈砚之被他哽的说不出话。
他只是因为想好好把这档节目录完,结果肯定是必然的,但过程得复杂一些。
所以才去主动帮温明月。
他不免觉得好笑,况且,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不爱和人打交道,但并非社恐。
倒是今天来的新嘉宾,看起来很怕生人。
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沈砚之看的很清楚。
沈砚之懒得搭理他,便没做声,往嘉宾室走。
苏鹤声心里一紧,以为他是默认,脚步跟的越发紧。
第二期很奇怪,或许是节目组良心发现,竟然在嘉宾室准备了一桌盛宴。
这对一向抠门的节目组来是奇观了。
桌上摆了各位嘉宾的名字,沈砚之寻了位置坐下,苏鹤声在他身边坐下。
并且,换走了原本不是他名字的立牌,将自己的换到了沈砚之旁边。
温明月也被人引到位置上坐下。
沈砚之虽对他有好感,但由于本身性子话少,没什么话题,一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苏鹤声的关注点也一直在沈砚之身上。
桌上的气氛持续性陷入僵局。
但摄影机仍然拍的起劲,甚至剪辑组都已经想好怎么剪这一段了。
直到渝欢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冰凝的气氛才被打破。
“砚之哥!”渝欢蹦地一下就跑了进来,一屁股在沈砚之身边坐下,刚要说什么,视线一转,就抓住了温明月。
他又起身,到温明月身边坐下:“你是新嘉宾吗?”
“嗯,你好,我叫温明月。”
渝欢笑嘻嘻点头:“我知道你,嗯,我听说过你!”
温明月疑惑地看向他。
渝欢解释道:“你是和韩安联姻了,对不对?”
“……嗯。”
听到这儿,沈砚之才抬头。
联姻?
看来圈子不同。
顾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欢欢,不要乱说话。”
“哦。”
被提醒的人敷衍着应了一句,随后小话唠一样絮絮叨叨说着:“你们现在是要离婚了吗?”
“离婚太好啦!韩安的名声一点都不好,你这么可爱漂亮,他也配!”
温明月愣了愣,抿嘴不说话。
沈砚之听着,只觉得这两个都跟小孩儿一样,不过性子却大相径庭。
他叹了声,心道:现在小孩儿结婚早,估计都才二十岁左右上下。
尤其是这个新嘉宾,甚至看起来未经世事就被联姻。
沈砚之垂了垂眼,低头喝茶,周围的声音几乎都被他屏蔽。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郑星也来了?”
沈砚之这才抬头去看。
郑星?不是已经离婚了?怎么还过来了?
正说着,人就进来了。
似乎人离婚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嘴上洋溢的笑意都已经挡不住了。
郑星望着沈砚之,笑道:“我投资了这个节目,沈老师,我是想来跟您谈合作。”
“您的剧本,以及苏导的戏,请给我一个机会参演。”——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猫头]
晚上十二点的正常更[猫头]
文在收尾了,大概还有一两个虐的地方,剩下的就会甜一些,一些事业线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