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年期]一见钟情
金河纪元七百六十一年,飞马座,黑土星
酸雨从黑沉沉的天空倾盆而下,这颗工业星球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古旧建筑,灰暗天幕中沉默黑影般影影幢幢。
盛渊撑伞熟练地跨过路上的水洼,他今年才十三岁,却显出和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沉静与稳重来。
小巷尽头是一处低矮的斜房,这里原是工业区,造型各异的黄铜管道通向天空,排发出来的白气与空气中的铁锈酸味产生反应,发出的一阵泛着白烟的刺啦声。
盛渊收伞,摸出钥匙去开房门。
房门被打开,盛渊随手把伞挂到门板上,视线往屋内扫时,极不易察觉地一顿。
但外人视角看来那点停顿大概连半秒都没有,盛渊如往常一样,脱外套、换鞋、洗手。
这间房子面积很小,实际面积大概只有四十平米,厨房客厅卧室都是连着的,前几天水管又崩了,这会儿只稀稀落落地往外流水。
盛渊慢条斯理地洗手、搓肥皂、指节、指缝、掌心掌根,慢慢搓过去。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借着面前镜子的反照,清晰看到挂反方向的菜抽屉。
“啊…”盛渊自言自语道:“该吃晚饭了。”
他在横杆挂着的毛巾上擦干净手,走到厨房台子旁。
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距离他仅一板之隔的地方。
但那人似乎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要离开了。
紧张地都要停滞的呼吸似乎终于能重新工作,然而没等他放下心倏然面前天光大亮,紧接着一阵巨力传来——
嘭。
清瘦的脊背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盛渊右手青筋暴起死死卡住他的脖子,几乎把他直接钉在了墙上。
见到扯出来的是这么个小孩,盛渊也愣了。
这孩子全身就穿着一件极宽大的亚麻白色衣服,露着嫩藕似的手臂小腿,头发很长糊了泥,连带着脸颊都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又黑又亮。
盛渊卡着他脖子的手不由松了松,心想。
原来是只小花猫。
但他仅仅是稍稍松了点力气愣神的功夫,那个被他按着的孩子稍得喘息,低头狠狠一咬。
——!
半小时后。
盛渊有些无奈地拧紧紫药水的盖子,看着那个从刚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警惕的孩子。
“我说,”他把药瓶放到药箱里:
“明明是你先闯到了我家,还给我来了这么狠一口,”盛渊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牙印和流的血:“怎么搞得像我是坏人一样。”
那个孩子不语,甚至意有所指的呲了呲牙。
这个动作要是放到别人脸上那肯定是很灾难的,但即便被灰抹了脸,都难掩那姣好的脸型和细腻皮肤。
这么一呲不像示威,倒像是小猫在跟你亮爪子。
“好吧好吧,”盛渊举手投降:“我错了,你的家里人呢?这么小跑出来,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小猫不说话。
小猫垂眼。
但盛渊见他那个样子,顿了顿,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有些后悔自己提这个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没关系的,你看,我不也没有家人,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这孩子从刚刚被他发现到现在,除了往他手上狠咬了一口,一句话都没说。
盛渊想了想,起身:“那你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我去做会儿工。”
他拍拍裤子起身,但转身刚迈出去一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咕噜。
某只小猫的肚子响了。
盛渊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乐了。
盛渊手上拿过两颗面豆,想了想又从箱子不知道哪里掏出一罐兽奶,翻到生产日期上一看。
呼,还好没过期。
盛渊折回去,示意他看:“要不要吃一点?”
小沈扶视线慢慢聚焦到盛渊脸上,但眼神仍然是提防的。
“都是没开包没过期的。”
盛渊晃了晃那罐兽奶。
他注意到沈扶嘴唇抿了抿,然后无声咽了下口水。
盛渊忍笑,想上前把吃的给他,但沈扶见他要靠近更往后面橱柜上靠了靠,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放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扶的声音。
声线很细,带着点小孩子的稚气和倔意。
盛渊配合地停住,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回了客厅里。
他假装做着手里的活儿,实际耳朵一直听着。
先是静了一会儿,接着轻手轻脚灵敏叼回去,悉悉索索拆包装,吨吨吨喝那罐兽奶。
……看来真是饿坏了。
盛渊心里笑了下,若有所思地想。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到这里的呢,身上衣服脏兮兮的,但是手又很细嫩,看上去根本不像流浪儿孤儿。
难道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私生子?
盛渊忖着,不怪他这么想,这里偏远边疆,许多昔日权贵,犯法了、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家道败落了,还有见不得光的,都有被发配来这。
年纪这么小,政府也不管事…盛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许是刚刚食物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盛渊这次再靠近,对方显然不像刚刚那样戒备了。
盛渊试探着往他身边走,这个孩子看上去年纪还很小,身量又瘦,这么贴在后面橱柜上,却尽量挺直肩膀张开手臂,让自己看上去更个大一点。
这跟遇到比自己更大只的危险生物,炸毛蓬松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好惹的小猫有什么区别?
盛渊不知道这是短短不到一小时内自己第几次想笑,他在距离一米处停下,蹲下身,和这只误来到他家的小流浪猫对视着。
“我叫盛渊。”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扶犹豫着:“…扶”
沈这个姓在帝国实在太稀有了,他本能地不想把这个姓说出来。
但眼前这个人这么盯着他,沈扶的脑袋罕见短路了,犹豫重复着:“扶…扶…”
盛渊却像是知道了什么,长长哦——了一声。
笑眯眯道:“是芙芙啊?”
什么鬼?!沈扶脸颊一下爆红。
盛渊忍着捏一下沈扶脸颊的冲动:“我烧了点水,先来洗个澡吧。”
“不过衣服暂时只有我穿剩的,改天带你去镇上买几件新裙子。”
“别看地方偏,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样式可是一样不少哦。”
盛渊自顾自往前走着,突然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了。
沈扶身上就那件白亚麻衣,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向后飘起,小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狠狠踩了他一脚,怒道:
“我是男的!!”
盛渊遇到那个叫芙芙的小孩的第一天,荣获小猫牙印x1,小猫爪x1。
总之不管如何,芙芙在他家住下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这处边远蛮荒三不管之地,充满了野蛮、暴力、□□,从来只信奉黑暗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这样柔软、温热、漂亮的脆弱生命,在外面大概连两天都活不过去,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走凌虐。
他过去十三年里孑然一身摸滚打爬,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挣下了一处容身之地。
芙芙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连基本的扫地刷碗都不会。
盛渊曾经半真半假地捏捏他的小脸:“你莫不是哪处富贵窝里长大的?我看小公主也就不过如此娇气了。”
他说芙芙娇气,实际最受用这种娇气。
从来没有人这么需要、这么依赖他,芙芙会在他离开时扒在窗口露着一双黑亮小猫眼看他,会在他回来时盘腿坐着等在门前,眼睛亮晶晶看他,在他做饭时,从他身后踮脚探头,晃来晃去,跟个黏人小猫似的。
芙芙身上有伤没好,不能露面不能出去,其实盛渊这个年纪养活自己就已经是勉强了,再加上一个半大小孩,为了赚够足够的钱和食物,每天都早出晚归。
那天他回家,看到芙芙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旁边是十几件他做的小零件,旁边工厂多,盛渊有时会从废品厂捡了废旧金属回来,人力加工再卖出去。
那几天他在家里做工时,芙芙就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他,记下了步骤和做法。
盛渊去翻他的手掌手指,芙芙的手那么细嫩,果不其然都被划出口子了。
其实口子不算大,但落在他手上,就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芙芙睡得迷迷糊糊得醒来,见是他下意识地往人身上贴,语气还带着没清醒过来的鼻音:“你回来啦…”
盛渊不语,起身提了药箱过来,然后让他伸着手给他涂药。
沈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今天这么沉默,有些疑惑地推了推他。
盛渊没动,一直到仔仔细细给他上好药处理好,吹了吹他的伤口。
沈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盛渊告诉过他,吹一吹,就不痛了。
盛渊已经把药瓶收到药箱里要放回去,但沈扶拉住了他。
沈扶仰头,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
你怎么啦?
盛渊眼睛一下就红了,抛下药箱把人抱进怀里。
“芙芙,”盛渊感受着人清瘦的脊骨和绸缎一般的发丝,声音轻微哽咽,却不肯把那点敏感的心思宣之于口,只是一遍遍喊沈扶的名字:
“芙芙,芙芙…”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怀疑,芙芙才这么小,自己这样把人划到自己地盘,到底是保护了他,还是禁锢他害了他呢。
他想到今天去做工路上,见到的小车里穿着暖和的孩子,他连一件漂亮保暖的冬衣都给不了芙芙。
沈扶被他压在怀里,脸被少年人尚不宽阔的胸膛压得嘟出一小点软肉。
他听着盛渊一遍遍叫他,身体挣扎着动了动。
盛渊以为勒痛了他,松了松力气,却见沈扶调了下姿势,趴到他的胸口,轻轻吹了吹。
“不痛了。”
盛渊怔怔地看着他。
沈扶摸了摸他的心口,又摸了摸他的脸:“不难过了,哥哥。”
他在笨拙地安慰他。
盛渊一把把他揽进了怀里。
沈扶被他坚硬的胸骨撞得鼻子有点酸,但决定自己大方点先不计较了,伸了伸手,回抱住了他。
盛渊从来没有如此庆幸去年和地头西奥打了一架,抢下了这处房子,让他和芙芙能过一个不用在寒风里发抖的冬天。
壁炉里升起了火,木柴燃烧后噼啪作响,芙芙裹着个毯子,靠在他的身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盛渊把人揽在怀里,任由对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贴。
他捏了捏芙芙的鼻子,看着那秀挺鼻尖被他捏的尖尖。
芙芙睡梦中似有所感,眉间皱了皱,不满地往他胸膛里拱了拱。
盛渊失笑,点点他的鼻尖:“小笨猪”
“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他喃喃道。
那天盛渊做的一个大单结了钱,他把主顾给的佣金牢牢攥到口袋里,看天色还早,搭上了去镇上的车。
黑土星的冬天太冷了,北风凛冽,一到冬月连河流都要结冰,如果没有一件保暖的衣服,是很难捱过去的。
他到镇上最大的商场,一件冬衣价格太贵了,他的钱只够买一件。
盛渊毫不犹豫地让销售员包了那件最暖和最好看的衣服,然后拿剩下的钱,给芙芙买了两串糖栗子。
回去的路上寒意已然凛冽,盛渊拢了拢身上的单衣外套。
他可以挨冻。
盛渊想。
但芙芙是不一样的,他那么娇气,那么怕痛怕冷,再说冻着发烧了,不还得自己忙前忙后地伺候。
只有自己才能照顾好芙芙。
盛渊心里不无骄傲地想着,又想到买回冬衣后芙芙高兴扑到他怀里的样子,嘴边不由浮起淡淡的笑意。
人活一世,如果没有人去爱和被爱的话,那这个冬天真是太冷了。
他走在回家的小巷上,然而距离还有二十几米的时候,盛渊突然一阵心悸。
说不出的恐慌笼罩了他,盛渊丢下糖栗子大步跑到那矮房前。
房门大开,冷风呼啸往里灌,门棱上有血迹。
盛渊只觉得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冰凉。
几个黑甲武士占据了这间不大的小屋,其中两个向后扭着沈扶的手臂。
沈扶做的小零件桌上毯子上滚了一地,他黑发散落在脸侧,身上材质舒适的浅色衣服被血迹染红,头低垂着不知生死。
“妈的,”有个武士骂道:“这小子,真他妈能躲。”
半个小时前这里曾发生了激烈的追逐与打斗,沈扶身上的血是争斗时刀器划得。
那些武士后面也恼了,沈扶毕竟是个孩子,对方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五指犹如铁箍紧紧箍着他的头,逼他抬头,狠狠抽了个巴掌。
沈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好半天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是,等会儿那个人回来了,该怎么办?
“有种…”沈扶牙咬的咯咯作响,武士听不清他讲的话,低头凑过去,被他狠狠啐了一口。
“有种你就打死我!”
那个武士抹了下脸,不怒反笑,但耐心到底是没了,抬手又狠抽了他一个巴掌:“想死?没这么容易。”
“带回去。”
盛渊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简直疯了一样要扑到沈扶身边,那个武士猝不及防真被他撞开了。
“小芙,小芙,”
这是在冬天来临之前闯到我家的小猫,他刚来的时候那么瘦那么单薄都摸得到骨头,是我把他悉心养了两个月,说好了一起过冬连小窝都搭好了…
背后无数拳脚落下来,盛渊把沈扶紧紧护在身下,去摸他的鼻息,感受他颈间是否还有跳动。
那点微弱搏动让盛渊由死到生,温热的眼泪直直掉在沈扶脸上。
但是好多血,好多血…
盛渊拿手想要去堵住正在源源不断从沈扶腹部、腿部伤口处流的血,其实刚刚他的脑袋也被砸开了血口,但他已经感受不到那些拳脚再施加在身上的痛楚了。
盛渊只觉得身体又热又凉,有液体顺着脸颊下巴流下。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
那是他的血…
意识在逐渐失去,眼前事物模糊虚幻,盛渊感受着有人硬要把他扯开,人在濒死之际爆发的意志力真是无穷的,盛渊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力气有那么大。
那个黑甲武士终于恼怒到了极点,掏出枪眼看就对准了他的脑袋——
“不准动!”
佩戴警章的特警破门而入,一枪射断了黑衣人的手。
训练有素的特警很快将这些黑甲人都控制起来,逆光中一个身形高大威严的男人踏步迈了进来。
特警队长利落敬礼:“陛下。”
九月宫宴上,帝国长公主之子被人掳走拐卖,皇帝震怒封要求锁各个星际港口,对各大黑恶势力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全方位报复式打击。
两月后终于寻得消息的威廉王圣驾亲临黑土星,带回了走失两月之久的小殿下。
医疗队进进出出,盛渊只觉得自己被分开抬走,这时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陛下,”医疗博士斟酌着措辞:
“小殿下伤到了头部神经,这些经历对一个十二岁孩子来说还是太可怖了,他现在高烧不退,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不要让他再想起了。”
威廉王看向病房,沈扶越长大,面容越肖似他的长姐,那眉眼神态,总让他想起已经失事逝去的大长公主。
但此刻沈扶那样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胸膛起伏微弱,如果不是机器还在显示着生命数值,说是已经去了都有人信。
但即便是这样,他嘴唇依旧在开合着,眉头紧皱,仿佛陷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可怕梦魇里。
哥…哥…
没有人听到了这低弱到没有的呼喊,威廉王不忍地别开视线,叹了口气:
“给他做心理催眠吧。”
主治医生哎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天那个男孩子…?”
威廉王拧眉想了一会儿:“不用告诉他小扶的沈扶,我看他年岁也不大,治好后给他一笔钱,送去五区的中心星读书吧。”
“别让他再出现在小扶面前了。”
彼时的威廉王尚不知道,自己这番话阴差阳错,造成了从此长达多少年的分离。
十二岁相识十八岁军校重逢,命运聚少离多几番周折,明明新婚三年,临时标记后不久就爆发了卫国之战,最后却是长达五年的死别。
他们认识了十五年,真正好好在一起相爱的时光,也不过一年零两个月。
盛渊十八岁进入第一军校,开学事物繁忙天之骄子云集,某次他和舍友一起去领书。
昔日冷清的街道此刻人满为患,路边是到处叫卖着摆摊的小商贩。
开学也就这三天才能不禁止校外人员进入,热闹是自然的,但今天也太热闹了点。
舍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此人看似直男实则重度星际狗血文学爱好者,到一个小说摊前就走不动了。
卖家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萌妹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写不到的,先婚后爱火葬场ABO带球跑破镜重圆应有尽有哦~”
舍友恋恋不舍挑挑拣拣,顾念着待会儿还要拿书不能买太多,只浅尝辄止买了六本。
在一旁看着的盛渊嘴角抽了抽,余光瞥到最上面那本书的书名:
《一见钟情:霸道上将狠狠爱》
盛渊心里嗤了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里来这种俗套剧情,哪有人真的见一面就情深不悔念念不完了…
舍友不用看他表情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据说这位虽然出自五区,但是可是上面军部大佬亲点的,实力能力全不容小觑。
他们接着并排往领书地走着,突然远处一阵骚动。
“天哪,他真的要来我们这儿上学?”
“我刚刚在校门口都看到皇室徽标的车了,那还能有假。”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
两排保镖开道,校领导亲自陪在身侧,众人簇拥着。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有人为他撑了一把黑伞。
“沈扶!”
“真的是他!”
“妈妈,那是…”年幼的小孩好奇地抬头,被他的妈妈一把拉回来。
“嘘,那是我们大长公主的独子,帝国的小殿下。”
盛渊漫不经心地抬眼看过去,那人身上长发束起垂落在雪白衬衫上,衣袖间仿佛蕴着无名暗香,衣着仅黑白两色,身形单薄而修长。
黑伞掩去了他的容貌,走路时倒影映在大堂锃亮瓷砖上,仅一个倒影,就足以让人心驰神荡。
舍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盛渊愣愣地看着,只这会儿功夫,被簇拥着的人已经走到他的附近了。
周边的人自觉礼貌地让出一条路,风中传来好闻的淡香,黑伞被掀起一角。
少年面容冰白俊秀,侧脸从鼻骨到下颌的线条完美无可挑剔。
他看过来,眼瞳宛若世界上最珍贵无暇的宝石。
咚、咚、咚。
风将舍友抱着的第一本书掀开,纸张哗啦啦翻过又倒回,露出扉页一面。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他一见钟情。
第32章 记忆
夜风寒凉,段缙只觉得胸口脑中仿佛燃了一团火,烧的他理智干涸。
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是什么?
沈扶站在距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刚刚被箍着的地方。
热麻的灼烧感从腕骨和手臂上传来,他凝眉思索着。
段缙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上前,但又意识到什么停下来,最后只低低开口道:
“指挥官…”
沈扶垂了垂眼:“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
段缙眼神瞬间低落下去。
夜色中沈扶轻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简直比圣旨还管用,段缙当即眼睛就又亮起来:“好。”
“你别着急,慢慢考虑。”
但想想又不对,弱弱补了一句:“但也别太慢了…”
沈扶失笑。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段缙还是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
他的房间在旁边的立栋别墅里,段缙推开门进去,却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站在一处抽屉前。
这抽屉却用锁层层锁着,段缙一一解开,拿出里面放着的维C片瓶。
他拧开盖子,里面五粒迥异于维C片的蓝色药丸在暗淡光线下泛着诡谲的光。
段缙注视了一会儿,仰头把五粒全倒进嘴里。
次日晨。
沈扶整理好自己的袖口,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黑色风衣,既不失礼节又不显得过分庄严。
风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长发束起,身形清瘦高挑,从后面看,那是个能让人情不自禁想吹口哨的身影。
已经八点了。
沈扶看了下表,皱眉道:“段缙呢?”
单准犹豫了下:“他好像告了事假。”
沈扶冷笑一声。
昨天还说要做他最锋利的刀呢,今天就敢告假。
“十分钟之内,把他给我弄到这边来。”
“是!”
段缙再来的时候显然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这种无精打采感很少出现在他身上,毕竟此人一向精力旺盛到变态,三天睡七个小时都照样神采奕奕,连沈扶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愣了一下。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段缙不着调地笑了下:“想你呀,指挥官。”
沈扶白了他一眼:“走了。”
他一矮身坐到车的后座,段缙跟着坐到了他的旁边。
单准在前面开车,牌号W88888的车安静驶入车流之中。
沈扶低头翻阅着呈上来的报告,余光瞥了一眼,发现段缙竟然在打瞌睡。
这人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扶心下疑惑,然而许是段缙察觉到了他的注意,抹了下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们去哪儿啊,指挥官。”
“去拜访一个军部的前辈。”
段缙讶然,什么人能让沈扶称上一句前辈呢。
他在心里回忆着那几个尚健在的军部大佬的名字,一个个排除,往窗外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市区有段距离了。
只是这会儿功夫药效副作用已然反扑上来,段缙困得眼皮一沾就能睡过去,能还在这儿撑着讲话全凭过人的意志力。
沈扶看着他这幅样子,神情严肃下来:“你到底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本来都打算睡觉了,这时光脑上突然弹出来一个小游戏,我一不小心打了个通宵…”
“段缙!”沈扶恼道。
“少拿这种瞎话来糊弄我。”
“我没有啊指挥官…好吧通宵打游戏是我不对,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够了,”沈扶打断他:
“段缙,昨天是你自己那样表了心意,两个身份我已经够容忍你了,如果还有重大事件瞒着我的话,那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段缙心里一惊,神智清醒了几分。
天不知何时聚集了滚滚乌云,远处隐隐有隆隆的闷雷,段缙掐着掌心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没有想着瞒你,指挥官,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什么之后?”车外大雨倾盆而下,闪电在阴暗天空撕裂出一道惊人亮光。
沈扶放下手中文件侧身,一双眼注视着段缙:“我告诉你段缙,”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蓄积已久的雷声轰隆炸响,与此同时沈扶身后车窗外,一股比闪电闪亮百倍的光柱直冲而来,伴随着引擎器势不可挡的巨大轰鸣!
“小心——!”
前排单准猛打方向盘怒吼道。
一辆闯了红灯的大型货车如千斤重锤直直砸来,载人轿车侧边骨架发出挤压后另人牙酸的爆响,在目击人群的惊叫和尖利的摩擦声中,被生生撞翻下绿化带!
利威尔赶到医院的时候正是晌午。
病房外全帝都最顶尖的医生全汇集在了这里,沈扶半边身子上都是血,正站在抢救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的风衣已经脏污不堪扔进垃圾桶了,原本高束的发凌乱披散着,内里白色衬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利威尔眼睛当即就红了,冲上去抓住沈扶的肩膀:“沈扶,你”
沈扶疲惫地抬了抬手。
这个动作传达出来的拒绝的意思是如此坚定不容抗拒,利威尔怔怔看着他,沈扶声音沙哑:
“不是我的血。”
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伤的最轻的。”
驾驶位在左,沈扶坐在后排右座,货车撞过来的时候单准猛打了把方向,原本他应该是伤的最重的,是段缙扑上去把他死死护在了身下,挡住了冲击。
肇事司机已经被抓起来了正在审,但沈扶除了安排人先过去控制起来,已经没心情去想别的了。
单准和段缙都在抢救。
沈扶那么靠在医院冰凉的墙壁上,如绸练纯黑长发掩着半边面颊,而露出的皮肤又显出惊心动魄的冰白,脊骨挺的笔直。
那种笔直非常难以形容,无比坚定意志强硬,又仿佛强硬到了极点仅靠一口气撑着,下一秒就要一触即碎。
利威尔有一瞬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低头才发现沈扶的手臂还在向下流血。
“沈扶!”他惊骇:“你疯了,你怎么不处理伤口?”
他伸手去抓沈扶手臂,沈扶手动了动,避开了。
护士从打开的抢救室门内走出来,额上都是汗面容却是喜悦的:“单副官手术完成了,脱离危险了没事了!”
利威尔心下一松,他扭头去看沈扶,但沈扶抿紧的唇没有丝毫弧度的变化。
护士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迟疑了一下,低声退下了。
利威尔面色难看叫住一直在走廊的护士:“他这样站这儿多久了?”
护士回忆了一下:“从进医院就是这样了,因为他好像只有手臂被夹到划开血口,除了中间处理了一下那个肇事司机,其余时间就一直这么站在这儿。”
利威尔紧紧咬着牙,他扭头想去抓沈扶去包扎伤口,但护士叫住了他:
“部长大人,”护士压着声音轻声道:“指挥官现在状态不太对劲,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冒然刺激。”
“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在这儿一直等着!”
护士没再说话了。
利威尔一口气憋在心口,一拳重重打在了墙上。
抢救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才结束,主治医生一脸疲累地走出来,擦了擦额上的汗:
“暂时度过危险期了。”
利威尔绷紧的脸缓和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身边人身形晃了晃。
直直倒了下去。
利威尔一把捞住他,声嘶力竭:“医生!医生!”
沈扶再醒来已经第三天上午了。
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细细包扎过了,一直看护在旁的护士见他醒了忙按铃,很快就有医生进来。
“您的内脏有轻微的震荡错位,但是问题不是很大,这几天可能感到头晕、恶心、无力,都是正常现象,过了就好了。”
沈扶点了点头:“段缙呢?”
医生顿了下,避开:“单副官已经醒了,可能要输几天液。”
“段少校…目前还在观察中。”
“他的状况很奇怪,我们做血检时发现在此之前,他似乎提起服用过某种违禁药品,而且根据抗药性和残留程度来判断,曾经服用过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类药品能很大程度上增强人的体质和自愈能力,但是同时伴有着干扰记忆、扰乱神经、困乏嗜睡,乃至精神错乱躁狂、人格分裂的副作用。”
沈扶瞳孔一缩。
医生叹了口气,没提手术时和这48小时内段缙可怖的自愈力:
“因为强大且不可逆的副作用,很多年前就禁用停产了,也有可能军部有其他渠道…”
“本来那样情况下是很难生还的,但段少校毕竟年轻又身体素质强健,应该…”
叩叩叩。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林医生,段少校醒了!”
林壬点头收拾仪器要过去,然而沈扶先他一步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下床就要跑过去。
他身上就一件病号服,走廊上的医生护士惊讶地偏头看他,沈扶恍若视而不见,直直推开了重症病房的门。
段缙坐起靠在床边,旁边有医护人员抱着写字板记录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扭头。
顶灯光线下段缙面孔英俊无匹,沈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滑下来,他还没往里走,段缙眉间就皱了皱,要下床。
护士来不及阻止他,下床时段缙只觉得五脏内腑都在蜷缩起来剧痛,他呛出了口血沫,但仍面不改色硬走到了沈扶面前,弯腰要抱他起来。
沈扶吓了一跳躲开:“你疯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站着了,但沈扶只觉得段缙现在身形尤为高大,脸上神色尤为奇怪沉冷,让他都有点呼吸不过来。
段缙关注点和他不在一起,示意他低头:“为什么过来不穿鞋?”
沈扶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光脚过来的。
他顿了顿:“来的太急了…”
段缙伸手又要来抱他,眼尖的护士赶忙拿了双新拖鞋,递到沈扶脚边。
沈扶低声道谢,走到床边椅子上坐下,护士已经极有眼色地离开了,贴心关好了门。
段缙见他坐下,自己也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
沈扶嘴唇抿了抿:“医生说过你这段时间最好完全静养。”
段缙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心里,伸手拉过他的左手,放在自己掌心。
那动作太自然太理应如此,连沈扶都一下没反应过来。
段缙手心温度偏高,沈扶忍不住收了下手想挪开,但段缙手指一用力,牢牢扣住了他的腕骨。
沈扶腕骨太细了,段缙感受着那凸起的骨腱,心里怜惜地啧了一声。
“医生说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出了车祸,你伤到了手臂。”
“嗯,”沈扶要抽手,没抽出来:“那货车是冲我来的,你替我挡了才伤的这么重。”
“应该的,”段缙把他左手上的衣服挽上去。
他没有在说假话,这些伤他受了不过一个月就能好,但若落在沈扶身上,估计会要了他半条命去。
段缙看着他被绷带包扎好的手臂,突然顿了顿,抬头看他:
“小扶,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明明时间地点都不合适,沈扶一下就愣住了。
他压下心里涌上来的奇怪酸涩,偏头:“可以了段缙,你先放开我。”
“段缙?”,段缙似乎更疑惑了,然而本性里独占欲敏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是谁?”
第33章 “抱老婆的力气还是有的……
沈扶诧讶:“段缙?”
霎时间医生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扰乱神经情绪失控,乃至记忆错乱。
他不确定段缙到底到了哪种地步,如果细究他一个军部少校为什么服用这种药,都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但是段缙神色不似作伪,还有他这从醒来就奇奇怪怪的态度。
沈扶抿了抿唇,起身要去叫医生。
段缙还攥着他的手腕,他不过刚有站起来的意思,对方略一使力,把他重新拉回了椅子上。
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段缙眼型狭长眼睫浓密,这样的神情非常像某种大型猛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进而危险敌惕着入侵者。
“小扶,你们很熟悉吗?”
沈扶怔了一下,接着只觉得这种心情太荒谬了。
他竟然觉得刚刚段缙质问他的样子…非常像盛渊。
“你先松手…”沈扶推他的手臂。
段缙顺从地松了他的手腕,但紧接着手竟然自然下滑,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沈扶愣了一下,接着怒道:“段缙!”
“第三次,”盛渊伸手,替他理了理耳鬓的碎发,声音轻描淡写,却隐隐有了克制后的威冷:
“这是第三次,你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我不过是出了车祸睡了一觉,小扶又从哪里给我找了个三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沈扶有些气急,抬手要挣开,然而他一抬头,竟是对上了段缙隐隐泛着绿意的瞳孔。
沈扶一下就愣住了。
一个难以言喻的可怖猜想涌上心头,沈扶猛地反手握住段缙。
“你是谁?”
他的尾音甚至因为压抑而轻微颤着:“今年是几几年?”
盛渊不明所以,但仍回答道:“……金河纪元七百七十年。”
他顿了顿,笑道:
“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砰!
床边桌上的器具被哗地扫落,沈扶那站起来的力度简直爆发到了不惜把手骨拧脱臼的地步。
盛渊眉心一跳放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沈扶已经直直按下了医生呼叫铃。
这里一切都是最高顶配的,不过半分钟就有医生推门而入。
“指挥官…”疑问尚未问出口,医生这才发现沈扶面色冷得吓人。
“给他做认知能力测试和血检。”
“?”
“现在!”
医生一个激灵:“是!”
盛渊去握他的手,Alpha手掌宽大掌心干燥温热,沈扶眼睫颤着,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中。
也许我已经被那辆货车撞死了也不一定…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床边盛渊已经站起来了。
医生连忙叫人去拿轮椅来,盛渊摆了摆手示意先不用,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沈扶距他不过两步之遥,盛渊走过时轻揽住他的腰。
Alpha体型高大精健,沈扶高挑,但和他相比身形太纤瘦了,面对面站着时眉心堪堪直到盛渊的下巴。
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揽过他的腰了,沈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面颊。
“乖,先去吃点饭,我去去就回来。”
这是时隔5年来,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院长办公室内,沈扶双手抱臂坐在主座上,神情冷冽,对面站了一排的医生。
其中为首的那个主治医生一点马虎不敢打:“我们已经对段少校做了认知情况评测,测评结果显示”
他斟酌着词句:“基础的逻辑智慧思维、记忆情感认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的记忆却停留在了五年前的二月份。”
盛渊前往卢瑟星、遭遇量子风暴的前三个月。
“造成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车祸颅内淤血残留压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一直服用的那个药,”
“我们推测他之前有故意大量服用刺激记忆的行为,不然不可能血液里残留量那么大。”
“目前还不确定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三到六个月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避免说他记忆范围外的,”
医生停顿了下,补充道:“哪怕超出记忆范围,也绝对不要让他知道另一个记忆人格的存在,以免加剧刺激引起更大的不确定性和记忆错乱。”
沈扶心里已经烦躁到一种地步,但面上只愈显得冰冷愈发有压迫感,站着的医生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再开口。
他清楚自己现在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血检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主治医生思索了一下,又知道时间长了绝对不行,一咬牙:“两天!”
“明天,”沈扶打断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最终报告。”
一排医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死意。
沈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众人连忙起身去送他。
“医院明年是不是要往南面扩建了?”
院长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只是点头:“是是…”
它们这个地不够,申请递上去小半年了上面都各种推辞着没给批。
“回去把申请再提交一次。”
院长一愣,接着狂喜,而沈扶已经推开门,朝着远处走去了。
沈扶走在走廊上,手上紧紧捏着那份认知检测书。
他看不到自己面上的表情,但也大概猜的到自己此刻脸色有多僵硬。
当时不论段缙生平还是基因检测都做过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个人的表现和动作又怎么能这样自如自然…
盛渊当时确实是没有找到尸首,但是一个人真的有可能面貌外表变化这么大吗?但是万一呢…万一呢。
过去很多年他无数次深夜惊醒,下意识往旁边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星舰一卷入量子风暴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高离辐射器件销毁燃烧,整个舰体温度可以逐渐达到上千度宛若一个炙烤铁笼,如果盛渊当时尚有生息的话,估计会被…
沈扶身形晃了一下,无力地扶住墙壁,慢慢滑下去,把脸深深埋进左手手心。
会被活活烧死。
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涌上心头,沈扶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硬要把鼻腔里的酸涩按回去。
“小扶?”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发。
沈扶猝不及防抬头,盛渊坐在轮椅上,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招人,眼尾、鼻尖带着压出来的红意,眼睫纤长潋滟,任谁来一眼看过来,都知道他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偏偏唇又紧紧地抿着,眼底蕴了水意却不落,平添了分强撑出来的、惹人更心疼的破碎感。
盛渊呼吸一滞,沈扶已经偏头要整理表情,不过刚往旁偏了偏,盛渊大掌已经覆上他的面颊,指腹拂过眼边,瞬间就察觉到水意。
盛渊眼睛微微眯了眯。
记忆中他还在白鹰大厦处理政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到了医院。
医护人员奇怪欲言又止的态度,他来这里这么久居然没有任何一通通讯,还有…
盛渊俯身,轻哄道:“小扶,先别靠着墙了,太凉了,你受不住的。”
沈扶心乱如麻,他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盛渊,但霎那间过去所有那些不太合理的地方都冒了出来。
比如段缙为什么第一次来就打开了沙发上的暗刃,信息素为什么和他匹配那么高,肩上的疤痕和跳舞时惯用的动作…
乃至于和那个该死的腾蛇会的联系都一样。
可是万一呢…如果这些重新燃起的希望最后会是再一次地兜头冷水……
沈扶嘴唇发着抖,牙齿越咬越用力,下唇薄薄一片唇肉几乎被咬到破皮。
他低垂着眼睫,因而看不到盛渊越来越晦暗压抑的眼神。
“嘶——”盛渊低抽了口凉气。
沈扶听到后果然抬头:“你怎么了?”
那点下唇被松开,但不出意料开始流血了。
“可能是腿上治疗仪疗过后内部神经还没愈合好吧,”盛渊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点都没往自己腿上瞟,直直盯着沈扶。
似乎这句话除了能帮他引起沈扶的注意,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沈扶眉间皱了皱:“找医生来看看吧。”
他起身要去推盛渊的轮椅,但刚刚蹲了那么久,这会儿腿早就麻了,骤一起身,竟要就那么摔下去。
沈扶看着贴近的地板,等着疼痛来临时,倏地腰上一阵大力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都被捞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身下大腿肌肉坚实,揽着他的臂膀温热有力,即便对方坐着,都能感受到那衣服下贲发结实的肌肉。
等等…沈扶瞳孔缩了下:“你腿上的伤!”
盛渊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小伤。”
“抱老婆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一手牢牢箍在沈扶腰上,另一只手操控着轮椅,朝着单独的病房走去。
从这里走廊到他的病房不过几分钟,盛渊推开房门,却没有急着让沈扶下去,而是硬揽着人到了床边。
沈扶耳尖红着,刚离了盛渊的腿,就又被按着坐在床上。
其实床应该是病人休息的,沈扶要起身,盛渊大掌突然覆上他的腿。
沈扶心里重重一跳,莫名其妙的氛围弥漫。
盛渊的手很大,和他的身高成正比,很多时候沈扶拿着正常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就会显得像缩小迷你版。
而盛渊握着正常大小的东西,轮到沈扶握时,通常对他来说都太大了,需要两个手一起才可以。
此刻盛渊这么握着他的大腿,那真是很轻易就能抓过来。
“你干嘛…”沈扶去推他,盛渊却突然动了动,手上使劲。
“啊!”
盛渊使着巧劲按摩着:“蹲太久了,揉一下疏通开比较好。”
沈扶手向后撑在床上,连脖颈都慢慢泛上红意。
盛渊常年锻炼,在军队时更是对人体各个部位了解熟知到了极致,腿部那种淡淡的麻感和不适退去,相反另一种温热舒适的感觉开始上涌。
“可以了,”沈扶轻声道。
“再按一会儿。”
“你还在养伤呢…”
盛渊眉间挑了挑,看了他一眼:“不费力。”
他没有说,沈扶腿瘦,薄薄一层肌理覆在骨头上,匀称好看,皮肤更是细嫩的不行。
他甚至都需要注意控制减轻手上的力度,才不把沈扶弄痛。
沈扶的鞋已经被脱了,盛渊从大腿按到小腿,掌心一圈,就将那小腿几乎被尽数握住。
长裤纵上去,露出的脚踝更是又细又骨感,白的晃眼。
盛渊按着按着,情不自禁握着人的脚踝,把他的小腿拉高,要去咬他的踝骨。
沈扶一下回神,耳根爆红,腿猛地一挣,正正踩在了盛渊的胸膛上。
第34章 “自己咬着”
沈扶张了张口,然而真的注视着这张似是非是的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的脚踝还被盛渊握着,如果这真的是五年前的一个寻常冬日,他都能想象到接下来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什么。
但是不是…
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沈扶轻吸了口气,一直桎梏着他的大手却松开了。
“抱歉,”盛渊将他的小腿放下,轻哄:“吓到你了。”
“我都忘了,我是丢失过一段记忆的。”
他看着沈扶,眼里隐有灰绿流转:“我们还存在婚姻关系,对么?”
如果你真的是他的话…
“我们,”话出口沈扶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微微哽咽的。
“我们一直都是。”
他低声说。
盛渊喟叹了一声,眼底是占有欲被稍满足后的神态。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盛渊漫不经心地想。
如果他不记得的这几年,沈扶真的和别人有了什么的话…
那他估计会真的忍不住现在就提刀直直冲过去把那个人刺死,然后…
公馆的地下室的大床上,是有锁链的。
他会让沈扶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的。
但面上盛渊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甚至温柔地替他把纵上去的裤子重新整理好。
病房内设施一应俱全,盛渊仔细洗了手,回来时手里拿了另一瓶不知什么的药水。
沈扶疑惑地看过去,盛渊从轮椅上起来,坐到了他的旁边。
嗯?
盛渊一手捏上他的下巴,使了点劲儿,迫着他抬头。
耳边鬓角碎发随着自然重力向后垂落,那么漂亮的脸毫无遮掩地近距离看时冲击力是很大的。
盛渊指腹摩挲了一下人细嫩的脸颊肉,单手拧开药瓶,拿棉签蘸了药水,细细往被沈扶咬破了的下唇伤口上抹。
嘴唇破皮处传来轻微刺痛感,沈扶没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盛渊手上动作停了。
他低头靠近,那是一个鼻尖抵着鼻尖,眼睫都要相碰地亲密姿势。
呼
盛渊轻轻吹了吹他嘴唇上的伤口。
“不痛,宝宝。”
沈扶手在身后撑在床上,他们两人中间没有任何其他抵挡,连胸膛都要紧密相贴。
沈扶的身体从未像现在这么紧绷过,他已经太久没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以至于显出了点无措的生涩。
盛渊感受着他的反应,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明明连生殖腔都被他草进去过了。
“我没有痛。”沈扶一手后知后觉地去推他,反被人抓住,亲了亲手背。
盛渊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就那么半抱着他,另起了个话头:“小扶,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不许用力地咬自己的唇?”
沈扶身体颤了颤,遥远的记忆霎时回笼。
他之前其实知道,自己在情绪不太好又难以排解时,有咬嘴唇的习惯,有时候嘴唇总是血迹斑斑的。
这是从小严格约束自己情绪不向外发泄来的,也许痛感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清醒活着的。
最开始谈恋爱时…沈扶手指蜷了蜷,盛渊就跟他说过这件事,只是远没有后面那么放肆。
盛渊曾经在他又把自己嘴唇咬破时,找了个晚上故意灌了他两杯酒,然后就把他往床上带。
Alpha体力强悍,又实在骇人,他哭的不能自已又情不自禁想咬唇,盛渊倏地伸手,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然后分开他的唇,食中两指强硬查进嘴里,配合着身夏的动作,给他留了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教训太深刻惨烈,从那之后沈扶真的甚少甚少再咬唇,直到刚刚一时情绪上来,没忍住又犯了。
“我…”沈扶眼睫颤了下,浓密纤长,像振翅欲飞的蝶。
盛渊抚上他的后脑勺,安抚地揉了揉。
“过来,哥抱抱。”
星际背景下,沈扶本来年纪就不大,身形又薄长得好看,更是显小。
和人谈判时都要穿上沉黑正肩的大衣面色冷肃下来,来不会显得过于年轻单薄。
这么被人抱到腿上,侧颊被Alpha坚硬胸膛抵得嘟出点雪白的软肉,头发乌黑,看着跟二十岁没什么区别。
盛渊揽着人的腰,感受着怀中人削瘦的脊背。
“怎么瘦成这样了…”
明明该冷静的。
沈扶紧紧抿着唇,然而又想到什么,没有再去折磨那瓣可怜的唇肉,肩膀却因压抑细细地打着抖。
那是因为过分抑制,而不可避免产生的生理反应。
盛渊让人坐在自己怀里,怜惜地吻过他的眼角:
“宝宝,我不在,有人欺负你了?”
压抑的泪水再也无法强忍,沈扶伸手揽过盛渊的脖颈,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疯了吗…
泪水蜿蜒而下,沈扶紧紧抱着他,用力到几乎将自己勒断。
如果真的是盛渊…如果他真的是盛渊……
像安抚一只流浪太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亲近的人类,盛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吻他的发丝、耳尖。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亲着人蓬松柔软的黑发,语气温柔,眼里却冷厉无比。
“谁给你委屈受了?”
“告诉我,宝宝,谁欺负你了?”
沈扶摇头,一句话不说。
如果他真的是盛渊,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爱人,那么险恶必死无疑的局面,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连面貌外表都改变了,是因为星舰燃烧时被火烧的吗。
那么惨重的伤,又吃了多少苦,才重新治愈好,在另一个身份上做出成绩来,走到自己面前。
沈扶哭的连脑袋都发痛,但他知道如果这真的是盛渊的话,那自己这五年一句话都不能透露。
医生说他吃了那个药,对神经记忆有很大伤害,贸然刺激只会适得其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盛渊见他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却也不再硬逼着他说。
一下一下轻拍着人的后背,由着人把泪水全落在他的衣服上。
沈扶之前失了那么多血,醒来后又大悲大喜和那群医生周旋这么久,体质本来就不太好,哭了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盛渊摸了摸人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但还是要小心观察一会儿。
沈扶从小就这样,每逢换季、情绪激动或者惊悸后,当天晚上就会开始发低烧。
通常这个时候都会变得无意识地撒娇又黏人,也不说话,就拿那么一双黑亮黑亮,因体温高蕴着水意的眼睛看人。
盛渊喉结滚了滚,想释放点信息素安抚自己的Omega,然而等他真的凑近沈扶颈后去闻那好闻的鸢芙花香时,面色一下就变了。
酒味。
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另一个Alpha,临时标记了沈扶。
到现在,标记都还没有彻底散去。
可怖血丝从盛渊眼底渗出,整个眼白都有变红的征兆,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此刻拿个信息素检测仪来测测的话,会发现盛渊体内信息素狂暴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峰值。
睡梦中的沈扶似有所感,眉间不安地皱起,轻微挣扎着似要醒来。
盛渊神色一顿,亲了亲他的眉心,轻抚他的脊骨。
这有点像在安慰一只困倦的小猫,手法极其娴熟,这么摸了几下,沈扶果然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又睡着了。
他闭眼睡着,纤长眼睫上带着被泪水濡湿过的痕迹,这么靠在他的胸膛上又乖又可怜,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沈扶信任依赖的人。
盛渊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带着薄茧的指腹摸上沈扶的侧颊、脖颈,流连忘返。
“别让我抓到你那个情夫是谁…”
他低低呢喃着,眼里压着渗人的痴迷、与寒光。
沈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厚重窗帘遮蔽了外界光线,仅从两片窗帘相接的缝隙出透出一丝光芒,又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长长的影子。
他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何时何地,脖颈上泛着点刺痛,有点像被人大力抚摸或者掐过。
沈扶靠在床背上去摸自己的脖子,余光突然瞥到窗边站了个高大黑影。!
他下意识一抖就要摔下床去,灯啪地一声打开。
盛渊单手抄兜站在窗前,看上去正在和什么人通话,见他醒来身形动了动,阴冷漆黑的目光斜看过来。
沈扶一下就清醒了,盛渊按断通讯器,大步朝他走来。
刚刚那点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只是他睡醒后错觉一眼,盛渊眉目英俊神情温柔,俯下身,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低烧。”他说。
“嗯…”沈扶迟疑了一下,“没事的,应该过一会儿就退了。”
他又想到还在局里关着的那个肇事司机,这都三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背后主谋杀人灭口。
还有那封血检报告应该明天就能出了,如果段缙真的就是盛渊…
沈扶呼吸一滞。
不,首先议会皇室那边虎视眈眈,盛渊还没完全恢复好觉对不能被他们先知道了。
军部倒是可以缓一缓,那里本来就是盛渊的地盘根基深厚。
很多现在任要职的都是对方当时提拔上来的,对盛渊追随信念感很深,还有他原先要去见的那个老首长…
沈扶心里胡乱想着,突然下巴上传来轻微被捏的痛感。
盛渊似是不满意他的走神,又或者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手指捏着他尖尖的下巴,语气温柔,眉眼却压着:
“宝宝,想什么呢?”
沈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点不对劲,但他又不能直说自己在想当局的事,盛渊才刚醒还不能接触这些太多。
他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盛渊唔了一声,手想往他的颈后滑,但还是忍住了。
自己的Omega和别的男人标记过了,那真是完完全全踩在了他的雷区和容忍底线上。
几乎浑身每根神经都在警告叫嚣着现在就把人推倒床上掀翻过来,狠狠咬进那鲜嫩的腺体,重新打上自己的标记。
沈扶会颤着身体想逃,说不定还会掉眼泪,细白的腰跟尾鱼一样惊弹起来。
但会被自己重新摁着腰胯顶开腿钉在床上,最好直接把人咬的进入假性发晴,这样沈扶会哭的水淋漓的。
进入假性情期的Omega是很难保有理的,生理本能地渴求来自Alpha的抚摸和触碰,细白手指哆嗦着要抱,轻易就会觉得受不了。
受不了也没用。
盛渊摩挲着掌下Omega白皙细嫩的脸颊。
就算真累了,也得自己坐上来主动半个小时,才能得到休息几分钟的权力。
看以后还敢不敢再和别的Alpha做临时标记。
沈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就像某种小动物天性里对危险的直觉一般,他谨慎避开了这个话题。
索性盛渊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然而手却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等…”沈扶手指搭上他的小臂,盛渊耐心道:
“你在发低烧,暂时不用用药,我去拿温毛巾,给你擦擦身上降温。”
这话好像说的很有道理义正言辞。
他从外面拿进冒着热气的水盆和毛巾,在床边桌上放下。
沈扶愣愣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盛渊已经伸手来撩他的上衣下摆。
——!
明明衬衫是可以从中间解开扣子的,但盛渊硬是像要脱那样,一点点把下摆全卷了上去。
霎时间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沈扶眼睫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盛渊已经将那衬衫下摆递到他唇边,声音轻描淡写:
“自己咬着。”
第35章 沈扶修长优美白皙的侧颈……
帝都第一医院顶楼vvvip病房大门紧闭,内里顶灯尽责尽责地炽亮,将室内一切照的无所遁形。
沈扶坐在那张本来该躺着病人的大床边上,上身几乎被剥光了,胸膛单薄雪白,两点殷红,随着呼吸轻微战栗起伏着。
身形高大的Alpha坐在他的面前的椅子上,正仔仔细细用温热毛巾给他擦着。
毛巾材质上好,但触碰上时明显很显然引起了人的一阵颤栗,每刮过一处,沈扶的腰都抖得像在过筛。
“宝宝…”
盛渊大掌贴上后腰时,骤然炙热的温度在那块皮肤上炸开,沈扶克制不住往前一挣。
盛渊五指合拢,铁箍一般钳住了他的侧腰,把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Alpha低声含笑:“怎么抖成这样。”
沈扶抿紧了唇,他皮肤白,又薄,一有什么情绪变化就特别明显。
从刚刚露在空气中开始,先是因为冷而泛白,后面渐渐在Alpha的掌下热起来,莹白细腻,从皮肉深处洇出淡淡的粉意来。
毛巾擦过时留下湿漉漉的水痕,颜色更好看的要命,整个就像漂亮瓷器一般,招人的不行。
盛渊只觉得连齿根都发痒,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咬点什么东西。
叼在齿尖,细细研磨,看着Omega那双美丽的眼睛,因不堪忍受,流下晶莹的泪水来。
然后再被他舔掉。
沈扶对他恶劣的心思一概不知,实际上现在努力咬着衬衣下摆不让它掉下去,已经耗掉他大半精力了。
衣物被他咬着的小块地方不可避免地沾上涎液,他的声音因为含了布料,连话说出来都像是在低咽:
“可以了么?”
盛渊装没听清,拿着毛巾不经意在某点重重一刮。
刺激来的猝不及防,沈扶唔!了一声,撑在床面上的手臂就要软倒。
盛渊托着他的后腰,稳稳扶住了他。
“什么?”
沈扶咬牙,抬脚去踹他。
盛渊闷笑一声,握住他踹过来的脚踝。
“我错了,芙芙。”
沈扶冷哼一声,那样子活像个冷酷尊贵的公主殿下。
他愿意配合的时候配合,刚刚低烧着醒来真是被冲昏了头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那么由着盛渊乱弄。
这会儿清醒过来,当即表示:不、干、了!
盛渊遗憾地收回手,不再趁机闹他,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给他把身上擦了一遍。
擦背时沈扶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他身形纤瘦,背部蝴蝶骨明显,从腹部到腰没有一丝赘肉,收束成一个优美的线条。
再往下……
这件黑色窄腿西装长裤恰到好处衬出他优越的比例,腰下塌,那里自然翘起的弧度简直看的人血脉贲张。
真**□□。
沈扶毫不知情,他这么趴在床上,身下就是柔软蓬松的被子,外面天昏暗,完全就是睡觉的好时机。
我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一时有些懊悔。
但盛渊擦的太舒服了,力度正好温度合适,他趴着趴着,眼皮又沉重起来。
身后盛渊已经憋的快成忍者了,心里天人交战着。
不行他还在发烧,禽兽也不是这么个禽兽法的。
这是我的Omega,帝国民政局登记过的婚姻关系,我怎么就不能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