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等家里都准备好喜糖了,我再和小晴正式送过来。”

顾钧应:“行,等着吃你的喜糖。”

顾钧先回了饭馆。

到了饭馆,齐杰溜达了一圈后,说:“现在风头还没有彻底过去,先从小做起,攒了钱,风头过去了,就立马做大做强。”

林舒从保温瓶里倒了温水,心道要不然你是男主呢,还真的有远见。

林舒把水递给了他,齐杰问:“嫂子呢,下半年的课少,要不要找个工作先学习学习?”

林舒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从事什么工作呢。”

齐杰:“现在不是已经开放外贸了么,嫂子英语比刚外语系的还要好,可以进外贸公司呀,这几年的势头肯定很好,得好好抓住。”

去年改革开放,今年年初,出口贸易的厂子和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齐杰说得不无道理,林舒道:“我是得好好考虑。”

虽然知道自己要挣钱买楼买房,然后收租金过后半辈子养老,但这挣钱的过程得有,总不能就靠顾钧一个人挣钱。

确实,如齐杰所言,现在的外贸势头非常好,而且这沿海城市得天独厚,只做国内贸易太亏了。

她或许可以提前去外贸厂子或公司学习一年攒经验,到时候再自己干。

顾钧还得去买菜,齐杰今天也没事,就一块去了。

回来后,兄弟俩个去河里洗下水,回来后,顾钧准备做几个人的中饭。

齐杰见中午只做几个人的饭,就问:“只做晚市?”

顾钧:“这工人中午,厂子里有饭,晚上自己做。”

“生意咋样?”

顾钧:“比在厂子里好多了,这一个星期的利润,顶两个月工资了,难怪有这么多人冒险也要下海经商了。”

齐杰:“可不,听说闽市之前穷得叮当响,可那边政策一开放,相比其他地方的战战兢兢,人家积极响应号召,一点也不耽搁,现在才过去一年,都已经能吃饱饭了,穿上新衣服了。”

实时报纸和广播,顾钧和林舒都在看,在听,所以齐杰说的,他们夫妻也是清楚的。

聊了一会儿时事后,顾钧问:“你什么时候去电器厂实习了?”

齐杰应:“开学前一个星期去,先去看看。”

林舒在旁择菜,说:“我们过几个月想买个冰箱,你要是在电器厂实习,帮忙看看具体要多少工业票,我们也好攒票。”

齐杰道:“还有几个月呢,那不急,等我在厂子混个脸熟后,给你们拿个内部价,说不定连工业票都不要呢。”

顾钧道:“那就靠你了。”

唠嗑了许久,齐杰也有些困乏了,问了顾钧晚市几点开后,就先回家去了,晚上再过来帮衬。

第116章

◎一更◎

饭馆开业半个月,赚到了两百多块,林舒存了两百整到存折里。

周一早上,夫妻俩都没急着出门。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夫妻俩,问:“咋还不去上班?”

林舒脚尖在地下碾了碾,才开口:“奶奶,我们想带你去个地方。”

老太太微微眯眸,审视的目光在孙女心虚的脸上晃悠了一圈,又落在了孙女婿的脸上。

孙女的心虚,相比之下,孙女婿倒是一本正经的,看不出半点端倪。

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一眼就能瞧出来自个孙女有事瞒着自己。

“行,我先给芃芃梳头。”

育红班也放了暑假,芃芃这些天都在家里,因为爸爸妈妈天天早出晚归,已经很久没有带她出去玩了,所以一听到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顿时兴奋不已。

顾钧要去屠宰厂,还是得骑着自行车去,所以林舒就带着老太太和闺女坐公交车去。

林舒拉着芃芃下了公交车,老太太跟在身后。

老太太看四周近乎荒凉的环境,还有在建的厂房,眉头皱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孙女走着去。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就看到孙女停在了一间民房外头,外头还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顾记饭馆。

老太太眼皮子一跳。

林舒敲了敲门,没一会刘芳就来开锁了。

刘芳在里头住,就在里头加了把锁头。

刘芳开了门,看到门外三个人,懵了一下后才回过神,一时不知道咋喊。

她是见过林舒的祖母和孩子的,但真不知道该咋喊。

林舒咳了咳,问刘芳:“吃过早饭了没?”

刘芳应:“吃过了。”

“妈妈,这是哪里?”芃芃疑惑地四处看着。

林舒暗暗呼了一口气,“先进来再说。”

进了里边,老太太扫视了一圈,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进了屋子,刘芳觉得气氛不对,就溜回屋里看书了。

老太太坐下后,林舒拿了两个茶缸,倒了两茶缸温水,放了一茶缸在老太太面前,另外一茶缸给芃芃喂了几口后,她也喝了几口润润喉。

她看向面色不大好的老太太,怯怯地喊了声“奶奶。”

不说别的,她这个时候很心虚,之前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不碰生意。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而后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说阿钧一身油烟味,就是说在车间上班的你,也是油烟味,而且芃芃还说看到你们数钱了。”

所以知道他们夫妻俩瞒着自己开了饭馆后,也只是惊了一会而已。

林舒见老太太接受能力这么强,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奶奶,现在时代不同了,这外边有很多人都开始做生意了,虽然现在名声不好听,可再多过几年大众化了,也就是没有贵贱之分了。”

老太太眉头依旧是皱着的:“别与我说那些还没发生的,我只知道这以前做生意叫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是要坐牢,或下放的。”

“我也知道你们夫妻俩主意大,所以哪怕我这心里是不赞成的,可我也不会与你们闹脾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毕竟你们觉得是正确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老太太比林舒想得更要通情达理。

她弯腰,轻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奶奶,谢谢你。”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奶奶也帮不上你们什么,所以也不用担心奶奶真的会阻止你们。”

林舒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到了实处。

老太太缓了许久后,也算是能接受了,然后带着芃芃进后院逛了一圈。

“这后院都有几间屋子,要不咱们搬过来,也能省一点。”

林舒摇了摇头:“这里很吵,而且附近也没有小学,等芃芃上小学了,也不方便。”

“而且我还要继续上课,还是住在大学附近方便。”

“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说:“现在一天能挣十七、八块钱,不用省那几块钱的房租。”

听到孙女说每天挣十几块钱,老太太表情一惊:“每天都挣这么多,那这一个月不就有这么多了?!”

老太太张开了一个巴掌。

在老太太惊愕的目光下,林舒点头。

老太太:……

“难怪了,难怪现在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了。”

难怪冒着风头,难怪名声不好,也要做买卖了,这一个多月的收入都赶上了一年的工资了。

现在日头不算大,林舒带着芃芃和老太太到河岸散步,顺道说说她的打算。

“我和顾钧打算以后都留在羊城了,也总不能租房子住,所以这多挣一点,在这羊城买房。”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湖新村的房子,好几百一个平方,都上报纸了。”

林舒点头:“所以单纯靠顾钧工资,一年顾钧都买不到两个平方。”

“咱们想要过上好日子,不奔波,有固定的住所,那就得做买卖,抢在别人的前头,不然以后这做买卖的人多了,钱也就难挣了。”

老太太刚刚心里头还是不大赞成做买卖的,但听了孙女的话后,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工作稳定固然重要,可也就代表着以后小夫妻俩以后也是和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媳妇一样,等到孩子大了才分房,然后日子也过得清贫。

可要是真按着现在的收入算的话,卖了房,有了固定的住所,孩子以后的日子也更好过。

她们散步回到饭馆的时候,顾钧也已经从屠宰厂回来了。

看了眼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眼神中有少许的茫然。

他看向媳妇,用眼神询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林舒笑着耸了耸肩,然后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说明白了。

她走到顾钧身边,小声和他说:“咱奶明面上是接受了。心里呢,现在应该也接受了三四成了,让她缓一缓。”

顾钧颔首,说:“那我先去把这下水洗了。”

老太太恍然回神,看向了他提着的两个木桶:“下水?”

顾钧应:“大家都比较喜欢卤下水,每次都买得比较快。”

林舒:“四点左右就能卤好,中午奶奶你和芃芃就在这里歇个晌,下午弄好了,带点菜回去吃,也不用做晚饭了。”

老太太应了声“行”,上前看了眼桶里的下水,问:“在哪洗?”

“河边。”林舒应。

“那我也一块和你们去洗。”

刘芳恰好从后院出来,说:“大娘,我去帮忙就好。”

林舒:“是呀,我们几个就够了,奶奶你带着芃芃。”

洗下水是个脏活累活,刘芳说要帮忙,林舒也不能让她白帮忙,所以就包了她一顿中午的饭。

中午,顾钧焖了咸鱼茄子,也煎了几条海鱼,炒了一个青菜。

围着桌子吃饭,顾钧细心地给女儿挑了鱼刺,和老太太说:“总归芃芃现在不用上学,这些天就来馆子里吃饭。”

老太太道:“都行,也能省点煤。”

“对了,你们九月份去上学了,这里谁来做活?”

老太太说的是林舒和刘芳。

林舒应:“还有个婶子帮忙,再等月底,回一趟广康,把桂兰桂平接过来帮忙。”

老太太皱眉:“那老陈家能同意吗?”

就是没见过杨家的人,从孙女孙女婿口中,也能猜得到那家子没几个好的。

顾钧放了一块鱼肚进女儿的碗中,说:“谈吧。”

带桂兰出来时容易,但桂平……

他想,应该没那么容易。不管容不容易,他都要把桂平也带出来。

刘芳听着他们一家子说的话,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在这上班好些天了,偶尔听到来上班的人说还要招人做工地的活,她想到了孩子爹。

要是他也能走出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他不识字。

她要是寄信回去,估计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

要真把人带来,她估摸着也要回去一趟。

这事也不能急,她再想想。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顾钧在门外头张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家中有事,关门四天,九月一号回来。

老太太也想回去一趟,也就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回了广康。

五点多出了站,老远就看见站在拖拉机车斗上的顾阳朝着他们招手。

顾钧确定回来的时间后,就写了信回来,让顾阳开拖拉机接他们,他带了柴油票回来,再给钱加油。

夏天天黑得慢,六点半天都还是亮的,也不影响回去。

“钧哥,嫂子,夏大娘,芃芃。”

芃芃记忆力好,见到顾阳,喊:“顾阳叔。”

顾阳咧嘴一笑:“诶。”

应了声后,就把芃芃抱上了车斗。

顾钧道:“给你爹带了东西,先给了你,省得回去后不好给。”

顾阳不好意思道:“回回都给我爹带东西,我爹都说下回不能收了。”

林舒:“反正你带回去就是了,可别拿过来了,你就和你爹娘说,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咱们送点玉米番薯过来。”

顾阳笑道:“行行行,谢谢钧哥嫂子了。”

都坐稳后,顾阳转动拖拉机,发动机响起来后,就上了车往红星生产队而去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还没六点。

家门是开着的,估计是春芬知道他们回来给收拾了。

里边收拾得干净,水缸是满的,柴火也有一把,锅里也烧了一大锅热水。

有热水,林舒就让老太太和芃芃先洗了。

这才歇一会,春芬就找了过来:“我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晓得是你们回来了。”

林舒笑盈盈地看向她:“你耳朵咋这么灵。”

春芬道:“可不,大老远就听见了。”

“家里做了饭,一会过来吃,你们也省得再做了。”

“对了,不用带口粮了,咱们今年的粮食都爆仓了。”

分田到户后,种的还是转基因水稻,收获让人又惊又喜。

林舒带了东西给春芬,自然不会和她客气。

第117章

◎老陈家◎

老人和孩子都洗过澡,又多烧了一锅热水,等水沸腾后熄了火,用烧过的余炭热着后,一家子就去大满家蹭饭。

顾钧提着一瓶啤酒和几瓶汽水过去。

到了大满家,林舒瞧着桌上的几盘菜,诧异:“这么隆重,还杀了鸡?”

春芬说:“这不是养鸡宽松了么,今年咱们家里都养了七八只鸡了,杀一只没啥。”

说到养鸡,林舒琢磨着等这次回羊城后,也在饭馆后院养几只鸡。

虽然说现在羊城的政策宽松了,吃肉也没那么难了。

但城里很多地方都不能养鸡,也就导致肌肉

坐下吃吃喝喝,大满喝了一口啤酒后,问顾钧:“我从报纸上听说外头好像开放了,可以做买卖了,是不是真的?”

顾钧应:“这沿海的城市,确实是开了很多铺子,也有人摆摊,只不过摆摊的比较畏手畏脚。”

夫妻俩和老太太商量过,这做买卖对还没开放的地区来说,依旧是投机倒把,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为好。

“治安队的人真不抓了?”春芬也好奇了。

林舒:“不合规的也还是会被带去问话的,但顶多是关几天,没收买卖的货物,倒是不会下放。”

春芬给芃芃和自个儿子各夹了一个鸡腿,看向林舒,依旧好奇:“那这岂不是很多人都敢冒险了?”

春芬和大满向来是胆子大的,问题也大胆,不然也不会在严打“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多养几只鸡了。

林舒和顾钧也打算好了,等真的放开了政策,再劝他们发家致富。

林舒:“那肯定多,咱们广康呢?”

春芬:“我们这里也有人偷偷摆摊,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和黑市没啥区别。”

唠了一会后,春芬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咋忽然回来了?”

顾钧道:“羊城建了很多厂子,工作岗位也多了很多,打算带桂兰去羊城,给她找个工作。”

说到这,看向大满:“你和你媳妇有没有想法?”

大满摆了摆手:“现在我们夫妻俩就想着先种地,等以后出去都不要粮票的时候,再想这些。”

春芬:“老陈家应该没那么好说话?”

顾钧:“这挣了工钱,给一部分,肯定会同意。”

听到这话,春芬就皱起了眉头:“辛辛苦苦挣点钱,还得给他们钱呀?”

林舒:“先把人带出去再说,人出去了,再把户口一迁,以后也拿捏不了了。”

现在法律不完善,只要有户口,不需要本人都能领结婚证。现在是有顾钧压在上头,老陈家才没敢把桂兰随便嫁人,所以把户口迁是最主要的。

大满:“那桂平呢?”

顾钧和林舒俩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顾钧摇了摇头:“要真带桂平的话,难,陈家为了拿捏桂兰寄钱,肯定不会乐意桂平跟着去。陈老二怕姐弟俩一块走,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我们也做好了先把桂兰带出去的打算。”

桂兰现在的年纪,在乡下都已经嫁人了。他们出门在外,管不了那么多,是真的怕老陈家又起贼心,闷声不吭把人嫁了,等他们收到消息回来就晚了。

大满想了想,和顾钧道:“明天我和你一块去凤平生产队,人多点好。”

坐了一天的火车,大人小孩都累了,吃完饭后也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芃芃就犯了困,趴在她爸的肩头睡着了。

回到家,顾钧把孩子放到老太太的屋子,才出来洗漱。

洗漱过后,回来的时候,林舒已经昏昏欲睡了。

顾钧和她说:“明天去凤平生产队要走着去,这路上远,你跟着去,一来一回,脚会磨破皮,我和大满,顾阳去就成了。”

林舒打了个哈欠,仔细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吃不了这个苦,点头。

“那行吧,你们去,我待家里串串门。”

顾钧上了床,揽住自己媳妇,困意上来时就听见自己媳妇说:“要是没办法带两个孩子都离开,起码先把一个孩子带出来,别彻底撕破脸。”

顾钧“嗯”了一声:“我晓得。”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男人一同去了凤平生产队。

老陈家的人都在地里干活,听到家里的小孩说桂兰姐她表哥来了,不耐烦道:“来就来了,总不能给咱们带了啥好处来。”

“可桂兰姐表哥让我们来喊人,说有事情要商量。”

一个两个都纳闷了,能有啥事商量,难道在城里给桂兰丫头说了亲事?

这几年,俩孩子的表哥表嫂每次把孩子接回去,俩孩子回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几家带点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一点,所以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乐意给的,反正也快中午收工了,而且还是自家的地,想回去就回去了。

一家子人就往家里走了。

唯有陈老二是沉着一张脸的,半点也不想这顾家的人来。

全家人对顾钧有着讨好,就是他的那两个孩子,眼里更是没有半点他这个爹了,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表哥表嫂。

不仅眼里没他这个爹了,也不怕他了……

陈家人陆续回来了。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子不喜顾家的人,但也知道家里的儿子媳妇得过顾家的好处,这几个年头,儿子儿媳都不大爱听他们说顾家的不是了。

二老晓得桂兰表哥的本事,不敢得罪,也不想看着

陈家大嫂提着好几条海鱼干,脸上堆着笑意,稀罕道:“桂兰她表哥带过来的。活了几十年的人,吃过河里的鱼,还真没吃过海里的鱼呢。”

其他几个妯娌都凑了过来。

陈家大嫂道:“还带了好些零嘴来呢。”

她当初就说对桂兰桂平好点,多多少少都能得些好处。

这不,每次姐弟俩去一趟他们表哥表嫂家,就会带一些小玩意回来。

之前带回来的发圈和发箍,都让他们家女人在生产队出了风头呢。

顾钧的视线从陈家几兄弟身上掠过,落在了陈老二黑沉沉的脸上。

陈家老大打量的视线在顾钧、顾大满、顾阳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问:“亲家表哥你这回来是看桂兰桂平?”

带了这两个人来,可不像是单纯地来看孩子。

顾钧也没瞒着,开门见山地说要把孩子带到羊城。

“城里工作机会多了,我找了个关系,能让桂兰去厂子里上班,桂平也能去当个学徒,每个月还能有十五块钱,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俩孩子去羊城。”

听到这话,大家都惊了,桂兰和桂平的眼里一瞬间迸发出了光亮。

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陈老二就率先开了口:“我不同意!”

这声回绝在安静的院子里,就好像是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朝着窝囊的陈老二望了过去。

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了然。

桂兰桂平的眼神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桂平更是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亲。

不希望他们好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陈老二脸色黑沉,一点也没有半点平时的“老实窝囊”。

陈老二梗着脖子道:“他们是我的种,要离开这里,也要看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他们哪里都别想去。”

老大媳妇虽然挺酸的,但刚得了好,嘴上就帮着说话:“二叔,你这就不对了,孩子能出去上班,做学徒做手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家孩子要是有这么好的表亲,我都能当祖宗一样供着了。”

说到最后,还压着声嘀咕:“这都能不同意。到底有多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呀。”

陈老二抿着唇,好一会儿后,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谁都不能让他们走!”

顾钧看着陈老二,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个伥鬼。

第118章

◎解决桂兰的事◎

顾钧看向陈老二,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地说:“三四年前,你娘拿桂兰换五十块钱的彩礼,你一句话都没有,默认了。”

陈老二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顾钧转头看向姐弟俩,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看回陈老二,“从那时起,你和桂兰可就没有什么父女情分了,你也做不了她的主了,如果你真想做主,就把彩礼钱还回来。”

陈老二脸上的表情一怔,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别说五十块钱,让他拿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会拿出来。

不值得。

他干裂的嘴唇怯懦地动了动,似乎有松动,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语气强硬:“那你把桂兰带走,但桂平不能走!你要是敢偷偷把桂平带走,我就去报公安说你是人贩子!”

陈家其他人都愣了神。

还真没想过,向来窝囊的陈老二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陈老二的态度为什么。

有没有闺女无所谓,儿子绝对不能走。

就陈老二在孩子小的时候,对孩子非打即骂的态度,这俩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那以后他就真成了无儿无女,死了都没人记得的光棍了,他这一房虽然还有儿子,但和绝后了也没啥区别。

顾钧眉头皱得紧。

他还没说条件,桂平忽然应了一声:“好,阿姐走,我留在凤平村。”

顾钧看向了桂平。

桂平已经十二岁了,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也有表哥的帮衬,每月都能吃上荤腥,个子拔高了很多,身板子也不再瘦弱,有了些分量。

听大满提起过,这孩子上工都能拿八公分了。

桂平看向表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表哥你帮我和阿姐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能把阿姐带走,我已经很感激了,所以别和他谈啥条件,我可不想便宜这老窝囊。”

听到自己儿子叫自己老窝囊,陈老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表情既窝囊又无赖,让人厌烦。

“表哥,我能保护自己了。”

桂平说完后,抬头看向自己阿姐,拉着阿姐进屋子里,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阿姐,咱们俩能先走一个是一个,不能都烂在这山村里,而且我现在长大了,他也欺负不了我。”

“再说了,他也不能卖了我,可阿姐你不同,你要是再不走,他们还会想把你嫁出去。”

桂平偷听到陈老太和陈老头还想哄阿姐嫁给别人,等生米煮成熟饭,反悔虽然没敢再找老光棍那样的人家,可有了这样的念头,他阿姐留在凤平生产队,始终会被惦记着。

桂兰红了眼睛,不说话。

桂平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阿姐,我是男孩,大山里的男孩再难都能活下来,可你不一样。”

“我不想你像咱们阿娘那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什么福都没享过,就成了黄土。”

桂兰眼睛有了眼泪,她没大哭,一把摸去:“等着阿姐,阿姐会回来接你的。”

等姐弟俩过了几分钟再出来的时候,外头依旧安安静静的。

桂平看着顾钧:“表哥,把表姐带走吧,我留下来。”

顾钧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稳重。

他有些欣慰,这几年没白帮衬。

起码,这一刻,他感觉得到,桂平不会被他的环境,被他父亲所同化。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很有担当了,性子也稳重了,是不可能成为他爹那样的人。

顾钧没说什么,只把他叫到一边说话,陈老二紧紧盯着他们。

在外头,顾钧低声和桂平说:“就算你不跟着我出来,也别自暴自弃,表哥会给你粮食和一笔钱。”

桂平一怔,正要说什么,顾钧打断了他:“不是白给你的,是为了让你去上学认字,不需要考大学,只需要懂一些知识。”

以前,粮食问题很难解决,他和媳妇就是有心想让这俩孩子上学学点知识,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议价粮不缺了,就是在生产队里都能换到粮食。

顾钧拍了拍桂平的肩膀:“表哥现在大概真的只能带走你阿姐,所以,你得靠你自己走出这大山。”

就陈老二现在的情况,估计给钱都不愿意让唯一的“种”离开自己身边,更何况桂平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他没资格把人抢走,所以要带走是真的很难。

哪怕今天带走了,估计麻烦也多。

桂平张了张嘴,好半晌后,开了口:“我以后一定会还。”

说完,又很坚定地说:“表哥表嫂是大智慧的人,我没见过比表哥表嫂还有本事的人,你们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多学知识肯定没错。”

顾钧闻言,心里的欣慰更深。

这刚决定只带桂兰离开,那边陈老太和陈老头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一看见他,就说:“咋的,你以为你赔了彩礼钱,就能把我家孙女带走了?!没门,要把人带走也行,得给钱。”

顾钧来时,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家老太的死出,他媳妇猜得透透的。

陈家老大一听他娘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出来了,劝:“娘,你可别折腾了,人家是带着桂兰去工作的!是去挣钱的!”

陈老太怔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他竟然不帮自个儿娘?!

其他几兄弟也出来了,纷纷劝说。

陈老太两眼一黑,瞪向他们:“你们这些白眼狼,你们娘都不帮,帮外人?!”

几兄弟清楚他们娘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要到的钱也不会给他们一分,而且还会彻底得罪顾钧,以后可就啥情分都没了。

今天顾钧来的时候,可是给每个孩子都给了一个红包,五毛钱一个呢。

还有他们都没吃过的海鱼。

顾钧对自己表弟表妹那是好得没话说,只要桂平还在老陈家,少不得要往来,手指缝漏一点也是好处,可要是这么一闹,还能有啥好处?!

老陈家的儿媳见自己丈夫都出面了,心里有底,也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当初要不是有桂兰表哥,桂兰这会儿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是桂兰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娘你也不能要钱,是不是?”

“对呀,这做人也不能无赖到这个地步呀。”

“桂兰表哥给找了个工作,是工作!咱们家几代农民,就没有一个在城里上班的,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在城里上班的了,说出去都光荣,娘你可不能糊涂了,把这事闹黄了。”

陈老太一听,瞪向儿子儿媳:“你、你们一个两个,反了不成。”

顾钧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要钱可以,五十块钱,桂兰的户口单独迁出来。”

看见陈老太贪婪的眼神,顾钧再次开口:“五十块钱,爱要不要。”

晚上六点,天色昏暗时,林舒在门口看见了顾钧,身后还领着提着包裹的桂兰。

没有见着桂平,也在意料之内。

芃芃也看见了她爹,大老远跑过去,边跑边喊:“爸爸!”

顾钧笑着把闺女抱了起来。

芃芃趴在她爸肩头上,眨巴着眼睛看向身后短头发的姐姐,好一会后才认出人:“桂兰表姑!”

桂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芃芃。”

林舒走了过来,拉过桂兰:“刚做好晚饭,先进屋吃饭。”

桂兰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表嫂。”

进了屋子,顾钧换了满是泥土的鞋,也洗了手。

吃过晚饭后,桂兰情绪低沉,林舒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屋子里的谷仓搬到了堂屋,然后把顾钧之前的单人拼床搬到老太太的屋子,给桂兰睡。

等洗漱过后,回到屋子里头,林舒才仔细问凤平生产队的事。

顾钧挑重要的说了。

“生产队的介绍信开了,公社的介绍信也开了,明天只需要去一趟市里,把桂兰的户口办了。”

陈老太见钱眼开,而且也霸道,五十块钱就买断了桂兰的户口。

桂兰是不是陈家户口,对于陈家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陈老二懦懦弱弱的说了拒“凭什么。”

陈老太一句“滚一边去”,就压制得陈老二不说话了。

到底不是儿子,陈老二只有一点点在意,而在意的也不过是觉得两个孩子不尊敬自己。

林舒叹了一口气:“不用闹大,花小钱得自由,以后桂兰就不会受太多压制了,很好。”

说到这,又可惜:“但桂平还在老陈家,多少都会受掣肘,不可能完全脱离关系。”

顾钧在床上,从身后抱住自己的媳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也管不了太多,能帮一点是一点,以后的人生路,还是得靠他们自己走。”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他胸膛:“你下巴硌人。”

顾钧抬起下巴,改蹭她的头发。

林舒翻了翻白眼:“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咋还这么黏人,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黑脸糙汉了。

顾钧:“?”

“黑脸糙汉?”

脸上有点懵:“我以前很黑,很糙?”

林舒转身,捧着他的脸:“你觉得你以前不黑,不糙?”

第一眼看见人的时候,他本来就黑,又因为她给认错了人,脸色就更黑了。

“而且,对我的态度也不好。”

顾钧:……

怎么好端端地就忽然翻起旧账了?

顾钧双手覆到她的手上,转移话题:“我和桂平说了,让他去学校学点文化,学费和各种学杂费我给,粮食每个月让人帮忙送过去。”

一次性给送太多粮食,这老陈家多少都会贪,桂平也守不住这么多粮食。

林舒也没太在意以前的旧账,只是提一嘴而已。

“等他有了文化,年岁再大一点,只要他想,他就能有本事从大山里走出来。”

顾钧“嗯”了一声,继而道:“明天去城里办了户口,顺便把返程的火车票买了,咱们后天就回去。”

林舒点头:“确实得回去做生意了,我和刘芳要开学了,在去学校前,得早点让桂兰熟悉熟悉。”

第119章

◎一九八一年◎

林舒他们准备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大满往拖拉机上放了一袋子米。

“咱们也没啥好东西,好在今年收成好,粮食有盈余,这里有五十斤米,拿回去吃。”

林舒:“我可不能白拿,就按市场的议价粮价格给钱。”

春芬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给啥给,这是回礼,你这回回来,给我带了布料,还带了好些新鲜吃食,我都给白拿了,咋的,这是变着法子让我也给钱呀?”

林舒笑了,忙揽着春芬的手臂:“哎呀,算我说错话了,我白拿我白拿,一分钱都不给。”

春芬嗔了她一眼,语气满意:“这还差不多。”

“不过,会不会太重了,不好拿?”

林舒:“怕啥,又手推车。”

回来的时候带了挺多东西的,走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东西。

现在盘查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他们是从羊城回来的,也没咋查。

从广康回羊城,更是不会查。

桂兰因为表哥表嫂的缘故,来过城里,见过火车,但就是没坐过,上了火车后犹如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满是局促不安,紧紧跟在表嫂的身边。

林舒朝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跟紧表嫂就对了。”

桂兰点了点头。

慢慢悠悠地坐了六个多小时火车,好在是卧铺,所以没受什么罪。

桂兰下了火车,抱着芃芃,跟着表哥表嫂出了火车站,上了公交车。

从车窗望出去,她看到了比广康城更繁荣的地方。

楼房要比广康的更高,街道也更宽,还有好多四个轮子的车子,以前在广康见过一会儿,表嫂说那是轿车。

街边都开了好多铺子,周围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光鲜亮丽,对桂兰的冲击很大。

这里和她待的山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山村的话,她压根就没法见识到这些。

回到大学附近的租房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中午啃了馒头,在火车上也没什么胃口,歇了一会后,顾钧就去做午饭。

吃过了午饭,林舒才找桂兰说她的工作。

“你表哥在羊城开了个小饭馆……”看见桂兰露出惊恐的表情,林舒忙道:“现在羊城能开铺子做买卖了,不算投机倒把,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回来的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开了很多铺子,这都是个人开的。”

桂兰住在山村里,别说是广康市了,就是公社发生啥事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桂兰虽然还没有缓和,林舒还是继续说:“现在就是你表哥的饭馆缺人,你去帮忙,要是做不习惯,等之后再找工作。”

“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先在你表哥的饭馆工作,这一个月三十五块钱,中午十一点过去,晚上七点下班。”

桂兰虽然还没有从“投机倒把合法化”反应过来,但一听表嫂的后半段话,她忙应:“帮表哥做活,不要工钱!”

应了之后,她语气更慌:“表哥帮了我和桂平太多了,我不能要工钱。”

林舒笑:“又不是帮一天两天。”

咋可能真的不给工资。

桂兰是个手脚麻利的,除了第一天不熟悉,加上陌生人太多,手忙脚乱外,第三天就已经适应了。

刘芳还没去上学,依旧住在饭馆那边,桂兰也暂时住在那边。

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这几天教会桂兰骑自行车,买辆二手的让她骑。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小姑娘住在这边,还是很不放心的。

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

林舒也听了齐杰的提议,去了解进出口行业。

国内现在正百废待兴,其实很多行业都能挣钱,就是有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国内出口的基本是农产品、轻工产品和纺织品。

林舒琢磨过了,她虽然见识过科技繁荣的二十一世纪,但她也只知道浅薄的外在和应用,关于代码和电子电路一无所知,所以这一种类,她应该是不会碰的。

至于纺织品……

她以前就算没有从事服装行业,但爱美是人的天性,服装的美观和潮流性,在这个时代还是够用的。

嗯,就先定这个方向。

林舒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顾钧那边也很忙。

不知不觉就已经进入了深秋。

林舒带着桂兰和孩子一块去逛了街,原本想给桂兰买一件棉衣的,但桂兰说什么都不要,还是自己给了钱,还给桂平买了一身的棉衣棉裤。

桂兰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她说找了个临时工,想要多攒点钱。

桂兰被羊城的繁华所吸引,不想再回到那个落后且充满压迫的山村,她想多攒点钱,在羊城安家,再把桂平接过来。

出了年,就是一九八一年了,林舒已经是大四了。

大四基本上都已经没有课了,要么遵从学校安排的实习,要么自己去找地方实习。

大部分的人都遵从学校的安排。

齐杰去了国营机器厂,林舒则凭着自己过硬的英语口语进了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

她的打算是先积累经验和人脉,然后再开始自己弄一个小厂子。

顾钧的饭馆已经稳定了。

附近大大小小的私人厂子已经开工了,大厂子有饭堂,但也有没饭堂的,他们家的饭馆就成了一部分工人的饭堂,每天很稳定,一天至少有十五块钱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有五百块钱。

四月份,天气转暖。

林舒洗澡回来,看着顾钧在看存折,问他:“咋了?”

顾钧应道:“我寻思着快天热了,要买个冰柜了。”

林舒看了眼存折,里边足足有三千五。

“钱绰绰有余,而且齐杰还说他领导说亲戚买冰柜不要票,还犹豫啥?”

顾钧阖上存折,说:“前些天和齐杰聊了聊,他想拉我一块办厂子。”

林舒闻言,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啥时候办?”

顾钧抬眼看他:“你这就同意了?”

林舒:“齐杰要人脉有人脉,比咱们单打独斗强多了,为什么不同意?”

顾钧赞同地点头:“他说等他在机器厂待到明年,然后自己也开个电器厂子,自己做研发,自己生产。”

“但我没有技术,也没有什么钱,拿什么来和他合伙?”

林舒道:“这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么,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市中心开铺子。”

今年对于个体户的政策更加完善了。

去年还经常听说谁家铺子因为有人举报,店铺都被关了好几家。

有的人就是瞧不起做生意的,又看不惯人家挣得比自己工资高,直接举报“割资本的尾巴”。这一有举报,就得关门调查,搞得做生意的都胆战心惊的。

顾钧的铺子偏僻,然后收费也亲民,挣头不大,比起市中心一天百来块收入的天差地别,所以平平安安的,没有人举报。

今年年初,对于个体户的政策落实了下来,关于举报的范畴也出来了,对于诬陷举报的,也处以一定惩罚。

之前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饭馆,也是因为政策不完善,现在完善了,也可以考虑到市中心开个饭馆,先抓紧这个关头把钱挣了,有钱做投资。

顾钧无奈:“就我一个厨子,要是真在市中心开了,顾记不要了?”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招个厨子呀,你还想着和齐杰创业呢,到时候不也一样也管不来顾记。”

媳妇这么一说,顾钧也觉得有道理。

可一想,又说:“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不准到时候就能在隔壁开一家李记陈记。”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还真是问题。

“要不,让大满和春芬来帮忙?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等过个一年半载,再把饭馆转给他们。”

毕竟有了厨艺,也有一些小本钱,再开个饭馆也简单。

他们俩也没指望这顾记的饭馆能开多久,挣多少钱。

而且,不说别的,就他们在生产队的时候,和大满家互相往来帮衬,出来后,有了路子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再说了,现在政策完善了,是合法的。

顾钧和大满几乎一条裤子长大的,十二岁自己生活后,大满就没少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他也打算在羊城站稳脚跟后,把大满劝过来。

林舒又补充:“不过,没有亲眼看见过开放,他们夫妻俩肯定没这个想法。”

顾钧扬眉,看向自己媳妇:“所以呢?”

林舒一笑:“当然是先让人来羊城玩玩,看看羊城现在的样子,心里才能有底,不然谁敢直接丢了家里的地,跑来羊城跟你混。”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成,我写信回去,让他们一家子来一趟羊城。”

“就算不急着找人帮忙,也让大满瞧瞧外边的世界。”

聊了这事,顾钧把存折放好,问她:“你的实习怎么样?”

林舒上了床,拉上被子躺下,打了个哈欠,不咸不淡的说:“还能怎么样,才去两个月,就是打杂、当翻译,暂时还够不上重要的事项,慢慢来,慢慢积攒经验。”

林舒也确实不着急。

八十年代是遍地黄金的年代,还有时间,先把基础打扎实了,她再开始行动也不迟。

第120章

◎劝说◎

林舒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实习。

去年才成立的对外贸易经济部,虽然招工容易,可缺的却是外语出众的人才。

毕竟是对外做贸易,英语专业知识要过硬,水平不过关的一概不要。

恢复高考才几年,第一批全日制的大学生都还没毕业呢,而专科的才刚刚毕业。

英语表达生硬,基本上都是书本上生搬硬套的,口语也是磕巴。

好在这几年平反了不少知识分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员经过筛选,才留下两个。

不过就是平反了,也还是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一些相对重要的文件也不会给他们审核。

所以林舒去应聘实习岗位的时候,一口流利的外语,又翻译了一段相对晦涩的专业外语后,就顺利得到了实习的岗位。

国家单位,就算是实习,工资也不差。

一个月三十块钱,有餐补和车补,毕竟现在厂子里的学徒大概也有二十块钱。

去年才开设的部门,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没有个章程,也就导致所有工作都很烦琐,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要做很多无意义的无用功。

林舒对这一行的了解,也只在于课本上,还有前世的一些相关记忆,了解得不算多,而且这新部门的“旧员工”,最忌讳的应该就是自作聪明,所以哪怕有些无意义的无用功,也还是得从头做。

林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大满和春芬带着俩孩子到羊城,请了一天的假,再加上周日的假期,才有两天假期歇一歇。

林舒五点半下了班,直接去饭馆。

到饭馆的时候,都还没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饭馆内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满和春芬正在帮忙,桂兰都被挤到去带孩子了。

春芬看见林舒,眼睛一亮,说:“你先坐着,我忙完再找你!”

林舒:……

反客为主了,这对吗?

无奈一笑,走到桂兰身边,看向她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摸了摸小脸蛋:“小宝宝,还记得伯娘吗”

小姑娘快一岁了,是春芬日盼夜盼的小棉袄。

桂兰说:“刚一忙碌起来,春芬嫂子就一把把孩子塞给我,接着就接了我的话。”

林舒笑了笑,问:“虎子和芃芃呢?”

桂兰应:“在后院玩着呢。”

林舒逗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到了后院。

因为大满和春芬要过来,后院就多收拾了一间屋子,两张一米宽的床拼成了一张大床。

两个孩子正在大床上打滚。

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外边才剩下寥寥几人的时候,晓得大满来羊城的齐杰,也带着他媳妇过来了。

外边没什么人了,顾钧用石头垒了烧烤用的灶,林舒把冰柜里边弄好的烤串拿了出来。

今天这么多人,而且肉供应也上来了,又靠近海边,海产也不缺,弄一顿丰盛的烧烤也不难。

猪肉,牛肉,海虾,小海鱼,还有一些蔬菜。

顾钧还弄了一只鸡来烤。

大家的晚饭都是不到五点吃的,这个点也消化了。

齐杰上手帮忙:“我就知道来这里,肯定能吃上好东西。”

他媳妇笑他:“家里都做好饭了,他自己吃得少就算了,还让我少吃点,不然来了这边,怕吃不下了。”

林舒笑道:“那你们是真的有口福了。”

这年头的日子好起来了,前几年哪能叫这么多人来烧烤。

四月底,夜里寒凉,大家伙就围在火盆旁靠着火唠嗑,顾钧则担起烤鸡大任。

两个孩子巴巴地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鸡。

林舒把煮好的奶茶端出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春芬喝了一口,香甜可口,惊诧:“这是啥,还挺好喝的。”

林舒应:“就茶叶和牛奶再加点糖。”

春芬又喝了一口,说:“牛奶那玩意我喝过,没啥味又不好喝,茶也是没啥滋味,但为啥两个一起弄,再加点糖就这么好喝?”

齐杰的媳妇也点头:“出乎意料的好喝,我听说藏区那边就是这么喝的。”

奶茶受到所有女性喜爱,从老到小,但老人和小孩都不敢多给他们喝。

“用茶叶煮的,别喝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两个孩子都是乖的,喝了小半杯后,就是意犹未尽,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喝。

春芬抱着睡着的闺女,林舒给她盖上了芃芃的小被子。

春芬看了眼怀里的闺女,说:“得亏在计划生育前就生了苗苗,不然得交罚款了。”

林舒是知道的,今年开始实施计划生育了。

春芬看向芃芃,小声问:“你和钧哥就一个闺女,咋想的?”

虽说春芬也疼闺女,但到底是这个年代的妇女,思想到底被这个时代所局限。

所以有些思想是有壁垒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林舒不会强烈地去纠正。

林舒浅浅一笑:“还能咋的,顺其自然呗,有就生下来。”

但是在避孕这事情上,顾钧做得滴水不漏。

用他的话来说,生芃芃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命吓没了一半,好像什么都无能为力,一切听天由命似的,这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也不想让她再冒险。

林舒也是,生过一次就够了,她也害怕。

当然了,这些也不会往外说,只说顺其自然就好,省下了别人的一堆无用劝说。

顶多觉得是夫妻俩身体有问题,含糊几句就过去了。

春芬闻言,也没再多说啥,话题转到了个体户上:“我原来听你们说外头开放了,允许买卖了,我和大满都不太信,都觉得随时都会被端了。”

“可是来到羊城,亲眼看到羊城的繁荣后,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也难怪你们夫妻俩敢开饭馆了。”

那边男人也听到了她的话,齐杰问夫妻俩:“那你们呢,真打算在乡下种地呀?”

齐杰离开了生产队,倒是缅怀了那几年艰难岁月,对原本友好的人,更是多加了一层滤镜,想着能劝就劝。

大满和春芬今天也是被羊城的繁荣景象给冲击到了,原本安分种地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齐杰继而道:“在乡下种地,只能维持温饱,穿得暖,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但是孩子呢,一直在乡下,上学后,孩子的教育就比城里的差,起跑线上就已经比别人差了一大截了。”

“如果你们有想让孩子念大学的想法,加上成长过程能有更好的条件,就不防考虑考虑。”

齐杰的话,大满和春芬是听进去了的,两人接下来都有点心事重重。

齐杰也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劝下去。

八点半左右就散了。

不想让老人和孩子来回折腾了,后院还有一间屋子有床,就让老太太和孩子在饭馆睡了,林舒和顾钧,还有桂兰都回去住。

饭馆有客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了。

过来的时候,附近的工地和厂子都已经上班了,哐哐铛铛的声音,非常嘈杂。

饭馆早早开了,大满一手拉着芃芃,一手拉着虎子在河边玩耍。

在这边,压根就睡不了懒觉。

不过,过惯了生产队的作息,估计早早就起来了。

林舒刚离开生产队那会,也是五点左右就自然醒了。现在,她能睡到七点再起床。

顾钧送媳妇到了饭馆,就去屠宰厂了。

桂兰刚准备下挂面,问她:“表嫂,吃早饭了没?”

林舒摇头:“多下点,我和你表哥都没吃。”

闻言,桂兰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春芬刚给闺女喂了粥从后院出来,看到林舒,诧异:“不用上课?”

林舒笑道:“我都去实习了,你们过来我就请了一天假,加上明天,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春芬有些不好意思了:“还特意请假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林舒洗了手,擦干净后,过来捏了捏苗苗的小脸蛋:“没太大的影响。”

她有时候周日都得加班,请一天假也确实没影响。

她瞅了眼春芬眼底的黑眼圈,问:“咋了,夜里孩子认床,闹了?”

春芬摇了摇头:“这兄妹俩跟他们爹一个样,就是睡猪窝都能睡死,雷打不动。”

“睡不好,是因为齐知青的话。”

她往外头呶了眼:“大满昨天也没睡好,我们俩都在想这件事。”

大满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芃芃兴奋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舒转身,蹲下来把扑过来的小炮弹抱到怀里。

芃芃在妈妈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春芬在一旁“哟”了一声:“我家虎子这个年纪,只会一巴掌拍开,说他长大了,爷们要脸。”

林舒:……

默默看向六岁多的虎子。

虎子听到他娘这么说,小脸一红,朝着他娘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娘!”

芃芃扭头看向虎子,一副严肃说教:“虎子哥哥,不能对你妈妈这么凶。”

林舒听得心里软软的。

暗暗庆幸,得亏生的是闺女,不然就不是贴心了,而是扎心了。

春芬好笑地和林舒对视了一眼,说:“瞧,这就是闺女和儿子的区别。”

聊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围着小妹妹了。

芃芃亲了亲小妹妹,说:“苗苗妹妹,你长大了可一定不能凶爸爸妈妈呀。”

芃芃有时候也会无理取闹,但还真别说,林舒听着她的话,还是甜蜜蜜的。

春芬也是心都化了,摸了摸芃芃的小脸:“要是你也是我家闺女就好了。”

林舒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那可不行,这是我家宝贝。”

受欢迎的芃芃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虎子巴巴地看向自己娘,哀怨地喊了一声:“娘~”

春芬看向他:“咋啦,爷们?”

虎子撇嘴,闷闷不乐:“我不是爷们。”

春芬乐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行行,你也是娘的宝贝心肝。”

虎子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但硬忍着没笑,耳朵都红了。

林舒笑看春芬:“你这一碗水端得还挺平。”

春芬得意道:“那可不。”

面条煮好了,刚吃完,顾钧也回来了,给他留的坨了点,也还能吃。

吃过早饭,顾钧和大满去河边洗下水了。

大满洗着猪大肠,踌躇了一会儿后,才问顾钧。

“哥,这羊城好混吗?”

顾钧抬头瞅了他一眼,笑了笑:“咋,有想法了?”

大满点了点头。

“听了齐杰的话,再回头看你家闺女,说实话,和乡下的姑娘是真的没法比,不说乡下了,就是咱们广康城都没这么自信,阳光的小姑娘,说话有条有理,还爱笑。”

“我想着我家虎子和苗苗也能成为这样的孩子。”

顾钧听到这话,说:“你可别攀比,咱们家芃芃有个大学生妈妈。”

“不过也确实,我家闺女谁见了能不喜欢?谁见了不夸可爱乖巧?”

大满白了他一眼:“成,你就嘚瑟吧。”

“可谁叫你还真有一个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我也会嘚瑟。”

顾钧唇角勾起,说:“说真的,要是想来羊城发展,就尽快。”

大满瞅他:“咋的,有介绍?”

顾钧挑眉,问:“我那饭馆怎么样?”

大满一愣:“啥意思?”

顾钧也没瞒他:“我想在城中央开饭馆,这个地方想找人接手。”

“你也看到了,这里吃饭的人多,我也不想随便找人来干,所以写信让你们夫妻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夫妻接手。”

怕他们不来,还把火车票的卧票都给买好了。

大满原本还以为顾钧在开玩笑,但听到后边就晓得他说的是真的。

“可我没那手艺呀。”

他不想当大厨,是他不想吗?

顾钧没好气道:“你没那手艺,不会学?”

“再说这饭馆也没什么菜难做的,基本上固定就拿几样,我手把手教你和你媳妇,还能教不会?”

“想干就干,别拖拖拉拉。”

说到这,又道:“别小看我这饭馆,一天也有十几块钱的收入,羊城很多商品已经慢慢地不需要票据了,以后花钱就能买到,你好好想想吧。”

听到一天十几块钱的营收,一年到头只有几十块钱的大满傻眼了。

这城里的钱这、这么好挣的吗?

顾钧继续道:“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也能白白把这铺子转给你们,肯定有条件的。”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不能没有付出,就白得一个饭馆。

“这往后三年的盈利,我得占两成,毕竟是我经营起来的,手艺什么也教给你们,两成盈利算是转让费。”

大满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我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

昨天晚上,夫妻俩好半宿都因齐杰的话,因羊城个体商户的冲击而睡不着。

说实话,他们想来羊城发展的心思,在经过一晚上后,已经有七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