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更◎
转眼间就从一九七九年进入了八零年。
上半年,羊城就多了很多私人铺子,也有人在街上摆摊了,治安队都没有驱赶。
顾钧去买菜,或是去上班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些地方,看着商铺多了之后,心里想要心思也越发活跃了。
晚上和齐杰学习过后,也讨论过了自己的想法。
学习回来后就和林舒商量:“我要是把工作辞了,开一间小饭馆,你觉得咋样?”
林舒疑惑,他不应该是和齐杰创业么?怎忽然开起饭馆了?
她虽然疑惑,但也没细想,说:“我一直都很开明的,当然是支持的。”
八零年到九零年可是黄金时代,十个做生意的人,都能有七个人能赚到钱。
而且凭着顾钧的厨艺和品行来说,肯定比在厂子里工作要挣得多得多。
林舒应后,多加了要求:“但这事得先斩后奏,先瞒着。”
顾钧迟疑了两秒,试探的问:“瞒着奶奶?”
“当然是奶奶了,她一直挺反对的,肯定会阻拦。”
顾钧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得和奶奶说一声,不然这以后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林舒摆了摆手:“生气是一回事,可要是现在说了,就会有很长的拉锯战。”
“你这还没辞工呢,等辞工这段时间,还有做买卖的这段时间,奶奶肯定也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你这件事。”
老太太本来就觉得做买卖风险大,政策说变就变。而且在和大家伙的眼里,做买卖就是下九流的活计,不如铁饭碗靠谱。
这几年生活在一起,不说虚的,除了血缘上外,都是亲亲的一家人了,老太太肯定会为顾钧的前途担忧。
顾钧转念一想,觉得媳妇说得也有道理,也就打算先瞒着这件事。
老太太这事就这么定了,林舒继而建议道:“现在虽然政策宽松了,但也得先去申请,申请下来后你再辞工,不然到时候两头空。”
顾钧明白她的担忧,解释:“我想着先和你商量,得了你的支持后再去办这件事。”
林舒笑道:“这件事我肯定是支持的。”
“你就先申请,我这些时间就外出去瞧瞧看什么地段适合开铺子,等你申请下来,就租下来。”
政策宽松,但没彻底放开,现在铺子的资源还是挺紧缺的。
再说顾钧,现在有了自个媳妇的支持,全身心都放松了,也着手去申请做生意。
林舒以为,这申请怎么说都得一个月。
但才过了一个星期,她刚找了两处铺子,顾钧就和她说申请通过了,也辞了工作,大概一个星期就能走人。
林舒听后都愣了:“这么快?”
顾钧:“听人说大抵是申请的人少,而且我也是正式职工,档案调查也很顺利,所以一个星期就给通过了审核。”
林舒道:“我这一个星期,每天出去买菜的时候都有主意铺子,看到了两个比较适合的。”
“一个是工地附近,居民少,但很多厂子都在建,建筑工人多,我问过了,那厂子只是包中饭,不包晚饭。”
“另一个是在居民区,附近就是供销社,对门就是国营食堂。但国营食堂饭菜口味多年不变,要是开在对门,只要价格经济实惠,还是能分一杯羹的。”
顾钧仔细听了她的店铺地理位置,说:“要不咱们明天周日,再去这两个地方仔细看看,然后再决定租哪里。”
林舒:“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都不合适,咱们再仔细找找,不急这一时半会。”
周日一早,天蒙蒙亮,顾钧就起来锻炼了。
林舒晚起了十分钟,从屋子里出来,坐在屋檐下看着顾钧两手分别提着半桶水上下举动,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忽然想到锻炼了?”
顾钧没停,边上下提,边应:“觉得身上的肌肉好像有点松垮了。”
林舒闻言,调侃道:“哟,你还在意有没有肌肉呢?”
顾钧暼了她一眼,似乎把她看穿了:“你不喜欢?”
林舒眼神一下子就荤了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说明一切。
顾钧以前身上有肌肉都是因为劳作,没有意识就练出来的。
那会对肌肉没什么概念,直到有了媳妇,才明白了重要性。
——媳妇喜欢摸。
没一会,老太太屋子里传出声响,两个不正经的人立马正经了。
顾钧锻炼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去做早饭了。
七点左右,送奶工就把牛奶送了过来。热了牛奶,就吃早饭。
四岁半的芃芃除了身高拔高了一点,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嘴巴依旧甜甜糯糯的。
顾钧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吃完后,让奶奶陪你去公园走走。”
老太太听这话,看向他们夫妻俩,眼神似乎在问:你们要出去?
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让林舒会意,点了点头。
老太太明白了,也就说:“奶奶带你去公园喂鱼。”
芃芃一听要去公园喂鱼,眼中顿时迸发惊喜,喝牛奶的速度都快了。
吃完早饭后,林舒往军用壶里倒满了温热水,又往布袋子里放了件外套和一包饼干,然后才给芃芃戴上她爸给编的小草帽。
等老太太带着孩子去公园了,夫妻俩后脚也跟着出门了。
为了方便,他们是骑自行车去的。
他们先去的是国营食堂附近的铺子,这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自行车车程。
林舒给顾钧指了一个方向:“铺子的位置就在那边。”
顾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国营食堂对面有一排木板门合着的铺子,都是小两层。
其中零星有两三家是开着门的。
其中有一家是裁缝铺子,一家是早餐铺子。
早餐铺子卖的是粉面之类的早饭,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即便八点了,还是有很多人在铺子里吃着粉面。
那些没开门的铺子,有个别门口上贴了一张纸,房东就住在楼上,直接喊人就行。
拍着门喊了几声就有个中年大叔下来开门了,大叔搬了两块木板子,问:“看铺子的?”
顾钧点头。
大叔多搬了几块板子,让他们进来看。
进来后,还是有些暗的,但随着大叔把所有的板子都拆开后,整间铺子都明亮了起来。
这铺子的店面虽然看着好像只有三米宽,但很深,有前后两个屋子。
后边的屋子有窗口,也很明亮。
前边是饭堂,后边做厨房正好。
前边饭堂也可以设四张桌子,客人不多,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而上二楼的楼梯则在后边三四平米的一个小天井,天井还有个后门,楼上的房东一家子出行也能走后边的门,相互不影响。
大叔说:“这铺子一个月的租金是十五块钱,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十五块钱,也算是正常的价钱,一次□□三个月的租金,也只是四十五块钱。
再购置一些桌椅板凳,简单刮个大白墙,垒个灶台弄个烟囱,最后通个自来水,一百块钱的本钱也够了。
看完这个铺子后,也没急着定下来,接着就去了工地那边的铺子。
那边离现在住的地方就远了一点,得半个小时左右。
这沿海城市改革开放以来,一些比较偏的地方就开始建厂。
除了厂子外,很少有人家。
但厂子建成后,这附近的人流量肯定会多起来。
不过,现在这附近没什么人家,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在工地里忙活的工人。
要说之前国营饭店对面的,吸引的是周边住户居多,而这里就是工人,职工居多。
到了林舒说的铺子,没人住,在附近问了好些人后,才有人带着他们过来。
那人道:“年轻一辈分了房,老人去世后,这屋子也就空下来了,让我来帮忙外租。”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住了,屋子虽然不算特别脏,但还是灰扑扑的,布满了灰尘。
一开大门,前边朝着路的客厅可以当做饭堂。比市中心的铺子要大了好几倍,后边还带着个大院子,除了厨房外,还有两间屋子。
帮忙的人说:“整租下来,是十五块钱,和现在的行情一样,都是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比先前的大了好几倍,还有几间屋子,租金是一样,还是挺划算的。
看完了院子和铺子后,他们说了再考虑一下后,就先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顾钧推着自行车和媳妇并肩走着。
林舒问他:“你觉得咋样,哪个地方的位置好?”
顾钧刚就在心里盘算过了,分析道:“前者靠的是周边居民,和下馆子的人,价格不能比国营食堂的贵,甚至还要便宜,一次只能坐四桌,吃饭还要聊天,估摸着一个午饭时间,也接待不到八桌人。”
“大家都省,赚头有是有,但不知道稳不稳定。”
“那刚看的地方,你啥看法?”她问。
顾钧想了想,说:“那地方大,也可以弄成长板桌,一次性能坐下三十几个人,饭菜经济实惠,肯定也多人来吃。”
林舒思想和眼界都领先了他几十年,所以一下子就能听明白他想做成什么样的。
他想做的,应该就是快餐模式。
“你想做成食堂样式的,先做好菜,然后再供人挑选,薄利多销?”
顾钧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做过工地的饭食,经常就是一个青菜和一点肉炖豆腐,单一寡淡,吃的人也容易厌烦。”
“这些工人都是中午一顿,晚上得自己支个炉子自己做,做饭条件简陋,做出来的饭菜只能果腹,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那我做得经济实惠,选择多味道好,这里人流大,肯定有不少人会选择,就是你说的薄利多销,多销也就挣得多了。”
林舒看向身边的顾钧,在不知不觉间,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到今日成了有逻辑,有思想的一个人,他真的有让自己越变越好。
第112章
◎租铺子◎
顾钧和林舒商量过后,也不继续看铺子了,就定下了第二个看的铺子,做薄利多销的快餐模式。
房东来了,顾钧直接和他说:“我交上一年的租金,但要签五年的契约,这租金涨幅,每年就涨百分之十,你看看咋样。”
房东听到他说的话,愣了一下。
“你要直接签五年,我是没意见的,但你确定一下子就签五年,万一这生意做不下去,这怎么弄?”
顾钧:“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了,我也会租满五年。”
昨天回去时,夫妻俩也商量了租期的事。
林舒担忧房东看生意好,说不准会收回房子自己干,又或者有人高价租下,房东只认钱不认账,那他们就很被动了,所以一定要有保障,签订合同,期限也签得长一点。
就算过两年顾钧真的和齐杰去做生意了,也可以请人继续干。
房东觉得这个地方偏僻,离市区远,不荒废,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
所以对方开口说一下子就要租五年时间,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在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后,就立马答应了。
昨晚林舒和顾钧商量过后就把合同的草稿给拟好了,要是没问题的话,直接用,要是有问题的话再修改,重新写两份。
把合同给房东看过后,这上边规定不能强迫退租,而且每年租金都会上涨,房东也没啥意见就签字摁了手印。
林舒问:“这里的杂物咋出来?”
房东想了想,说:“院子里头左边第一间屋子是之前老人住的屋子,那间屋子估计你们也不会住,就全堆在那间屋子吧。”
有了房东的话,也就好办了。
租铺子很顺利,前后都不到半个小时。
签了合同后,房东就走了。
夫妻俩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开始收拾。
他们不仅是租下了铺子,连同后院和几间房子都整租了下来。
虽然也有住的地方,但他们也不打算搬过去,一则去学校的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二则是那边偏僻,工人较多,鱼龙混杂,又是工地,很影响作息。
铺子租下后,林舒早上也跟着顾钧出去打扫,她对老太太的说辞,是在顾钧的厂子也找了个临时工,今年可能就不回生产队了。
至于给春芬拿的衣服,也以包裹的方式寄回去了,再写信回去告诉她一声。
夫妻两人从早忙活到晚上,才堪堪把前边门面收拾好。
主要是木头破烂太多了,不然也不会收拾这么久。
后院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忙活到五点多就收工了,看着干净了许多的饭堂,林舒走到靠里侧的空地,说:“从这里隔开,里边做放菜的橱窗。,先交钱,后取餐。”
说到这,她道:“还没开学,我还能帮一下你,但这开学后,你还得找一两个人。”
顾钧想了想,说:“我想把桂平桂兰接过来,让他们打下手。”
林舒道:“成呀,这再好不过了。”
“只是……”她表情多了些担忧:“只是老陈家的人愿意吗?就算老陈家愿意,但我觉得那陈老二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让桂平也过来。”
陈老二虽然窝囊,但封建思想下大多数未开化的人,都视儿子为传宗接代的命根子,就算平时打骂,但也不会放手。
顾钧:“陈老二窝囊,也是贪心的人,有足够多的钱,他会放手。”
“足够多,是多少?咱们手上可就七八百块钱的家底,多得也没有了。”
顾钧叹了一口气:“一百块钱能解决就给解决了,那凤平生产队的队长也是贪心的,也要出五十块,不然介绍信也难开。”
林舒说:“要是能把孩子接出来,别说是一百五了,就是三百,也要接出来。只要在咱们可控范围内就成。”
“不过,啥时候回去?”
顾钧:“先看看开张后的生意,生意好,等八月下旬就花三天时间回去把他们接姐弟俩过来。”
歇息了一会儿后,他们就先回去了,毕竟家里也没有做饭,就去了国营食堂,待到七点多再回去。
顾钧道:“等明天去弄些锅碗瓢盆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做饭,不用那么麻烦。”
林舒赞同,想了想,补充:“顺道琢磨一下什么时候能开业,在门外挂张大红纸,张贴开业时间,开业吃饭的免费送番茄鸡蛋汤。”
“十几个番茄,十几个鸡蛋就能得一大锅汤,够几十个人的份例了,也不需要花费太多,还能吸引来客人。”
顾钧仔细琢磨过了媳妇的提议,说:“我觉得行。”
夫妻俩商量到七点过后,才推着自行车回家,回到家里正好是七点半过。
林舒今天忙活了一天,一脸疲惫,老太太只当她第一天上班累了,倒是没多疑。
林舒和老太太说去做临时工,肯定是得七点半就出门。
顾钧借着送她的名义,早早出门了。
至于要去育红班的芃芃,则由老太太去接送。
出了门,顾钧道:“咱们去一趟供销社,先把需要用到的锅碗瓢盆都给买了。”
林舒:“不去供销社。”
顾钧看向她。
林舒压低声道:“这开业后,指不定要用到多少锅碗瓢盆呢,个供销社还得要票,咱们哪来这么多的票?”
“我前些时候去找铺子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巷子里有不少人摆买。”
前年底改革,去年有一些小厂子就开了起来,一时没有销路,货物滞销,只能是拉到巷子里摆卖。
现在的摆摊还属于灰色买卖,只要没有明目张胆地摆在大街上,治安队都不会管。
顾钧跟着自个媳妇去了她说的巷子。
一拐弯,就看到了七八辆推车停在巷子里,还有好些人在买东西。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有卖各个大小尺寸的搪瓷器皿。
还有买各种土陶的器皿。
这都是顾钧要用到的。
自个媳妇帮上大忙了。
顾钧挑了几十块钱的搪瓷器皿,大盆要是十几个,吃饭的盆也要了不少。
这自己也带不过去,顾钧就交了少量的定钱,给了摊贩地址,让他们中午收摊的时候送过去。
这对于摊贩来说可不算是小买卖,一听到要这么多货,连忙应下。
顾钧也买了一些土陶锅,这种锅可以用来炖咸鱼茄子,或是一些肉菜,炖出来香味更浓郁。
土陶罐要得也不多,就全部交给搪瓷摊贩,让他下午一并送过来。
除了这两个摊子,其他摊子都是一些小东西,或是干货。
干笋,干菌子,还有咸鱼。
顾钧基本一大袋,约莫有七八斤的干笋都给包圆了。
这一斤也就是三毛五,这笋干泡水发得大,用来做菜最合适不过,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
咸鱼也要了一些,菌子没要,过年从生产队带来的都还没有吃完,等顾钧下回生产队,再从别家换一些回来。
笋干就没让摊贩帮忙送过去,顾钧绑在了自行车横杆上。
林舒:“我正好要写信给春芬,让她问问生产队里的笋干,寄一些过来。”
顾钧道:“确实笋干焖肉好吃,符合大众口味,而且也便宜,多备点准没错。”
买了东西就去了铺子。
今天要收拾的是后边的屋子院子。
看到这么多的杂物,林舒顿时觉得腰酸背痛。
顾钧去把水挑了回来,和她说:“刚回来的时候,我遇上这附近的居民,请了两个妇女过来,让她们帮忙收拾,能省点时间,也不用你这么累。”
顾钧倒是无所谓,但心疼自己媳妇。
自己媳妇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回去洗了澡倒头就睡,可见昨天到底有多累。
林舒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比起自己干,她还是挺乐意花点钱请人的。
好日子还没过起来,她都已经开始想享福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大娘就过来了。
动作麻利地帮忙收拾。
虽然有人过来帮忙了,林舒也没歇着,也一块干活。
顾钧骑车到市中心买石灰粉,准备过两天刷墙。
这屋子有些年代了,而且又是沿海城市,湿度大,所以墙壁发潮发霉了。
大娘收拾的时候,还有空闲和林舒唠嗑:“你们租下这屋子,是打算住吗?”
林舒应道:“我们打算开个小饭馆?”
听到她说要做买卖,两个大娘的脸色顿时多了些古怪。
有个大娘问:“不怕吗?”
林舒晓得大娘啥意思,笑着说:“怕啥呀,这政策都鼓励返程知青创业了,而且我爱人都已经申请了,合法合规的。”
“再说,现在在市中心那块也开了不少的铺子,也没见有啥事。”
大娘一点也不避讳,低声念道:“谁晓得上头会不会又抽啥风,万一又给禁了,还继续当作投机倒把咋办?”
林舒没有过多解析,只笑道:“搏一搏,幸运的话就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不幸的话,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说到这,林舒又道:“我们夫妻俩正在找开张的日子,等开张的时候,大娘们来吃块丝糕。”
两个大娘相视一眼,兴致不高地应了声“好”。
再说,有人帮忙收拾,两天就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顾钧的生石灰也弄好了,然后开始刷墙。
就是屋顶也找人来修好了。
原本老旧发潮发霉的屋子,不过一个多星期就焕然一新了。
柜台和长板凳长桌也都送了过来。
捯饬了半个月,几乎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几天开张了。
红纸是一个星期前张贴上去的。
收拾的时候,每天都有工人从门口经过,看到门口张贴的红字,大多数都不咋识字,看了眼就走了,也没什么人过问。
林舒也不着急。
现在没啥人知道,等饭馆开了,自然而然就有客人来了。
第113章
◎铺子开张◎
林舒和顾钧几乎天天早出晚归,老太太不会想到他们大胆瞒着她去开铺子,所以也没有怀疑过他们是干嘛去的。
林舒和顾钧开张时间定了,是当天早上十点开张,然后下午五点才开始营业。
厂子里中午都有饭,客人肯定是没几个,所以没必要开午市,只准备晚市就好。
林舒弄了个喇叭,花一块钱请了个大娘,一大早就在附近拿着喇叭宣传他们家铺子开张,供应晚市,开业前三天送汤水,一份饭两毛五,有肉有菜还有饭。
上工的工人听到宣传的时候,都停了会手里的活。
“咱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开馆子?”
“我之前就看见坡头巷那空荒的屋子有人在打扫翻新了,还贴了张红纸,虽然不知道写的啥,但好像听人说就是开饭馆子的。”
“三毛也不算贵,毕竟去国营饭馆,一个肉片炒菜都要三毛五钱了,还得走大老远。”
“咱们这天天就一点肉末炖菜,晚上也是随便吃点,身体也扛不住呀,要不晚上去试试,反正两毛五也不算贵。”
“去呗,就两毛五,贵不到哪去,偶尔打打牙祭也成。”
他们这些做苦力活的,工资也不比正式工的差,一个月也有四十五块钱了。
一个月去吃几回也行。
吃了午饭后,林舒就和顾钧开始准备。
顾钧弄了一些下水回来,猪大肠猪肺,猪心,猪肝这些。
弄了一盆,也就是一块钱。
划算是划算,就是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费水是一部分,主要处理起来腥臭。
顾钧没让林舒处理,就让她帮忙舀水冲一冲。
就洗一盆下水,都洗了一个小时。
顾钧打算用这些做卤下水。
除了卤下水这个菜外,还有猪肉焖笋,豆豉蒸鱼。
现在鱼肉不用票,肉也有不用票供应,但限量。
顾钧之前在食堂做一年半的厨子,平时采买菜是他们两个厨子轮流,顾钧也和屠宰场的人有几分交情,所以靠着这关系,每天能拿二斤肉。
二斤肉不多,但就着其他菜炒,也能炒出一大盆菜。
第一天开张,做了三个肉菜和两个青菜。
两毛五自选一荤一素。
都还没到五点,这一里地都开始飘香了,附近人家都跑过来了瞧热闹了。
林舒拿了些瓜子和水果糖出去招呼过后,就进来给顾钧打下手。
顾钧瞧着快到时间了,把猪油渣子放到热锅里,再把蒜蓉放进去,热油爆香后下通心菜。
这地方没有风扇,顾钧热出了满头大汗,就是衣服都已经湿了,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
要不是这不方便,她非得上手摸两把不可。
不过晚上关上房门再摸也是一样的。
顾钧炒着菜,林舒走到了他身边,拿起毛巾给他擦了额头上的汗。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眸子里都是笑意。
林舒拿起大蒲扇给他扇风。
顾钧:“这里很热,你出去待着。”
林舒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闷热,更别说炒菜的顾钧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扇着风:“我怕你中暑。”
“明天咱们把风扇也带过来,晚上再带回去,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总好过中暑,等咱们挣钱了,再多买一个新的。”
得空了,她得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吊扇。
吊扇的风域广,在这种环境下要比台扇好。
顾钧把炒好的通心菜放盆里,又开始炒油麦菜。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和媳妇说:“你说会有人来咱们的小饭馆吗?”
林舒上前又给他擦了擦汗,说:“刚那些人都是闻着菜香来的,工地的工人干了一天的活了,早已经饥肠辘辘了,这一边上工一边闻着香,舍得花这几个钱的,肯定等不及做饭了。”
“看着吧,等会到点了,肯定都是人。”
林舒也是观察过的,这附近有三个工厂在建,起码有四五百号人,不说多,每天能维持五十个人来吃饭,他们也能挣钱。
没过一会,附近工地就陆续传来了下工的钟声,广播也开始响了,都是一些奋斗向上的歌曲。
顾钧把炒好的油麦菜放到盆里,放到了窗口下的热水槽里。
为了菜能保持温热,林舒让顾钧找人来在窗口后砌了个凹陷的台子,烧了热水倒进去温着菜。
林舒看向顾钧。
双目望着门口,唇紧抿着,看得出来,他也是很紧张的。
林舒舀了两份饭和菜,给了他一份,说:“赶紧吃了,一会估计都没时间吃的。”
顾钧闻言,接过搪瓷碗,快速吃了起来。
这没过几分钟,有几个穿着脏衣服的工人拿着饭盆走了进来,大声道:“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你们这有啥吃的?!”
林舒立马放下饭碗,笑道:“两毛五一份,一荤一素,饭有票三分钱二两,没票多加一分钱。”
那几个人走到了窗口前,看了眼里边的菜,走到边上,香味更浓了,而且瞧着卖相都挺好的。
“给我来四两饭,再给我来一下这个和这个。”
林舒收钱兼顾着盛饭,顾钧舀菜舀汤。
顾钧舀了一勺卤下水,又给舀了一勺油麦菜,菜的分量很足。
瞧着第一个人打的菜量不少,其他几个人才开始起菜。
陆陆续续地来了人,都不急着来排队打饭,而是问已经在吃的人,问味道咋样。
“香,真香!分量还足,不亏!”
听着这话,大家伙都开始去排队。
林舒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最后忙都忙不过来,忙得这边舀了饭,那边又来不及收钱。
她往门口看去,希望能看到熟人,还真让她瞅到了站在外头瞧热闹的大娘,也就是之前帮忙收拾的大娘。
她大声喊:“何大娘,得空帮忙不?!”
何大娘听到喊了自己,连忙走了进来。
林舒和她说:“帮忙打饭、打个汤,不白帮。”
何大娘没半点犹豫,立马接过了饭勺,也拿过了汤勺,一手舀汤一手舀饭。
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都没停下来过。
忙活的时候,何大娘家里的小孩来喊回家吃饭,何大娘都没空搭理。
林舒帮忙回应:“一会大娘在这里吃,不用留饭了。”
这下班的点是五点半,五点四十到六点这个时候人最多的,过了六点后就没啥人了,不过来了也没啥肉菜了。
没啥人了,林舒忙给何大娘打了一份饭。
何大娘:“哟,还真包饭呢?”
林舒笑道:“那可不,可不能让大娘你饿着,先吃,吃完后给大娘你算工钱。”
何大娘:“不着急不着急。”
刚打饭的时候,饿得饥肠辘辘的何大娘,看着菜都已经馋得不得了了,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林舒和顾钧在开市前就吃了一半,刚趁着人少的时候,也把剩下的给吃完了。
后边又来了些人,似乎是听刚来吃过的工友说味道不错,就想来尝尝鲜的。
没排几个人,这肉菜就全卖完了。
后边的人听到没了,一脸可惜。
林舒瞧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分,收拾收拾,七点就能回去了。
她开始擦桌子扫地,何大娘吃完后,也立马帮忙收拾,洗碗。
有的人带了饭盒过来,也有人没带,而且这打汤也用了海碗,所以也堆了一个大洗澡盆的碗。
顾钧去附近的水井挑了两桶水回来。
何大娘看了眼后院的装碗的盆,道:“这天都黑了,你们要是放心,就先回去,我给你们把碗给洗了。”
铺子里也没啥太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后院屋子里的百来斤粮食和一些干货了。
不过那门锁了,也没什么放不放心的。
林舒实在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也没和何大娘客气,她数了四毛五给到何大娘。
“今晚辛苦大娘了,今天工作算是一个半小时,这四毛五是工钱。”
“这些天肯定都很忙,要是何大娘得闲,就四点来帮忙到七点,一个小时算三毛钱,还包一顿饭,咋样?”
看今天的架势,她和顾钧两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还是得请人帮忙才行。
何大娘平时在家也就是做点手工活,一天眼睛都熬坏了才挣两三毛钱,一听说三个小时能挣九毛钱,伙食还好,傻子才拒绝呢!
“得闲得闲,可太得闲了!”
林舒笑道:“那成,明天三点过来。”
说着,她把锁头和钥匙给了何大娘:“洗了碗后就把门锁了,我这有备用的钥匙,明天不用特意过来送钥匙。”
交代了几句后,顾钧拉了自行车出来,说:“咱们回去吧。”
林舒“嗯”了一声,和何大娘道了别,就出了门。
离小饭馆远了,周围也没啥人家了。
夜里黑,路上只有顾钧手电照射出的一束光。
林舒也不用顾忌太多,她累瘫了,抱着顾钧,贴在他的后背上。
顾钧道:“一身臭汗,你也不嫌弃。”
林舒嘟囔道:“臭就臭吧,累。”
顾钧心疼她,但还是提醒道:“累也不要睡过去了,容易摔。”
说到这,林舒还真就打了个哈欠。
“你还愁生意不好呢,忙都忙不过来。”
顾钧想到今晚的盛况,嘴角也勾了起来,随即又心疼她,说:“要不再多请一个人?”
林舒:“先别了,要是到时候把俩孩子带过来,客人也没有今天多,人手太多也不好。”
顾钧想想也是,总不好把自家人接来了,就把人辞了。
“要是生意好,我就提前把俩孩子带过来,也好早点有人帮忙。”
林舒太累了,也没啥心思讨论这事,只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第114章
◎数钱◎
夫妻俩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
芃芃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爸爸,妈妈。”
林舒一脸疲态地摸了摸芃芃,问:“洗澡了吗?”
芃芃点头:“已经洗过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说:“晓得你们这个时候回来,给你们烧了水。”
看到孙女脸上的疲态,说:“咋的了,今天怎么这么累?”
林舒应:“活多,忙得脚不沾地。”
老太太瞅着孙女,心疼道:“这才上班多久,就瘦一圈了。”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腰,疑惑:“好像也没瘦呀。”
虽然累,但吃得真不少,而且伙食也好,哪里可能瘦得这么明显?
老太太:“瘦了瘦了,阿钧你瞅瞅你媳妇是不是真的瘦了?”
顾钧舀了热水从厨房出来,闻言,仔细打量了眼自己媳妇,得出结论:“是瘦了点。”
林舒:“……”
一个两个瞎说。
顾钧把热水提到了屋子里,又提了一桶冷水进去,催促她:“累一天了,赶紧洗洗休息。”
林舒回屋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后才轮到顾钧。
顾钧洗得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林舒正给隔壁屋子的芃芃讲故事。
老太太见她时不时揉胳膊,就和芃芃说:“你妈累了,故事不讲了,让你妈回去睡觉。”
芃芃眨巴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爬起来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妈妈累了,就去睡觉,芃芃能自己睡的。”
四岁半的芃芃已经非常懂事了,也知道讲道理了,当然,偶尔还是会闹小脾气的。
林舒转头,也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亲:“那妈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舒回房的时候,顾钧正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前吹风。
她虽然很累,但也是有色心的,上手就摸了好几把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顾钧没忍住,摁住她亲了好一会,亲得她嘴唇都肿了。
抱了一会后,他声音粗沉说:“早点睡。”
林舒只是有色心,但现在的体力跟不上,也没再招他。
从他怀里出来,拉了拉衣服后,就在床上铺了两张报纸,说:“还没算今天挣的钱,再困我都能扛住!”
顾钧瞧着她财迷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林舒把布包拿了过来,把钱都倒在了报纸上。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空整理这些钱,是直接塞进包里的。
一倒出来就很客观。
顾钧:“你收拾毛票,我收拾分票。”
林舒应了声好。
两人分工合作,把票都分类后,才开始数。
捯饬了好一会,林舒把纸上的数目加起来一算,说:“今天收入是二十二块三毛。”
顾钧愣了一下:“这么多?”
林舒记了数目,抬起头看他:“没这么多,还没算成本呢。”
“这人工和租金算一块钱,菜钱和粮食算八块钱,这一算下来,其实就挣了十三块钱而已。”
顾钧听到她的话,不由发笑:“什么叫作就挣了十三块而已,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六十块钱,这十三块钱快顶我一个星期的工钱了,就算这一个月只算二十天,每天有十块钱的进账,都有两百块钱了。”
说到最后,顾钧感慨:“一个月两百块钱,怪不得今年冒险做生意的人这么多。”
林舒把钱收到上锁的抽屉里,说:“这才哪到哪,就今天大家伙的反馈来看,明天的得加量。”
今天第一天开张,都不知道啥情况,也不敢多做,看今天的情况,明天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
林舒想了想,说:“这三个人估计都忙不过来,还得找个临时工,但肯定不能在附近找,省得以后有矛盾。”
长期工还好一点,临时工就怕到时候有龃龉,不好办。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有了说:“要不然明天我回学校,问问刘芳要不要去咱们的铺子做临时工。”
“刘芳还是留在学校,帮忙看管宿舍,打扫一下校园,我明天一早回一趟学校,问问她要不要去干。”
顾钧问:“你和你关系咋样?”
“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会针对你。”
林舒应:“就那样,做了两年半的同学,关系不咸不淡,也就是点头之交。”
“也没再有什么摩擦,就普通同学,反正我们也要找人,就问问看。她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她来帮忙到开学。”
顾钧起身,说:“就按你说的来办。”
见他要出去,她问:“你去哪?”
顾钧抬了抬手:“刚摸了钱,现在去打水回来给你洗手。”
那钱不知道经了几个人的手了,不知道有多脏。
林舒挑眉,调侃道:“不错呀,有进步,顾同志的卫生意识越来越强了。”
顾钧被她逗笑,转头出屋子。
林舒穿上木屐,追了出去:“不用那么麻烦,我出来洗。”
洗了手后,林舒直接跳上他的后背,顾钧连忙托住她:“小心点。”
林舒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咱们结婚好几年了,你不觉得腻吗?”
顾钧把她背回屋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缓:“每天待在一起都不够。”
进了屋子,林舒在他背上就把鞋子给蹭掉了,让他坐到床上。
顾钧坐下来的时候,林舒还趴在他的背上,双腿圈在他的腰上,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腻,还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钧又帅,又专一,身材又好,而且随着见的世面多了,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内敛,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那种可靠魅力。
顾钧听到自己媳妇直白地说喜欢自己,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心里曾经的空缺,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睡到七点多,林舒就得起床了。
原本可以睡到十点的,但这毕竟骗老太太说在厂子上班,也就导致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顾钧瞧到了她脸上的倦意,心里琢磨着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她这一个月还要和他去小饭馆忙活,得赶紧在小饭馆那边弄张床才行。
顾钧把电风扇拿了出来,绑在了自行车的横杠上。
老太太见了,问:“咋把电风扇也带上了?”
林舒扎着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应道:“这天太热了,顾钧在厨房炒菜太热了,就想着拿着风扇去厂子里,也能吹一下。”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用厂子里的电,领导不说?”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顾钧应:“不会。”
老太太也就没有怀疑。
出了家门后,林舒呼了一口气,说:“总瞒着奶奶,心里不得劲,咱们找个时间坦白吧。”
顾钧问她:“就不怕奶奶生气了?”
林舒:“怕归怕,总瞒着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这事还是我开口吧。”
林舒:“等过些天没有这么手忙脚乱了,就把奶奶和芃芃带过去看看,比说更直观。”
顾钧“嗯”了一声。
说着话就出了巷口,林舒:“时间还早,我先回学校找刘芳说临时工的事。”
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的,但没有留校的证明信,进校还是得登记。
林舒和顾钧登记过后,才骑着自行车进校园。
暑假里,图书馆不开,教室也不开放,林舒很容易就能猜到刘芳现在在哪。
宿舍没有人看管,林舒直接就进去了。
一推开门,就把正在桌前看书的刘芳吓了一跳。
“你咋来了?”
林舒看了眼她手里的书,目光从桌上的窝窝头掠过,看向刘芳,说:“有个包晚饭的临时工,你要干吗?”
刘芳没想到林舒会给她介绍临时工,一瞬间有点愣。
这两年她都是靠着学校的补助过日子的,过得紧巴巴的,她之前的男人倒是每年年底都会给她汇钱。
生产队一年就几十块钱,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基本都会交到她婆婆手里。
但大概是之前来找她的时候,说了那些话后,有所改变,每年生产队一分钱,他就会给她汇五十块钱过来。
这钱她一直没花,打算存在给自己的孩子,这也导致了她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真的,没和我开玩笑?”刘芳问。
林舒闻言,不禁好笑:“我像是会和你开玩笑的人么?”
“我男人正好自己开了个小饭馆,正缺人帮忙,一个小时两毛钱下午两点过来,晚上七点下班,要不要干?”
刘芳立马应:“只要你没开玩笑,我干。”
意料之内的答案,林舒也不惊讶,说:“那我把地址给你,你下午再过来。”
林舒给她写了地址,坐几路公交车,下来后又该往哪走都写了下来。
和刘芳说了临时工的事后,林舒就离开了学校,和顾钧一块去买菜。
先去的屠宰场。
屠宰场血腥,而且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顾钧没让林舒进来,让她在外头等着,他则拿着背篓进去。
屠夫把留下来的两斤肉给了顾钧,问:“还要下水不?”
顾钧掏出了一包大前门烟递给屠夫,应:“要,有的话就多给我一点,以后也给我留着。”
屠夫接过了烟,放到了口袋里,眯眼笑:“看来生意不错呀。”
顾钧应承:“多亏了老徐你帮忙,这才能把饭馆办起来。”
叫老徐的屠夫笑道:“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老徐也不傻,虽然很多人都瞧不起做生意的,但架不住挣钱呀,他不过买个顺水人情,也能捞点好处。
顾钧是个会来事的,之前在厂子里做厨子的时候,就经常送点好吃好喝的,后来让帮忙留点不用票的份例,知道是开馆子后,他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
把一大块肉提给顾钧,然后朝着一个大盆努了努下巴:“那盆下水你自己挑。”
顾钧看了眼,想起媳妇说今天的生意会更好,琢磨了一下,说:“全要了。”
老徐诧异道:“就算生意好,也要不了这么多吧,清理起来也麻烦。”
顾钧笑了笑:“没事,只开晚市,有时间来清理,以后你也给我多留一些。”
老徐应了声“成。”
顾钧又说:“不过我还得去市场买其他的菜,这下水不好带,先放这,我回头九点半过来拿。”
老徐点头:“行,反正十点前来就成。”
顾钧把猪肉放篮子里后就出去了。
天气太热,林舒躲在树根底下。
今天似乎特别闷热,大早上的就已经让人热得后背汗湿了,林舒拿着手扇着风,等了十分钟后,才见顾钧出来。
顾钧走到跟前,林舒看了眼他提着的篓子,问:“下水呢?”
顾钧应:“也要了,就是那玩意臭,也没东西放,等我送你到饭馆后,再带两个木桶过来。”
她把背篓背好,然后等顾钧跨上自行车后,她也坐上了车后座。
“工人都觉得卤下水不错,你以后多做点。”
顾钧:“我已经让老徐给留了。”
“这下水便宜,利润很大,反馈也不错,我琢磨着以后做成招牌菜,每天都做这个菜。”
后头的林舒应和道:“我还想和你商量这个事呢,没想到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就是这东西处理起来太累人了。”
处理下水太麻烦了,别的内脏不说,最脏就数肥肠了,太臭了,又戳又洗,还得剥了内里的肉脂,
顾钧晓得媳妇是心疼自己,笑着说:“没事,处理下水还能比得过在生产队那会累?现在这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也别这么心疼我。”他的声音很轻快。
林舒不禁好笑,戳了戳他的后腰:“难道我还心疼错你了?”
顾钧腰板子一绷,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在外边呢,别闹我。”
林舒笑着调侃他:“咋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正经呢?”
顾钧有些无奈:“不是正经,外边影响不好,在屋子里头你想怎么都行。”
林舒好笑道:“逗你呢,假正经。”
顾钧:“……”
这都做母亲好几年了,她这爱调戏他的心态真是从来没变过。
夫妻俩去买了青菜后,就直接回了饭馆。
顾钧把肉放到搪瓷盘,再放到盛了水的木盆里,以免天气热,臭了。
林舒想了想,说:“要不回来的时候,你弄个泡沫箱回来,再卖几根老冰棍放在里头,也能保险点。”
在车后座横绑木板,在左右两边又绑上木桶的顾钧闻言,仔细想了想,应:“行,一会儿我去副食品店问问。”
顾钧绑好木头,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舒看了眼盆里的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冰箱太贵了,还真想弄一台。”
一台冰箱一千多块,就算以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要攒一年才敢买。
第115章
◎日常◎
顾钧把下水给运回来了。
昨天还是一桶的量,今天比昨天多了半桶,顾钧打算拿到河边洗。
把昨天刮出来的草木灰放到搪瓷盆里,放在一个木桶上,挑着担子正要出去。
林舒戴上草帽跟着他去帮忙,顾钧拦了她:“你别去了,这天容易中暑,而且这些我自己收拾就好。”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怕我中暑,我就不怕你中暑?我在旁边陪你聊聊天也好。”
顾钧闻言,也就没说什么,琢磨着待一会儿就让她回去。
顾钧挑着担子往河下游走,走了七八分钟再停下来清洗。
顾钧挑拣出猪大肠放一个桶里,倒了些草木灰不停揉搓,半个多小时后,才脱了鞋,踩在水里拿着猪大肠翻洗,
林舒则在河边洗另外的下水。
其实除了猪大肠和小肠,其他的也不用怎么清洗,泡泡水就好了。
顾钧这一洗就是一个小时,期间也让林舒回去,她也不乐意自己躲清闲,让他在这里忙活。
顾钧对着她笑了:“那行吧,你到树底下躲会儿,陪我说话就好。”
林舒也就在树下,陪着他说话。
等洗好回饭馆,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来后,顾钧就切了瘦肉煮了挂面,吃过面困意就来了。
顾钧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几块床板。
林舒愣了一下:“你哪找来的板子,用来干嘛?”
顾钧:“在屋子里搭张床,让你睡会午觉。”
“先将就着,等明天我再去找木匠倒两张木板床出来。”
毕竟之后还得接桂平桂兰两个孩子过来,家里头也不够地方住,这里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
顾钧从饭堂搬了三条矮长凳进后院,进了其中的一个屋子,摆好后才在上边放上木板子,弄了张简陋的床。
床不大,夫妻俩搂着睡了一会后,又热得分开了,要不是有电风扇,别说搂着睡了,就是躺在一张床上,都热得受不了。
林舒睡到下午一点半才醒的,醒来后收拾收拾,拿着课本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刘芳和何大娘都过来了。
林舒也没多说,简单地给他们介绍过后,就让她们帮忙择菜,去河边洗菜。
还没到开市的时候,还是很悠闲的。
刘芳觉得这临时工的活未免太轻松了?
本来就有一个妇女在帮忙了,多她一个是不是太多余了。
四点半左右,顾钧简单地炒好了两个菜,几个人坐一张桌子吃饭。
刘芳看着伙食有些发愣。
猪下水用瓦罐焖得喷香,色泽也恰到好处,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吃过晚饭,还没清闲一会,下工的广播就响了,没几分钟就哗啦啦来一大拨人,忙得刘芳脚不沾地,一直帮忙打汤,顺道去收拾桌面。
何大娘嘀咕道:“看着今天的人比昨天人多多了。”
虽然人多了,但好在人手也多了一个,不至于像昨天那样手忙脚乱。
外边围了好些孩子。
家里人找过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说要下馆子。
家里人骂骂咧咧:“啥都想吃,我咋不说你想吃龙肉呢!”
不过还真别说,这小饭馆的菜是真的香。
等发工钱再来下馆子试试。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今天比昨天备的菜多了很多,但半个小时就给清完了。
林舒今天只做收钱的活,所以比昨天累得不想说话,现在轻松多了。
忙完后,林舒就给刘芳和何大娘结了工钱。
“现在这个月都日结,从下个月开始就按照月结了,没问题吧?”
何大娘虽然也想每天都拿到钱,但也担心这活说没就没,更别说今天还来了个年轻人,她虽然干活一把好手,但新来的也不差,干活也是麻利的,一个晚上,愣是没说一声累。
要是说按月结的话,那这就是长期的活,稳了。
结了工钱后,就开始收拾洗碗洗锅了。
看着天黑了,林舒想到了一个问题。
刘芳咋回去?
这附近两公里可没什么人家,一个单身妇女还是很危险的。
林舒和顾钧说了个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没有早走,还是一块洗好碗筷,收拾好后才走着回去。
林舒和刘芳说:“要不你明天过来这边住吧,后边的院子还有空屋,先随便搭一张床,晚上锁好门。”
“不然这大晚上的回去,也没有公交车了,走路回去也费劲。”
虽然这年头自行车满大街都是了,但依旧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这走路回去,估计都得一个多小时。
刘芳今天也看了后院的情况,有空房子,这要是住在那边,也能多点时间来学习,而且也能省下坐公交的钱。
“可以,明天我再搬过来。”
八十年代的仲夏夜,就是没有路灯也很亮。
天热,且还没到八点,回到市区内环,很多人都在家门口纳凉唠嗑,也不觉得危险了。
顾钧让林舒和她同学先骑自行车回去,他自己走回去。
刘芳道:“这人多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林舒却已经从顾钧手上推过自行车了,跨了上去。
之前为了方便她骑,买的自行车是二十六寸,没有那么高。
她转头和顾钧说:“等会我回来接你。”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转头看向刘芳:“赶紧的,我先送你回去。”
刘芳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拒绝,上了车后座。
自行车到底还是高了点,载人起步那会儿还晃悠了一下。
顾钧目送她们离开后,也加快步子往家里走,免得她返回来要多花时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舒就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了。
顾钧又心疼又心软:“也不用这么赶来接我的。”
林舒跨下自行车。
顾钧扶着车,林舒拿出帕子擦汗擦着汗,说:“这不是想着早点来接你,就能早点回到家里和芃芃玩,数钱么。”
“今天装钱的袋子都比昨天的鼓了,肯定超过三十块钱了。”
顾钧盘算了一下,大概也差不多。
回去后,和夫妻俩和孩子玩了好一会,孩子睡着后才去洗漱。
等洗漱之后,两夫妻才开始算账。
算完后,林舒一合计:“三十一块八!我就说肯定超过了昨天的收入,而且因为下水多了,也没花几个钱,本钱比昨天也没多多少,咱们今天有十八块利润。”
“这么挣下钱的话,一个月有四五百收入,咱们只需要三个月就能买一台冰柜了。”
顾钧是知道冰柜的,也知道媳妇一直想要买个冰柜,他想了想,说:“还是得要用到工业票,我找人换换,顺道攒一攒。”
林舒把钱放进抽屉:“也是,这也不是说有钱了,能买就买。”
说起电器,林舒想起了齐杰:“对了,之前好像听你说,齐杰今年开始去恒光电器实习了,你问问他冰柜要多少票才能拿到。”
冰柜在国内才上市不久,只听说要一千多一台,在供销社是没有的,基本上都在高级的国营商厦里头。
家里的日子也是今年才开始迈向小康,林舒还真没去过国营商夏。
说起齐杰,顾钧道:“说起来,他和对象要准备结婚了,齐叔和杨姨都去了女方老家那边商量了,这都小半月了,应该也都回来了。”
“等他回来后我再仔细问问,顺道再补请他吃一顿饭。”
林舒想了想:“你们俩都亲得和亲兄弟一样,齐杰估计一回来就会立马找你。”
顾钧有辞职的意思时,学校还没放暑假,顾钧肯定和齐杰商量过了开饭馆的事了。
顾钧感慨:“得亏你和齐杰在同一所学校,我也跟着来了羊城,这关系才能继续维持。”
再好的关系,太久不见不联系,关系也会逐渐淡了。
日子匆匆忙忙地过去,饭馆开张了一个星期。
上班的时候,齐杰在周日到他们家找过他们一回,但饭馆可没有休息时间。
工地工期赶,一个月就一天休息时间,所以即使周日,也不会影响周日的生意,反而更好。
周日有额外的补贴,所以都想吃顿好的。
齐杰在周日都没找到人,老太太言语之间都说小夫妻俩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
话说的是顾钧走了关系,让林舒在厂子里做临时工。
齐杰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钧哥和嫂子开饭馆的事没和老太太说,他也是个会识时务的,半点口风都没漏,第二天一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看到齐杰,夫妻俩都愣了一下。
顾钧疑惑:“咋不直接来家里?”
齐杰回道:“这一大早的不太好,再说了,就是和你们去认认路。”
他说的认认路,夫妻俩都心领神会。
顾钧问并骑在一旁的齐杰:“婚期定下了没?”
齐杰咧嘴笑:“定下了,十月份办,天气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