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1 / 2)

镁光灯一路狂闪,话筒长短近乎直接怼到人身上,应拭雪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在护送下一路上了车。

车辆一路驶入沥青柏油路,路边景物飞速向后倒去,负责开车的司机在一路低气压中沉默地开着,半个小时后视野内显出S.K标志性的巨大名牌。

S.K大厦门口同样围了一圈记者,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大半天了,不知道哪个眼尖的,一眼看到了路上的来车,喊出来时一窝蜂往那边涌去。

长款宾利稳稳停在了路边,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应拭雪从里面出来,一手压住了随风扬起的黑色外衣。

三四个保安用身体将记者挡在身后,应拭雪大步迈进正厅,前台小姐在看到他时立马站起来,一句应总还没叫出口,先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宋宋宋宋....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跟在应拭雪身后的高大英俊的男人,宋董?

应拭雪径直向电梯走去,叮地一声在顶楼应声而开。

那张照片的编号是35279,五位数,正好对应密码,宋岐很有可能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当时搜罗出来的一众文件和U盘,因为他不常在家索性都放在了办公室,以防万一泄露,他有分类归整的习惯,重新找出来并不难。

深蓝色U盘插在电脑上叮地一声弹出,果然是之前的一片空白。

应拭雪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反复试探按住电脑键盘上几个键,——果然跳出了密码指令。

35279

空白文档重新加载,刷啦啦显示出一片数据。全是按年月日整理好了,甚至按照上诉需要的类别做好了归类。

应拭雪一行一行看下去,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宋明礼的右手轻轻从身后覆上他的手背,连着鼠标和他的手,一同护在了掌心之中。

开庭那天,两人早早就到了法院准备,法官高坐台上,下面围坐着群众和记者,双方律师唇枪舌战,问题争论从证据链是否完善到是否有目击证人确证,再到其利益所得等等。

应拭雪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片刻后做了个手势,这方律师动作瞬间停下,有些不解地回头。

应拭雪站起来,天光下面容显出透明般的冰白。

全场的目光聚焦到这个明显还太年轻的人身上,应拭雪声音并不高,在寂静一片的法厅里却极为清晰:“法官,我是证人。”

“我是当年六合巷纵火案的,亲历者证人。”

全场一静,接着一片哗然。

宋明礼在一瞬间捏紧了手指,郗泊简的面色也变了。

盛安算准了当年所有证据一把火烧的干净,打定主意扯皮到底,目前除了法院最要紧的就是舆情,网民对一件事的关注度总归是有限的,只要慢慢拖慢慢耗,尽最大可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想过应拭雪会做的这么决绝,大庭广众这么多摄像机对着就敢说出来,可是说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本来非亲生子传闻就谣言甚嚣,多少人质疑他的董事会身份取得的不正当。

上市公司除了切实营业还要关注股市股价,而这又极易受到舆论影响,多个高层虎视眈眈更何况宋明礼还回来了,这时候曝出这种不利的消息。

法官面色严肃,当即有工作人员要单独带他去做台下新的笔录。

明亮大灯悬在顶厅,应拭雪看着眼前的空白的记录本,长睫垂下掩住目中神色。

几天前,孚蒙私立医院

主任医生亲自领着他到了一处病房前,应拭雪向他微微点头致谢,主任连道没有没有,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号离开了。

应拭雪的目光停在病房的住房病人名单上。

郗宗博。

十几天前盛安被爆出来时便一病不起,多年病症一并爆发,之后更是一直在医院待着抢救了好几次,险些没救回来。

看的出来他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先前靠打药勉强维持住的硬朗模样不再,脸颊深深凹下去眼下一片青黑,手上插着针管身上连了好几个仪器,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腐旧的极难闻的气息。

外面风声鹤唳风雨飘摇,流言蜚语不断,局势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任谁都看得出来,盛安这次是真的无力回天了,纵使给他找的是有名的私立医院来吊着命,但护士的态度已经明显越来越敷衍,甚至刚刚险些忘了给他换针让血液回流。

此刻听到大门响动,郗宗博第一反应就是要厉声呵斥,但他早忘了自己还连着呼吸器嗓子枯哑,一句话没说出来,先将肺部险些咳裂。

他怒极,一抬头,正对上应拭雪冰冷讥讽的面容。

脸上枯皮似的松肉随着他的咳嗽一坠一坠,他死死盯着眼前年轻人苍白俊美的面容,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骨碌碌从嗓子里说出极干哑的几个字来:“——应、拭、雪。”

外面走廊静悄悄寂静无声,原本应该看护守着病房的保镖和医生全无动静,天空铅云密布沉沉压布过来,透过窗户投下的阴影乌蒙蒙仿佛某种张开口的异形怪物,一寸寸无声息又狰狞地侵蚀窥伺着。

应拭雪目光居高临下,天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出某种透明的冰白,眼睫弧度纤长投下浅色的阴影,从鼻翼到下颌线条清晰坚冷。

老人格格笑了起来,嗓音像空谷上盘旋的老鸹,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室内,透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寒。

“你来做什么?”“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郗宗博面上的弧度渐渐消失,浑浊的眼睛若有实质,估计能活活剜下他脸上一块肉来。

“你就这么自信自己能赢过我?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能将别人踩在脚下了,不用惧怕了...我记得当时,啊,”郗宗博枯皮一般的手指比了比:“又瘦又小,每天跟个哈巴狗一样乞求着能你一点食物和水,连掉地上干了好几天的面包屑都吃,逃了一次抓回来还不老实,非要被打的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应拭雪连眼睫都没有颤动分毫,郗宗博顺着他的眼睛去看,接着涨红着凸瞪了眼。

漠然,毫无掩饰的漠然,仿佛他口中被百般羞辱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连看都不值得看一眼。

“现在像死狗一样躺在床上排泄不能自理的,难道不是你吗?”

“二三十岁的时候汲汲营营哈巴狗似的跟在你的大叔后面,巴巴乞求着他们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可怜利益,三四十岁心甘情愿把良心卖给权贵,当他们赚钱的工具走狗,借着外力让你的兄姐‘意外身亡’或者人品不端被迫出走,造假偷税涉黄涉赌...”

应拭雪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皮撩起的弧度锋锐冷厉几乎能直直刺到人的灵魂深处:

“彻头彻尾的人渣,一无是处的渣滓。”

“可就算你这样费尽心机良心卖进,最后还是落了个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下场,一生经营化为乌有,不止是盛安,整个梵城、连城,以往你所有的朋友、敌人、情人、亲戚、巴结你的依附你的,瞧得起你瞧不起你的,认识你的不认识你的,都会知道你是个怎样的败类无能,从今往后所有人提起你,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

“失、败、者。”

最后一个词落地的瞬间,郗宗博整个人哐啷嘶吼着就要往他身上扑,砰地摔到地上,连带着的输液架噼啪倒在地上药水瓶应声而裂,浑黄眼底暴出渗人的血丝和青黑血管,面目狰狞宛若发狂宛若丧病发作,此刻若是一个年纪小点的孩子来看到,估计会被直接吓一大跳到做噩梦。